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海穿过小巷渐渐缓下了脚步.见四周无人,后面一直跟着的中年人这才加快赶上,恭敬的行礼.
“什么事?”
“玉砌楼局面未稳,杭州商会几大成员聚会,打算拒绝君泽群出任会长,他请我们出手.”
“诚王不是想独吞君家,不让我们插手吗?”欧阳海不屑冷嗤.
“情况有点出乎意料,诚王也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
“追魂堡呢?”
“他们只是一群武夫,还被卫家堡缠上了,顾不了君泽群.”
“让他们各让出一成利益,我们出手.”
来人不解:“主上对追魂堡不是早有打算吗?”
“掩人耳目.”欧阳海淡然挥挥手,“谈妥后我会去见君泽群,这几天无事不要找我.”
“是.”属下恭敬的躬身退下.
欧阳海若有所思的望着天边一点,片刻才仿佛有了决定般开口:“听够了没有?”
墙后缓缓踱出了朔扬“你果然很有来历.”
“你难道不知道,好奇心是很要不得的东西?”欧阳海盯着他,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我和你的世界无关,既然你不用担心我会坏了你的计划,冒然动手反而不妥.”朔扬笑得笃定,“你是这么冒失的人吗?”
“哈哈!果然是一颗七窍玲珑心.”大笑间,欧阳海已恢复成那个平凡无害的书生.
朔扬却毫不知死活的再捋虎须:“为什么跟着我?”
“像你这样的女子吸引几个仰慕者并不稀奇吧?”
朔扬坦然点头:“像我这样温柔体贴,美貌与智慧兼备的绝代佳人当然是会引来一大堆仰慕者,可是……你第一次见到我时的反应可不像是仰慕者啊!”
“第一次?”霎时气氛再次冷凝.朔扬却依然神经大条的悠然自得:“我这人眼睛毒得很.虽然你刻意收敛,可是当你一动手时那满身的杀气就和先前盯着我的紫衣人一模一样.或许是因为戴了斗笠,下意识比较放松,第一次见时你毫不收敛气势,很令人印象深刻哦!”
盯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满身杀气似乎不由自主就散于无形.或许就是这份把他看作普通人般的轻松自在让他怎么也无法展露出冷酷狠戾的一面吧?轻轻叹口气,他的声音中蕴着无奈:“你这女人……难道就不知道害怕吗?”
他是真的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的女人啊!虽然早知道她不会武功,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见了她的各种表现,却开始有些怀疑她是否其实是达到了师父所说的反璞归真境界,但今天她潜来偷听的行为却打消了他的怀疑,也让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完全是多心了,如果她和那人有关系就绝不会做出偷听这种冒险的举动.
深深看着他,欧阳海的眼中泛起几分迷蒙:“你……和一个人很像.”
和一个人很像?朔扬细细想着自己的女装装扮,和自己很像的……娘?!压下心头的讶意,朔扬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看样子很像是……不会吧?年纪也差太多了!而且这年代可不流行母子恋,可是……他娘长得很美耶,又不显老……
“这有什么可稀奇的?研究表明,世界上最少会有三个长得相像的人.”
“刚见时真的很吃惊,不过……我已经查过了,她没有相像的女性亲属.”欧阳海笑了起来,那笑容说不清是轻松还是失望,“而且,她可没有你这么多心眼.”
“哼,我可是独一无二的.”朔扬心里疑虑更深,虽然可以确定紫衣人是独立于朝廷,追魂堡,君家的第四势力,可是看起来他们居然厉害到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是个更大的麻烦.还有他们和父母的恩怨——有很大的内幕啊!
正文 第四十九章 重返杭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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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心怀不轨的接近我,伤害了我弱小的心灵,是不是该对我有所补偿啊?”
“果然是见缝插针的奸商!我帮你的还少吗?”欧阳海很喜欢这种轻松的相处,没有压力,也不用掩饰自己。
“不要让我的船混进江湖人——不管是不是你的人。”
欧阳海一怔,显然是真的有过这种念头:“真要一个人出海?带些人可以帮你。”
“你确定是帮忙?”朔扬似笑非笑的瞅着他,“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对你那些莫名其妙的事不感兴趣,你也不要插手我的世界。”
虽然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这么毫不客气的……欧阳海看着他半晌,悻悻叹道:“简直是避若蛇蝎啊,我本来只是想找些人保护你。”
“这样对你我都好。你那个主人——呵呵,不小心多听了些,要是知道你擅自派人保护一个毫无关系的人,那你处境就惨喽。”我也会变得很麻烦!朔扬暗暗嘀咕。
“唉,你……”欧阳海顿了一下,掏出一青一黑两个瓷瓶,“上船后把黑瓶里的东西掺入船员的饭中,青瓶解毒。这毒平日无碍,但只要闻到檀木香就会浑身疲软。”
这么神奇?朔扬毫不客气的抢过,“你会制毒?”
“稍有涉猎。”
朔扬眼睛一转,又打起了他的主意:“教我一点吧!明天就陪我去药店。”
“普通店里怎么会有好原料,不过对付一些普通人应该是够用了。”
“没想到你懂的还真不少。”朔扬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嗳,你说,如果有个人他吃过很多灵药,可是有一次中了很厉害的毒一直昏迷不醒,该怎么办?”
“昏迷不醒?应该是毒和灵药在体内相持不下吧。除非把毒解掉不然只能加大灵药的强度。不过,因为吃过太多,灵药的效果在他体内会大打折扣。所以最好使用比以前效力更强的灵药。”
效力更强?慧心果已经是极品灵药了,要到哪再去找更厉害的啊!朔扬想起怀中昏迷不醒的小黑不禁更为忧心。欧阳海捕捉到他眼中的黯然:“难道……你出海其实是为了找灵药?”
朔扬恢复常态,慧黠一笑:“你说呢?”转身率先离开,欧阳海也自然跟上,心中更觉得眼前的女子如谜。
忙忙碌碌了几日,一切总算是准备的差不多了,朔扬本人也收获颇丰。不仅装上了满身的防身药品(举凡迷香、蒙汗药、毒药等一应齐全)还借着瞎逛的时机从欧阳海那里挖出一堆情报。这天,船终于要出海了……
“你——真的姓玉吗?”离别在即,欧阳海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介意以久的问题。玉……并不是个常见的姓,而她,更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查不到任何资料。他不想让组织注意到她,只能冀望从她这里得到一些可以安心的保证。
“你不觉得这个姓很适合我吗?”朔扬模棱两可的说着反问,“你呢?欧阳海是真名吗?”
“就某方面来说,是。”欧阳海顿了顿,紧紧望着他,“你总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保持这样,好吗?不要掺入我的世界。”这样,他才能永远保住她这个特殊的存在。
朔扬沉默,他很清楚,这段日子的相处里,欧阳海对他相当纵容,不管是为了他的容貌(他可没忘记他曾经露出的迷蒙表情),还是因为他真的珍惜他们相处时的愉快氛围。“欧阳。”朔扬真诚的说,“只要你不侵入我的世界,我们就是朋友。”不错,他相信,在这个前提下,欧阳海真的可以成为秦穆、既白那样的朋友。可是……他的世界已经被他们破坏了,所以……转身走上船,船员们纷纷吆喝着开船,遥望着岸上已在和一个中年人交谈的欧阳海,朔扬勾勒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
正文 第五十章 在海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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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回男装,倚栏远望着天水一色的美景,朔扬却没有一丝笑容.这才行驶了几日,那些船员已经蠢蠢欲动了,对自己的命令阳奉阴违,时不时还故意刺探忍耐的底线……轻瞟一眼又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几个船手,朔扬微微一哂,看来又要来了.
果不其然,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壮硕青年谄笑着凑了过来:“玉姑……”接触到他冷冷的侧目一瞥,青年不由一凛,我的娘嗳!明明是个漂亮的小妞,怎么一换衣服就真的像个威严厉害的公子了?虽然已一个劲的回想着初见时她娇美的模样,反复提醒自己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妞,青年还是忍不住改口:“船……船长……”
“什么事?”朔扬见他眼珠转来转去,心中暗暗一嗤.虽然几天来已一直尽量用凛然的态度压制着他们,可看起来这群老油子是标准的欺软怕硬,非得给点教训才会服帖.
“前方不远有座小岛,大伙儿问是不是要过去看看?”
前方?朔扬拿出自制地图(凭记忆和请教老船员所画,会随着实际的航行情况进行改动和补充),找到他们所指的小岛,回想着那个岛上的情况:“不去那儿,再航行几日,我们到这个岛补充东西.”他们所指的岛离大陆不远,也不适合发展,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直接到远处的这个岛进行考察休养.
“我们的食物和水可能不够.”
“这个月份里,这段路都是顺风顺水,我们的储备足够了.”朔扬并没有向他们解释什么季风洋流之类的知识,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这群人只相信他们自己的经验.
青年撇撇嘴,没有应和.像他们这样在浪里打滚多年的老船手实际上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朔扬的.他们都是行业里顶尖的好手,怎么会在自己的领域里听从一个外行人的话呢?何况这个家伙还是个女人!(什么?问为什么既然如此他们还会接受朔扬的委托?你难道不知道朔扬是给了他们几辈子也不可能赚到的钱来雇佣他们吗?何况,在他们看来,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孩肯定是在近海转悠几天就会受不了回航,这样既轻松钱又多的活儿傻子才会拒绝)
他们的这种心思他清楚的很,朔扬瞟了他们一眼,转身向底仓走去.不就想在近海晃悠几圈,糊弄一下他,就拿着大笔钱回家享受吗?哼!
到仓库一看剩下的储备,朔扬眼中闪过一道寒芒:“记录给我.”为了不用回大陆补充给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准备的东西可是足以让他们悠悠闲闲的晃到南海了,可现在呢……他可不知道自己竟然多养了一倍的船员!
负责后勤的船手一怔,在仓中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本又脏又破,纸张上还带着饭渍的册子.朔扬接过一翻,声音更冷:“只记了三天?”
船员有些瑟缩,但仍是不甘的埂着脖子辩解:“后来提取时太乱又不固定,难免有些记不过来.”
“记不过来?那好,从现在起,你改做船舱的清洁.”朔扬并未提高声音,料定其他人必是在仓外窥探,“江叔,找个有真本事的人来管帐.”江叔是副船长,颇有经验和名望.
让他这远近闻名的船手去当杂工?船员瞪着朔扬,喷火的样子仿佛随时会扑上来……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在海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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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东西无故不见了,我们心里都有数
。以前胡乱浪费的东西就算了,私藏起来的物资给我送回来。明天开始全船搜查,再有此事,绝不轻饶!”转身就走,却觉一阵冷风袭来,朔扬灵敏的侧身一闪,飞快踢出,那管帐的船员已狠狠的摔到了仓壁上。
“晚饭前把船板全部清洗一遍,否则就自己跳下去喂鱼。”扔下一句,朔扬走出船舱,就见十几个船员已聚在外面瞪着他,那架势那目光倒是颇能唬人。
“船长……”一个五十出头,精瘦黝黑的男子迎上来,“晚饭前全都清洗一遍,是不是……有些重了……”
“江叔!船上的规矩,上船前我已经明白的告诉你们了,你们是同意了我的规定才会出现在这里的!”冷冷的一瞥众人,朔扬心里也不舒服。自回到古代后,他一直是谈笑间就能解决问题交到朋友,因而也就越发乐得以重生后的性格示众。可是,眼前这群老油子却是已经从心底认定了他是女人,轻蔑否定他的一切,个中怀有不轨目的的也不在少数。出航以来的种种已经引起了深藏在心底属于龚飞云的冷傲,让他决心慑之以威。“出海前,你们每个人都得到了足以卖命一生的钱财。在这艘船上,我就是老大!你们可以提出意见,但一旦我作出了决定,你们就必须遵从,违者重罚!”
江叔一时呆呆的看着他,不敢相信她一个孤身女子在此情此景下竟还敢如此强硬。
“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刚才谈过话的青年嘟囔着,声音却大得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
朔扬双目一寒,定定的看着他:“你不服气?”
青年似觉呼吸一窒,气势立刻弱了下来,但马上就觉得不对。他身边有这么多兄弟呢,用得着怕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妞吗?一叉腰,他趾高气昂的喊:“我们跑了多少年船,海上情况比你熟悉的多,你只要像个普通娘们一样等着上岸找人就行了。我们男人的事,你还是少管!”
“猛子!”江叔出声喝止,却发现其他人都一副看戏的样子,明显是站在了猛子一边,存心要给玉姑娘一个下马威。
真把他当病猫了?朔扬缓步走到他面前,淡然一笑,手猛的击出。猛子头一偏,被打的踉跄直退,幸得有船友在后撑住才勉强站定。“没人教你说话要礼貌吗?”淡淡的看着他,朔扬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意。
“啐!”猛子吐掉断齿,一抹嘴角的血沫,怒吼着冲了上去:“你个臭娘们——”
朔扬反身一侧,手飞快的搭上他的胳膊,摸准关节处,轻轻一卡一扭,只听一声脆响,猛子已捧着右臂跌坐在地上惨嚎起来。
“拳头硬的才是老大吗?”缓缓扫过众人,他的目光却似已锁定了每一个人,“还有谁不服气?”
迟疑一下,其中最壮实的两个人大吼着扑了上来。以为人多就能赢吗?冷冷一哂,朔扬瞅准右边的人借力一引,趁他脚步不稳时手肘狠狠击上他脊椎薄弱处,借着这空隙,左脚已毫不客气的踢上另一人的下巴……
众人呆呆的看着他们中最勇猛的两个人眨眼间就被狼狈的击倒在地,一时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哪!这……难道这个女人竟是传言中的武林高手?!
“别怪我没警告你们,我身上多得是东西可以让你们一瞬间都趴下。”朔扬孤身站在场中,瘦削的身形依然显得单薄,此时却没有人敢直视他,“遵守规则,否则就给我通通下去喂鱼!”灿然一笑,他似乎还是他们初见时那个巧笑嫣然的千金小姐,可现在的船员们却忍不住一抖,仿佛发现了他更为恐怖的地方……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在海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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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朔扬发威后,船员们都不敢轻易再捋虎须,尽量遵守规矩。但毕竟是懈怠以久,又心存侥幸,所以难免偶尔也会有那么几个人好死不死的做了错事,犯在了朔扬手里。对付这些人,朔扬的手段简直是层出不穷,绝不重复。比如,他会把他们像蝙蝠一样倒吊在桅杆上,让他们高高在上的荡来荡去。又或者和鱼饵绑在一起吊在海面上,吸引他们可爱而又凶残的海中美食。
当然,朔扬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懒得费心思整人时,他就会实现他的宣言——把人扔进海里喂鱼。不过,这个扔嘛,却完全是自觉自愿,也是要求技术与难度的。一个长长的木板临空架出船沿,人要走到板的尽头再跳,至于是正跳、侧跳,是否翻滚,翻滚几周这些技术要求就要看你犯了多大的错以及船长大人的心情如何了。(这不就是现代的跳板跳水吗?朔扬,你够狠!)
可怜的古人们哪见过这么古怪的跳水?个个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战战兢兢走到板边站好已经不容易了,还要“观赏性与惊险性兼具,优雅感和准确度并备”(摘自伟大的船长大人的言论)的跳下去,完成度是可想而知了。刚开始时是跳上几十次也达不到船长大人的要求,后来练习多了(好个练习多了,简直是一段充满血泪不堪回首的经历啊!)抓到了诀窍,船员们动作的难度越来越大,兴致竟也越来越高,闲暇时甚至还掀起了跳水比赛的热潮,评出了跳水状元榜眼探花及进士数名。最早的一批中国跳水高手由是诞生。
而英明的船长大人自然也会抓住时机改换方式,绝不会让违规的船员们觉得无聊。于是,在出海刚过一个月的情况下,朔扬在船员们的心中已从初见时优雅娇贵的千金小姐,指手画脚的有钱小妞,暴力冷傲的江湖女子正式升级为杀人不见血的奸诈魔女……
“哈哈哈——哈哈——”歇斯底里的狂笑声飘荡在宁谧和谐、天高气爽的海上,显得分外诡异。可惜,“飞扬号”上的众人已是饱经考验,都处变不惊的各自忙碌着。江叔充满同情的瞥瞥被绑在椅上,脚底正被羽毛搔痒而发出惊天狂笑的猛子,以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神情摇摇头,他直向朔扬走去。可怜的猛子,怎么总就学不乖呢?全船最能犯错的就是他,享受惩罚最多的自然也就是他了。已经博得“跳水状元”
名号的他,现在更是可以总结出一套受罚心得了。
此时的朔扬正搬了椅子(此椅正是朔扬为数不多的被运用到古代的现代事物之一)半躺在甲板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翻看着这段日子收集的各岛资料,悠闲惬意的仿佛耳边的鬼笑并不存在。
“船长,这是这段时间的物品消耗登记,大伙儿商量的下一步行程,还有……”江叔正在汇报情况,却突然止声望着天边,脸色恍惚疑惑。
“怎么了?”朔扬奇怪的抬头。
“那云——”
朔扬顺着望去,果然不知何时天边已飘来一朵霞云:“有什么古怪吗?”
“也不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想不起来为什么……”江叔又瞟瞟那云,定定神开始继续报告起来。明显心不在焉的说了几分钟,他突然一拍手,勃然变色:“糟了!风暴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