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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故事 续集 /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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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其实运气不错,车钥匙插在车上,门也忘了关,这么半天,居然没丢——也是,一般的蟊贼谁敢大白天偷警车啊?除非是包娉婷讲故事。

燕飞说王其实,你先送儿子上学去吧,我在这儿守着,路上小心啊。

王其实说放心吧您呐,吹着口哨打燃了油门,歪着脑袋招呼儿子,“吃早饭了没?我带你喝豆浆去,顺便给燕子捎点回去。”

“不用了,爸,”王爱国摇了摇头,“您就一点不担心大伯伯他们么?怎么这么轻松的样子啊,燕叔叔都说了,如果大伯伯有个好歹,二伯伯该怎么办?”

王其实愣了一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似乎是刚刚才想到这个问题……

……

…………

………………

“儿子,”王其实斟酌着开了口,“有很多事情,你没有经历过,真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唉……”

王其实熄了火,靠在座位上,努力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直白的说法,“如果,你经历过……唉,最好你不要经历,反正,这么说吧,也许有一天,你会懂得,生命是多么宝贵的东西。活着,只要活着,即使是瞎了残了瘫痪了甚至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要还活着,那就还有希望,就不可怕。你没听燕子说了吗?你大伯伯,没、有、生、命、危、险!”王其实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其实我哪儿能不担心呢?那是我亲哥啊。可是担心有什么用呢,总得要面对吧?你没看小包……呃,你二伯伯,那两条腿都筛了糠了,呵呵,咱再不撑着点儿,没等我哥有什么好歹,小包就先得趴下去了!”

王其实吹了声口哨,发动了车子,“再说了,我们好歹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多少有点心电感应吧。你放心,你大伯伯没那么容易垮下去,他放不下的人太多了——小包,还有那个倒霉儿子……有这么些人栓着他,他想撒手都不行!走!”

走!说着话,车子已经开出了医院大门,王爱国默默咀嚼着王其实的话——只要还活着,那就还有希望,就不可怕……

忽然就想到了那个已经逝去的林染,忽然就明白了林烨的痛苦和绝望,忽然就觉得鼻子一阵阵地泛酸。

远远地,看见住院部那边一堆人簇拥着涌出来,中间的那个人看上去很眼熟……王爱国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好当做没看见,低下头在车前的CD架里翻腾起来。

王其实的CD还真不少,全是燕飞爱听的戏曲,翻了半天,王爱国不满地抱怨:“京剧,越剧,评剧,黄梅戏……怎么全是戏啊?燕叔叔也听不腻!哟,这个是什么……嗨,还是戏,《京剧折子戏专场》!”

“折子戏好啊,”王其实开着车答了腔,“你燕叔叔就喜欢听折子戏。对了,有首歌,说的就是折子戏,你听过没?好听得很呐。”

“没听过。”王其实闷闷地抬起头看了看,车子已经开出医院很远了。

“那首歌是这么说的,”王其实清清嗓子,大概是因为有自知之明,没敢唱出来,只是一字一句地念给儿子听,就像是生怕儿子听不明白,“折子戏,不过是全剧的几分之一,通常不会上演开始和结局。正是多了一种残缺不全的魅力,才没有那么多含恨不如意……”

王爱国凝神想了想,点点头,嗯,说得有道理。

“有道理是有道理,不过啊……”王其实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你燕叔叔说过一句话,更有道理——人生,总是难免含恨不如意的;人生,不是折子戏。——懂我的意思吗,儿子?”

王爱国呼了一口气,“懂是懂。不过,爸爸,您和燕叔叔,有什么含恨不如意的?”

“呃,这个……”爸爸被问住了,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嘿嘿地傻笑了起来,“好象还真是没有哦?嘿嘿,这个……”

“不是没有,是你知足。”儿子淡淡地瞟了他爹一眼,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知足者常乐嘛。”爸爸继续嘿嘿地傻笑。

儿子也笑了起来,“我到今天才弄明白,为什么燕叔叔会喜欢你的。”

“为什么?”王其实很得意,也很好奇。

“因为……”儿子拖了个长腔,撇了撇嘴,“你傻得可爱。”

这TMD是儿子跟老子说的话吗!

……

好象是忽然塌了天,王文杰的眼前一片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之前一直都很镇定着,从接到消息赶到医院,到后来燕飞去打听消息,再后来跳上车往家赶,他甚至清清楚楚地记得在路过住院部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心跳……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只手就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抖得很厉害,甚至连方向盘都捏不住。勉强把车开到了地方,已经是一身的汗。

好久没回家了,打开门的时候,王文杰甚至愣了一下下,似乎是少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少,可是,那种陌生的冷清的感觉,就像一片黑色的阴霾,沉沉地压住了胸口。

家里的两个老头平时都很忙,一个人都不在也是常有的事。可是,不管什么时候回到这个家,心里总是塌实的,因为很笃定地知道,不在的那两个人,总是要回来的。所以从来没有担心过,从来没有觉得冷清过,即使是一个人泡泡方便面,对着沙包打几拳,或者是看无聊的电视剧,都是轻松的、自在的,无忧无虑的。

可是,这一次,忽然就不一样了。在打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就是两个字——冷清。冷清得像是冰窖一样,冻得心也跟着手一起颤抖起来。

虽然只少了一个人。

从燕飞的表情和语气里看出了一点什么,王文杰知道,这一次,王志文怕是真正遇到大麻烦了。不在的那个人,还能回来么?王文杰不知道。

王文杰跟他的两个爹没什么感情,他自己一向是这么认为的:从小挨揍挨拳头挨骂,挨得多了神经都麻木了,更何况也没有血缘关系,打在身上疼在心里,谁说小孩子做错事就活该挨打的?简单粗暴教育方式下成长起来的一棵歪苗——这是他给自己下的定义。

所以他从来没觉得那两个人有什么重要的,小时候挨揍挨得厉害了,他甚至会恶毒地诅咒那两个‘坏蛋’全家死光光——当然,这个‘全家’是不包括他自己和王爱国以及包姐姐的。

所以王文杰对自己没来由的颤抖很不适应,这太反常太不应该了,自己是警察,刑警——刑警见惯了生离死别,刑警应该处变不惊……王文杰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跟自己反复强调,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话,全是王志文天天在自己耳朵边儿反复念叨的。

从包仁杰手里接过王志文的保险卡证件和存折卡,王文杰定一定神,把包仁杰推回了屋:“您上床休息一下吧,医院那边,有我呢。”

包仁杰不放心地想要跟出来,被王文杰的话拦住了:“您先休息,休息好了再去替我,咱们轮流着来,好不?我爸这个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啊。”

包仁杰愣了半天,点点头,听话地上了床躺了下去,好,你走吧。

出了门王文杰叫了辆出租车,不敢开车了——这个家已经倒下去一个,不能再倒下去第二个。

在车上王文杰想起了很多事情:他第一次骑自行车,王志文和包仁杰一边一个地扶着他;他刚刚学会了开车,把老头的专车偷出去碰了个面目全非,把王志文吓得脸都白了;他第一次抓小偷,第一次破案子,第一次升职,第一次拿奖状……每一次,王志文高兴得酩酊大醉——即使是在医生多次警告下,已经下了决心戒酒以后……

出租车终于到了医院,燕飞皱着眉头抱怨,怎么这么慢!

其实已经很快了,王文杰看看表,不过才半个钟头——虽然,这半个钟头,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来得长。

王文杰没有辩解,接过燕飞手里的住院单,去了收费处。

住院押金元。

王文杰刷了卡,顺手查了下余额,居然还剩了一点儿。不过这‘一点儿’,还真真切切地,就只是‘一点儿’了。

王其实拎着豆浆油条肉包子回来,拍一拍‘大侄子’的脑袋,吃点儿?

王文杰说我不饿,您和燕叔叔吃吧。

王其实硬把包子塞了过来,吃!不吃早饭怎么行?何况现在都快晌午了,你不饿才邪了门呢!

王文杰说我真不饿……呃!一个包子已经硬塞进了嘴巴,噎得他半天没顺过气来。

“吃吧,唉,人是铁饭是钢,哪儿能不吃东西呢?”王其实一边唠叨一边四下看看,没好气地嘀咕说警局医院变化不小啊,也不知道搜刮了多少病人的血汗钱!

燕飞说你有什么牢骚回家发去,不就是外科主任开了个玩笑,说要用显微镜给你做手术嘛,至于这么多年还耿耿于怀的?

王其实愤怒地躲一边儿喝豆浆去了。

王文杰没听懂燕叔叔的话,不过他也没心思细打听,他关心的是他爹的病。

“王志文已经进了重症监护室,”心血管主任说,“多准备点钱吧,没办法,这年头,好药都贼TMD贵,而且全TMD自费不打折。”

“钱不是问题,只要人没事儿就行,需要用什么药您尽管用,只要对他的症,再贵我们也认了。”王文杰咬咬牙,话说得很豪迈,心里却有点打鼓——两个老头的那点儿家底他是知道的,怕是经不起这么折腾……管他的呢,大不了卖血!

不得不指出的是,别看王文杰是个警察,警察也不见得就一定懂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献血法》第二条明确规定:国家实行无偿献血制度。

燕飞破天荒地冲王文杰笑了笑:“没关系,有我们呢。”

原来,王其实不是在吹牛——燕叔叔笑起来,还真的是满好看的。王文杰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的?不过这么一想,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觉得轻松了许多,不像刚才,喘口气都费老鼻子力气。

燕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他这次算是幸运,抢救及时,措施得当,”心血管主任接着说,“像这种病最怕的就是处置方法不得当,唉,还好……不然我们就得多费好多劲儿了。”

“会留下后遗症吗?”王文杰忧心忡忡。

“这个可难说,等他醒了再看吧。”大夫摸摸鼻子,走开了。

王志文在监护室没待多长时间,大夫说省点儿钱吧,住普通病房也一样,花销能少一大截呢。王文杰跟燕飞他们商量了一下,就这么办吧。

住院部说,标准双人间病房满员了,请王志文同志克服一下困难,住普通六人间吧,条件差不多。王文杰没细琢磨,点点头,行,反正是治病嘛,又不是住宾馆。

到了病房才知道不是那么档子事儿,六人间和双人间的条件哪儿能‘差不多’呢?光从床位费也能看出来——六人间40元一天,双人间180!

王其实一看病房就皱了眉头,怎么搞的!没病床?P!林烨不是刚出的院吗?这么快就没床了,这不扯淡嘛!

林烨出院了……王文杰低头收拾着东西,耳朵边飘过去这么一句,没停留,就这么飘了过去。

燕飞叹了一口气,谁叫你哥不得人心呢?唉,还是我去问问看吧。

住院部说内科倒是真有床位,可你们住的是心血管啊,不是一码事儿。这么着吧,先在普通间凑合住下,等标准间有位置了,马上安排,OK?

也只好OK了。

六人间,顾名思义——摆了六张床,床与床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挤得满满当当的。王志文的床在最里面,靠着窗。

燕飞站在窗前看了看,招招手:“王其实你来看,桃花开了。”

王其实嘟囔了一句,桃花有什么好看的?低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看了一眼王文杰,犹豫了半天,又揣了回去,

王文杰没看见王其实的动作,他正凑在窗前,顺着燕飞手指的方向往外看,远远的几棵桃树,满树茂盛的花朵,很漂亮。

护士进来通知,36床家属,过来接一下,病人从急救室转过来了。

王文杰赶紧迎出去,走廊的那头,一个护工推着担架车过来,车架上高高挂起的点滴瓶反射着阳光。

王文杰忽然就迈不开腿了。

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看担架车被慢慢推过来,车上躺着的那个人,看不见模样,只有翘起的几根头发,灰灰的。

王其实从背后猛推了他一把,愣着干什么?快过去!

王文杰被推得踉踉跄跄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很狼狈。到了跟前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干端着两只手站在一边,护工已经很利索地把点滴瓶子摘了下来递给他:“举着!高着点儿!”

哦。王文杰愣愣地高举着瓶子,跟进了病房。

护工轻车熟路地把王志文掫上了床,砰的一声,很大的动静,王志文的身体在床上颠了好几下。

王其实的心也跟着一块儿颠了好几下,登时火往上冲,一下急了眼,冲着护工就喊上了:“动作轻点儿!这是人,病人!”

王文杰的心也跟着颠了几下,不过他没顾得上发火,只知道死死地盯着床上的那个人——那个他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却一直为他操碎了心的,爹。

王志文昏睡着,鼻子上扣着的氧气罩遮住了大半个脸,显得又干又瘦,头发灰蓬蓬乱糟糟的,跟印象里那个永远顶天立地雄赳赳气昂昂的汉子完全不一样。只有两道浓黑的眉毛,还是又硬又直威风八面的样子。

燕飞也低头看了看,摇摇头:“这家伙,属兵马俑的,埋在土里几千年,挖出来,还是硬邦邦地站着的。”

王其实说燕子,我哥这会儿没站着啊。

燕飞说我知道,我就是随便那么一说。

王文杰忽然插了一句嘴:“他迟早得站起来!我相信他不会就这么倒下去。”

没错儿!我也信!王其实回答得很干脆。

“喝!这么有信心啊?刚才不还说我们是江湖郎中的么。”心血管主任走了进来,“你信?我还不信呢!”

王文杰的脸登时就白了,白得跟张纸似的。

王其实的脸也有点白,那什么,大夫,嘿嘿大夫,你可真会开玩笑嘿嘿……

燕飞一把扶住了王其实,撑着点儿!扭头瞪了大夫一眼,不是都出了重症室了吗?你吓唬人干什么!

“出来了?队长出来了!”包仁杰忽然冲了进来,径直冲到了病床跟前。

王志文依然昏睡,包仁杰的眼睛又红了,队长……

王其实说我看我哥这辈子也就这‘队长’当得还算舒心,你说是不是燕子……燕子?

燕飞已经拉着大夫去了走廊,王文杰也跟在后面,王其实赶紧跟了出去。

大夫说这一次看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不过你们别掉以轻心啊,得引起重视——重视,晓得啵?像他这样的岁数,这样的身体,不出毛病则已,一出毛病,那就是大毛病!晓得啵?

王文杰光剩下点头的力气了。

王志文的‘毛病’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严重,虽然在一开始大夫说得很厉害,又是脑中风又是心脏病的,不过,正如王其实曾经断言的那样——这些学医的都一样,就喜欢夸大其辞……当然了,这不能怪大夫,毕竟王志文被送进医院的时候,情况还是满吓人的。

东城分局王大局长生病住院的消息传到了警局,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不是为了局长大人的身体,王志文体检‘三高’的事儿大伙儿都是知道的。谁都晓得‘三高’这东西,基本上就是颗‘不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轰一声……炸了。

可是王志文这次‘炸’的时机实在是不太赶巧,正好是新老班子交替上下一片乱糟糟。说起来王大局长不得人心还真是不得人心,在副局长的位置上一趴就是几十年,阻碍了多少人往上‘攀登’的道路哇——谁都知道,咱们机关的人事升迁从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王志文不升上去,下面的人能升得上来吗!

这下可好,好不容易盼着王大局长要退休了,大家伙都能跟着挪挪窝了,偏偏就这么个节骨眼儿,王志文说趴下就趴下了!局里的工作怎么办?局长的担子谁来挑?谁!

所以局里一片乱糟糟,工作会议上几个‘二把手’吵得跟斗鸡一样,谁也不服谁,一直把市局领导吵下来了才算干休。

市局领导气得拍了桌子——人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们先别忙着办后事!

后勤部门专门抽调了骨干力量,组成了一个护理慰问小组,直接派驻到了王志文的病床跟前……被王文杰拦了回去,一句话——就不给组织上添麻烦了。

不是这小子觉悟高,他是觉得不方便——明白这个意思吗,嗯?

所以护理陪床的工作基本上是由王文杰独自承担了下来,打电话给队里请假的时候,刘队长答应得很痛快——行啊行啊好的好的你忙你的忙你的……

简直就差一句话了——反正队里有了你不多缺了你也不少。

不过王文杰已经顾不上失落了,这种心情对他来说,实在太过于奢侈。虽说局里三天两头地有人过来帮忙,病床也很快换进了高干的单间,可是要应付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简直就是一团乱麻。王文杰恨不得变成螃蟹,长出八只脚来!

要说高干病房的待遇就是好,这种‘好’不光是表现在硬件设施方面的——当然了,硬件设施的确也是很重要的:王文杰对那个遥控升降的自动床很是研究了一下,欣喜地发现,高科技的东西就是方便。还有那个二十四小时出热水的卫生间,壁挂式的大彩电,一面墙那么大的水族箱……两个字——豪华!怪不得那几个副局长要争得头破血流呢,怪不得!

不过,比硬件设施更重要的是软件:护士小姐的脸柔和了许多,护工的动作也轻柔了不少,就连病号饭的品种和温度也明显提高了不只一个档次……

大概就是因为这环境上的明显不同,王志文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血压得到了控制,情况一天天好转,神志也很快清醒——充分证明了祖国的医疗事业是在突飞猛进地发展着的。

王志文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小包?

包仁杰差点又哭出来,队长你可吓死我了!

王志文说怎么了?我就觉得我睡了一觉,睡得还满香的。

王其实说是啊是啊,都舍不得醒了是不是?

“哦你也来了?”,王志文显得很意外,也很不习惯,老弟弟居然这么居高临下地跟他说话。

“不光他,来的人多了……”站在一边的包娉婷用手往周围一指,一屋子人跟瞻仰遗容一样围立在病床跟前,“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屋里的人足够成立一个治丧委员会——我哥的主席。”

这话说的实在缺德,可是,一屋子人,愣就没一个敢骂出声来的——包括她哥包仁杰。

不过燕飞倒是说了句话,他说——治丧委员会主席轮不到包仁杰,这明显是王其实的差事。

包仁杰可怜巴巴地看了燕飞一眼,燕飞咳嗽了一声,转到窗口看桃花去了。

桃花开得很漂亮,树下有人摆了棋盘,一堆人围着看两个老头下棋。天很蓝,阳光灿烂,一阵风吹过,花瓣落了人一身。

大夫进来看了看,使劲握了握王局长的手,恭喜啊恭喜,居然活过来了。——这话比包娉婷说的还缺德。

王志文显得有点迷糊,他对自己目前的处境还是没能有个清醒的认识,所以他问了好几个很煞风景地问题——我生病了?那局里的工作怎么办?局长的担子谁来挑?谁?月底要开三八红旗手优秀警花表彰大会……

包娉婷冷笑了一声,放心,死了王局长,警花照样开。扭过头来跟包仁杰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福利院一堆事儿等着我呢,以后别这么大惊小怪的,我还当天塌下来了呢。”

包仁杰忍无可忍地瞪了她一眼:“你更年期到了是不是?那张嘴比王其实都讨人嫌!”

包娉婷啪地一拍桌子,砰!保温瓶跳到了地上,粉身碎骨。

王其实尴尬地拉一拉燕飞的手,退出了病房。

燕飞说王其实,你别在意小包的话,他这阵子压力太大……

王其实说不用您嘱咐,这点儿道理我还是明白滴!

……

王文杰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从他爹醒过来的时候,他就阖上了眼皮——没别的,他知道老爹一时半会儿不会想到他,所以他抓紧时间打起了瞌睡。

很快地,他做起了梦,梦见了很多人,很多人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冲他笑一笑,又毫不留恋地走远。他想喊,可是喊不出来;想追,却迈不开腿。没有一个人肯回头看他一眼,王志文、包仁杰、燕叔叔、王其实……每个人都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得再也触摸不到。

然后是林烨,依然是冲他笑一笑,又毫不留恋地走开……他很着急,急得差点哭出来,忽然,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快,追上去!”

于是忽然能动了,他竭尽全力地奔跑,跑得像风一样快,身后的那个声音似乎比他还着急——“快!再快点!不然就追不上了!”

他于是更加努力地奔跑,可是林烨的背影却依然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砰!暖壶一声爆炸,他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一个人从背后扶起了他,“吓着了?别怕,包姐姐不小心把保温瓶砸了,唉,可惜了我熬的乌鱼汤。”

王文杰摔开了他弟弟的手,愤怒地质问:“干吗推我?要不是你推得那么急,我能摔下去吗!”

王爱国愕然地看着他:“你发呓症了是不是?好端端的我推你干吗!”

“哦……是,”王文杰擦擦满头的汗,“对不起啊,我做了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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