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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飞第一次见到王爱国的时候,是在关怀福利院。
几十个天真浪漫的小孩子必恭必敬地、齐刷刷地、排山倒海地,喊着——“老爷爷好……”
燕飞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小孩——第四排,左起第三个,穿白色防寒服蓝毛衣黄色灯心绒裤子白袜子红皮鞋,头上扣个钢盔帽子。
冷冷的天,孩子的脸冻得红红的,有一点脏,还挂着一串清鼻涕。可是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又大又圆又亮,闪着好奇的光。
燕飞一下就喜欢上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王爱国,当时的名字是关爱国。
那时候的关爱国很无私,吃个苹果都记得给哥哥留一半,燕飞觉得,这孩子长大了一定错不了。
所以,即使后来的王爱国再调皮捣蛋,燕飞都没当一回事,孩子嘛,淘点就淘点吧,心地好就行。
可是这一次,王爱国把他爸爸的钱包掏得连毛票都没剩下,害得王其实吃馒头吃得直上火,年纪一大把了还长了满脸的青春痘。
燕飞心疼之余,也开始反思,这孩子,怎么可以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难道真的是太纵容了太宠溺了太娇惯了太过于宽放了?
所以燕飞不理王爱国,他不知道该跟这孩子说什么,怎么说,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
最后燕飞决定,让王爱国自己“好好想想吧”。
王爱国于是就开始“好好想想”了。
当初翻开王其实的钱包的时候,他的确没考虑那么多,他光想着离家出走需要钱——越多越好。他知道他拿的是爸爸和燕叔叔的全部积蓄,可是他没想过后果,或者说,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的确很自私,燕叔叔说得没错。
燕飞的那句“我对你很失望”着实把他刺激得够戗,燕叔叔从来没用这么严肃的口气对他说过话,更从来没有对他“很失望”过——就连小学一年级抱俩鸭蛋回家那次都没有。
所以王爱国愣了很长时间。
在王爱国心里,燕叔叔是个很特别的人。燕叔叔疼他,是从心里疼到骨子里。虽然燕飞从一开始就不许王爱国管他叫爸爸,说是觉得别扭——可是王爱国知道,燕叔叔是不愿意他把他当成‘家长’,家长是一种权威,一种威压,一种天生来的强势力,孩子只有服从和被管教的份……就像王志文——在王志文的脑子里,家长和孩子,就是这么等级分明。
王爱国一直很庆幸,当初包姐姐把他分给了王其实和燕飞,比起哥哥来,自己的命真是好太多太多了,所以他一心一意地想着要对哥哥好一点,却忘记了爸爸和燕叔叔。
真是个混蛋!——王爱国给了自己一耳光。
啥也不说了,承认错误去!
好在燕叔叔也没难为他,看完了检讨书,笑着跟王其实说了句:“你儿子长大了。”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就这么着,几乎是一夜之间,王爱国真的长大了,再没有干过让大院里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头疼叹气的事儿,再没有打架斗殴起哄架秧子,没有让王其实的白头发继续增长下去。
有的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成长,是一种殊途同归的事情。就比如这俩小子,虽然从小受的管教方式天差地别,到最后,该长大的时候,一样是要长大的——就好象春天来了,种子要发芽一样。
王文杰从警校毕业那年,王爱国考上了中医学院。
在中医学院的日子没什么好说的,王爱国对自己的专业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有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似乎走错了方向,可是仔细想一想,好象也无所谓对错,就这么着吧,混一天是一天。
王文杰毕业以后分到了东门派出所,所长姓林,叫林烨。
这一年王文杰22岁,林所长比他大10岁,三十二。
32岁的林所长显得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岁,高高的,瘦瘦的,笑起来眯着眼,一嘴的白牙。
王文杰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不过林所长似乎是根本不记得这个后生了,从王文杰报到的第一天起,林所长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跟他说过,就连打招呼也没有,最多是见了面点点头。
王文杰当然是巴不得林所长把以前的事情全都忘干净了才好,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谁都不愿意年少轻狂时候做过的那些傻事被人当把柄捏在手里,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直接领导呢。
东门派出所在整个东城分局的几十个派出所里,基本属于落后单位——所长林烨应该要负上很大的责任。卫生检查他当耳旁风,警容风纪他不当一回事,上级派下来的各项评比各类活动他全懒得参加……要不是辖区治安不错,林所长早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以林烨这个派出所所长一干就是好几年,升迁的机会从来轮不上,被刷下去也是迟早的事。
据说东门辖区内的治安也不是一直都不错的,至少在以前不是。据说林所长上任前这一片不是一般的乱,几乎天天都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一过了晚上八点就没人敢出门,连派出所的警车都被人偷了。
林烨来了以后情况好了不少,隔三岔五的就能收到街道老太太送来的锦旗。后来锦旗也没人送了,案子少了,谁没事老上派出所喝茶去?
所以新任片警王文杰过得很清闲很自在,高兴了骑个破摩托车下基层溜达溜达,不高兴了就躲进办公室看报纸,偶尔跟在前辈后面出去耍耍威风,调解两口子吵架等鸡毛蒜皮的事。日子过得很充实。
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王文杰很兴奋——毕竟是头一次啊,很有纪念意义。所以王哥哥很是周密地计划了一番,要给弟弟买个mp3,要给大爸爸买瓶染发剂,要给二爸爸买双新皮鞋,要给自己买……
等工资拿到手王文杰傻了眼,对着工资条怎么算也对不上号,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向出纳打听:“好象……怎么……少了一点点?”
出纳阿姨笑眯眯地点点头:“林所长打了招呼,从你工资里扣出元,连扣10个月,一共块,作为咱们所的活动经费。怎么,有意见吗?”
没……意见。
当天晚上全所的人换上便装,跑到百乐歌厅开了个包间,扯开嗓子唱了个痛快——所谓的‘活动经费’,就是干这个的。
王文杰很想提醒大家伙一声,不要太大声——上级有规定,警务人员不得出入娱乐场所。几次想开口,还是咽了回去。
林烨一直坐在角落里喝啤酒,没一会儿面前的茶几上就摆了一长溜空酒瓶子。大家也没在意,高高兴兴地点歌唱歌,破锣嗓子吼得鬼哭狼嚎一般——“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
王文杰看不下去了,“林……所长,别喝了,你喝得太多了。”
“没关系啦小王,林头儿出了名的千杯不醉!”坐在旁边的副所长笑呵呵地拍了拍桌子。
林烨放下酒杯,笑一笑,接过话筒点了一首歌。
“天山脚下是我可爱的家乡,当我离开他的时候,好象那哈密瓜断了瓜秧……”
很有新疆风情的旋律,显然是首老歌,王文杰不熟悉,只觉得很好听。
“这可是咱们林所长的保留节目,要么不唱,要么就是这一首。呵呵,好几年了,他也唱不腻。”副所长笑着打起了拍子。
“白杨树下住着我心爱的姑娘,当我与她分别后,好象那都它尔闲挂在墙上……”林烨面无表情地唱着,霓虹灯的灯光打在脸上,花花绿绿的,有点滑稽。
“瓜秧断了哈密瓜依然香甜,琴师回来都它尔还会再响。当我永别了战友的时候,好象那雪崩飞滚万丈……”歌曲的旋律忽然变得激昂,声音忽然拔高,就好象雪崩一样,震得人心一阵阵激荡。
“啊亲爱的战友,我再不能看到你雄伟的身影和蔼的脸庞。啊亲爱的战友,你也再不能听我弹琴,听我歌唱……”砰!林烨重重地摔开了话筒,低头说了两个字:“收队。”
霓虹灯闪烁,林烨的脸上,有东西反着光,一点点,转瞬即逝。
已经十二点了,是该收队了。
……
周末回家,王文杰跟他爹汇报这一个月的工作情况。王副局长听得很认真很欣慰,就是在收到染发剂的时候,表情显得有点郁闷……
王文杰顺便跟他爹提起了林烨,没想到的是,王副局长对这个手下显然是不大满意的,甚至可以说是‘颇有微词’。
“没出息!”王志文这么说。
林家那小子本来是很‘有出息’的,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抓到大盗团伙,让全市的警察都狠狠丢了回脸。“那是几千年才出一个的天才啊!”大家都这么说。
“天才”同志本来是前程似锦一帆风顺的,在基层派出所锻炼了两年便调进了刑警队,没多久就升了官,带队负责缉毒组的大案子。刚开始的时候还很是破了几个大案子,立功授奖做报告,意气风发春风得意踏平坎坷成大道。偏偏一次大行动的时候出了岔子,暴露了目标,行动失败,毒贩子没抓着,还死了个自己人的卧底——其实那个岔子和林烨本人没多大关系,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可是林烨却把责任全揽了过来,背了个处分调回派出所当了所长。
“唉,牺牲的那个警察,也是棵好苗子啊,可惜了……”王副局长痛心疾首。
王文杰想起来,那天晚上,林烨的脸上,转瞬即逝的一点光。
“当我永别了战友的时候,好象那雪崩飞滚万丈……”
雪崩在心头飞滚万丈——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痛?
不过王志文王副局长痛的可不是这个。他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培养了两棵象点样的好苗子,本以为后继有人也算能给九泉之下的恩师一个交代,谁知道到了到了还是一场空。说起来王大队长的学生有出息的还真是不多——包仁杰不算,他是燕飞教出来的。牺牲的那个好歹也算是重于泰山死得其所,可林烨这样窝窝囊囊打退堂鼓的也就只配‘没出息’这三个字了。
“说起来……你们以前不是见过的?”王大家长终于想起了正经的。
“对,我离家出走那次。”儿子垂头丧气,回答得倒是爽快,栽在这么一个‘天才’手里,好象也不是那么丢脸的。
“对对,就是那次,然后没过几天缉毒组那次行动就开始了——我还记得那次林烨定的行动代号就叫‘出走’,”王志文苦笑了一下,“那小子那时候就爱开玩笑,没大没小的,一见我就伸手要钱……唉!谁知道那以后他会跟变了个人似的。”
敢情王副局长根本当那块是开玩笑。
“他现在也挺喜欢开玩笑的。”王文杰嘟囔着,想起那块钱,真TMD够玩笑……“不对啊!我记得他那时候不是已经调回了派出所了吗?他明明在电话里跟你说他是东门派出所的?”
“他那是说习惯了改不了口,其实他那时候早离开基层了,他从刚参加工作就在东门派出所干,感情很深。唉,那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当不了好刑警啊,就跟你二爸爸一样……”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听书的包仁杰站起来,一摔门出去了。
然后?然后故事就结束了呗,说书人都追出去了,当然没的听了。
后来王文杰还听说了很多事,全是和林烨有关的:据说林烨是高干子弟,家里是当大官的;据说林烨很风流,女朋友一个班一个班地换;据说林烨很有钱,一件衣服好几千;据说林烨……
王文杰当然是不信的,真是高干子弟的话,他怎么可能只是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真有钱的话,怎么会把那么多年前的陈年老账还记得那么清楚?还有,从来就没见过林所长有什么女朋友……吹牛!
不过王文杰还是很好奇,所以就趁午休的时候抽空向当事人打听了一下:“林头儿,我听说……你家有人是当大官的?”
林烨低头啃着排骨,没抬头,回答得倒是很干脆:“有这事儿,不过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怎么,你打算拍拍马屁?”
“有多大啊?”王文杰厚着脸皮继续打听。
“差不多算是省部级吧,具体的我也没算过。他在广东那边当官的时候,倒是很干了点大事——虎门销烟你听说过吗?据说影响满大的……”
的确很大,直接引发了鸦片战争。
“林则徐……”王文杰终于反应过来林烨说的是谁了,有点尴尬,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句话就出溜了出来,“这么说你们家是祖传的缉毒世家?那你不干那一行还真是可惜了哦……”
林烨终于抬了头,狠狠地盯了他一眼:“王文杰,你爸爸没教过你么?少说话,多办事。”
王文杰赶紧接过林所长的饭盒洗碗去了。
王文杰开始习惯了当一个小警察——“其实这一行还有点意思。”他跟弟弟说,说的时候眼睛还一闪一闪的。
可是王志文不这么想,他辛辛苦苦养个儿子可不是用来当个小小的片儿警的,他要的是子承父业,光宗耀祖。在基层锻炼两年当然是必要的,但是绝对不能一辈子这么‘锻炼’下去——“可别像你们所长那么没出息啊。”王副局长说。
说这话的时候王志文正对着年终报告犯愁,东门派出所已经连续几年都排在倒数了,再这么下去林烨的乌纱帽想不摘都不行了。
“这个林烨啊,唉……”
“这个林烨啊,唉……”
“这个林烨啊,唉!” 王副局长很头疼。
……
…………
………………
思来想去,想去思来。
王副局长终究还是不忍心,或者说是不甘心,眼看着‘几千年才出一个的天才’就这么沉沦下去,不能物尽其用人尽其材。所以,他郑重其事地交给了儿子一个任务——用尽一切办法,争取把那个‘没出息’拉回到前程似锦光荣正确伟大的刑警队伍中来。
“你跟他说,只要他肯调回来,条件随便他提!工资,奖金,住房,对象,组织上都给他解决!”
王文杰觉得他爸大概是走火入魔了。
见过老电影里鬼子劝降的没有?“只要你肯缴枪投降,皇军保证你一辈子荣华富贵,金票大大的……”
王文杰就像电影里的翻译官一样把老爸的旨意传达了过去,林烨听了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然后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很明显,压根儿就没把顶头上司的指示放在心上。
就连副所长也说没关系,基本上每年评分考核的时候都会有这么一出,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王文杰也习惯了。
“其实这一行真的很有意思。”他跟弟弟说,说的时候眼睛刷刷地放光。
王爱国自打上了大学以后就难得跟他哥见上一次,说起来中医学院离城也不算远,王文杰的工作又清闲,可是当哥的愣就是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王爱国倒也没往心里去,谁看谁不都一样嘛。反正交通也方便,坐公共汽车一个钟头就到了。再说了,哥哥虽然没来过,可是心里肯定也是惦记着这个艿艿摹歉鯩P3就是证据。
所以王爱国一有空就戴上耳机,坐上49路公交,哼着进行曲,东门派出所的开路。
不过去了几次王爱国就不爱去了,实在听腻了哥哥一口一个‘我们林所长如何如何……’
那口气,就跟包仁杰提起王志文一样一样一样的。
不就是个‘全国公安短跑第三’嘛,还至于搞个人崇拜了?王爱国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情很多——比如一向谁都看不上的哥哥怎么会把‘林所长’三个字念经似地挂在嘴上;比如当年那个吹着口哨就把他逮了的家伙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比如被燕叔叔评价为‘没意思’的工作怎么就忽然有了意思而且还‘真的很有意思’……
想不通的事情多了,干脆就懒得想了。毕竟学校里还有功课,还要出早操,还要军训,还要和同学一起打牌喝酒泡舞厅……大家都是这么过的,王爱国自然不能例外。
青春就是用来挥霍的,人生就是这样,总是要浪费掉或者错过掉什么,才叫经历过了青春。
只是王爱国不知道,错过了的到底是什么。
男生宿舍每晚例行的卧谈会从来都是天马行空,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爱情。当然了,这是比较文雅或者说道貌岸然的提法,实际上的内容基本只有四个字——少儿不宜。
王爱国很少参加讨论,不过他从来都听得很认真并且津津有味。听着听着睡着了,梦里总会有一个大眼睛苹果脸,留着长长的流海梳着乌油油的大辫子的漂亮姑娘。
“你那美丽的麻花辫,缠呀缠住我心田。叫我日夜地想念,那段天真的童年……”
醒来以后王爱国感觉有点迷糊,自己的童年好象从来没有出现过女孩子,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还唱着这样的歌?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跟哥哥俩一块混,从来也没觉得不耐烦过。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那么一点点遗憾,自己好象就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个‘幸福的笑容像糖那么甜’的女孩……不对,应该是有过的,可惜被骨头架子吓跑了。
偶尔王爱国会想到爸爸和燕叔叔,那样的爱情,应该也是一种幸福吧?王爱国不确定。父辈的感情对他来说,是个谜。
曾经有一次王爱国向燕叔叔问起过,燕飞难得地愣了神,到底也没说什么。倒是王其实,很干脆地丢下一句话:“幸福就是——我乐意!”
王爱国于是更加迷糊了。
迷糊到后来,王爱国觉得自己大概是应该交个女朋友了,中医学院的漂亮女孩多得就像天上的星星。可是这年头的女孩子,留什么发型的都有,染黄毛的梳马尾的盘高髻的甚至还有剃秃瓢的——惟独!惟独没有麻花辫。
是谁解开了麻花辫?是谁违背了诺言?谁让不经事的脸,转眼沧桑的容颜……
一句话,春梦害人哪。
有时候王爱国甚至都打算随便交个女朋友算了,大家都有了,自己还没有,怎么说都有点没面子。可是不行,王其实说了——交女朋友可以,但是绝对不能随便凑合!绝对不能因为面子问题泡马子,只能找你真喜欢的,真有感觉的,不然你迟早得后悔,晓得不?
王其实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地痛心疾首,以至于当儿子的觉得,他爸爸八成在这方面曾经受过极大的刺激……
王其实受过的刺激八成还不只是这一项,不过王爱国已经懒得操心了,那是燕飞的事情——王其实会在燕飞睡觉的时候,呆子一样地守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就那么死盯着,一直盯到燕飞睡醒了睁开眼睛为止。有那么几次,王爱国甚至看见他爸爸小心翼翼地把手探到了燕飞的鼻子跟前,然后就像被烫到一样,又飞快地抽回去,苍白的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
这……也能叫幸福?当儿子的觉得,这如果也叫幸福的话,爱情就纯属于——吃饱了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