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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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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见浮生不若梦(下》水天

【文 案】

以为早已脱离的世界其实从不曾离开过;以为已经没了消息的人其实默默待在自己的身边;以为是恨的情感原来竟是爱情……

任他王浮生聪明一世,却从来不能真正看清人心。

在爱情面前,恨又如何?怨又如何?还不是终要化为一缕清烟袅袅飞去。

自己真的爱江上天吗?以爱为名的迫害常见,但那个叫江上天的男人却是唯一一个能够了解他的心意的男人。

当结束了过去的梦魇,当他终于又能重新出发,挣开枷锁之后,他的世界竟能如此宽广!

借着爱,没有人可以束缚住他,除非他心甘情愿。

他终于因为江上天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第十八章】

烛影明耀,舞曲悠扬。中世纪冰冷优美的宽阔穹顶下,小提琴手们拉出浪漫深情的曲调,更衬出礼服的华彩,美酒的醇香。

只不过乍一看衣香鬓影如王公贵族,细瞧去谁不是刀枪鲜明百般戒防。真正算来,这容纳百十来人的大厅里,最无威胁性的便是我。

我右腕业已骨折,虽蒙司徒飞大人多方精心救治,到底不是三两天便好,身上带不带刀枪,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就算手腕不折,我难不成还能和那些精英中的精英杀手比枪法?

到了这里,想不混吃等死都难。

司徒飞自有他的圈子要应酬,他不愿别人瞧见我,我也正乐得躲在食物区大吃大喝。这里的主餐倒还罢了,酒却不可不提,无论白兰地或是威士忌,亦或是日本的清酒,当真都香味纯正,口感绵长地道,我既有千杯不醉的量,说不得要多喝它几杯。

唉,若是柳五也能在此,两人默默把酒而饮,相对天明,不知可有多好。念及柳五,我心中又是一阵黯然。当日虽非他直接逼走我,起因却也与他有关,我自是不会放在心上,以他的性子,却不知会有多伤心难过,无怪那日江上天会说他为了寻我,眼都没有合。

只不过想寻一处安静地度余生,怎奈阴差阳错,辗转竟来至此。放眼四望,所及尽是黑道大擘顶级高手,稍一行差踏错便是风云变色血流成河,叫人不由不叹造化弄人,天命难捉摸。

一道黑影静静出现在我身旁。我抬眼,微微吃了一惊。路德维希,这个身份神秘,却有着莫测势力,人称牧师的古堡主人,竟不带任何随从,无声无息来到我这暗影中的角落。

不知是否有意,我扫了一眼四周,近十数丈内竟连一个人影都无。

「你叫什么名字?」仍是那般冷冷淡淡的疏离语声。

「王浮生。」

我简单报出三个字,静候下文。

「我想包养你。要多少价钱,你可以自己开。」

既不询问,也不试探,一眼便瞧出了我不是司徒飞的护卫,而是男宠。

如果说男人也有桃花运的话,我现在无疑走到极至。竟是人见人要,连才一面的黑道贵族都降尊纡贵来跟我谈价。

凝望那双眼,阴影里闪闪明亮,却是无波无动,不带任何情感。我不信任他的动机。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镇静地传出:「我的价钱,一,你包养我的理由。」

沉默半晌。

「二和三呢?」路德维希的脸隐在暗影里,语声仍是淡淡无起伏,我却不会错认那一丝杀气。

想来这世上敢和他谈条件,讨价还价的人,到今天为止只怕还不多。

何况他是主宰,我是男宠,其间身份便相差十万八千里,哪有平等对坐谈判的资格。相信仅我没有立即跪倒,诚惶诚恐回话这点,已是滔天大罪一条。

「二吗?当然是钱。很多钱。」我笑得开心,索性狮子大开口,「如您所说,请由我自己来填空白支票。」

「三呢?」

「三——」他竟还能不动声色,大人物果然与众不同。我长长叹了口气,「钱再多,没命花又有何用,这第三,自然是要请您保障我的生命,让我安安全全贻养天年。」

「你——很聪明。」路德维希的声音微微起了一丝波动,却不知是在惊异我的大胆,还是同情我的无知,眼光深深,「但是你可知道,聪明人一般都死得比较早。」

「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这样说,就会死得更早。」我苦笑,反问道,「您杀我不比杀一只蚂蚁更困难,为什么这时反倒要用钱来收买我?」

路德维希没有说话,黑暗中的那双眼眸,却不觉察地闪过一抹寒芒。

没人理睬,我只好继续自问自答,大胆道出我的猜想:「司徒飞,对吗?正因您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才不愿对我使用暴力,我只不过是您的一步棋。其实做棋也没什么不好,」瞧了一眼暗影里那男人,更加肯定心中想法,「但做一颗利用完了就死,年寿不永的棋子,却是另一回事。」

桌上最近的一支烛光跳了一跳,被风刮得有些飘忽。空气中似乎弥漫起一丝丝雾般的杀气。

「我从不受人威胁,也最恨有人自作聪明。」路德维希的语声第一次露出淡漠以外的情绪,冰寒无匹,「多有打扰,再见。」

黑衣黑袍的人影转过身,竟当真说走就走。我不由大急:「等等,你回来。」

身影毫不理睬,径直前行。

「请你回来。」

没有任何改变。我叹了口气:「求你回来。仁慈的牧师先生,上帝一定有叫你帮助迷途的羔羊。」

路德维希终于停下脚步,漠然转过身:「你有什么事要对上帝说?」

真以为这是在演舞台剧吗?我心中暗骂一声,对这矫揉做作的黑衣家伙没有任何好感,无奈人在屋檐下,我既有求于他,自然只能乖顺低头:「是这样的,牧师先生。蒙上帝恩宠,我爱上了一个人,而他也爱上了我。」

路德维希的眼神微亮:「我们应该把一切的爱都献给主——然后呢?」

看他扮得高兴,我也只得奉陪。

「然后,您的朋友司徒先生强行将我带到了这里,当然,我并不敢说您的朋友是坏人——但您看,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违反了上帝关于自由相爱的旨意,对吗?」

「哦,爱是神圣的。不过司徒是我所尊重的朋友,他做的事,我不愿干涉。」

靠,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这种明明杀人无数,却偏要装得清白纯正的王八蛋。

我忍气吞声:「希望您看在我们都是上帝子民,都要接受最后审判的份上,帮我一下,权当行一次善。」

路德维希自然也不是真想拒绝,否则他何必在此听我废话。架子摆完,面子要足后,这原本看起来象贵族,现在看起来像国王的男人才轻描淡写问了一句:「你那爱人是谁?」

我略一斟酌,还是说出了三个字:「江上天。」

路德维希微露出讶意:「就是那个昨天才和克劳尔家族正式宣战,再度掀起金融圈动荡风暴的江氏总裁?」

我心中一跳,失声道:「什么?他们当真打起来了?谁先动的手?」

「各大报都已炒得纷纷扬扬,你不知吗?」路德维希深沉的蓝眸盯住我,似想从我面上看出端倪。

天啊,我究竟在飞机上过了多少小时?昏昏沉沉中,不觉世事已生波澜。

「帮我尽快联络上他,然后想法子让他带我走。条件你开。」事出仓促,我再也顾不得谈判时必须不动声色,深显莫测的教导,直接丧权辱国,割地赔款。

路德维希本就有意要赶我离开,此时更有大礼进帐,不想也知道他必定喜出望外,满心得意。

「好。我答应让他带走你。不过不是现在。」路德维希对我微微一笑,「一周后我们会有一场庆典,届时你要帮我做一件事,做完后便可走。」

想问什么事,话到嘴边却又咽回。瞧他那神情,定是不肯先说的,问也无益,我倒想起了另一件事:「牧师先生,你不想给我另外安排一间屋吗?我怕我和您的朋友住在一起后,会对那间文物级屋舍造成损害。」

「为了计划,你现在不能走。至于屋子吗,唉——」提起他心爱的收藏,路德维希痛苦地摇了摇头,「任何事物,最后总要付出代价。」

匆匆地向我身后瞥了一眼:「当然我也希望能完善解决这个问题。这个给你,你好自为之。」

一把乌黑精致、超小型的雷鸣二号塞入我手中,不愧是军火商巨头,连一把防身用枪也选得这么优雅。

路德维希黑衣的身影迅速消失,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头,蛮横地将我转过去,司徒飞微带酒意,盯视着我:「你们两个谈了些什么?我一直想过来,却总有人缠住了说话,到现在才脱身——」

「我们在聊世界经济。」我不觉得我在说谎,不过司徒飞能不能理解,那是另一回事。

「胡说,」司徒飞狐疑地看着我,面庞几乎要凑到我的上,拜角落暗影所赐,此时厅中人应该全不注意我们,正由得司徒飞放肆,「方才你们两个人笑得便像两只奸诈的狐狸,叫我想不注意也不成。」

「加上你,就是第三只狐狸。」我大方地将枪放入衣袋,退后两步,避开司徒飞有意无意靠过来的身体,「真要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你为何不去问他?」

司徒飞望着我,眼神里竟有一丝忧虑:「浮生,听我一次,别和这个人打交道。」

我露出询问的眼神。

面前的男人摇了摇头,不肯再多说,黑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暧昧:「时候不早了,走吧!浮生,我们回去度良宵。」

壁炉里余烬未灭,我挑了几根木柴丢下去,看火苗轰地窜成一片。

司徒飞在屋中察看了一圈,确定走前的暗记未变,放下心来,笑吟吟地踱到我身边:「浮生,要不要一起泡个澡?这里的水,是花了大力气从山中引来的温泉。」

我回以他一笑,站起身,点燃根烛台:「你先洗吧,我去给你放水。」

「放多一点,否则怎够我们两人用。」司徒飞跟了过来,倚在门边,笑得不怀好意。

我低头做事,调节热水缓缓流入池中,只作未闻。

猛地身子一震,按在调节伐上的左手瞬间僵住。

司徒飞还在身后喋喋不休:「……不如就让我代劳可好——怎么了?」

我不答,额汗却已微微渗出。

司徒飞随我的眼光看去,也蓦地呆住。

一条红黑相间,色彩斑斓的小蛇,正准准地盘在水管之上,昂首瞪着我们,所居之处,离我的肌肤不到三寸。

我一动也不敢动。虽未熟知蛇的种类,但眼前这条,无疑是极毒,咬上一口,只怕数秒钟便能决定生死。

装了消音器的沉闷枪声终于传出,司徒飞果然弹无虚发,只一枪,便擦过我的肩头,直射中蛇的头部。

我大大松了口气,至今方觉自己脚软手软,竟再也站不起来。

司徒飞伸手过来,将我一把拉起,拖入他怀中:「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半闭着眼,平衡自己失惊的心情:「这里的蛇很多?」

「不是。」司徒飞顿了一顿,「这条蛇,大概是我仇家送的,十有九便是那个阪亘——不小心却连累了你。」

抱我的双臂更紧,似是害怕我突然消失一般,最后将我轻轻安放在唯一的床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我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司徒飞。

「当然也是睡这里。」司徒飞毫不犹疑俯下身,在我面上亲了一亲,随即合衣躺在外侧,「不用怕,我只是防着他们还有何种花招,不会对你怎样。」

我突然有些惭愧,低声道:「司徒,你不必如此,我并非弱不禁风。」

「我知道。」司徒飞面色沉静,双目已合了起来,神气凝集,「浮生,你是我见过最强悍的男人,当然不会弱不禁风。」

强悍?我苦笑,我还不够柔顺,不够随遇而安吗?

「若我当真强悍,又怎会容忍你对我又亲又抱?」

「过刚易折。」司徒飞叹了一声,睁开双眼,深深凝视着我,「无论怎样,什么事也摧毁不了你的意志,什么人也动摇不了你的心,是吗?」

「不是。」我简单答了两字,想起了格雷的手段,「我是凡夫俗子,我害怕很多事,很多人。」

「那你为何还不屈服?」烛光点点,浮缀在房间的四角,光晕中的一切事物都像不真实,司徒飞的声音有些异样,「是不是在你心底,永远都有一处,狂傲不羁,自由自在,不许任何人触摸?」

「写诗吗?这倒真是个出灵感的好地方——」我微笑,正想赞扬一下这古堡的历史渊源流长,却被人突然打断。

并非话语,而是动作。一个吻。

不再狂暴强迫,一双手抚上我的脸庞,随即一张炙热的唇有力而不失温柔地覆住我的,舌尖耐心地在我唇间嬉弄,有点痒,又有点麻,渐渐麻痒都化作一股令人晕眩的力量,诱惑我不由自主地张开口,与他回应。呼吸渐渐变得缠绵,甜腻的鼻息交织在一处,这男人的吻功果然高明到可怕,只细细地在我口内游走了一遍,就已将我吻得欲罢不能。

两个人的呼吸都快断绝时结束了这个吻,我睁开眼,淡金色的烛光中,司徒飞的眼神竟有些奇异,我心中一阵莫名悸动,随即暗惊,难怪所有的爱情顾问都强调气氛必不可少,这种人为营造出的、千百年的历史感,竟能令身在其中的人也继承到那份深情浪漫。

然而再迷人也只不过今夜一梦,明日天明,当阳光照入窗棂,魔力便又恢复原状。

想至此处,心中重又淡然,微微一笑,就着依偎在司徒飞怀中的姿势,无言合上双眼。

然而我原以为,司徒飞这男人欲重于情,我既送上门去,他必不肯放过,谁知这一吻过后,他竟未再纠缠上来,只是半靠坐着,在木柴的霹啪声中凝神搂住我。

【第十九章】

第二日醒来,一片阳光过眼,映得窗棂都泛起柔和的暖意。

晨钟声里,司徒飞正在桌上摆放餐具,见我醒来,笑着招呼:「过来吃饭。」

竟是一副若无其事模样。

我心一松,啧啧称奇:「瞧不出你还有这般手艺,就这煎蛋一样,已是专业水准。」

「当然是专业水准。」司徒飞拉开餐椅就坐,坦然笑了起来,「瞧见那边一根唤人铃没有?只要轻轻一拉,自会有佣人前来询问你需要什么,叫份早餐,自然不是难事。」

我摇摇头:「想奉承你一下都不能。算了,你先用吧,别管我,我就来。」

说话间我闪身进了里屋,自去晨间洗漱。

镜子里看到那张脸,仍是旧时不俗容颜,肌肤丰泽丝毫未减,唯有眼角眉梢处,昔日自信已化作淡淡几分倦怠。

不经心看来,却更多几分慵懒的诱人。连眼光素来挑剔的我,都不得不承认,褪去了少年青涩后的我,只有比以前更迷人,更——艳。

我深恨这个字,却不得不承认。

这就是他们爱我的原因吗?

至少是第一眼爱我的原因。

突然自失一笑,有爱吗?或许,对于他们,该把爱,改成要。

热水气雾弥漫了上来,门外传来司徒飞提醒时间的语声,我回过神,匆匆整理一番,出去吃饭。

言笑晏晏,一餐饭吃得心平气和,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虽不明白司徒飞用意何在,但这场景应令双方都松了口气。我更不敢想象,这冷酷老练男子,用深情款款的眼神注视我,对我说爱是何模样。

少年时演来可激动心魄,为之生死的戏本,时至沧桑翻覆后的今日,只能成一场笑话。

谁能有长久不炽,历经痛苦仍不减的热情;谁能全心全意爱人,在识透世事冷眼,穷途末路之后。

可有人知。

护卫理应是贴身跟随主人,时刻准备扫清障碍,必要时扑上去用身体代挡子弹的那个。我这护卫却是又一次失职。司徒飞怎样也不要我陪同出席会议,我本还想客套客套,他一句话便说得我无从辩驳:

「你去做什么?手伤未愈,枪都拿不稳,空做别人的活靶,快休息吧。」

这便是为何日上三竿,我仍独自留在屋中的缘故。

远远地衣角一闪,一个人自花径间走了过来。我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叹了口气:「散步?」

路德维希黑衣黑袍,连阳光也消散不了的阴暗,细长的双目只是冷冷地望着我,一句话也没多说。

我微微觉出怪异,试探着问:

「不是说五天后吗?或者,是你先有了江上天的消息?」

「不是。」

正待再说,背上突然升起股寒意,慢慢回头,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手中,漆黑的枪口正对准了我。

场景倒反像是不太真实。

「为什么?」转回看向路德维希,我用眼睛询问出这三个字。

路德维希缓慢而冷淡地点了点头:「司徒来找我,要我为你们证婚。」

背上火灼般地一辣,我被冲力推得向前一扑,同时听见那道命运般无情的声音:「最简单的方法,有时才最有效。」

血色鲜艳,缓缓自我口角溢出,肺部定然受损,每说一字便带出一阵急喘,我费力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司徒……要和我……证婚?」

路德维希淡淡瞧着我:「以前或许是,不过现在……谁也不能和死人证婚。」

我突然有想笑的冲动,而且当真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出不绝如缕的血沫:「只……可惜……我已见不到……他……向我求婚……」

世上的情杀案不在少数,我既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不过,我这一个,实在像极恶劣玩笑。

路德维希皱了皱眉:「怪只怪,你对司徒的影响力太强。若不是他执意要与你证婚,我尚有法子将你送走,现在,却是说不得了。」

无话可说,也无力再说。

背痛如火灼般向全身扩展开来,意识也开始渐渐涣散。模糊中,好像有人将我拖去角落,路德维希不时纠正方向:「这里……就放这里……阪亘就快到了……」

阪亘?我勉强挣扎着睁开眼,正对上路德维希冰蓝色的双眸,或是我眼中的疑惑委实太多,路德维希破天荒地一哂:「想知道原因?之所以留你一口气,就是要你支持到阪亘来了再死……这才令阪亘像真正凶手,就算法医验尸也查不出端倪。」

为何嫁祸?莫非这男人想独坐笑收渔翁之利?

我心中一寒,想象不出两个帮派互相残杀时血流成河的场景。

路德维希似看出我心中所思,微微一笑:「你在担心司徒?大可不必,我怎会对我未来的妹夫下手。帮他趁机扫平阪亘是真。」

「妹夫?」太过震惊,我张开嘴,喉间适时又涌上一口腥甜,堵住了声音。

「不错。」路德维希眼中掠过一丝愉悦,「经过三年考察,我决定选中他做我妹妹的丈夫,自然,他也将是我们在亚洲最好的合作伙伴。联姻,本就是家族交往间,一种极古老与有用的法子。能用在司徒身上,我很欣慰。」

难怪先利诱后威胁,最后枪击,原来我的存在这么碍眼,这么引人除之而后快。

我苦笑,一张帆布突然迎头罩下,眼前一黑,顿时光亮全无。帆布外传来路德维希彬彬有礼的告别:「我先告退,祝你一路顺风,先生。」

他一点都不担心我会叫出来,因为我实在是一句声音都发不出,兼之帆布厚实,我没有被立时闷死已是万幸。

大概会流血而死。

为了一个男人的求婚。

而且死后要挑起亚洲两个大帮派的火并。

若一定要死,死到这个份上,也算我这趟红尘不枉。

时间缓缓流去,我的体温越发低了,痛苦反倒不再剧烈,代之的是空白的微茫。死亡的羽翼,这次当真是密密地盖了上来。我几乎便要沉入了永不会再醒的梦乡。

一阵不甚明显的脚步声迅速自石道拐角处行近。轻咦一声,脚步声突然停止,来人显然也极敏锐发觉不对,这种直觉,几乎便是每个黑道高手必备。

沉默片刻,想来那人正驻足观望。只是我藏身之处委实太好,竟连这人一时也发现不了。

发现我,及时送我去医治,说不定我尚有救,当然更可能是来人先补一枪,将我这祸源彻底解决,但若不发现我,我便死定。

我自是想活。

虽然不知为何而活、为谁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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