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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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意外的没什么痛的感觉,李东晴看了看手脚都没断,他抬头往上看,明明有六楼高,这孩子却连手指都没断一根,他摸摸有点疼痛的头,湿湿热热的流下了鲜血,他想大概只是破皮,连头昏都没有,看了看脚上也只是一些擦伤跟弄脏衣服而已。

他苦笑着往前走,不然等他那个学长下来,大概就走不掉了。

这孩子真是个笨蛋……难怪那么多人疼着看着就怕他做蠢事,就怕他伤害自己。

李东晴的确不晓得陆以洋是什么自信,让他敢这样跳下楼来,但事实上他真的没受伤,除了昏过去以外。

他回想起自己跳楼下来的那一瞬间,其实没有感受到太多痛苦,他只记得自己看见一双好漂亮好清澈的眼睛,然后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个孩子的身体里了。

刚开始的时候是有些不知所措,后来是嫉妒,他不甘心,怎么也不甘心。

他过得这么痛苦,为什么这个孩子却那么幸福。

他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那又怎么样,他已经死了,什么也没有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还要做什么好人?

他用袖子擦掉头上的鲜血,茫然的上了车,往学校的方向前进,他想见他。

他想问那个人是不是因为不爱自己,所以才这样对待他……

他自嘲的笑了起来,爱又怎么样,不爱又怎么样,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已经死了。

很彻底的死了,连一点挽回的机会也没有了。

而陆以洋那个男朋友说的对,这都是他自己选择的,是他选择这样的男人,是他选择了这样的人生,也是他选择放弃一切。

那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眼泪不自觉的掉下来,他伸手摸摸滚烫的眼泪,他从来不知道生命是如此的美好,而他就这样放弃了。

他哭了起来,伤心欲绝。

他如果知道连死了都这么痛苦的话,他宁愿活下去,活下去他也许还有重新再来的机会,但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了。

他下了车走进校园,走向他的研究室,灯还亮着,他知道他还在。

他慢慢走上三楼,开了门直接走进去,他总是待在最里面的房间里。

轻敲敲门,贺昱霖回头看着他,有点惊讶的开口,「是你?你怎么……弄成这样?」

他朝贺昱霖笑着,「上次真对不起。」

「是……是无所谓,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贺昱霖有点疑惑的站起来,这孩子虽然很漂亮但是……好像怪怪的,他上回后来一直想自己是不是被仙人跳了,可是战战兢兢的等了几天也没什么反应,暗想大概只是运气不太好,于是放下心口一块大石,他没想到会再看见这个孩子。

「我有听到你在T大,你是教授,查一下就有了,我有点麻烦,你可以帮我吗?」他甜甜的笑了笑。

「当然。」贺昱霖笑着朝他走近。

李东晴笑着朝研究室外走,走到走廊围墙边,下面有野营团队的同学们正在草坪上做活动。

「你要我帮什么呢?」贺昱霖凑近他耳边问。

他回身望着他,笑着开口,「我想让你承认你偷我的论文,把盗用公款的事栽在我身上。」

贺昱霖怔了怔,向后退了一步,「你在说什么?」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李东晴叹了口气,「有色无胆,又没种承担责任,我一次一次的让你偷走我的论文是因为我爱你,不是我笨。」

「你到底是谁?别开这种玩笑,我从来没偷过别人的论文,不要乱讲!」贺昱霖瞪着他开口。

「我是东晴呀,你怎么会不认得?」李东晴笑着,「我十五岁的时候你哄我上床,我十七岁的时候你说你不会离开我,十八岁的时候你送了我一个戒指,不过是夜市的便宜贷我却跟傻子一样开心得不得了,你开始偷我论文的时候,反而会送我昂贵的礼物,八千七的精工表,六干八的牛仔裤,你总是嫌我穿得穷酸……」

「不要说了!」贺昱霖惊恐的退了好几步,「我不认识你!你不可能是东晴!」

李东晴微笑着看他,「你怕吗?」

贺昱霖只是用力摇摇头,「东晴死了,东晴死了……」

「对,我死了,而且是你杀的。」李东晴朝他走近。

「不要过来!那些事一定是李东晴告诉你的!你吓唬不了我!」贺昱霖恶狠狠的瞪着他,不退反进的朝他走近一步。

李东晴往围墙边退了一步,笑得很开心又很凄凉,「你确定吗?要我背出所有你偷的论文吗?要我背出我们去过的每个旅馆吗?还是你身上的每个痣?」

「我说你吓唬不了我的!」贺昱霖大吼了起来,引得楼下的学生往上看了看。

「是吗?你忘记我十五岁的时候我们跨年去阳明山,在车上做的事了?或是十岁的情人节我们在宜兰的温泉你又逼我做了什么?还是十七岁的时候我们……」

「不要再说了!」贺昱霖用力的推了他一把,让他撞在围墙上,「我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李东晴已经死了!」

「我是那么爱你,你却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回事。」李东晴的眼泪掉了下来,「你知道跳楼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从几十楼摔到地面上又是什么感觉吗?你有勇气像我一样去死吗?你根本就没种也没有才能!没了我你的论文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住口!」贺昱霖气得用力推了他一把,却看见他笑了。

他在惊慌中才发现他把那个孩子给推下楼了,他伸出手想抓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只看见他笑着、像是很开心的掉了下去……

下面的学生惊叫了起来,他们看见的是贺昱霖把一个人从三楼推下来的画面。

那个人摔到了树丛中掉下了下去,他们惊叫着打电话叫救护车跟报警,还有些人赶紧去看掉下来的人。

头上沾了鲜血,身上的衣服脏乱不堪,他们赶忙想扶起这个同学的时候,看见贺昱霖一脸惊慌茫然的走过来。

「不是我的错……是他……是他的错……不是我,不是我!」说完转身就跑,只留下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而陆以洋迷迷糊糊中微微睁开了眼睛,许多同学七嘴八舌的开口问他怎么样,他头昏脑胀的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侧头只见到一张陌生、但却又感觉很熟悉的脸,正远远的看着他。

……李东晴?

他什么也没说,也不再有张恐怖的脸和可怕的眼神,只是平静的温和的看着他。

然后什么也没说的转身离开。

……去过你新的人生……不要……再遇到那么烂的人了……

陆以洋觉得疲累至极的闭上眼睛,他再度失去意识前,只想着他好想好想见高怀天。

从医院醒来的时候,陆以洋很想当成没醒来。

夏春秋和叶冬海,连杜槐愔都在,他缩了缩,有些害怕的先道了歉,「对、对不起……」

夏春秋意外的看起来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只是皱着眉开口,「你被人推下楼你道什么歉,没受什么大伤算你命大,给你一个教训以后不要随便找人谈判。」

陆以洋怔了怔,决定先不要开口比较好,「嗯……」

「没事就好,别骂他了。」叶冬海摸摸陆以洋的头,「还痛吗?」

陆以洋赶紧摇摇头,「不痛、不痛、一点都不痛。」

夏春秋瞪了他一眼,「说痛我会打得你更痛吗?」

陆以洋扁起嘴,「………其实很痛。」

夏春秋缓了脸色,伸手摸摸他的头,「出院以后回来给我看看,我没办法在外面待太久。」

陆以洋用力点头,「你快回去吧,我没事的。」

叶冬海笑着拍拍他,和杜槐愔打了招呼就先带夏春秋回去。

杜槐愔瞪着他,抓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声调听起来还算平静,「你知不知道过度自信会害死人?」

陆以洋把半个头埋在棉被里,微点点头。「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被你吓个半死还帮你隐瞒的学长,还有可能会失去你的家人和爱着你的高怀天。」杜槐愔严厉的看着他,「我不记得我教过你做这么危险的事,聚魂盒不是这样用的,他可以保护你的生命,但也仅止于生命,如果他今天不在意你是个植物人或是断了手断了脚,你要怎么办?」

陆以洋怔了怔,他没想过这一点,这样一想他打从心底发凉,低下头暗骂自己的蠢。

杜槐愔深吸了口气,冷冷的看着他,「虽然这件事情解决了,但是你用的却是最糟的一种方法,同情要有限度,你自以为你救了他,事实上并不一定,而且后果你要自己承担,你一辈子都要记得这件事,其实你并没有帮到他。」

陆以洋不明白杜槐愔的意思,但是杜槐愔却也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只起身开门让易仲玮和杨君远进来。

「学长……」陆以洋低下头,满心愧疚。

「没事吧,我听说的时候吓坏了,没想到贺教授是那种人。」易仲玮摸摸他的头。

陆以洋一怔,抬头看着杨君远,他只是微微苦笑,什么都没说,陆以洋一下子眼泪就掉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钦、你不要哭呀,很痛吗?」易仲玮连忙安慰他,而陆以洋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多蠢的事,今天如果易仲玮知道他这样吓坏了杨君远,一定不会再原谅他了;如果今天是易仲玮在自己面前掉下去,他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子,他现在知道自己对杨君远做的事有多么过份,而他只是过份的自信跟目大认为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学长对不起……对不起……」陆以洋无法克制的哭了出来。

易仲璋只能苦笑着摸模他的头。「你怎么了?干嘛要道歉,不要哭呀。」

杨君远只是微叹了口气,推了推易仲玮,「去帮我买两瓶咖啡。」

「什么?」易仲玮一头雾水。

「快点啦。」杨君远把他推出去,易仲玮想他们大概是有什么话要说,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还是苦笑着乖乖去买咖啡。

「不要哭了。」杨君远抽了两张面纸给他,有点无奈的开口,「我没说是不想让小易担心,不过你真的吓死我了。」

「学长对不起……」陆以洋擦擦眼泪,看着杨君远的视线很模糊。

「我那天下楼找不到你,不晓得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打电话给谁,又不想让小易担心,所以就坐在客厅等你,一直到电视播了贺教授推学生下楼的事,我才想到会不会是你,赶过来医院一看果然是你,才连络了小易。」杨君远解释着,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开口。

「虽然我一直不太理解你在做的是什么样的事,不过至少我知道你是拚了命的想要做好,这点我很佩服。」杨君远很认真的开口。

陆以洋眨了眨眼,眼泪又哗啦啦的掉下来。「我只是……做了蠢事……结果什么也没有做好……」

「能努力就是一件好事了,我从来也不记得我有拚了命的想做什么事。」杨君远笑了笑的开口。「至少,你可以当做一个经验,下次改进就好了。」

想了想又苦笑着接了下去,「不过可以的话,请不要再在我面前跳楼了……」

「不会了,我不会再做这么蠢的事了……」陆以洋擦干眼泪。「谢谢学长……我好怕学长不原谅我怎么办……」

「看着你那么努力的样子,我想没有人会怪你做不好的。」杨君远摸摸他的头,刚好易仲玮拿了咖啡回来,「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别想些有的没的了。」

「谢谢学长……」陆以洋含泪看着杨君远。

「可是我才回来……」易仲玮一头雾水的开口,杨君远推他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从包包掏出一罐东西转身回去塞在陆以洋手上。

「这是什么?」陆以洋用衣袖擦擦眼泪。

「酒酿,你说你忘了买的……我没听错的话。」杨君远笑着,「我来的路上想半天不知道要买什么,就帮你买了这个。」

「啊、今天冬至……」陆以洋终于笑了起来,看着杨君远,「谢谢学长。」

杨君远摸摸他的头,和易仲玮一起离开医院。

杨君远跟易仲玮走后,陆以洋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手机拿起来三、四次都没勇气打,终究又放回去。

他不知道高怀天是在生他的气,或者是他还没有空过来看自己,就这样闷闷的躺在那里,正当他翻来覆去无法成眠,只能杂乱地想着自己有多愚蠢的时候,突然有人敲敲门。

「请进。」他坐起身,心里满怀期望。

结果进来的居然是李东晴的母亲。

「李妈妈?你怎么来了?」陆以洋讶异的想起身,被她阻止。

「别起来别起来。」她笑着把一盒水果篮放在旁边,然后坐下来,很真诚的看着他,「我要来谢谢你,谢谢你这样帮东晴,幸好你没事……不然我不晓得该怎么跟你的父母交代……」

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陆以洋连忙安慰他,「李妈妈您别哭,我其实没做什么,也没有帮上东晴什么……」

陆以洋有点泄气,他知道杜槐愔这么说的意思是,李东晴并没有选择走入轮回之道。

李东晴的母亲只是擦干了眼泪,继续笑着开口,「今天警方逮捕贺昱霖了,他实验室的那位助理小姐也出来指认说他才是盗用公款的人,他也已经跟警方坦白,还了东晴清白,好多学生也作证说他把你推下楼,那位助理小姐中午来跟东晴上香,我跟她聊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你为东晴做了这么多事。」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李东晴的母亲握着他的手,哭得泪流满面。

「李妈妈……别这样,能还东晴清白是最好的了……」陆以洋红了眼眶,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李东晴的清白是他自己还的,自己充其量只是借给他身体而已。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一开始不让贺昱霖接近他就好了,是我把他推向入坑的。」她伤心欲绝也无法原谅自己。

「李妈妈,我想东晴不会希望您这么想……」陆以洋忍住不要掉下眼泪,「您知道……东晴是爱着贺昱霖的吧?」

李东晴的母亲悲痛的点点头,眼泪止不住的一直掉落。

他紧握着她的手,「我觉得……东晴只是挑错情人而己,他在遇到这件事之前是过得很快乐的,贺昱霖的确教他念书帮他考上好学校,他也交了很多朋友,他有所爱的家人、情人跟朋友,也很爱念书,错只错在他选错了情人,又选错了结束的方法,那都不是您的错,也请不要因为这个错就否定他过去所有的快乐,认为他只有痛苦的。」

她望着陆以洋看似稚气的脸,觉得不可思议,这孩子比她想的要成熟多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用力摇摇头,他一抬头看见高怀天正站在门边看他,神情看起来像是有点生气,又满是心疼,他忍不住眼泪像断线般的掉下来。

「啊、你不要哭呀。」李东晴的母亲连忙拿出面纸给他擦眼泪。

高怀天叹了口气,走进去拍拍李东晴母亲的肩,「李太太。」

「啊、您好。」她连忙站起来。

「我想让他休息一下好了。」高怀天委婉的请李东晴的母亲离开,而她再三跟陆以洋道谢之后才离去。

高怀天关上病房门,坐到他身边去。

陆以洋低着头不敢看他,高怀天看了他半晌才伸手把他的脸抬起来,让他可以看着自己,只是看着他哭得泪流满面又有点舍不得。

「你所谓危险的事,是指你去找他谈判还是你知道会被他推下楼?」高怀天叹了口气,温和的开口。

陆以洋看他已经不像在生气的样子,也不想骗他,就老实开口。「都不是,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高怀天皱起眉,在他开口之前,陆以洋继续说下去,「当时面对贺昱霖的人不是我,是李东晴,我跟李东晴约好,如果我肯从学长家跳下去,他就离开我的身体。我只是不知道他会用我的身体去找贺昱霖,我只想要他离开去重新轮回而已……」

陆以洋又哭了起来,「我是笨蛋,我根本没有帮到他,我害他变成孤魂野鬼了。」

高怀天想骂他又不知道从何骂起,但事实上陆以洋除了擦伤以外什么伤也没有,他看着他半晌,终于还是舍不得的把他抱在怀里,「不要哭了……至少你帮了李东晴的母亲。」

陆以洋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尽情的哭泣,哭到他觉得累了为止。

高怀天只是拍着他的背安慰他,过了很久很久,陆以洋才伸手用力的环着高怀天,「对不起,我做了蠢事……」

高怀天只是长叹了口气,把他拉开些,很认真的望着他,「你真的是有自信自己会没事才跳楼的吗?」

陆以洋用力点点头,抬头看着他,「嗯,或许我考虑有不周详的地方,不过我是真的相信会没事才跳的,事实上我也没事,我什么伤都没有。」

他的话实在令人心惊胆跳,但高怀天只能无奈地摸摸他泪湿的脸,「我真是越来越无法理解你的世界……」

陆以洋拉住他的手,很认真的开口,「就算被枪打到也没事的。」

高怀天苦笑着,「这么神。」

「嗯,要是哪天我们约会的时候,你被枪击我还可以帮你挡子弹。」陆以洋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高怀天摇摇头把他抱在怀里,想着他实在不知道要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我想回家。」陆从洋抱着他,边哭边开口,「我想看完那支DVD……」

高怀天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知道,我去帮你办出院,别哭了。」

「嗯。」陆以洋用力点点头,看着高怀天离开房间,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庆幸自己活着,这么幸福的活着。

闭上眼,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只能掉着眼泪,哀悼着没有机会再重来的李东晴。

尾声

晚上他们第五度把那支DVD拿来播放的时候,陆以洋是躺在高怀天膝上看的,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睡着,高怀天也是这么想,没想到居然从头看到尾,好几次想跳起来都被高怀天好笑的按住。

「奇怪,这么好看的片我怎么会看到睡着……」他疑惑地看着高怀天把DVD退片,然后走到厨房去想把事先煮好的宵夜热一热,一转头却在厨房后门的玻璃上看见一个人影。

他以为他看错了,怔了怔之后走过去打开后阳台门,果然是李东晴。

『我进不去了。』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整个人除了黑一点以外,没什么不一样。

「你……为什么不重新进入轮回之道呢?你找不到路的话,我可以帮你。」陆以洋很哀伤的开口。

李东晴摇摇头,只是笑着,「我不想重来,我要跟在他身边,到他死为止都要跟在他身边。」

「何苦呢……」陆以洋不明白他到底是爱还是恨。

李东晴却像是看出他的疑问,笑了笑的回答,「有多爱就有多恨,不管是爱还是恨我都离不开他。」

「到他死了以后,你就会决定离开呜?」陆以洋很难过的问。

『也许吧,也许到时候我就可以死心了,不过那时候我大概走不了了吧。』他笑着看看自己变黑的手。

陆以洋低下头,忍不住掉下眼泪,他知道怨恨会让李东晴越来越暗越来越黑,最后他会被自己的怨恨给凝住,再也无法离开,也无法重生。「都是我……都是我害的……」

「你没有害我,是我害了自己。』李东晴温和的开口,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谢谢你安慰我妈妈。』

陆以洋只是摇摇头,眼泪不断掉落。

『你真是我看过最爱哭的男生了……』李东晴无奈的开口,然后朝屋里看了看,笑了起来,『那个人很好,会珍惜你、会对你好,你能有这份幸运要好好把握,别再随便答应别的鬼乱跳楼了。』

陆以洋用力点点头,「我知道……」

『我要走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李东晴再次向他道谢,转身要走的时候,陆以洋又叫住了他。

「李东晴……如果你改变了主意,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可以送你去轮回。」陆以洋认真的看着他开口。

李东晴只是笑了笑,朝他挥挥手后就转身跳了下去,消失在地面上。

陆以洋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掉个不停,直到高怀天走出来从身后抱着他,「怎么又哭了?」

他回身去一把抱住高怀天。「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我不会再做任何蠢事了,请一直和我在一起!」

陆以洋哇一声的哭个不停,高怀天被他突如其来的告白打得不知道是要开心还是要先安慰他。

苦笑着把人拉进屋里,煮滚的锅里一直飘来酒香,他想着到底是要先把火关了还是先把这个孩子搞定。

「你呀……告白不要边哭边说,好像喜欢我有多惨一样。」高怀天好笑的抱着他,轻拍他的背。

陆以洋只是用力的摇头,他想着刚刚李东晴的话,爱有多重恨就有多重,他不知道他跟高怀天以后会怎么样,但他知道如果将来他这份爱的程度会变成恨的话,他或许会跟李东晴一样选择自然灰飞湮灭也不愿重新再来。

他只是难过得不知所以,为了李东晴,为了他变成恨意的爱情。

「好了,别哭了,你这几天的眼泪加起来可以拿来洗衣服了。」高怀天低头亲吻他的脸,笑着开口,「你煮了什么给我,这么香?」

陆以洋突然想起他的宵夜,他抹掉眼泪跑去看火,然后七手八脚的把火关掉,把锅搬上桌。

锅盖一开,是酒酿汤圆。

高怀天一愣,这才想起今天是冬至,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陆以洋说过,他喜欢酒酿汤圆,他笑了起来,看陆以洋还红着眼睛,把汤圆盛进碗里。

「小陆,谢谢你。」高怀天接过热腾腾的汤圆,觉得还没喝就暖到心底了。

陆以洋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刚刚李东晴来过。」

「嗯?」高怀天吃着汤圆,边听他说。

「他不想重新轮回,他只想待在贺昱霖的身边。」陆以洋难过的低下头。「都是我害的,我没有正确的处理才让他变成这样,这样他只能变成怨灵一辈子缠在贺昱霖身上,变成贺昱霖的孽障,最后消失在人世间。」

高怀天放下碗,叹了口气的握住他的手,「这不是你的错,这仍然是他的选择。」

「我本来可以帮他的……本来可以的……」陆以洋觉得后悔莫及,他应该要想得到更好的解决方法,而他用了最差的一种,如果李东晴终究得要消失的话,就不该让他变成怨灵,然后化成孽障受尽痛苦才消失。

这是自己太过自信也太过自大所造成的,他搞砸了这件事,还伤害了杨君远。

「小陆。」高怀天紧握着他的手,安慰的笑着,「我想你往后还会遇到很多类似的事,不用急着难过或者后悔,你还会有机会弥补的。」

「嗯……我知道,我会小心不要犯同样的错误。」陆以洋擦掉眼泪,很认真的回答。

他看着高怀天,握紧他的双手,「我刚刚说的是认真的,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停顿了一下,他深吸了口气又开口,「如果你不嫌我麻烦,也不在意我总是带一些鬼东西跑来跑去,老是让你担心的话,请你跟我在一起,不管能在一起多久都好……」

陆以洋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高怀天笑着起身过去抱住他,「只要我们都愿意,在一起多久都没有问题,你可以不用担心,就算我们有哪一天没办法在一起了,也一定不会彼此憎恨。」

「真的吗?」陆以洋趴在他胸口,不确定的开口。

「真的。」高怀天笑着轻抚他的背。「因为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不会恨人,而我,我想我喜欢你都来不及了,不会有机会恨你。」

陆以洋把脸更埋进高怀天的怀里,如同李东晴所说的,他真的很幸运也很幸福。

他紧紧的抱着高怀天,他想他这辈子绝对不会放手,也绝对不让自己有机会去恨,他只想一辈子爱人,爱他的家人、朋友、情人和一切值得爱的人。

尤其是现在正怀抱着他的这个人,他想,这个人值得他一辈子用心的去爱。

将来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此刻他只想好好的去享受还能爱人的感觉。

而这是李东晴已经失去的,最重要的东西。

闭上眼睛,陆以洋掉着眼泪,主动吻上高怀天。

至少,他还能爱人也能被爱,他已经拥有至高无上的幸福了。

—全书完

番外:六号缺口

『记者现在所在的位置就在台北xx路上x巷的公寓前,也就是死者吴x铃身着红衣割腕自杀的现场,据我们了解,这栋公寓历任屋主都死于非命,是登记有案的凶宅,但是因为房租低廉,在上个月七号吴x铃选择入住,不到一月就身穿红衣割腕后身亡,伹警方却不排除这是他杀,吴x铃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她死于非命到底是凶宅的诅咒呢?还是吴x铃本身已有自杀的念头才选择住在凶宅呢?我们现在来访问一下附近的居民……这位妹妹,你知道那栋三楼是有名的凶宅吗?』

『知道呀,我妈妈说那里死过好多人……妈妈我在这里!』

「什么跟什么呀……这年头连凶宅也成了热门景点了吗?」陆以洋边吞着泡面,目光边盯着比综艺节目还精彩的新闻。

『啊、刑事组的高组长来了,我们来访问他一下,请问高组长,您知道这间屋子是有名的鬼屋吗?听说不少员警受了伤,听说警方有意请人作法是真的吗?』

陆以洋咬着筷子盯着电视,他倒是不知道这件案子有员警受伤,高怀天没有说啊。

『警方唯一重要的事是将案情查清,谢谢。』

『高组长!吴x铃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呢?』

『我们不排除任何可能性。』

高怀天简洁回答后就走入公寓,陆以洋看着他紧锁眉心的脸就知道他很烦恼。

……既然是闹鬼,干嘛不跟我说呢……

陆以洋偏着头咬住筷子思考着。

『我们现在将镜头拉近,从窗口可以看见那栋屋的白色壁纸……』

哇……好清楚……

陆以洋放下筷子惊讶的盯着电视,记者还滔滔不绝的在讲那栋公寓的摆设,他却清楚的看见窗边那抹红色的影子。

陆以洋快速的把面吞一吞,他决定要去看看那间凶宅。

至少这个我帮得上忙……

陆以洋想着,迅速把碗筷洗好准备出门。

等冲到现场的时候,四周围观的人还是没有减少,不知道为什么连救护车也来了。

陆以洋有些紧张,不晓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在旁边跟着围观了会儿才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被抬下来,高怀天紧跟在后神情十分严厉。

陆以洋还想着是要开口叫他,还是要打电话的时候,高怀天目光一扫看见他站在人群里,随即缓了神色的朝他走近。

「你怎么跑来了?」

「我、我看见新闻。」陆以洋吐吐舌头,「看见上面有……」

高怀天连忙捣住他的嘴,把他拉进警戒线里,苦笑着低声开口,「不管看到什么拜托都不要在这里说出来。」

「喔喔……」陆以洋点点头,让他拉到比较远没有民众围观的地方为止。

「你从电视上看见……本来不该有的东西吗?」高怀天想了下的开口。

「嗯,红色T恤蓝色牛仔裤,长直发到肩,三十岁上下。」陆以洋回答。

高怀天这下觉得真的有点麻烦,如果陆以洋看见了就是真的有鬼,「我本来想说大概是屋子老旧所以老是有人绊倒,刚刚那个就是不晓得踩到什么从楼上摔下来的,从命案发生至今每天都有一、二个人摔伤。」

「我可以上去看看吗?」陆以洋望着那栋公寓长长的楼梯,想着要是摔下来起码会断条腿。

高怀天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嗯,跟我来吧。」

带着陆以洋上楼,还没踏进那间凶屋,就看见年纪比较大的警察已经拿了香在拜,嘴里念念有词的,大约是说会替她伸冤之类的。

高怀天苦笑着,「别做得太明显,给附近居民看到不更是吓坏了。」

「组长,这不拜不行,这鬼凶得很,我刚刚亲眼看见那张凳子就这么凭空滑过来,小张就是转身下楼的时候,被那张凳子给绊倒才摔下楼的。」拿着香的老警察跟高怀天解释,边把香插在屋里角落。

「先收队吧。」高怀天也只能让他们先都收队离开。

等警察们都离开之后,高怀天才按着陆以洋的肩,温和的开口,「这是凶案现场,什么都别碰,然后……因为死者是割腕失血过多致死,所以地上有大片的血迹,可能看起来会不太舒服。」

「嗯,我知道。」陆以洋用力点点头,「那可以进去了吗?」

看高怀天点头之后,陆以洋才走进那间屋子,高怀天紧跟在他身后。

才一走进那间屋子,血腥味就冲了上来,陆以洋还来不及掩住口鼻,就惊讶的张大了嘴,「哇……」

高怀天不晓得他看见了什么,但是能让他很惊讶的话,肯定很麻烦。

而陆以洋看见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那屋子里散发出来的空气十分混浊,屋里到处都有已经化成为漆黑石头的灵,而且充满了怨气及怒气。

有几个鬼在屋里跑跳玩乐,互相丢掷各种东西大概是想吓人,陆以洋想那些受伤的警察大概就是他们害的,而更令人觉得诡异的是,那间屋子的角落里,有个大洞。

当然不是真的有一个洞,陆以洋想那个洞平常人大概看不见,大约半人高的长度,而不停的有鬼穿梭在那个「洞」里。

而那个红T恤的女生,只是蹲在角落里很茫然的看着那个洞。

来往穿梭的鬼像是突然见到陆以洋,都停下了脚步,转身朝他走来。

陆以洋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鬼一起朝他走来,退了好几步撞到站在他身后的高怀天。

「怎么了吗?」高怀天连忙从身后扶住他的肩。

「不、不要一起过来,有话好说,你们等—下……」陆以洋拉住高怀天的手,转身躲到他身后去,只露出一颗头,前方那些鬼立即停下了脚步。

「躲在我身后有用吗?」高怀天好笑的回头看着紧抓住他衣服的陆以洋,看样子也不像是害怕。

「超有用的。」陆以洋用力点点头。

高怀天不只八字重,他侍奉关老爷而且身上那股平常人可以称之为正气的东西,是让鬼不敢靠近他的原因。

「有……很多吗?」高怀天试探的问看看,陆以洋会用你「们」就表示那不只一个吧……

「嗯,超多的,除了学校那次以外……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次有那么多个聚在一起……」陆以洋皱起眉,想那个洞大概是通往下面的通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鬼可以来去自如。

而那些鬼见高怀天站在那里,也无法接近陆以洋,就放弃的朝自己原来要走的路走去。

陆以洋把高怀天往前推了点,到他觉得安全的距离,然后转身小心避开地上鲜红的血迹,朝那个红T恤的女生走去。

他蹲在她身前,露出微笑,「嗨,你在这里做什么?」

红T恤的女生抬起头来看他,半晌才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事吗?」陆以洋侧着头看她。

她像是在努力思索,最后还是摇摇头。

「记得你的名字吗?」陆以洋再问。

她还是思考了半晌,仍然只能摇头。

陆以洋想了下,继续把她放在这里,大概也想不出什么来,他朝她伸出手,「我带你出去好吗?一直待在这里的话,会变成石头唷。」

那个女生最后思考了非常非常久,才伸出手让陆以洋握住。

陆以洋小心的把她拉起身,正想把她带出去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了起来。

『喂喂喂,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陆以洋回头一看,穿着那件大向日葵的T恤,还会有谁?

「小夏,你怎么在这里?」陆以洋眨眨眼的望着小夏,想至少是小夏就可以放心了。

『那个是归我的,别乱把人带走。』小夏无奈的开口,朝那个女生勾勾手指,『过来,跟我走。』

「我只是怕她待久了会变成石头。」陆以洋松了手,让那个女生乖乖的走到小夏身后。

『你别乱搞,真那么闲的话还不如去把那个洞补一补。』小夏抱怨着,边拿出本笔记本像是在记录什么。

「那个可以补呀?补了就不会有鬼跑出来吗?」陆以洋好奇的看着小夏。

小夏停了正在写字的手,望着陆以洋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停顿了一会儿,才咧嘴笑了起来,『是呀,那个洞补起来可以省很多事呢,如果你可以帮忙就太好了。』

陆以洋点点头,「如果我可以做的话,这要怎么做呢?」

小夏笑嘻嘻的把笔记本收起来,『很简单,你们家那个春秋是奉观音的,去拿一桶水先拜过观音,然后带来这里,我教你怎么做,不过要快唷,马上就带过来,我在这里等你。』

「只要水就好吗?」陆以洋偏着头问他。

『对,只要水就好,拜过观音的就可以。』小夏回答。

「嗯,我知道了,我马上去。」陆以洋点点头,转身拉着高怀天就走出去。

「怎么样了呢?」高怀天看着他在屋里「自言自语」之后,还是忍不住的开口问。

「我要补那个洞,得回春秋那里。」陆以洋在背包里翻了半天,「咦?我的捷运卡呢……」

高怀天笑着环上他的肩,「我送你回去好了,你刚刚说什么洞?」

「抱歉又麻烦你。」陆以洋抬头对高怀天不好意思的笑,「那屋里有个洞,大概是通往阴间的通道,所以才有一堆鬼走来走去。」

高怀天想了想又开口,「这跟那位死者的死亡有关吗?」

「唔……我不晓得,我刚刚问她记不记得发生的事,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陆以洋想着那间空荡荡的房子,也没什么家俱,也没有生活感的房子,想那个女生一定很寂寞,如果有人日日夜夜都在她耳边说着令人丧失生活意志的话,也许总有一天就会自杀吧……

「我先回去拿水,等补好洞没那么多闲杂人走来走去之后,她应该会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陆以洋回答。

「拿水?」

「嗯,我要拿观音拜过的水去补洞。」

高怀天虽然不太理解他说的话,不过还是载着他回到夏春秋的家,然后等着他把拜过的水搬下楼。

「为什么新闻说你们觉得死者有他杀的嫌疑呢?」陆以洋小心的抱着一桶水,侧头看着正在开车的高怀天。

「她是失血过多而死,虽然是因为割腕造成大量失血。可是屋子里找不到她用来割腕的刀片。」高怀天皱起眉,这种事很少见,除非是他杀,否则自杀的人何必去把用来自杀的凶器藏起来。

陆以洋想了下,方才在屋里玩乐的那三、四个鬼,如果只是想吓人或给人造成麻烦的话,也许是他们拿走了刀片。

「嗯,我等下问看看。」陆以洋回答。

看着陆以洋理所当然的回答,像是等下要讨论晚餐吃什么一样的语气,高怀天苦笑着,「哪里如果有很多鬼的话,对你不会有害吗?」

陆以洋笑了起来,「不会啦,他们没办法对我怎么样,我是超人了你记得吗?」

高怀天可一点也不想记起来,要是他亲眼见到陆以洋从楼上跳下来,他大概会抓狂。

陆以洋大概也想起同一件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不会再做可怕的事了,放心啦。」

高怀天笑了起来,空出一只手去轻抚他的脸。「最好说到做到。」

「嗯!」陆以洋用力的点点头,感觉到他手掌轻抚在脸上的温度,不由自主的觉得脸上发热。

回到了现场,高怀天帮他把水桶提上楼,小夏果然还在那里等他。

「我回来了,要怎么做呢?」陆以洋左右看看,这里突然没有半只鬼了,那几只在玩乐的鬼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猜想是小夏赶他们走的。

『那里桌上有只油漆刷,去沾水然后像刷油漆一样的去刷过那个洞,趁现在没有鬼在的时候。』小夏指着那个洞。

「喔喔,我试看看。」陆以洋照着他的说法,拿着油漆刷轻轻的,缓慢的刷过那个洞。

很神奇的,随着他沾水刷过的地方,都像多了—层白白的透明的薄膜,还真像有油漆刷过。

等刷过一整个洞之后,他抹掉额上的汗水,「呼……这样行吗?」

小夏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可以,不过还早呢,去拿个豌来装一碗水起来。』

陆以洋边跑去找碗,边跟高怀天开口,「你可以不用等我啦,我用过的东西会洗干净。」

高怀天苦笑着,这不是洗干净的问题……不过如果能解决问题的话,倒是还好……

「就快天黑了,我陪你没关系,你慢慢来。」高怀天朝他笑了笑,站在一边继续等。

陆以洋回以微笑,然后拿了个碗装好了水,看着小夏,「然后呢?」

『滴一点你的血进去。』小夏开口,『你身上有小刀吧?』

「欵?会痛耶。」陆以洋皱起眉来。

『一点点就好了啦,也不用多少,快点,不然就没用了。』小夏好笑的看着他。

陆以洋从背包里掏出钥匙,上面系有一把折叠小刀,他看了半天轻轻的往手指上刺。「唔……」

『这么小力会流血才怪!』小夏受不了的瞪着他。『这么怕痛的话,不然叫你那个男朋友来捐点血也可以。』

陆以洋迟疑了下,回头看看高怀天,然后又扁起嘴来的继续试看看他的小刀能不能刺破手。「……奇怪,明明很利的。」

高怀天看他蹲在那里半天不晓得在做什么,走近去拍拍他的背,「小陆你在做什么?」

「呜哇!」

「你拿刀干嘛!」高怀天吓了一大跳的抢过他手上的小刀。「要不要紧?」

「呜……痛。」陆以洋边哀嚎,边把血甩进碗里。

『……你实在是天兵……』小夏叹了口气的,望着这个笨孩子。

高怀天连忙拿出手帕把他的手指压住,「伤口很大吗?」

「没、没有啦……只是小伤口而已。」陆以洋一脸哀怨的看着高怀天。「没事啦,我只是需要一点血。」

高怀天又好气又好笑的瞪着他,「你难道不能做一些不会伤害到自己的事吗?」

「……真的只是小伤口啦,对不起。」陆以洋隔着手帕用力压着伤口,没一会儿把手帕拿起来,血就已经止了。「你看,不流血了。」

高怀天叹了口气,看了下地上,确定他没把血滴在地上,「……你下次需要血的时候,先告诉我一声,让我有心理准备好吗?」

「嗯……知道了。」陆以洋吐吐舌头,回头去看着小夏。

小夏无奈的看着他,接着开口,『大悲咒会背吧?』

「会。」陆以洋点点头。

『用手去沾血水,然后写在墙上。』

「全部吗?」陆以洋端起碗,用手指沾了宝贵的血水,开始在墙上写字。

『嗯,全部,写完以后再用清水像刚刚一样刷过一次,然后再写一次刷一次,总共要写四十九次。』

「钦?四,四十九次?」陆以洋停下手惊恐的望着小夏。

『对,四十九次,你以为洞那么好补呀。』小夏笑咪眯的看着他,『你慢慢补,一定要四十九次才有效唷,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至少帮我把凶器找出来!」陆以洋想起失踪的凶器,急忙的叫了起来。

『什么凶器?』小夏疑惑的望着他。

「就是那个女生用来割腕的刀片,她是自杀的吧?」陆以洋专心在墙上写上大悲咒,边开口问。

『喔,那个呀,她是自杀的没错,不过是被那几个在这里玩闹的家伙给害的,刀片大概那些家伙拿去玩了,你慢慢写,我去帮你找回来。』

「谢谢~」陆以洋开心的朝他道了谢,然后继续专心的写他的大悲咒。

高怀天觉得怎么看,陆以洋都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是别人的话,大概早把他当疯子送进医院了。

陆以洋大概是注意到他的视线,侧头朝他笑笑,脸上又泛着可爱的粉红色,「我可能还要蛮久唷。」

「没关系,你慢慢来,我会等你。」高怀天笑着,找了张椅子来坐下,继续盯着他认真「工作」的模样。

过了好一阵子,小夏又跑了回来,『喏,你要的刀片。』

陆以洋看着他手上那支,大概是修眉毛用的刀片,想伸手接过又觉得不对。

万一留下指纹怎么办……

陆以洋犹豫了下回答,「那个……你随便找地方丢好了,总是会有警察找到的。」

小夏看了看四周,把刀片随意丢在角落里,『那我走了。』

「嗯,拜~」陆以洋专心刷上第三次的水。

小夏转身要走的时候,又迟疑了下的回身,『那个……别告诉槐愔是我教你的唷,他会不高兴,拜啦!』

「咦?」陆以洋怔了下,回头一看小夏已经跑掉了。

……槐愔会不高兴的事干嘛叫我做呀!

陆以洋觉得自己被拐了,但是……他有注意到,每当他再刷上一层水、写上一次咒文之后,这个屋子的气就感觉干净了一些。

……唔……应该也不是坏事吧……反正做都做了……

陆以洋撇撇嘴角,还是没停下手,决定先做完再说。

他就这样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直到深夜到天快发白了才完成,而高怀天没有吵他也没有睡着,只是一直陪着他,看着他。

「这样就好了吗?」高怀天微笑看着陆以洋。

「嗯,好了。」陆以洋点点头,满意的看着整间屋子开始流动着微凉的空气,那些漆黑的石头也慢慢变得灰白了一点,陆以洋想,等哪天阳光照进这个屋子里的时候,也许那些石头会化掉……其他没化掉的,就要等上很久很久……

陆以洋叹了口气,想起了李东晴,他觉得郁闷至极。

很快……他也会变成石头的吧……

低头再叹了口气,他深吸了口气再抬起头的时候又带着笑容,「我们走吧。」

高怀天笑了笑的起身,帮他提起水桶,「嗯,回家吧,你辛苦了。」

「不会……啊、对了,明天你可以请其他警察先生查看看角落里,也许刀片就跑出来了。」陆以洋笑望着他。

「是吗?那还真是神奇。」高怀天也回以微笑,带着陆以洋上了车。

在车缓缓驶离之后,小夏在公寓前微笑着,开心的转身离去。

『槐愔,外面有个老先生找你。』高晓甜从门口晃进来,朝着难得待在事务所的杜槐愔喊着。

杜槐愔抬起头来,微皱起眉,「什么老先生?」

高晓甜耸耸肩,『下面来的唷,说受你照顾过,有事要告诉你。』

杜槐愔疑惑着起身走出门。门外的老绅士他的确认得,他生前曾来委托过他事情,他有些讶异,他以为这位老绅士应该老早就该投胎转世了。

『好久不见,承蒙您的帮忙,我女儿现在过得很好。』老绅士脱下头上的帽子,朝他弯下腰。

「别这么说,我收了钱做事是应该的,你怎么还在这里?」杜槐愔望着他,看起来也不像积怨许久而脱不了身。

『也是为了我女儿,我想多看她几年,所以跟人交换了三年之后再投胎,明天就是我要投胎的日子了。』老绅士礼貌的开口。

「原来如此,恭喜您了。」杜槐愔想他大概还有什么问题,应该不是专程来道别的。

『您大概也看得出来,我并不是单纯来道别的。』老绅士笑了笑的继续说,『我就直说了,您知道「六号缺口」吧?』

杜槐愔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全世界各地都有从下面通往人间的缺口,有的是下面的失误,有的是蓄意的破坏,总之总会有一些漏洞是让下面的鬼出来透透气的路径,下面是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心态,有缺口虽然麻烦,伹是也会形成一种平衡。

那些等着投眙可是却等上数年或是更久的鬼,无法在地面上活动,久了也会闹脾气,如果有门路的,去找到缺口出去晃晃,点名时候就会自己回来,因为没点到他就不用投胎了。

所以大多数人不会去管那些缺口,只要没闹太大的话,多半会叫执行人别管那些洞。

「我知道,六号缺口怎么了吗?」杜槐愔双手地在胸前,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

『六号缺口昨晚被人封起来了。』老绅士微笑着开口。

哪个白痴会做那么麻烦的事……

杜槐愔皱起眉,想着时间上可能来不及,「你是想找路回去吗?如果你是从六号缺口出来的,要回去可能有点麻烦,我可以找人带你回去,不过可能赶不上你这次投胎的机会了。」

老绅士笑着,看起来毫不介意,『我是无所谓,时间到了我没回去的话,我在下面的老朋友会顶我的牌去,我接他的牌不过再等二年,我正好可以等我孙子出生,我不在意的。』

杜槐愔更加疑惑,「那你来找我是?」

『我是想着您当初对我的帮助,只跟我收那么一点钱,就这样帮了我女儿,而且我知道您事后,在我的葬礼上把钱都当了奠仪还给我女儿了。』老绅士感激的笑着,『所以我想至少得来告诉您一声,封了六号缺口的,听说是您家里的那位小朋友,很亮的那个孩子。』

杜槐愔怔了怔,「你说什么?」

『我也是听说而已,我到了那里,发现洞被封了,其他进下去的人告诉我的,他们看起来有点生气……我怕那位小朋友可能会有麻烦,所以来告诉您一声。』老绅士回答。

杜槐愔愣在那里半晌才回过神,「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请您明天再来,我找人送你回去。」

老绅士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朝他点点头,然后戴上他的帽子步伐优雅的离开,杜槐愔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不会回来。

叹了口气,他转身进屋去找出了手机,在屋里转了几圈,手机才有人接起。

「你在哪里?」杜槐愔没好气的开口。「家里?你马上给我……」

停顿了下,杜槐愔想了想又改口,「你别动,我马上过去,你不准跑。」

卡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陆以洋拿着手机怔怔的看着,心里想着他又做错了什么事吗?

啊……昨天那个洞吗?怎么这么快槐愔就知道了……

陆以洋心想好险高怀天已经去上班了,不然搞不好杜槐愔知道起因是他的案子,不连他一起骂才怪……虽然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以洋心里七上八下的在家里等着,在屋里转了半天,大概过了半小时门铃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吓得陆以洋从沙发上直跳起来,赶紧冲去开门。

门一开,杜槐愔脸色难看的站在外面,见了他劈头就开口,「是谁叫你去封那个洞的?」

陆以洋怔了怔,想着该怎么回答,「唔……我、我自己要封的。」

杜槐愔瞪着他,提高了声调,「是谁教你的?」

陆以洋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回答,看杜槐愔的脸色,他大概又做了不该做的事,可是他怎么知道小夏会骗他……不对,严格说来小夏也没骗池,他只是没说而已。

看着陆以洋犹豫的样子,他缓了神色,冷静想想大概也知道是谁。「……是小夏?」

陆以洋干笑几声,虽然小夏说叫他不要说的时候,自己也没答应,不过……既然是槐愔自己猜出来的,应该就无所谓了吧……

「我开始补洞了之后他才说不能告诉你,你会生气……我要先知道你会生气的话,我就不补了……」陆以洋越说越小声。

杜槐愔盯着陆以洋,不知道该骂还是不该骂。

陆以洋看他也不像很生气的样子,小声的开口,「补那个洞是不对的吗?」

杜槐愔皱起眉,「那不是对不对的问题,你补了那个洞,会对你自己造成很多麻烦。」

「只有我吗?」陆以洋明显的松了口气,「我没有给你添麻烦吗?」

杜槐愔看了他的反应,气得伸手朝他头上拍下去,「你有麻烦的话你觉得不会牵连到我吗!」

「呜哇~对、对不起啦,我会小心不要给你添麻烦的。」陆以洋抱着头惨叫。

杜槐愔第二下没敲下去,想了半晌还是把手放下,「你听着,从今天开始,不管做任何事都要先问我,我之前不就告诉过你别乱来了?为什么做这件事的时候不先问我?」

「唔……因为,是小夏说的,我以为……」陆以洋抚着头,疑惑的看着杜槐愔,「我不能相信小夏吗?」

杜槐愔犹豫了下,皱着眉头半晌才叹了口气,「小夏有他的立场,他毕竟是执行人,以后不管他说什么,要你做什么,除非他告诉你说是我要你做的,否则你什么都得先问我,小夏对这件事不能说谎,所以不管他说什么,你不做他也不能拿你怎么样,知道吗?」

陆以洋不太明白,但他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管做什么会先问你,就算是小夏说的也一样。」

「手给我。」杜槐愔叹了口气,把自己一直缠在手上的红色棉绳拆下来,绑在他手上,「这个不准拿掉,除非我说可以,然后有麻烦的话自己控制一下,别再乱吞东西了。」

陆以洋点点头,知道他说的是别乱用聚魂盒,「我知道了。」

「这几天没事你就别离开这间屋子,要出门除非你家那个姓高的跟着,否则别乱跑,到我说可以为止,知道吗?」杜槐愔交代着,等着陆以洋用力点点头之后,才转身出门。

走下楼又叹了口气,他才让这小鬼跟他没多久,就闯了平常人大概十年也闯不了的祸……

『你这是保护过度啦。』

杜槐愔深吸了口气,点了支菸,「你这是什么意思?」

『唉呀,能利用就用嘛,你也知道那个洞困扰我很久了?』小夏笑嘻嘻的转了过来。

杜槐愔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小夏,你想背叛我吗?」

小夏倒是愣了下,才苦笑着开口,『我们可是亲人呀「舅舅」,我要是背叛你的话,我哪还有路可以走呢?』

杜槐愔严厉的瞪着他,「少做这些无聊事,别再去害那孩子,再有下一次的话,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小夏退了几步,缩了缩肩,『……我知道了。』

杜槐愔转身要走,小夏在身后叫住了他。『槐愔……你不会想丢下我们吧?』

杜槐愔回头瞪着他,小夏无辜的耸耸肩,『你只要回到地上,就跟那个上面来的那家伙混在一起,几世我也习惯了,可是这一世不只那个家伙,还有那个观音的孩子,跟你那个小鬼,你和上面的人走太近了。』

杜槐愔缓了神色,回过身来看着他,认真的开口,「小夏,我要是想丢下你们的话,早就放下一切走了,你以为我没有过机会吗?几世以前我就可以走,不是为了你们我不会留到现在,我不会背叛你们,所以也别做出让我觉得被背叛的事。」

小夏看着他半晌,最后才点点头的,又笑了起来,『我不会背叛你的,我们是亲人嘛。』

小夏说完,看起来开心了点的,挥挥手的跑开了去。

杜槐愔看着他消失,缓缓的叹了口气,把手上快要燃尽的菸塞进嘴里,深吸了口气的转身离开,把胸口的郁闷随着白色的烟雾吐出去。

而他知道,陆以洋给他惹的麻烦,现在才要开始而已。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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