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愔……槐愔……
杜槐愔缓缓睁开眼睛,他听见叫唤声,抬眼看了下钟,韩耀廷应该已经出门了,他努力撑起身体坐了起来,头还在昏,右脚开始觉得痛,他看着手臂上还插着的针,不太满意的伸手把针头扯下来。
他深吸了口气,努力撑着身体爬下床,然后走出房间。
该死……这房子怎么这么大……
杜槐愔边骂边找看看有没有阳台,却发现这栋设计诡异的楼,居然连个阳台也没有,他几乎气到发抖。
搞什么鬼……
最后走到厨房,才发现后面有个小窗,他努力走过去,忍着不要昏倒。
终于走到小窗边,把窗打开后也快筋疲力尽了。「……要死了……小夏……小夏出来……」
「这里会不会小了点呀……」小夏攀在小窗的外头抱怨着。
「你……再罗嗦我就劈了你……」杜槐愔瞪了他一眼。
「好啦好啦,叫我上来干嘛?」小夏委屈的看着他。
「时间……不够,帮我拖点时间……亭亭……不肯走。」杜槐愔滑坐在窗下,觉得累的要命。
小夏攀在窗边,几乎把头伸进来,「喂!话说完再昏呀。」
「罗嗦……」杜槐愔喘了口气,「你……帮我教一下……那孩子,怎么拖时间……」
「吭?还得教喔?」小夏觉得麻烦的撇撇嘴角。
「你想自己来也可以……」杜槐愔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
「开什么玩笑……也体谅一下我的立场好不好……」小夏念了几句,「知道了啦,我会想办法,我要走了,你那个回来了。」
杜槐愔觉得好累,他很想走出去,可惜现在的他走不到哪里去。
「你在这里干嘛?」韩耀廷皱着眉,看杜槐愔坐在厨房角落的地上,不解的望着他。
「……吹风……」杜槐愔的声音小的像在喃喃自语。
韩耀廷抬眼看着那扇大概只有三十公分乘三十公分左右的小窗,他确定应该是不会有风。
他走过去倾身把他抱起来,庆幸他实在很轻。
把他放回床上,无奈的看着那只被扯掉的针头,只好拿起电话。
「小杨,请何医生过来,马上。」
放下电话,看着杜槐愔好象已经睡着的样子,韩耀廷摇摇头的笑了起来,伸手把他散在额前的发全拨开,决定要看着他的睡脸到医生来为止。
陆以洋起床的时候,只能用一团混乱来形容。
眼睛肿得跟什么一样,不只哭了一晚,还没睡好……
他冲了澡换了衣服,把脸洗了,等到看起来比较正常了,才偷偷溜出门,想着无论如何不能让春秋看见。
小心翼翼的出了门下了电梯,才觉得安心很多,但接下来只是站在马路边发呆,半天才想起得再去找亭亭。
迷迷糊糊的搭着车过去,一路上都有点神情恍惚。
他不知道要怎么忘记昨天那个恐怖的体验,陆以洋后悔的要命,他想忘记却忘不掉,明明槐愔警告过他的。
他觉得精神没办法集中,满脑子都是痛苦悲伤的感觉,好象随时随地就可以哭出来。
「……你是怎么搞的?」
「什么?」陆以洋抬起头,不知不觉他已经到了槐愔家,高晓甜正疑惑的看着他。
陆以洋在墙角坐了下来,抱着双腿缩成一团,「我觉得好不舒服……」
「你做了什么?」高晓甜坐到他身边去,伸手摸摸他的头。「唔……我现在测不出人的体温了。」
「你的手好冰……」陆以洋嘟起嘴抱怨着。
「你到底怎么了嘛……」高晓甜瞪着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得气色差成这样。
「他做了不该做的事。」
陆以洋跟高晓甜回头,一起啊了一声……
小夏站在那里看着陆以洋,「槐愔叫你不要再这么做的不是?」
陆以洋缩得更紧了点,知道是自己的错,也没有多反驳,他记得这人是上次在槐愔门口遇见的执行人。
「上次……谢谢你……」高晓甜记得他给自己指点过路才让槐愔得救的。
小夏耸耸肩,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我叫小夏,你既然跟了槐愔,我们以后就会常见。」
高晓甜也回以甜甜的笑容,「我叫高晓甜。」
只有陆以洋用着半死不活的声调开口。「我叫陆以洋……」
「你打起精神啦,亭亭又跑了对不对?」小夏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陆以洋。
「……从来也没抓到过……亭亭跑得超快的……」陆以洋更沮丧的回答。
小夏叹了口气,蹲到他面前,「快七天了唷。」
陆以洋默默的转了个方向,「我知道……我在想办法……」
「要不要我教你?」小夏眯着眼睛看着他。
「你有办法抓到亭亭吗?」陆以洋稍微睁大了眼睛的看着小夏。
「没办法,不过我有办法让时间延长。」小夏笑着。
「真的吗?你可以让时间延长?」陆以洋终于有点精神的坐直了起来。
「嗯,有钱能使鬼推磨,鬼也是能贿赂的。」小夏笑的有点贼。
「怎么做?教教我。」陆以洋认真的看着小夏。
「收买鬼当然要纸钱,马上去买,能买多少就买多少,至少要……」小夏看了下四周,指着前面烧掉一半的柜子,「至少迭起来要有这柜子那么大。」
「知道了,我马上去买。」陆以洋点点头,急忙跑了出去。
花了不少时间,他跑了五、六趟去买了超量的纸钱。
「够了够了,这样够多了。」小夏数着迭起来的纸钱,然后看着高晓甜,「你去跟亭亭要点衣服碎片来。」
「嗯。」高晓甜晃了下就不见了,陆以洋则在小夏的指示下拿了个超大的锅,开始烧起纸钱。
等高晓甜把衣服碎片拿回来的时候,小夏示意陆以洋把碎片丢下去。
「好,我得要回避,你要记得,执行人来的时候,就照我跟你说的做。」小夏仔细盯宁着。
「嗯,我知道了。」陆以洋用力点点头,打起精神,暂时忘记昨天的事,认真的烧起纸钱。
小夏点点头,一闪就不见了,留下陆以洋努力的烧着纸钱,并不像平常拜拜那样一把一把的烧,他只是一张一张慢慢的烧。
烧了不知道多久,一个中年女人慢慢走到他面前,双眼盯着他手上慢慢烧的纸钱,看了很久很久,才抬头看着他。
「你烧太慢了……」
陆以洋缓缓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一点,他伸手拉掉后面用床单盖住的纸钱砖,让那个执行人看见大笔的纸钱。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有什么要求?」
陆以洋吞了口口水,「……十四天。」
执行人的双眼变得锐利,「不行,两天。」
陆以洋把烧纸钱的动作放的更慢,「十三天。」
执行人有点急的看着他的动作,「四天!」
陆以洋摇摇头,烧的更慢。「十天。」
「五天!」
「八天。」
「六天!」
「七天!快!马上决定!不答应我就不烧了!」陆以洋突然大喊了出来,停了手上的动作,眼看火就要熄了。
「知道了!知道了!就七天!」执行人急得大叫。
陆以洋松了口气,开始大把大把的把纸钱往火里扔,边扔边像唱歌谣一样的念着。「不守承诺,纸钱换金针,刺破你的脸,刺破你的手,刺破你的眼,双脚踩的是针,张口吞的是针……」
「啊啊啊!不要念了不要念了!我会守信!」执行人怒吼着。
陆以洋这才停了口,心脏还怦怦怦地用力跳着,脸被火烧得烫红,连呼吸也很困难,他只是努力的把所有的纸钱烧完,花了快两个小时,终于把所有的纸钱都烧完了。
在爆炸之后,整栋楼本来就没住几户人家的,现在都搬得一干二净,陆以洋开了抽油烟机让烟小一点,虽然效果不是很好,但是总比漫起浓烟引来消防队来的好。
看着执行人贪婪的笑着,愉快的消失后,他瘫坐在墙边,连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的力都没有。
这样……多拖了七天……加原本的三天,还有十天……
陆以洋微微笑了下,「幸好……」
高晓甜不晓得什么时候,蹲在他身边,伸手摸摸他的头,「你做的好棒,好努力。」
陆以洋嘿嘿的笑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勇气贿赂执行人,还威胁她要守信。
高晓甜起身从墙的另一边把亭亭拉出来,「来,跟以洋哥哥道谢。」
早……早叫你帮忙你不理我……
陆以洋看高晓甜这么简单就抓到亭亭,不禁翻了翻白眼。
「谢、谢谢……」亭亭低着头道了谢。
陆以洋抓抓头,也没有力气再去跟她追逐了,「亭亭……你为什么不肯走呢?」
「我要见到槐愔才要走。」亭亭抿着唇,神情很认真。
「见了槐愔也不能怎么样呀……你的时间不多,槐愔又受了伤……」
你不能讲理一点吗……
最后这句没讲出来,跟一个国中小女生讲理好象没什么用。
「槐愔是我跟爸爸唯一的亲人了……没看到他好好的,我怎么能走……你是我的话会就这样离开吗?」亭亭咬着下唇看起来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陆以洋顿了下,的确如她所说的,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也会耍赖不肯离开。
长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还有十天,我会想办法的……」
「谢谢你帮我……」亭亭看来是个倔强坚强的女孩,终究是没有掉下眼泪。
「不客气,我也是为槐愔做的。」陆以洋泛起笑容。
「让我……睡一下好了……」靠在墙边,陆以洋闭上眼睛,觉得好想睡。
在迷迷糊糊睡去之前,他想起,他还有一个需要谈判的对象,在等着他去谈。
睡了一觉起来,陆以洋觉得腰酸背痛。
但至少是好好的睡了一觉,醒来就看见高晓甜盯着自己,也许是因为这样,他没有再做恶梦,虽然睡得不太安稳,但是最少休息了一下。
看看天色又黑了……他坐在原地发愣了半天,才爬了起来,拍拍沾满灰尘和纸钱屑的裤子,再拨拨乱七八糟的头发,「我得回去了。」
高晓甜也站了起来,「嗯,小心点,我想就是今天了。」
陆以洋知道高晓甜在说什么,他也有这种感觉。「我知道,我会马上叫你。」
高晓甜点点头,陆以洋要走出门的时候,想了想又回头,抓了抓头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我想……我应该跟你说,我很高兴跟你做朋友。」
高晓甜眨眨眼睛,意外的没什么难过的感觉,他想陆以洋从来没感受到她说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不过她现在觉得和他做朋友轻松多了,于是她点点头,甜甜的笑着,「嗯,我也是。」
陆以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挥挥手转身出了门。
这种时间已经没有捷运,他搭上夜班公车,这样下车大约走二十五分钟就可以到家。
他下了公车,在无人的夜里慢慢走,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没什么害怕的感觉,他已经越来越习惯在夜里行走了。
漆黑的夜里只有昏暗的路灯亮着,他走着走着突然路灯熄了。
「晓甜……她来了……」轻声开口,像在喃喃自语一样。
他放慢了脚步,他走过的地方路灯一根接着一根的熄灭,他想着要是以前的自己,早吓个半死了,他现在却想着待会儿要怎么谈判,人生真是不可思议。
随着自己身边灭掉的灯,他停下脚步,前面还亮着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女孩,拉着辫子一晃一晃的模样很可爱。
「是认命了吗?」她笑着,慢慢朝陆以洋走过来。
只走了两步马上觉得有哪里不对,她看着站在阴暗处的老人,「快过去呀!」
老人却只摇摇头的退后,她收起可爱的模样狠瞪着陆以洋,「杜槐愔的教训不够你看吗?还不知死活想玩什么花样。」
陆以洋看着他,很认真的开口,「我再说一次,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任何事要受到这种待遇!」
她皱起眉朝他扑了过来,却只前进了几步就停了下来,「你……你带着什么……?」她的语气微微颤抖着。
在她还想不透的时候,突然惨叫了一声,她的胸口穿出了一只手。
陆以洋也吓了一跳,他不晓得抢执行书要用这么可怕的方法。
「你做什么!快还给我!」她尖叫着,看着那只穿过她胸膛的手,抓了个闪亮的东西在手中,然后再用力缩了回去,只留下她胸口的大洞,和她急速衰老的脸。
「快还我快还我!」她回头想追上,高晓甜却一把推开她,闪到陆以洋身边,圆润的脸上带着红晕和兴奋的笑容,她高高举起那块小小的金牌,笑得好开心。
「就是这种感觉吗?」像是陶醉一般,她举着手上的金牌仰着脸闭上眼睛,「好棒的力量……这都是我的……我的……」
陆以洋怔了下,大叫了声,「高晓甜!」
她睁开眼,嘟着嘴像是怪陆以洋吵醒她的梦,她指着另一边缩在角落的老人,「还不快先做你的事!」
那个执行人越来越老,一下子缩成一个皱皱干干的老婆婆,只能发着抖在角落里瞪着他们。
陆以洋有点放心不下高晓甜,但是他还是得把该做的事做完,他走向他那个叔公,在他身前蹲下来,「叔公……我是以洋。」
他又黑又瘦的叔公只是微微颤抖,没有理会他。
「叔公,听我说话。」陆以洋尽量用着温和的语气,「我知道你可以听见的。」
过了半晌,那个叔公才抬起去看看陆以洋的脸。
陆以洋尽可能展现灿烂的笑容,「我是你的侄孙以洋,你知道吧?」
叔公看了他半晌,才点点头。
「我要跟您道歉,我外公过世的很突然,我们都没有人知道他对你的承诺。」陆以洋说的很慢也很诚恳。
等叔公慢慢点点头之后,他才接着说,「所以,如果你接受我的道歉,请跟我做个交易好吗?」
叔公看着他,像是在问他想做什么交易,陆以洋侧头想了下,「我会给您立神主牌,每天为您上香,逢年过节绝对会回去扫墓,我会让外婆把您纳进家族灵位,让您跟外公做伴……」
陆以洋叹了口气,「所以您放过我好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早就请外婆立您的牌位每天拜了,我也不希望只逃过了我,接下来让侄子受害,我也不想伤害您,就请您放过我们吧。」
高晓甜玩着手上的金牌,笑着蹲在叔公身边,「答应他吧,很简单的,只要答应他就每天都有香火了,多好,总比跟着他随时随地想勒死他有趣。」
叔公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抬起头来看着陆以洋的眼神很严厉,「一定……要做到。」
「我会的,我一定会遵守承诺。」陆以洋用力点点头。
叔公点点头站了起来,看了看高晓甜,再看了看在一边颤抖不止的执行人,像是有点疑惑,只是自行默默离开。
高晓甜朝陆以洋笑着,「成了。」
「嗯,谢谢你。」陆以洋回以微笑,他觉得真正的松了口气。
高晓甜笑着,像是有点得意,在路上开心的转着圈,「我们走吧。」
「晓甜……」陆以洋停顿了下,唤了她一声。
「嗯?」高晓甜看着自己飞扬的裙摆觉得十分开心。
「还给她。」陆以洋平静的开口。
高晓甜嘟起嘴,「为什么,我抢到就是我的了。」
陆以洋看了看那个执行人,「你没有这个你还是高晓甜,她没有这个,迟早会消失掉,你知道的吧?」
高晓甜瞪了他一眼,「她处心积虑想致你于死地,你干嘛还顾虑她?说你是个烂好人还真没错。」
陆以洋沉默了下,「就算是烂好人,就算我同情心过度泛滥,我做的还是我觉得正确的事,她害我是她的工作,她必须要做的,所以还给她吧,那本来就是她的。」
高晓甜瞪着他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把金牌扔过去给她。「好嘛,还就还。」
「啊啊啊——」执行人惨叫着,把金牌握在手上,再用力插进心口。
陆以洋把头转开,不想再看。「对不起……不过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他拉着高晓甜快步跑了起来,只想快点离开那里。
直到他跑到快没气为止才停下来喘着。
高晓甜当然不觉得喘,只觉得无奈,「说你笨还真是笨……到手的执行书都让我还给人家,你以为鬼有良心呀?她才不会感激你。」
陆以洋却笑了起来,「那有什么关系,至少我对得起自己,我从来没有害死人,我也不会害死一只鬼。」
高晓甜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的开口,「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
「那就说我很努力吧。」陆以洋笑着,看着夜空的星星。
他想着,这是一个开始而已,他还有很多要学的,很多要做的,他想他可以像槐愔或是春秋一样,帮助好多人好多人。
他笑着,而那的确,只是个开始而已。
尾声
她在地上喘着气,挣扎着痛苦的等待执行书再回到身上,她和那个小女孩不同,她是受了惩罚才被逼的只能带着执行书,她要是失去执行书,要再拿回来得承受非常的痛苦。
她趴在地上,血和汗一齐流下,她一步一步爬着,「该死……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夜……夜你在哪里……夜……」
她叫唤着,觉得自己痛苦得快要消失了。
然后她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靴,她的视线往上栘,那头黑红二色的发,黑夜一般的眼瞳和轻视一切的目光,「夜……」
她伏在地上,把头紧贴地面没有抬起来,「我找到聚魂盒了,被杜槐愔藏了起来,他现在交给那个叫陆以洋的人,您有机会得到聚魂盒了。」
他微勾起笑,「就是刚那个还了你一命的孩子?」
她僵了下,「……他差点害死我……」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执行人,「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也不准再动那个孩子了,听见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柔和,但目光却让她又开始颤抖不止,「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动他了。」
他没有再说话,随手一挥,她消失在地面上。
他看着满天星斗,笑着。
「好久……没上来了呢……」
漫步在同样一条街道上,夜灯随着他走过之处,一根一根的再度亮起,但天上却随着他走过的地方,开始乌云密布。
真正的黑夜,就要降临。
——本文完——
番外——捉迷藏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好了没~~
还没~~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好了没~
还没~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好了没~
…………
我来找你罗~~
……你在哪里?
……我认输了,你出来啦……
……我不要玩了……你快出来啦!
你在哪里……快出来啦!
啊啊啊──────!
「来玩捉迷藏吧?」
「啊?」何雨柏转头看了看坐在身边一脸兴奋的徐凯中,忍不住嘲笑他,「你八岁呀?」
「玩嘛玩嘛!」徐凯中毫不介意的推了何雨柏一把,侧头朝其它人寻求支持。「在这里玩一定很有趣!」
「……不要啦,怪可怕的……」傅从文再开了罐啤酒,看了看黑暗的四周,朝他身边的孙致和移过去一点。
「吼!不要胆子这么小嘛!难得都来到这里了!」徐凯中转头向唯一没发表意见的宋明翔和他带来的朋友。「玩啦!你们也有兴趣吧!」
宋明翔无奈的笑了笑,看着身边的友人朝徐凯中比了比,「抱歉,这家伙就这样,兴头起了谁也拿他没办法,你想玩看看吗?」
他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好象很有趣,只要躲起来不被找到就可以了吧?」
「对对!超简单!你们二个OK吧!」徐凯中得到两票,兴奋的看向何雨柏,「玩吧!」
何雨柏没表示意见的耸耸肩,徐凯中只要玩心大发的时候,没人拿他有办法。
傅从文扁起嘴,身边的孙致和笑着,「他要玩的话谁能阻止他呀。」
傅从文皱起眉头,「可是我讨厌捉迷藏……」
徐凯中黏了过来,「唉唷!不要这么说嘛,玩一次就好了!」
傅从文瞪着他,半晌才点点头,「只玩一次唷。」
徐凯中用力点点头,「一次。」
宋明翔笑了起来,朝徐凯中手臂打了一举,「小文胆子那么小,你硬要拉他来鬼屋算了,还逼他玩捉迷藏吓他干嘛。」
徐凯中一把揽上傅从文的肩,「我是要来证明小文是有胆子的!我们在这里待一夜以后,看以后他班上谁敢笑他没胆!」
傅从文撇撇嘴角,他宁愿被笑一笑也不会少块肉,徐凯中带他们来这里,出发点的确是好心,但是大部份还是他自己爱玩……
叹了口气,看着孙致和朝他做了个鬼脸,傅从文看无奈的开口,「玩就玩吧……」
「耶!那我做鬼,你们去躲!」徐凯中转身蹲下,双手把眼睛蒙起来,「一……二……三……」
「哪有你这种的!」叶文智指着他不满的开口。
「又随便自己决定了……」何雨柏抱着双臂无奈的笑着。
「走啦走啦,既然这样的话,最输的要罚唷!」宋明翔抓着他朋友,带着手电筒跑得倒很快。
孙致和拉着叶文智,「走啦,不快点等下你又最输。」
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几个人的脚步声带着回音在屋子里回荡,傅从文不安地看着四周同时握紧孙致和的手,说他担小也无所谓,他就是讨厌在黑漆漆的房子里走来走去,「小和……小翔那个朋友你认得吗?」
「你都不认得了问我?他不是说是学校同学吗?」孙致和边走边说。
「对呀,可是我们每次都是五个人一起出来玩,从来也没有人说要带朋友来呀。」傅从文撇撇嘴角。
「你该不会在吃醋吧……」孙致和好笑的睨了他一眼。
「好了没~~~」楼下远远的传来徐凯中的声音。
「还没~~」回答的大概是何雨柏。
「……也不是……那种感觉很奇怪耶,你不会有吗?我们都认识要十年了,虽然不同学校之后也有各自的朋友,可是只要是我们聚会的时候,从来不会有人带外人来呀……」傅从文不至于讨厌宋明翔的朋友,但也喜欢不起来。
「你不要跟女孩子一样好不好。」孙致和笑着放开他的手,「我们不能躲一起,你自己去找地方躲。」
「不要啦~~你就知道我会怕!」傅从文赶紧扯住孙致和的手臂。
「勇敢一点啦!小凯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耶。」孙致和好笑地拨开他的手。
傅从文紧张的看看四周,皱着眉头,「我知道呀……可是我又不介意被笑……」
「小文,我如果不见了你会来找我吗?」
「你在说什么呀?」傅从文神经质的看了下身后,确定身后没有人,再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孙致和了。
「……小和,这一点都不有趣……」傅从文咽了口口水,叫了二、三声孙致和都没有回复他,屋子里的脚步声慢慢停了下来。
「好了没~~」
……没有任何回音,傅从文小心翼翼的走到房间角落里蹲下来,紧紧的缩在角落里抱着双膝不敢动。
他从来不介意别人笑他胆小,那是事实。
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常怕黑,而且怕鬼,他讨厌听鬼故事,最怕走夜路。
在全班旅行的时候,不晓得谁提了去山里闹鬼的小庙试胆,他当时打死都不肯去,后来不得已被班上同学逼着去了,半途就丢下一起的女同学逃跑,之后被笑了整学期,到现在还是不时有人提起。
唯一同校不同班的徐凯中在提起例行旅行的时候,提议来这栋鬼屋,并且跑到他们班来大嚷大叫的,全班没有人不知道。
傅从文知道徐凯中是想替他挽回一点面子,所以他说不出口他真的不想来,要不是他一辈子的好朋友全都在这里,他才没有勇气走进来。
况且……挽回面子又如何,下次班上再有这种活动,他还是会逃走……
他把头埋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慢,深怕会吵到什么东西。
慢慢的,他听见脚步声答、答、答、答地越来越近,他开始发抖。
他讨厌这个游戏……因为总有人不会被找到……
『小文,我如果不见了你会来找我吗?』
……我不知道……我好怕……你快出来……
「小文?」
他猛然跳了一下,慢慢把头抬起来到眼睛可以看见前方为止。
很体贴地拿手电筒从远方照着自己的是徐凯中,「是我啦,吓到你了,抱歉。」
他松了一口气,把头埋回膝盖上。
徐凯中走近蹲在他面前,伸手摸摸他的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真的那么怕。」
傅从文把头抬起来埋怨的睨了他一眼,「就……一直在告诉你了……」
徐凯中双手合十地笑着,「好啦,对不起啦,我们下去吧。」
「嗯……」傅从文让徐凯中拉着起身,一起走下楼去。
徐凯中就是这种个性,玩兴起的时候会嗨过头,但是在某些时候,却又比别人都会注意到一些小细节,总会做一些体贴的事,让人对他气不起来,
「抓到了~抓到了~~」徐凯中一边像唱歌一样念着,一边抓着徐凯中的手一起下楼。
「你找到小和了吗?」傅从文想起刚刚一转身就跑不见人影的孙致和。
徐凯中回头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天摇地动起来。
「啊!地震~~~」徐凯中抓着傅从文的手赶紧用冲的下楼,那是一栋三层楼高的别墅型透天厝,虽然不是老旧到会垮,但是这样震起来实在太危险了。
冲到楼下大厅正中,何雨柏差不多时间冲过来,「小翔呢!?」
「先把门打开!万一卡住就惨了!」徐凯中大叫着,正想去开门的时候,地震突然停了。
三个人站在原地,停顿了大约十秒,看着宋明翔和他朋友像是没事一样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才一齐坐到地上去。
「呼……吓死我了……」何雨柏擦了擦汗。「小文你没事吧?」
「我、我还以为要死掉了……」傅从文拍了拍胸口。
「哈哈哈哈哈!」徐凯中却笑了起来,「这次的旅行真赞哈哈哈哈!」
何雨柏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捶了他一拳,「赞你个头啦!要是房子垮了你就知道!」
「刚刚是不是有地震?」宋明翔走到他们身边,一脸疑惑的问。
「你的神经跟恐龙一样粗吗?那么大的地震你还问。」何雨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我以为是我头昏……」宋明翔侧着头想了半天。
「哈哈哈哈哈哈小翔的神经跟恐龙一样!」徐凯中指着宋明翔继续大笑。
「小和呢?」
「什么?」
「咦?」
「……」
几个人随着傅从文开口的话,都静了下来。
「小和没下来。」傅从文站了起来,神情惊慌。
「对耶……小和……呢……」徐凯中跟着站了起来。
「小和……?」何雨柏站起来,四周张望着。
宋明翔看着他的朋友,神情看起来有点疑惑。
「小和──────!」
「小和————你在哪里!」
徐凯中叫了两声,房子里回荡着回音,却没有孙致和的回答。
「分头去找好了。」宋明翔看着着急的傅从文,「小文跟着小凯一起。」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跟你朋友一起吧,找不到就回这里集合。」何雨柏接了话。
几个人互看了下,开始找人,此起彼落的叫唤声和脚步声在房子里回响,但是过了半个小时,仍然没有找到人,黑夜的恐惧开始袭上他们。
这一切都从徐凯中提议玩捉迷藏开始。
站在偌大的漆黑屋子里,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围坐在手电筒前,他们默默无语。
「没办法,报警吧。」宋明翔先打破了沉默。
「嗯……也只能这样了。」何雨柏点了点头。
「……可是……我们要怎么解释我跟小文没去集训,你没去研习营……小雨没去全班旅游……」徐凯中看着宋明翔。
「没办法,各自想理由吧,先找到人要紧。」宋明翔抓着头一脸苦恼,「我爸会砍了我……」
「……小和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一定出事了……一定出事了……」傅从文从刚才就一直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徐凯中靠了过去,揽着他的肩,「不会有事啦,我们会找到他的。」
「我想,报警可能会让大家都很难跟家里交待,我也是。」开口说话的是宋明翔的朋友,「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警察,我想我应该可以私底下请他帮忙。」
「真的吗?」徐凯中睁大了眼睛,「对不起,我一直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苏翊啦!」宋明翔瞪了徐凯中一眼。
「叫我小E就好了,我哥都这么叫我。」苏翊笑着回答。
「小E你那个朋友可以帮我们,然后不要通知我们家人吗?」何雨柏急忙开口问。
「其实很难说,他是很正直的人,不过……我们也没犯法,不过就是跷了集训没去研习营这种事,我想他应该不会介意。」苏翊接着说下去,「反正如果非得要报警,不如先请我那位大哥看看。」
「那太好了,可以吧。」徐凯中看着其它人寻求认同。
其它人全都点头之后,苏翊拿起了手机,「那我去打个电话。」
苏翊拿着手机走远了些,打起电话来。
其它人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许久徐凯中才低声开口,「……对不起,都是我提议要玩这种鬼游戏……」
「你又在发神经了。」何雨柏瞪了他一眼,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徐凯中只是抱着一直沉默着的傅从文没说话。
宋明翔笑着拍拍他的手臂,「没事啦,搞不好小和只是睡着了。」
「小文,你不要怕啦,不会有事的。」何雨柏望着脸色一直很难看的傅从文。
半晌,傅从文才用力点点头。「嗯……」
「好了,我那位大哥过来这里大概要一个半小时,大家只能等一下了。」苏翊走回来坐下。
「一个半小时……」徐凯中叹了口气,「到底能躲到哪里去呢……小和……」
「这里会不会有别的人?」何雨柏突然开口。
一句话问的所有人都警戒起来。
「没有。」苏翊回答,「这房子说大不大,三层楼里有八间房,所有的窗都是锁着的,我们一早就在这里了,如果这里有人住的话,应该会有人吃东西或是走动的迹象,可是完全没有。」
「也是……这里那么山上,要找到最近的,可以买到吃的东西的地方,往返也要三小时,有人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有食物或包装袋吧。」宋明翔开口。
众人又陷入沉默,没有别人在的话,他们只能想起另一个理由,毕竟这里是传说中的鬼屋,但是没有人想开口问。
徐凯中只能抱着傅从文,轻拍他的背,几个人坐在手电筒围起来的灯光中,等着可以帮忙他们的人来。
听见车声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心得跳起来。
徐凯中冲过去开了门,苏翊跟着走过去,看着车上下来的人。「高大哥。」
高怀天走了过来,「进去再说吧。」
苏翊看着高怀天车上下来的另一个人,有点疑惑的多看了两眼。「那位是?」
「你不是说在鬼屋,我带了人来看看。」高怀天笑着,把那个看起来有点害羞的男孩子拉过来。「他叫陆以洋。」
「你、你好。」陆以洋有点不好意思的朝苏翊点点头。
「嗯,你好,我叫苏翊。」苏翊也自我介绍了下。「那就先进去吧。」
陆以洋走在前头,苏翊看着高怀天,「我不晓得你信这种事。」
「认识他之前也不太信。」高怀天苦笑着。
陆以洋走进这栋房子的时候,就觉得这里不对,他轻吁了口气,四周张望了下,但是目前什么也没看到。
高怀天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吓得把手机摔在地上,赶紧在铃声停止之前捡起来接。
在前一次那种诡异气氛下分的手,他以为高怀天不会再找他了,自己也没脸见他……老是在他面前做出些奇怪又丢脸的事,也难怪他觉得自己麻烦……
再加上那个诡异的吻……
陆以洋甩甩头,把那吻的事丢掉,他坐上高怀天的车起,头就一直没抬起来过,高怀天这回好象也觉得有点尴尬,所以也没像往常一样叫他把头抬起来,直到下车为止。
陆以洋看了下那几个男孩子,大概小他几岁,应该都是大学生。
几个男孩子自我介绍之后,跟高怀天说起他们的状况。
「所以,你们来这栋鬼屋探险?然后一个朋友不见了?」高怀天看着那几个大男孩。
几个人都点点头,苏翊朝高怀天看着,「我确定这里没有别人,窗也都是关着的,不可能有人出得去。」
「人不见之前,你们做了什么吗?」陆以洋看着一片漆黑的楼上。
「我们……玩了捉迷藏……」徐凯中小小声的开口。「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小和……」
「你们留在这里,我去找看看。」高怀天抓起支手电筒,看了眼陆以洋。「你要一起去吗?」
陆以洋摇摇头,「我留在这里就好。」
「我跟你去吧。」苏翊起身,跟着高怀天上楼去。
高怀天走进每个房间,检查着门窗,对着跟在身后的苏翊开口。「你好象不归我管,怎么不打给小千?」
苏翊吐吐舌头,「小千知道我没去研习营不抓狂才怪。」
「是吗?」高怀天笑了起来,「你能跷掉研习营跟朋友来试胆我才惊讶。」
「小翔蛮好的,跟他一起比班上其它小鬼有趣多了。」苏翊跟着高怀天沿路走,「我都检查过了,绝对没有人进得来,或是躲在里头,有别人我不可能不知道。」
高怀天当然知道他有这种本事,他回头看着苏翊,「你们没吸毒吧?」
「当然没有,几瓶啤酒而已,这几个连烟都不抽了哪还有毒。」苏翊笑着。
「那你觉得人到哪里去了?你会找我来一定有觉得哪里不对吧?」高怀天望着他,总觉得他大概有什么没说。
苏翊停顿了下,「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你知道我很少感觉不确定……就是人数的问题……」
「人数?」高怀天疑惑的看着他。
「嗯,他们一直说少一个人……可是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就是五个人……可是被他们一说之后……我怎么数都是六个……最后连我都不确定到底是五个还是六个了。」
高怀天想他带陆以洋来还真的是带对了,原本他只是想借机找陆以洋出门而已,看能不能解决上回那个尴尬的情况。
苏翊是个特别的孩子,其实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甚至是韩国人,他出生在这里的孩子所想象不到的战地,那里所有的孩子在会拿笔之前就会拿枪,他八岁被带离战场,跟着带他离开的人流浪过不同的国家,跑过不同的战场,最后被带到台湾来,因为收养他的人身份有些特别,于是这孩子在通过军方特别关系之后,被委托给警方公关室主任魏千桦。
因为自己跟魏千桦的关系,于是跟这个特别的孩子有了交情,魏千桦很努力的想让这孩子融入社会,像正常的孩子一样,这孩子也做得很好,但就算离开战地多年了,也没有办法抹灭他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敏锐度。
对他来说,只要是眼睛看得到的东西,应该没有不确定的,所以肯定这里有点古怪。
他们走下楼的时候,陆以洋已经跟那几个孩子打成一片了。
「所以,这屋子有什么传说呢?说来听听。」陆以洋望着那四个人。
何雨柏和宋明翔都看着徐凯中,「是他说的。」
「我也是听说的……」徐凯中小小声的说。「这房子以前住一对老夫妇和孙子,因为房子太大,老夫妇常常找不到在屋子里玩的孙子,就决定搬到市区去,可是在搬走之前,孙子有天和隔壁邻居的小孩在房子里玩,玩到后来那个邻居的孩子说那个孙子不见了,他们怎么找也找不到,孩子就这么消失了。」
「……被绑架了吧?」何雨柏开口。
「当时听说上过新闻,警方派人搜山找了一星期,连只狗都没找到……」徐凯中回答,「而且,老夫妇平时就怕孙子会跑出门,所以总是把窗跟门都锁得好好的,邻居的小孩来玩的时候,一进门他们就锁上大门了,小孩子们都很小,也打不开落地窗的锁,所以理论上应该还在房子里……可是警察怎么找也找不到,后来老夫妇待了一年也等不到孩子才搬走,听说……那孩子到现在还一直在房子里……」徐凯中说着,然后想了想又开口,「我想是编出来的吧,如果在房子里走失了小孩,一定会闹很大,可是也没听说过这种新闻,我想说大概是骗人的才带大家来……」
「后来,就没有人再来找他了……」傅从文突然接了下去。「……他一定觉得很寂寞……」
三个人对望了一眼,对于傅从文突然的发言都有点不知所措。
「小文,你没事吧?」徐凯中摇了摇他的肩。
「嗯……我想快点找到小和……」傅从文皱起眉头,更往徐凯中身边缩。
「我们会找到小和的。」徐凯中拍着他的背安慰他。
陆以洋看着傅从文的脸,眨眨眼睛,转头问宋明翔,「小和叫什么名字。」
宋明翔怔了下,看向何雨柏,然后回答的是傅从文,「他叫孙致和。」
「你们认识多久了?」陆以洋这回看着何雨柏。
何雨柏想了想,有点疑感的看着徐凯中。「大概……多久了?」
徐凯中侧头想了下,「我们的话是有九年了……小和的话……」
傅从文抬头看着徐凯中,「差不多吧。」
「嗯……好象差不多。」徐凯中点点头。
陆以洋望着他们半晌,然后站了起来,「我知道了,我会找到他的。」
傅从文抬头看着陆以洋,虽然他看起来比自己小上三、四岁,但实际上是比自己大上三岁,「真的吗?」
「嗯,你放心吧,你们都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找他回来。」陆以洋笑着,转身就要上楼。
高怀天跟了上去,示意苏翊留在原地跟他们一起。
「你要一个人找吗?」高怀天跟着他上了二楼。
「反正你都跟来了……」陆以洋走在前面,语气听起来也不像不甘愿。
高怀天苦笑了下,「我刚找过,这二、三楼绝对没有人在。」
「嗯,反正找的也不是人。」陆以洋回答的理所当然。
高怀天笑着摇摇头跟在他身后,从二楼看过每个房间,然后三楼的宴客厅外有个露台,落地窗锁得紧紧的,把厚重又染满灰尘的窗帘拉开,山下的夜景倒是很美丽。
「哇……」陆以洋趴在窗上不由自主的发出赞叹之声。
「真可惜,专程上来看夜景多好。」高怀天笑着。
陆以洋怔了下,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高怀天,看着自己微笑。
下意识的往旁边移了两小步,低着头含糊的应了声。「嗯……」
高怀天收起笑容,低头望着他。「那天……我很抱歉。」
「为了什么?」陆以洋想了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高怀天看着他半晌,「我想……我不应该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亲你。」
「喔。」陆以洋应了声,觉得脸上发热,习惯性的把头低下。「我、我不介意。」
「真的?」高怀天突然伸手扶起他的下巴。
陆以洋吓了跳的退了二、三步,不晓得是不好意思还是惊慌。
高怀天苦笑着,「这不是不介意吧?」
陆以洋扁起嘴,「……那下次你可以先问再动手……」
「下次?」高怀天笑了起来,「你是说可以有下次吗?」
陆以洋庆幸这里实在很黑,大概看不出他脸红的程度,他只是默默的再退了两步,「……我不是……那个意思……」
高怀天笑着点点头,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欺负他,「我知道……还有,我那天不是真的觉得你麻烦,我不是那个意思。」
才刚说完,高怀天自己苦笑了起来,那又该解释成什么意思呢?自己的确是说了,你真是麻烦……
陆以洋则沉默了下,以高怀天的立场来说,自己的确是个麻烦的人,但问题是自己有没有立场去麻烦人家。
他实在也搞不懂他跟高怀天算什么样的关系,说是朋友……也没有朋友会随便就亲了两次……说是情人却连边也沾不上,虽然自己长了二十几年也没有交过女朋友,但也不见得就一定要喜欢男生。
问题是……如果不喜欢男人的话,干嘛让人家亲了两次都不在意……
但仔细想想,好象也不是不在意……只是在意的话就更奇怪了……
叹了口气,陆以洋又想起叶冬海的话,如果高怀天有交往的对象了,为什么要一直跟自己出来呢……他也从来没提过有关他那个交往对象的事,事实上他们从来没有聊过这些话题。那天冬海说的也对,为什么自己从来不告诉冬海他们认得,光只是为了怕冬海觉得自己惹了什么麻烦吗?那为什么高怀天又不告诉冬海其实他们认识?
陆以洋沉默着,他没有办法理清自己的感觉,况且,现在的状况也不是适合想这些事情的。
「那个……我确认一下好吗……」半晌,陆以洋才开了口。
「你说吧。」高怀天点点头,微弱的灯光下,还是看得见他温和的神情。
「我们……是朋友吧?」陆以洋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这么问对不对。
高怀天像是怔了下,泛起的笑容很温柔。「如果你觉得跟我做朋友很好的话。」
陆以洋也停顿了下,他想他这个问题问得不太好,如果自己说是的话,就只能跟高怀天做朋友。
可是,他现在并不确定他是不是想跟高怀天有朋友以上的进展,他也不确定高怀天是不是这么想。
他皱起眉头,这种事……真是麻烦……
他记得在火灾之后,他曾经坐在教室里想着,如果喜欢人是那么痛苦的事,那他宁愿不要这种感觉……
陆以洋突然发觉,自己刚刚所想的,这种事真是麻烦,也许就跟高怀天对自己所说的麻烦是一样的。
不否认喜欢对方,但是却都不想再进一步,也许……这就是还不到时候吧……
「小陆?」也许是他沉思的过久,高怀天唤了他一声。
「嗯。」陆以洋抬起头来看着他,「我想……我很喜欢跟你做朋友。」
「是吗?」高怀天笑了起来,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遗憾。
「嗯。」陆以洋像是附议自己似的,再应了声。
高怀天望着他,温和的开口。「那就这样吧。」
「嗯……」再应了声,陆以洋点点头,决定把这件事先丢出脑海外,「我们再下去看看吧。」
「走吧。」高怀天跟着陆以洋再走出了宴客厅。
三楼没有什么隔间,除了宴客厅以外,只有一个小厨房。
「你知道这里以前发生过案件吗?」陆以洋边翻着厨房每一个柜子边问。
「这里不是我的管区,我不清楚。」高怀天倚在墙边看着他翻厨柜。
「是喔?我们这样会不会算擅闯民宅呀?」陆以洋在墙上拍了半天,拉开一个铁柜,原来是个小型电梯,大概是运送食物上来的。
「不是吧,小E说他们拿钥匙开门进来的,应该是认识的人的房子。」
「……原来如此……」
陆以洋回答着,边把头伸进电梯口去看,拿手电筒往下一照,吓然看见一张苍白的小脸,陆以洋怔了下,看着那孩子伸手指着上面,陆以洋疑惑的往上一看电梯像是断掉一样用着急快的速度掉下来,眼前瞬间闪过好几个画面。
「哇啊!」
高怀天听见陆以洋惨叫连忙把他扯出来,「怎么了?」
陆以洋抓住高怀天,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开得了口,「吓……吓死我了……」
「你看到什么吗?」高怀天问。
「电梯……掉、掉下来了……」陆以洋抚着胸口再看了看,但是没有电的电梯当然是不会动的。
「电梯?」高怀天疑惑的看着那个动也不动的电梯。
「嗯……我想我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陆以洋抓了抓头,「不过我得找人帮忙。」
陆以洋边自言自语般的走出厨房,高怀天默默的跟在后头一起下楼。
「你到底从哪里知道这间鬼屋的呀?」宋明翔看着徐凯中,疑感的开口。
「……唔……」徐凯中迟疑了下,看了看傅从文才开口,「小文告诉我的呀,不然我哪来的钥匙。」
其它人一起看向傅从文,他则是一脸困惑,「我、我怎么会知道鬼屋……?」
徐凯中愣了下,「你自己告诉我的呀,连钥匙放在花盆底下都晓得……不然我怎么有钥匙?你说是亲戚的房子,小时候常来这里玩,可是不喜欢这栋屋子,老觉得他跟鬼屋一样,你不是这么说的吗?」
傅从文觉得有点混乱,他不记得他跟徐凯中这么说过,但是……这栋房子的确好熟悉、好熟悉……
他记得他会垫起脚尖按门铃,然后老婆婆来开了门,他就可以进去找……
找谁呢……?
「我……我不知道……」傅从文抱着头,开始颤抖。「我想不起来……我不知道……」
「小文……」徐凯中忙抱住他的肩,「你到底是怎么了……?」
「小凯,这件事你怎么都没说过?」宋明翔有些责怪的盯着他。「至少我们可以先查一下这间房子呀?」
「因为……小文只提过那一次,后来我问他去那里过夜好不好,他只说好,可是我把计划告诉你们的那天,他都没什么反应,我想他大概不想提起这件事……而且我以为鬼屋的传说是假的,所以才敢带他试胆,不然明知道小文会怕,我干嘛要吓他呀……」徐凯中一脸委屈。
一直沉默的何雨柏,慢慢的把头抬起来,看着每一个人,然后才开口,「我问一个……可能……很奇怪的问题……」
「什么?」宋明翔跟徐凯中都侧头盯着他。
「那个……小文跟你最早认识对不对?」何雨柏看着宋明翔。
「嗯,我们国二的时候认识的。」宋明翔有点担心的看着傅从文。
何雨柏把目光转向徐凯中,「我们是国一的时候同班,然后一起进社团才认识小文跟小翔。」
徐凯中点点头,不停的轻拍着傅从文一直发抖的身体,「对呀,你在确认什么?」
何雨柏觉得他从脚底开始一路冷上头顶,「那……我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小和的……?」
徐凯中和宋明翔愣了下,对看了一眼,宋明翔也开始觉得全身发冷。「……我不知道,我也一直觉得很奇怪……我想不起来小和到底是……怎么认识的,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
「小E,我们来的时候……真的是六个人吗?」宋明翔转向一直没说话的苏翊。
苏翊看着他苦笑了下,「我记得来的时候,明明只有五个人,可是你们每个人都说是六个……我到后来也不确定到底是五个还是六个了……」
徐凯中愣愣的看着他们三个,「那……小和到底是谁?」
几个人面面相觑的,最后都看着傅从文。
「小文……你真的来过这间屋子吗?」宋明翔按着他的肩,轻晃了他几下。
「……没找到……一直就找不到……」傅从文突然抬头看着宋明翔,「他还在屋子里,一直就在屋子里!」
「小文,你冷静点,我们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呀!」何雨柏拉住傅从文的手臂。
「我认识的……我们一直在一起……一直……」傅从文抬头看着漆黑的楼梯,「小和……我应该要找到你的……」
「小和!」傅从文突然大叫起来,就想冲向楼梯口,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他抱住不让他乱跑。
「小文,你不要这样。」徐凯中紧紧抱着他焦急的大喊着。
「怎么办?」宋明翔看着苏翊。
「高大哥带来的那位陆先生好象是这方面的……专才……吧。」苏翊回答着,却也有些不太确定,毕竟他不认识陆以洋。
「他真的行吗?」何雨柏一边按住傅从文一边问。
「我其实不认识他……」苏翊也无法给肯定的答案。
几个人正努力按住傅从文一边努力讨论的时候,高怀天和陆以洋终于走了下来。
「你们回来了,快想想办法,小文变的好奇怪。」徐凯中急得大叫。
陆以洋走了过来,伸手捧住傅从文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当初丢下他了对不对。」
傅从文愣愣的看着陆以洋半天,突然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也找不到他,一直找不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傅从文哭了起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直在找他,一直找一直找,我好想找到他……」
「不要哭。」陆以洋改按着他的肩,「该是时候了,只有你可以找到他,我们去找他吧。」
「找……找得到吗?」傅从文哽咽着。
「嗯,他在等你,一直在等你。」陆以洋拉着他的手。「我们走吧。」
「嗯……」傅从文擦着眼泪跟着站了起来。
「等一下!我也要去!」徐凯中也站了起来,「我才不要让小文一个人去。」
「嗯,一起去好了。」何雨柏和宋明翔也站了起来。
陆以洋笑了起来,「你们真是好朋友。」
「当然,我们从以前就是好朋友,以后也是。」徐凯中揽着傅从文的肩,「所以,我们一起去找小和吧,把他找出来你就不用难过了。」
傅从文看着他的好朋友们,只能愣愣的点点头。
「要怎么找呢?刚刚都那么仔细的找过一次了。」徐凯中发出疑问。
「一切都是从捉迷藏开始的,所以只要把游戏结束就可以了。」陆以洋看着傅从文,「你还有一个人没找到,叫他,说你要去找他。」
傅从文点点头,深吸了口气,大声叫了起来。
「小和──好了没————我要去找你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传来回音,许久,那声缓慢而清楚的『还没~~』几乎吓坏了他们三个,宋明翔抓着身边看起来只是一脸惊讶的苏翊,「我、我不晓得你胆子那么大……」
苏翊看起来除了有些讶异以外并不害怕,「他只是躲起来而已,又没出来杀人什么的,比起来人可怕多了。」
「是、是这样没错啦……」宋明翔侧头想了下,还是觉得自己没办法不害怕。
「再叫一次。」陆以洋拍拍傅从文的肩。
「嗯。」傅从文再大叫了起来。「小和——好了没────我要去找你了────」
这回,久久都没声音。
「走吧。」陆以洋望着傅从文。
「……嗯……小和……我来了……」傅从文像是喃喃自语般的念着,走在前面,陆以洋跟在他身边,其它人都跟在后面,包括一直在注意四周状况的高怀天。
傅从文从楼梯走上二楼,看见走廊底那个白色小小的身影,「小和……」
他冲了过去,跟着那个白影。
他记得的,小和每一次躲过的地方,他跑过每一个房间,开过每一扇门,拉开每一个衣柜。
三楼厚重窗帘的后面,木雕的大桌下,他们躲过每一个地方,这间屋子就是他们最大的游乐场。
一群人就这样跟在像个孩子的傅从文身后,整间屋子跑来跑去,直到他又跑下一楼,进了厨房后停在那里不动。
「那天……最后……就在这里……我怎么也找不到小和……」傅从文盯着厨房里,看着空矿的流理台和宽大的厨房。
陆以洋按着他的肩,「其实你找到了……你仔细看……」
「小和……」傅从文唤着,看见那白白小小的影子就在他面前。
他明明应该要看见的,傅从文伸手想碰却触碰不到,「小和……」
影象慢慢变得清晰,那张脸他认得,明明一直一直在身边的……如果这么多年他一直待在这里,那身边的到底是什么?
「小和……对不起……」傅从文哭了起来,「对不起……我真的想找到你的……」
你找到我了……
他笑着,转身走进那座窄小的电梯里,走进里面的墙。
「小和!」傅从文哭着想跟进去,被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抓住。
「进不去的啦,那里面那么窄!」
「你冷静一下啦,我们找人来挖!」
「不要哭了啦……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陆以洋默默回头看着高怀天,高怀天笑着拿出手机。
小和……对不起……我一直……想要找到你的……
对不起……让你寂寞这么久……
对不起……对不起……
在等工人来开挖之前,几个人都累惨了的坐在地上,看着渐渐明亮的窗外景色。
傅从文哭闹得累了之后,躺在徐凯中身边就睡着了。
「所以,传言是真的?小和是那个失踪的小孩,而小文是那个邻居的孩子吗?」徐凯中看着陆以洋。
「嗯,他们在玩捉迷藏的时候,小和躲在电梯的下面,那时电梯也许是在整修还是刚装好我不太确定,我没有看的很清楚……总之小和的死应该是意外,但是整修电梯的工人怕他必须承担责任,于是就在整修墙面的时候把小和塞进去了吧……房子里只有老人跟小孩,所以他一个人在厨房工作也没有人发现有问题……」陆以洋叹了口气。
「好可怜……」何雨柏也吁了口气,「可是……如果小和一直待在这里,那小文一直觉得在身边的那个是什么?」
「那个呀……」陆以洋苦笑着,「是罪恶感,他强迫自己忘记这件事,他也真的忘了,但是罪恶感是消灭不掉的,加上小和的思念,所以他又被带回这里了。」
「那我们为什么在那时候都觉得……好象认识小和一样?大家被催眠了吗?」何雨柏接着问。
「因为你们都待在这房子里的关系,这房子里有小和的思念和遗憾,加上小文的关系,你们才会被影响到。」陆以洋解释着。
「那……等事情过了,要不要带小文去看个心理医生呀……」宋明翔担心的看着睡着的傅从文。
「我想不用吧。」陆以洋笑着,「你们就是最好的治疗方法了。」
几个人互看了眼都笑了起来,徐凯中帮傅从文把盖在身上的衣服拉高一点,「我们把每两个月一次的聚会改成一个月吧。」
「啊啊~~我这学期报告好多……」何雨柏叹了口气,「没办法,一个月就一个月吧。」
「我没意见。」宋明翔笑着,看向苏翊,「你要一起来吗?」
「好呀。」苏翊笑着。
陆以洋放着他们聊,起身走向高怀天。天已经亮了,工人在厨房开挖,「有通知屋主吗?」
「嗯,原屋主过世了,现任屋主正在赶过来。」高怀天看着陆以洋疲惫的揉揉眼睛,「辛苦你了。」
「不会,能把这孩子救出来真好。」陆以洋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蹲在电梯旁等着。
小小白白的半透明身影,和他之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不过他想他知道那是什么。
「我想……他可以当很好的守护灵。」陆以洋笑着,看着那个孩子朝他露出可爱的笑容。
「守护灵?真有这种东西?」高怀天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然有,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有就是……」陆以洋回答着,边打了个哈欠。
「累了?我送你回去。」高怀天温和地开口。
「等一下,我要等那个孩子出来。」陆以洋再揉揉眼睛,对那个孩子笑着。
高怀天看着陆以洋圆润的侧脸,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他颈侧的线条,总是微微泛红的粉色皮肤。
但他知道陆以洋最吸引他的地方并不是这诱人的粉嫩,而是他纯净像张白纸的心灵和单纯可爱的笑容,过份热心的个性虽然有点小麻烦,但他用尽全力去做一件事的时候,看起来真的会发亮。
「我可以……改变主意吗?」
「吭?」突然听见高怀天的话,陆以洋睁大眼睛的抬头看着他。
高怀天正用一种很温柔的眼神看着他,让他不小心的屏住了呼息。「改、改、改变什么……?」
「做朋友的事。」高怀天笑着,「我突然没有办法决定要跟你做朋友。」
「唔晤……那……你不想跟我……做朋友吗?」陆以洋也不太确定他的意思是什么,只支支吾吾的问出口。
「当然不是。」高怀天笑了起来,「我只是觉得,也许我没办法只跟你做朋友而已。」
「……那……那怎么办……」陆以洋也觉得有点苦恼的低下头。
好……好不容易才决定的……
「没怎么办,顺其自然好了。」高怀天只是看起来笑得很开心,伸手摸摸他的头。
……那不是跟原来一样吗……
陆以洋悄悄叹了口气,低着头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象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跟原来一样而已,至少……还有一点可能性……
这种也许会有变化的期待,其实也蛮有趣的……
陆以洋低头悄悄的笑着,天慢慢的亮了起来,他的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
又是一个明朗的好天气。
-完-
番外——恋爱
最近,偶尔在夜里,杨君远会想起他以前交往过的女朋友。
他记得第一个女朋友是在国二的时候,大概维持了两个学期,是一个非常活泼,很爱玩很爱笑的女孩。
当时她红着脸告白的样子好可爱,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于是交往了一阵子。
分手的时候,她没有哭没有抱怨,只说抱歉我们不合适,他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因为他们的确不适合,她爱玩爱闹也很爱说话,喜欢逛街买衣服唱歌看电影,而自己总是喜欢安静的地方,喜欢去书店去图书馆或是待在家里。
结果分手后成了朋友的感觉反而还比交往时候来的亲近。
高三的时候,交了第二个女朋友,这次是自己主动开的口,那是一个文静用功的女孩,放学后的时间,总是一起待在图书馆念书找资料,他教她数学物理跟化学,她教他怎么背国文和记英文单字,那段时间对他来说非常快乐,高三整年他们都在一起,当时自己也没想到能和她交往,因为她有个青梅竹马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篮球校队队长加上她们都是学生会干部,因为就住在隔壁,所以总是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他们在图书馆念书念到九点十点,他总在练球结束后等她回家。
但是她回应了自己的告白,她那个青梅竹马也有交往两年的女朋友,他们总是说来往是不得已的,因为家里长辈感情好,尽管旁人多羡慕,她们总是看起来一副不甘愿站在一起的样子。
他没有说出口,但是他觉得她在提起那个青梅竹马时的不甘愿的样子,看起来比平常客气温和的样子可爱多了。
就在毕业前他们分手了,像拍偶像剧一样,她当然是一直喜欢着她的青梅竹马,男方也是,只是因为双方自尊心都太高,没有人先开口说过喜欢。
于是就在毕业前,男方上演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告白秀,二个人边吵边哭边告白,加上男方的女朋友一起闹了好一阵子,自己当时只是默默的离开了那个吵杂的现场和同情的目光。
后来她不停地哭着道歉,男方也坚持跟着要道歉,希望自己原谅,就算挨打无所谓,他苦笑着,他可不是那种热血的个性,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件事,于是只告诉他们希望他们幸福,不要再口是心非了。
到现在他每年三节还收到他们问候的卡片,女方也常常和自己通信,而那场闹剧牵扯的四个人,只有自己考上了第一志愿的大学。
他当然也觉得受伤,但是其实事情爆发的时候,说实话并没有太大的意外,也许心里早就有了底,所以并不太觉得被打击到,反而更努力的念书,考上自己原本以为考不上的学校。
上了大学之后,同学里三不五时的联谊或是家聚对他来说其实有点困扰,他也不想做不合群的人,只是他从来不想太引人注意,不过只要多拒绝几次聚会的邀请,就不太会有人叫他了,倒也不怕自己被排挤,只要到考试前,排队来借笔记拷贝的人可以排到门口去。
分组报告的时候,自己也总是最抢手的一个,因为自己一定是做最多的一个,当然这样很累,不过他把这当成一种挑战。
自己应该是个无趣的人,他对人没什么兴趣,这所学校最让他高兴的是超大型的图书馆,和学校对面那间地上地下共五层的大型书店。
从认识易仲玮开始,生活才有点不一样。
有一个人成天黏在身边,开始的时候感觉有点奇怪,他不大会拒绝人,反正对方久了觉得无趣自然就会离开,一向如此,更何况是易仲玮那种爱玩的人。
但是他却成了大学时候在一起最久的朋友。
因此当他没有理由就转身离去的时候,说实话自己跟女朋友分手都没那么难受过。
虽然当时他不晓得为什么。
如果要说那是因为自己喜欢他,现在想起来还是不太能接受。
朋友的喜欢是一定有的,可是要说是恋人般的喜欢他不知道,也不确定。
自从他答应跟易仲玮「试看看」之后,生活就起了很大的变化。
从不愿意承认寂寞的自己,想起之前那段日子,竟然不知道自己怎么过得下去。
另一边也开始害怕起,这种日子万一结束了要怎么办?
不提起他害怕的那一部份以外,他觉得现在的生活简直是幸福。
因为不想再住在原本的屋子里,易仲玮提议在找到房子之前,搬去跟他住一段时间。
似乎没有什么好拒绝的,于是搬过去跟他住一段时间,但是慢慢的就被他宠得连打开租屋板都没想到。
他从来没想过,被人照顾是这样美好的事。
跟易仲玮在一起一点负担都没有,不用担心他会闹脾气,不用担心他想逛街想上KTV想去听演唱会,他会陪自己去图书馆找一下午的资料,去书店坐着看好几个小时的书,不想要人吵的时候,他总是会安静的做他自己的事,他想要找他的时候,只要转头他就在那里。
有时候会想如果只是朋友会做到这种地步是不可能的,可是偶尔他低头吻上来的时候,自己说实话是有点害怕。
不是讨厌他的吻,只是也没有办法再进一步。
他想易仲玮有察觉到,所以从来也没有要求进一步的进展,连带的连吻都变得轻浅。
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奇怪,喜欢的人就在面前还能这么忍耐真是了不起……但是这么想的对象是自己的时候,感觉实在有点复杂。
他平常并不会想这么多,通常会看本书看到睡着,但是今晚陆以洋突然跑来过夜,也不好大方的就窝进易仲玮房里,但要是告诉陆以洋其实他们除了吻以外什么也没做过他也不会相信吧……
在沙发上再翻了个身,杨君远叹了口气,不确定是自己想起这些事所以睡不着,还是睡不着所以想起这些事。
他确认定自己喜欢易仲玮,但是……男人又不能结婚,如果是恋爱的话,迟早会结束的吧……
那到时候又要怎么办?
他不是不想有进一步的接触,只是……他很怕,如果他们真的有了什么,而且自己很……喜欢的话,万一分手了以后要怎么办呢……?
他没有自信他敢去找别的男人在一起。
「睡不着吗?」
杨君远吓了一跳,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嗯……你怎么爬起来了。」杨君远坐起身来,看见倚在房门口的易仲玮,轻声的开口,怕吵醒陆以洋。
「我没睡,听见你在沙发上翻来翻去的我就起来了。」易仲玮望着他。
杨君远不确定自己有发出声音,低头看了下陆以洋,但他好象睡的很好。
「放心,小陆睡着了就跟猪一样,吵不醒的。」易仲玮笑了起来,「要进来吗?」
杨君远怔了下,虽然知道易仲玮没那个意思,但还是有意识的觉得脸上发热,双脚却不由自主的就走下沙发,抱着被子走向他。
他其实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已经习惯了身边的体温。
杨君远在易仲玮的床上趴了下来,看着易仲玮去书柜上挑捡着书,他在床上翻了两圈,想自己习惯的也许是这张床也不一定……。
易仲玮抽了两本自己还没看的书,「你要哪一本?」
杨君远笑了起来,他摇摇头,「都不要。」
易仲玮把那两本放回去,思考了半晌又抽了一本,杨君远有时候也觉得很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哪本看过哪本没看过。
「这本?」
「不要。」
「唔……」易仲玮看起来有点烦恼。
八成在想明天要去买新的了……
「明天去书店吧。」易仲玮笑着说。
杨君远把脸闷在枕头里笑了起来,半晌才把脸抬起来,看着易仲玮把书架上的书重排了一次。
「分手怎么办?」
易仲玮愣了下,转头看着床上的杨君远。
「你对我这么好,要是分手以后怎么办?」杨君远的神情看起来也不像是真的在抱怨。
易仲玮笑了起来,「我对你这么好,可不是为了要分手。」
把书柜门关上,他走回床上趴在杨君远身边,「才刚在一起,为什么要想分手?」
杨君远把脸埋回枕头里,半晌才闷闷的回答。「……我会怕……」
易仲玮用手指轻轻缠着他变长了点的发尾,很轻很轻的没有让他感觉到。「……我们可以跟以前一样,你不喜欢我碰你的话,我们可以这样就好,没关系的。」
杨君远半天才从枕头里把头抬起来,稍红的脸不晓得是在枕头里埋太久缺氧造成的,还是他在不好意思。
「……我怕的不是不喜欢……」杨君远讲的很轻很含糊。
「什么?」易仲玮没有听清楚,把头低下想听清楚一点的时候,杨君远凑了过去吻上他的唇。
易仲玮只怔了下,随即翻身压上他,唇舌交缠的热度和紧密贴合身体都让他马上热了起来。
直到易仲玮去拉他的上衣,杨君远才赶紧拉住他的手,「等等等等一下……你、你刚刚才说没关系的……」
「我是说你不喜欢的话……你不喜欢吗?」易仲玮略喘息着,看着杨君远涨红的脸和被他吮吻到红艳的唇,忍不住再低下头轻咬他的唇。
「……唔……等、等一下……」杨君远抿着唇略闪开他不断贴近的睑。「可……可不可以……分阶段来……」
易仲玮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当做实验吗?」
「总、总是实验看看才知道结果……」杨君远也觉得这个提议有点蠢……不过话都说出口了。
易仲玮撑着身体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脸,温柔的笑着,「好吧,就实验看看吧。」
杨君远怔了下,他也没想到易仲玮会这么说,说实话他如果现在就是要做,自己大概没办法真的反对,毕竟身体的反应是非常诚实的。
杨君远笑了起来,但这就是他喜欢易仲玮的地方。
「谢谢……」杨君远有点不好意思的道谢。
「不用客气,不过我得去冲个冷水……」易仲玮中开玩笑的说,倒真的走进浴室去。
杨君远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是热的,同时也觉得不可思议,今天之前明明光是碰到他的手都会意识过度,到底是什么勇气让自己主动去吻他。
也许……
这就是恋爱吧。
杨君远摇摇头的笑了起来,把自己埋回枕头里,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拉着易仲玮的棉被,躺在他常躺的那一边,慢慢的让自己舒服的进入梦乡。
在睡着之前,他确定了最后一件事。
他正在恋爱中。
-完-
后记
首先,谢谢愿意看到第四集的每一位。
我从来没有一口气写这么长的系列作品,能跟着小洋一路走到这里的每一位我衷心感激。
第三集的时候,忘记写后记……就在这边一起随便乱讲好了,第三集的易仲玮和杨君远写起来其实非常有趣,中途在写到杨君远半夜醒来见到学妹然后冲出去的时候,因为友人评他胆小,所以我好奇的做了个实验,问了许多朋友,如果半夜醒来突然见鬼的反应为何,一、逃跑,二、继续睡,三、攻击他。
做出来的结果令我非常意外,有八成选择继续睡,有一成选攻击他,只有一成选逃跑,大多人的理由都是,反正他已经在那里了,逃跑大概没用,先继续睡再说,这个结果一出来,比较一下果然杨君远很胆小……(汗)可是,说实话是我自己的话,我一定会逃走……与其站在那里看恐怖的画面,不如先逃跑再说,我想在那种时候,我大概不会理智的分析,只会先冲出去再说吧,虽然写的是灵异小说,但我是很怕这种东西的(泪)。
最近常常半夜写到全身发毛,那种感觉也蛮可怕的,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大概就没办法一直写灵异小说了吧……。不过撇开那些半夜发毛的事情,基本上写这类小说对我来说蛮愉快的,如果大家喜欢类似题材的话,下次也想来试试其它类型的灵异小说。
大家可能有觉得,这系列似乎本文都偏短,尤其我写到这一本的时候,实字数吓坏我自己了……(汗)原本这系列设定的时候,就是以四万到五万之间的字数去做设定的,可是架空一本书的基本字数是六万五到七万左右,所以增加字数就变得困难,于是只好努力加番外篇……觉得本文字数太少的人请见谅,因为原始设定的时候,他就是一本一本短短的,只是中途遇到一些变化,所以字数就增多,我也并不想在本文里加上一些有的没有的,拖长这部的剧情,所以只好请大家忍耐一下,多看一些番外篇好了(汗)至于第三集后面的番外,也许有很多人已经看过了,但是因为剧情的考量,如果不加上去的话,我怕没有看过这篇的人会看不懂,因此才一起收进去,而且之前收录这篇番外的那本合辑印量并不高,我记得也没有在一般书店贩售,所以对于有收到那本合辑的人很抱歉,如果不收那一篇的话,这个系列会变得不完整。
最后,还是照例要谢谢每一位看到后记为止的人,谢谢大家愿意一直看到第四集,如果您有任何感想和意见,都希望能与我分享,虽然我只要开始赶稿就常常忘记回信(汗)但是我记得的时候,都会尽快回复,也谢谢每一位写信鼓励我,和对不起我忘记回信的每一位,下一集如果我没有忘记的话,再来这里胡言乱语,谢谢大家。
拾舞 二○○七年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