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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故事 续集 /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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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爱国知道自己的身世,很早就知道了。七岁那年的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他刚从床上爬起来,王其实过来给他穿衣服,新衣服,很贵的那种。王其实说一会儿要带他报名去——“以后上了学可不许欺负同学啊。”王其实说。

王其实忘了嘱咐儿子,不光不许欺负同学,也不许欺负老师,还有邻居。

儿子点点头,扯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爸爸,我亲爸爸是不是包姐姐说的那个大盗,偷了好多东西的那个?”

王其实愣了一下,然后说,什么大盗,是小偷。

小偷就小偷吧,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能把这一行干得这么出色的,不多。——燕叔叔说。

所以王爱国一点也没觉得自卑,有个当小偷的爸爸和有个当警察的爸爸,同样光荣。也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在这一方面有着出色的遗传和天赋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既然老天给他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不充分利用实在是暴殄天物。

所以,那次期末考试,王爱国他们宿舍的几个哥们儿,全都拿了高分。

可是,王爱国却只拿了个总评60分,刚刚及格。

老蒯说,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其他的,我就不说了,你也别问了。真问出点什么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王爱国只好什么都不问了。

倒是老六看出点门道来,我说,老蒯八成是知道你上次考试发烧的事情,这次卖个面子给你,算是扯平了?

王爱国说别跟我提那次发烧的事,丢死人了,全班最后一名,TNND!

老六说你这回也是最后一名啊哥们儿,节哀顺便。

老大也搭了腔,对,丢啊丢的就习惯了。

回家跟燕叔叔一说,燕飞摸摸他的脑袋,没关系,你小时候还考过零蛋呢。不过……那一次你可没作弊。

王爱国说我知道错了,回头我就找老蒯认错去!

燕叔叔说你们老师脾气够好的,哪个学生敢叫我‘老燕’的话,我非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放假前开了个班会,主题是‘新时代青年的成材方向’,系里交代下来的任务。

老蒯借了系里的会议室,带着大家念了几篇报纸,算是走了个过场。然后宣布,下学期开学,每人要交一份关于这个所谓‘成材方向’的思想汇报,不少于一万字。

顿时哀号一片,老蒯你太狠了。

“别怪我,这是系里布置的,我也没辙。”老蒯黑着脸抱怨,“我比你们还累呢,我得写三万字的教学总结。对了,我不管你们是抄也好,编也好,从网上下载也好,总之,给我完成了,OK?别让系里挑毛病,就这样,散会!”

王爱国倒是胸有成竹,他爸那儿有的是失足青年思想报告,随便拣一篇抄抄就能应付过去。

真正不好应付的,是老蒯。

等其他人都散了,王爱国磨磨蹭蹭地走到老蒯跟前,“蒯老师,我……我是来承认错误的。”

老蒯的两只眼睛盯着他,一直盯得王爱国低下了头。

“行了,你也别道歉了,其实我知道你的水平,即使不作弊,也一样能通过的。”老蒯显得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不过,不要有下一次,我是不可能给你第二次机会的,明白?”

王爱国松了一口气,“谢谢老师!”

“别谢我!”老蒯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拉上了会议室的门。

临下楼的时候老蒯忽然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问了句:“那天晚上看戏,坐你旁边打呼噜的那个……是你哥哥?”

“啊?啊是。”王爱国没提防,老蒯怎么冷不丁地问起了这个?

“他叫王文杰?”

“啊是,老师您认识他?”

老蒯摇摇头,“我认识他同事。”

“哦,是吗?呵呵,老师再见。”王爱国有意磨蹭了几步,拐弯进了男厕所,他可不想跟老蒯一块儿下楼。

“我本是一穷儒太烈性,冒犯了老太师府门庭……”,王爱国一进厕所就扯开了嗓子,庆祝自己成功过关。

这段《打棍出箱》是燕飞一字一句地教给他的,说句良心话,唱得不怎么样。不是燕飞教得不好,戏曲这东西也得靠天赋。

一个学生刚要进来,捂着耳朵又撤了出去。

“不懂艺术!”王爱国摇了摇头,掏出手机给他哥拨了个电话。

王文杰很爽快地答应请客,他正好即将拿到一笔奖金,迫不及待地想跟弟弟吹嘘一下自己的英雄事迹。

“那家伙死定了!四个人啊,他切菜一样地就给切了,真TMD杀人不眨眼!”哥哥嘴里嚼着涮羊肉,挥舞着筷子模拟切菜的动作,满头都是汗——“唔,好吃,真香!TNND,好几天没吃顿象样的了,我饿得能直接塞进去一头羊!”

事实上,如果不是穿着警服,别人很难分辨得出来王文杰正在形容的那个‘杀人不眨眼’不是他本人——刑警王同志此刻的形象实在是太糟糕了:脏得不成样子的警服;几天没梳洗已经感毡成一片一片的头发;胡子倒是刮了一下,可是明显地没刮干净,一道一道的;眼睛里满是红丝,血红血红的,十分骇人。总之,活象一个正在躲避公安干警追查的在逃杀人犯。

“我们两个人——TNND刘黑脸,居然只派给我们两个人!——就蹲在他那个姨妈家对面,他是他姨妈养大的,我们准知道他肯定,得投奔他姨妈去!我们就在对面的楼上,架个望远镜,轮流监视,一分钟都不能放过。那楼是个烂尾楼,没水没电,连洗脸都没法洗。饿了就啃面包,渴了就喝矿泉水,累了就在地上躺一会儿……”

弟弟心疼地夹了一筷子肉,“哥,你慢点说,吃肉,多吃点。”

“嗯!”哥哥咽下一大口肉,烫得哈了一口气,赶紧端起啤酒桶咕咚咚灌下去,“这会儿还在审呢,好家伙,四条人命!我抓到他的时候,他屁股上还别着把菜刀,磨得那叫一锃明瓦亮,简直就是吹毛断发啊!你看我这袖子,就碰了那么一下,你看你看,这么长一道口子,连里面的毛衣都破了!”王文杰扬着胳膊给他弟弟献宝,满脸的得意。

王爱国凑过去仔细观察,火锅的热汽迅速模糊了厚厚的眼镜片,王爱国干脆直接把哥哥的胳膊扯过来。

很整齐的刀口,茬口平整,切割得很漂亮,看来王文杰一点没夸张。

弟弟心疼得眼泪差点没飙出来。

“没关系啦,警服可以再领,这件毛衣反正也旧了,我都不心疼你心疼啥?”哥哥大大咧咧地说,又一筷子肉夹进了嘴里。

王爱国没说话。

“这次破案奖金怎么都该有我的份了,哈哈!你可不知道那个刘黑脸有多抠门,奖金从来不发给我,TNND!不过这回他总赖不掉了,那小子是我亲手抓住的呀,呀呀哈哈!”王文杰学起了京剧花脸的豪放大笑,恨不得来上一句‘将酒宴摆至在聚义厅上,我与那众贤弟叙一叙衷肠……’。

“好弟弟你等着!要不了多久,哥哥准能把月亮给你买回来!哈哈!”

很显然,王文杰已经喝高了,不过王爱国还是被那句‘好弟弟’搞得心里热乎乎的。

王爱国把哥哥架回了宿舍。

宿舍里的哥儿们一到了放假,一个个飞得比鸟还快——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和他哥吃这顿涮羊肉,王爱国应该是第一个飞出去的。

王文杰还剩下一点点意识,他用这仅剩的意识分辨出了床的位置,然后用吃奶的力气扑了上去。

架着他的王爱国被一起扑了过去,鼻子撞在床板上,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浓浓的酒臭伴随着王文杰的呼吸一块被抽进了王爱国的嘴里,恶心得他差点没吐出来,“喂,让我起来!”

“不!”王文杰很霸道地死死压住他弟弟,“说!你哥是不是很厉害?说,不说不让你起来!”

“是是是!你最厉害你最棒你英雄你伟大你了不起!让我起来!”

哥哥满意地点点头,睡着了。

王爱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抽出了身子,打了盆热水,给王文杰擦了脸洗了脚,扒掉了外衣外裤,扯开被子给他盖好。吁——累死了!

王文杰打起了呼噜,声音被枕头捂着,显得很闷。

“那天晚上看戏,坐你旁边打呼噜的那个……是你哥哥?”

老蒯那天到底是坐在哪里的,怎么连老哥打呼噜他都听得见?王爱国摇了摇头,拉开被子铺床。

暖瓶已经空了,无奈之下用冷水冲了个‘战斗澡’,冻得哆哆嗦嗦的浑身鸡皮疙瘩,抱着电手炉钻进被窝,啊嚏!赶紧又爬起来找出了感冒药吃了下去。

忽然想起老六曾经说过,喝了酒以后吃感冒药,效果等于春药……王爱国红着脸熄了灯。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去食堂打了早点,回来看见王文杰正坐在床上愁眉苦脸地抱脑袋。

“怎么了?不舒服?”

“嗯,简直就有一万个锤子在敲我的头。”

“谁叫你喝那么多的?自作自受。”

“高兴嘛。”王文杰苦着脸跳下床,摇摇晃晃地去了水房。

王爱国找出碗筷,开始分配早餐,稀饭、咸菜、馒头、鸡蛋,还有两根火腿肠。水房传来五音不全的歌声,完完全全地不着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王爱国想了一想,又看了一看,把两根火腿肠都放进了他哥的碗里。

吃完饭王文杰接着睡,王爱国收拾东西准备打包回家,就在这个时候王志文来了电话——王副局长到西城开会,顺便过来接俩孩子回家。

看来王志文已经知道了儿子立功的事情并且乐得不轻,要知道王副局长的座驾是从来不给儿子沾光的。

王志文的确是乐得不轻,亲自进了王爱国的宿舍,一看儿子在睡觉,赶紧悄悄摆摆手:“让他睡,别吵他,等他睡醒了咱们再走。”顺手还给儿子掖了掖被角。

看王志文那架势,如果儿子小个几岁,他能唱出几段催眠曲来听听。

王爱国点点头,继续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就是个小箱子。可是,如果停了手,就只能和大伯伯一块儿坐着大眼看小眼了。

“你们,喝酒了?”大伯伯忽然发问。

“嗯。”王爱国点点头,意识到老头这会儿正背对着自己看不见这个动作,于是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也没喝多少,就几瓶啤酒,他昨天高兴……”

“没关系。”老头摆了摆手,“小刘都跟我说了,这次他干得不赖,唉,干完活也不知道回家换身衣服,瞧这脏的……”

王爱国觉得,大伯伯这会儿一点也不像个堂堂副局长,完完全全是溺爱孩子的罗嗦小老头。

“小刘,就是那个刘黑……队长吧?”王爱国差点没咬了舌头。

“对,刘黑脸。”王志文点点头,吓得王爱国真的咬到了舌头,“这小子怎么给人家乱取外号啊,唉!小刘那张脸哪里黑了?真是,叫我说你什么好!”

最后这一句是对着正在打呼噜的王文杰说的,不过,语气很温和,甚至还带着点儿笑音。

“大伯伯……”趁着老头心情好,王爱国犹豫地问了一句话,“您,真的不知道林烨到哪儿去了么?”

大伯伯显然地愣了一下,虽然王爱国看不见他的表情,“谁?林烨?不知道,听说是出去旅游了,大概是去了欧洲吧。”

好家伙,一句话就把人踢到地球那头儿去了。

“那,林烨真的辞职了么?”王爱国不死心,接着问。

“什么真的假的,这还能有假的了!”王志文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这孩子怎么睡得这么死?都该吃中饭了!”

“有的人天生注定就该是警察。”王爱国没搭茬,慢悠悠自顾自地说下去,“就像老包爷爷,就像您,就像……林烨。”

王志文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跳起来,使劲推醒了儿子,“别睡了别睡了!我下午还有事呢,快起来,回家了!”

王文杰砰地跳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那家伙来了?我就来我就来!TNND看我怎么收拾这混蛋,四条人命啊……啊啊,爸,您来了?”

王志文忍不住开怀大笑,哈哈这小子,你啊你啊……行了行了,别撒酒疯了,咱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王文杰没忘了嘱咐他爹:“跟刘队长那儿打个招呼啊,这次奖金可不能落了我了!”

结果王志文说,我已经跟你们局长打过招呼了,奖金就算了,你刚进刑警队,还在学习阶段,影响不好。不就是抓了个杀人犯嘛,这种事多着呢,没啥大不了的,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说了,咱家也不缺那几个钱……

王文杰此刻,手上如果有把菜刀——那种锃明瓦亮的,吹毛断发的,杀人不眨眼的——当然了,笔者是说‘如果’,只是‘如果’……

王爱国拽了拽他哥的袖子,小声说:“别管那些了,你把大伯伯盯紧了,他准知道林烨的下落!”

PS:凡是认为俩兄弟喝醉了以后会发生点什么不CJ关系的朋友,请跟俺面壁去……

俺承认俺差点就那么写了,可是啊可是……思来想去,想去思来,啊不!多那个……俗啊……

“一个人,贪财也好胆小也好淘气也好什么都可以,惟独不能自私,不能只想着自己不考虑别人!”

燕叔叔说过的这句话,一直一直留在王爱国的内心深处,从来也没有被遗忘过。甚至,随着岁月的流逝,这句话的影响力越来越深刻,简直就是刻骨铭心。

刻骨铭心。

这是一种痛,用刀子一笔一画地在心头刻下,不管会不会流血,不管会不会受伤,不管还能留有多少余地……这句话如同魔咒,总在最不经意的时刻跳进脑子里,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这句话,他进了中医学院;因为这句话,他再没有做过那些调皮捣蛋的事情;也因为这句话,他对他哥说——“你把大伯伯盯紧了,他准知道林烨的下落!”

因为燕叔叔希望他学医,因为王其实希望他安分长大,因为王文杰找那个林烨找得快要发了疯。

那天晚上,王文杰趴在宿舍的床上,除了打呼噜,嘴里口口声声是一个名字——林烨。

林烨林烨林烨林烨林烨林烨林烨林烨林烨林烨林烨林烨林烨林烨林烨……

王爱国听了一夜,再这么下去,即使他哥没疯,他也得先疯掉了。

“爸,再给我讲讲林染的事吧。”不知道为什么,王爱国觉得,要想知道林烨的下落,还是得从林染那里打开突破口。

“林染?哦,那个林染啊……”王其实正在数钞票,嘴里还唱着不三不四的自编的小曲——请到天涯海角来,有位姑娘要跳海。说了一声咕得白,扑通一下跳进海……

趁着燕飞放了寒假,两口子打算带上儿子去一趟海南岛,所以王其实此刻心情很舒畅。

也所以,他很愿意回答儿子的问题。

“那个林染啊……唉,儿子啊,不是爹不想说,实在是爹知道的全说了啊。”王其实挠了挠头发,显得有点为难。

“林染到底是怎么死的?”王爱国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爹。

王其实继续挠头发。

“林染,到底,是,怎么,死的?!”王爱国步步紧逼,“你是搞档案的,你肯定知道!”

王其实吹了声口哨:“儿子啊,不错,你爹是搞档案的,可是,难道你以为你爹这几年的先进奖金是白得的?去,不该打听的别打听,收拾你的东西去,明天咱们去海南!”

“好吧,至少告诉我,林染的孩子,现在在哪里?”

“什么孩子?林染哪儿来的孩子?你胡说什么呢!”王其实抖抖手里的钞票,“瞧!又数错了!”

王爱国瞟了一眼王其实手里的钞票,不耐烦地说:“别数了,一共是八千七!说,林染的孩子在哪儿?!”

王其实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把手指放进嘴巴里舔了一下,飞快地又数了一遍钞票,得意地笑起来:“哼,明明是八千六,真是的,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有特异功能呢。”

“地上还有一张,你刚才掉的。”王爱国用手指了指,“这可不是特异功能,这是遗传,听说优秀的大盗都能看一眼就知道有多少钱,所以很早以前我就开始练习了……说吧,林染的孩子,在哪里?”

“林染没孩子!”王其实也不耐烦了,趴在床底下撅着屁股把掉在地上的那张钞票捞出来,不再搭理儿子。

王爱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托腮想了想:“会不会……我哥就是林染的儿子?”

王其实吓得趴在了床底下,手忙脚乱地退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冲儿子发了火:“你什么脑子啊!算清楚,林染要是活着,也就是30出头,他能有个20多岁的儿子吗!再说了,林染死的时候,他那孩子还在他娘肚子里呢!呃……”王其实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地闭了口。

“呃?呃什么呃?”王爱国慢条斯理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说吧,那个孩子,在哪儿?”

王其实叹了一口气:“唉,好了好了我说!反正这个跟那个案子的关系不大,说出来也没关系,TNND!你一定要知道?”

王爱国点点头。

“唉!”王其实又叹了一口气,“林染的孩子……压根就没出生,他老婆把他的后事料理完,抚恤金一领到手,立刻就去把孩子做了。”

“做了?”王爱国一愣。

“对,堕胎,手术,人工流产,明白?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多领点抚恤金,她可能早就把手术做了!”

原来,这,就是大家都不愿意提到那个孩子的原因。他,根本就没有来过这个世上。

王爱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妇,再要带个孩子,想往前走一步都难。再说了,养活孩子不容易,一个女人家家,要工作,还要带孩子……林染也没留下点积蓄,就那点抚恤金,够干啥的?林染家里又穷,挣得不多,还得供弟弟念书……”王其实唉声叹气,与其说在宽慰儿子,不如说是宽慰自己。

“真的,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情太多了,咱们市哪年不得死几个警察?有几个遇到这种情况会把孩子生下来的?唉!”

王爱国沉默了,的确,从小在警察堆里长大,这种事情,他听得太多了。

“你燕叔叔不愿意你干警察,也就是因为这个。”王其实继续说下去,“干这行,真的,没什么意思……”

“爸,您别说了,我懂。”王爱国拦住了他爹,“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去吧,早点回来,顺便去趟你哥那儿,把他们都叫过来,晚上燕飞要做炸酱面,叫他们一块儿过来吃。”

王爱国点点头,拉开了门。

外面很冷,刮着大风,天黑沉沉的,看起来要下雪。

几个穿着花花绿绿的小伙子在院子里摆酷,长长的头发破破烂烂的牛仔服,几把音色极其漂亮的吉他,旁若无人地大声歌唱。

风吹着落叶,吹得到处是灰,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让风吹,多少年少轻狂的梦。是谁和谁在风中松开的手?是真情,谁在乎天长地久?是梦境,怨只怨不能回头……”

燕飞拎着菜篮子从外面走进来,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年头流行复古么?上世纪80年代初期的小阿飞们干的事啊。爱国你干吗呢?”

王爱国没听见燕叔叔的话,他正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是谁和谁在风中松开的手?是谁和谁?谁和谁?

是林染?还是林烨?是王文杰?还是自己?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掉进了满地的尘土里,没留下丝毫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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