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朔扬奔入凉亭,挨着夫人坐下,拿起几上的糕点猛吞,“娘做的糕点越来越好吃了。”
君夫人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也开心的笑了,倒杯茶递过去,“慢点吃,别噎着,又没人跟你抢。”
“少爷到夫人这儿不会就是为了吃东西吧?”拂柳在旁一脸怀疑。
“拂柳,我知道你嫉妒我能吃到娘做的糕点,不过也用不着这么酸吧?”
我嫉妒他?拂柳瞪着信口就能胡说的朔扬,干张嘴说不出话。想她拂柳四岁到君家,十年来老爷夫人都把她当亲女儿似的,她会吃不到夫人做的糕点?她会嫉妒他?
君夫人笑看着二人斗嘴,见拂柳轻易就败下阵来才出来圆场:“好了,拂柳你又不是不知道扬儿嘴皮子不饶人。扬儿,你好像很开心。”
“恩!”朔扬兴奋的直点头:“乔家有人要来作客,还会带些好马,我可以挑一匹作为生日礼物。”
“什么?!”君夫人霎时神色大变。
“您怎么了?”朔扬急忙奔过去扶住她,焦急的问。
“没事,近来身子虚,多晒一会太阳就头晕。”
“怎么会这样?我这就去请大夫来!”
“不用!”君夫人站直身子,扶住拂柳的手,“你最近也够忙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不行,您这样我怎么放心的下!”朔扬担心的审视着母亲,毫未发现怀中的人已不着痕迹的脱离了他的搀扶。
“我的身体自己清楚,休息一下就好了。倒是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不用陪我了。”
“那——我去让厨房炖些补药,拂柳,照顾好我娘。”朔扬不放心的瞅瞅夫人,转身向厨房跑去。心乱担忧的他竟没能发现夫人那失望,矛盾,伤心夹杂着冷冽的复杂表情……
一向低调的君府今天却很热闹,因为有一位称霸关外的客人将远道而来。朔扬随着君泽风站在厅外,心中却一阵郁闷。自从那天与娘作别后,再去见她就总被拒之门外。虽然拂柳解释是因为夫人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他却分明察觉到娘是在疏运他。为什么会这样?幸福的日子难道都没法长久吗?
“朔扬,专心一点,乔家的人进来了。”君泽风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朔扬。回神抬头,他就见一队人已过了前庭向大厅走来。
“乔云拜见君伯父。”为首一个十七八岁,身形魁梧,五官分明的男子恭恭敬敬的问礼道。
“乔少主远道而来,快请进去略洗风尘。”
“伯父太客气了,请直呼乔云姓名即可。”
“果然是大漠男儿,那我就托大了。乔云,这是我儿子朔扬,你们都是年轻人,彼此多亲近。”
“久仰大名,我一直想亲眼见见你!”乔云大步跨上,握着朔扬的胳膊发出爽朗的笑声。
好个豪爽的大漠男儿,一言一行间都泛着真诚和豪爽。虽然没能去成大漠,单看眼前此人似乎就能想像大漠的广袤豪迈了。“小弟未曾在江湖上行走,乔大哥此言何来?”
“丐帮的秦穆你总认识吧?”
“原来是秦大哥的朋友,那就更不是外人了。”朔扬认朋友的功力可是一流,“秦大哥还说要来看我呢,却一直不见人影。下次看到他,乔大哥可要替小弟出气。”
“江湖上最近有点乱,他们家大业大的可有的忙乎了。”乔云似乎忘了自己也属于那家大业大的一族。
“很麻烦吗?”朔扬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去看看这些兄弟了。
“不要紧,江湖就是这个样子,瞎起哄的人一大堆。”乔云又笑着拍拍他,“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你,你三考痴呆二老的事已经传遍江湖,现在也是个名人了。”
君泽风乐见二小一见如故还是不得不打断他们:“以后多的是机会聊,先进大厅吧。”
正文 第十九章 心痛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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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云在君府住了三天,朔扬每日都陪他游览当地风情,二人处得更是融洽。朔扬知道他刚到的当晚就曾和父亲密谈过却没有多问。朝廷江湖本就都是非之地,他们和两个大麻烦都挂上了钩事情就一定少不了,不过看二人都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就知道不会有什么问题。
三天后乔云起程回大漠了,朔扬的心底不禁有些郁闷。以前总是独自一个人早就习惯了,没想到回了古代交了既白乔云这些朋友后反而变得容易寂寞了。无奈的笑笑,朔扬拉了乔云送的马跑到附近的空谷遛马。
朔扬骑着马在风中驰骋,急速的快感消去了心中的郁闷。看看天色不早,朔扬拍拍马头打算回家,却突然发现不远处伫立着一个单薄而又熟悉的身影。
“娘?!”朔扬急急翻下马奔向母亲,“您怎么会在这?就您一个人吗?太危险了!”
君夫人一脸寒霜的避开朔扬的手:“你是谁?”
“娘?!”
“住口!我不是你娘!你到底是谁?你把我的扬儿怎么了?”君夫人激动的质问着。
朔扬心一颤,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他——终究还是没有资格得到幸福吗?
“你刚来时举止行为就根本不象扬儿,那时我虽起疑却忍不住希望只是在外太久的缘故。后来相处越久漏洞越多,但我却开始自欺,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是扬儿长大了!直到最近……扬儿他根本不敢骑马!他怕马呀!”君夫人激动的冲过去,“你到底是谁?把扬儿还给我!还给我呀!”控制不住的拉扯撕打间,朔扬的衣袖被扯下,露出胳膊上的月牙胎记。
“怎……怎么可能?!你明明不是扬儿!不是——”君夫人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朔扬在她将要昏倒在地时扶住了她,一把抱起向君府跑去。
把夫人小心的放在床上,朔扬看着夫人苍白脆弱的脸,眼中泛起浓浓的悲哀。亲情,友情,曾经以为永不可得的东西他都拥有了!他珍惜这份重生,肆意的挥洒笑容,想要让给他新生的人们也感到快乐。可是……难道他的幸福真的只是一种觊觎,一种妄想吗?“你……是……谁……”“把扬儿还给我——”“你不是……不是……”呓语声不停的在耳边响起,朔扬猛的站起。该是离开的时候了!深深凝视她一眼,朔扬毅然转身,向书房走去,向君泽风道声别就离开吧,这里——不再是他的家了!
“大哥,情况紧急,就让我替你去吧!”
”是啊,大伯,您现在身体不好,不适合长途劳顿,还是让爹去吧。”
他们又在打什么主意?听着里面传出的咳嗽声,朔扬的眉头不由一皱,不悦的推门而入:“已经不早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谈。”
“我们在和大伯商量正事。”
“朔扬,你还小,不懂,这事很重要。”
朔扬瞅着倚老卖老的的叔叔和满脸敌意的堂兄,眼中的寒芒一闪而逝。他今天已经很不爽了,既然他们这么不识相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火山就要喷发时,君泽风却开口了:“你们不用费心了,朔扬也不是小孩子了,该是锻炼的时候了。这次的总结会他替我去。”
“什么?大哥——”
“怎么,你有意见?”君泽风淡淡的瞟了弟弟一眼,名利真的如此重要,让他连半分兄弟情谊都不顾。
“不!当然不会!”
“那就回去吧。”君泽风闭目养起神来。朔扬也不在意那脸色铁青离开的二人,只是望着君泽风那苍白的脸色:一向深谋远虑的财神,什么时候起竟变得如此虚弱?
“‘玉砌楼’每年在京城分店召开一次大聚会,总结当年的得失,订立新年的计划,也会趁此拜访朝中权贵,打好我们的关系网。按照不成文的规矩这些都是由君家的主事出面,所以他们才会争着想要这个机会。”君泽风依然没有睁开眼,显得很是安详放心。
朔扬默默的凝视他片刻,终于决定点出那彼此都心中有数的事实:“你早知道我不是你儿子,对不对?”
“我是一个商人,更是一个父亲。”君泽风答得简单,朔扬却已明了他的意思。一个精明的商人,一个疼爱儿子的父亲,怎么会看不出二人的截然不同呢?更何况,他并没有刻意去装成君朔扬。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教我那么多东西,还让我代替你主持大局?”
“一开始,我也曾疑虑过,最后还是决定要顺其自然。我欣赏你,培养你,这与你是不是我的儿子无关。至于总结会,交给你比交给那两个狼子野心的家伙好的多。”君泽风睁开眼,凝视着眼前这个酷似自己的少年,“我相信你。”
心一紧,下意识的挪开视线,朔扬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一定会替你保护‘玉砌楼’”说完就转身走开。就当是付学费吧。做完这一切就离开,不要再觊觎那不属于他的温暖。
“其实,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儿子。”一阵低沉的声音传来,朔扬飞快回头,却见君泽风在闭眼小寐,是……错觉吧……
正文 第二十章 释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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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悠扬,却激不起听者的丝毫共鸣。幽叹一声,君夫人无奈的放下手。他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少爷也真是的!不吭一声就出门了!”拂柳偷瞄夫人一眼,小心翼翼的说。前些天夫人昏倒后,第二天少爷就出门了,夫人也不许他们再提起少爷,可是自己却一直闷闷不乐。母子嘛,有什么结会解不开呢!少爷不来,这儿都变得冷清了。
“说了不准再提他!”夫人以少有的严厉轻喝。夫君说他干得很出色,不但各地的分管纷纷来信祝贺财神后继有人,京城的关系网也真正认同了他玉砌楼少主人的身份。可是……就算再好也终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亲生儿子……望着亭外的梅花,她仿佛又看见他为了让自己开心到处学习种植梅花,亲手为自己建了这梅园……“娘,您做的糕点最好吃了!”痴痴的盯着石几上的糕点,她恍若看到他正在几旁狼吞虎咽着。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园外的大呼声惊醒了夫人,她直觉的站起奔向前厅,却又陡的回过神来,止住了脚步。
“夫人,您想去就去嘛!”拂柳看不过的叫道,真想直接把少爷拉到夫人面前算了。
君夫人犹豫半晌:“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快步离开花园,途中却突然改变主意的转向书房。必须和丈夫好好商量一下了,到底该怎么对待他呢?
刚走近书房就听到一个控诉似的声音“为什么骗我?”
“如果不说我病情加重,你还会回来吗?”丈夫的声音里满含笑意,“其实,我很高兴看到你这么重视我。”
“咒自己病重是件好玩的事吗?”君夫人从没听过朔扬用这种冷飕飕的语气说话,但奇异的是她不但不觉得危险,反而感到一种温暖。
“不用这么较真吧?”丈夫像是漫不经心的问,“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就是朔扬,对不对?”
室内寂静片刻“你们不是认定是我害了君朔扬还来冒名顶替吗?”
“我可没这样说哦!我也不逼你,只想确认一点……”丈夫的声音里染上了严肃,“你身上流着君家的血,我和燕儿就是你的爹娘!你能否认吗?”室内猛的沉默下来,室外的人则屏息以待……
“不能。”良久,朔扬的声音终于缓缓扬起,同时激荡着三个人的心。他们都明白,君泽风口中的爹娘不只是血缘上的定义也是一种感情上的认同。而朔扬的承认不论是就哪方面而言都是一种震撼。
“那不就结了。不管这其中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缘故,我们之间都不会改变……既然一切都说开了,你是不是可以去玉砌楼看看了?”笑问中透着一股明显的算计,“我可还是个病人啊。”
“哼!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十足的奸商?”
“观其子知其父嘛!哈哈!”
…………
正文 第二十一章 释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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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夫人恍恍惚惚的走着,书房内的对话一直在耳边响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她的儿子?!那扬儿呢?她疼逾生命十几年的扬儿呢?
君夫人失神的走过水池,突然背后袭来一股力气,猛的把她推下了水池。“呜……呜……”夫人感到呼吸变得困难无比,她要死了吗?扬儿会不会为她伤心?一定会吧!其实他是个好儿子,只是她太偏执,把他所有的努力都抹杀了……
她真的不行了,她居然看见扬儿在向自己游来……不是幻影!当感受到腰间的力道时,她知道儿子真的来救她了!无声的一笑,这一刻,她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心,不管事实真相如何,或许会令她很难接受,但她的心已先于理智接受了这个孩子,她的儿子啊……
朔扬紧紧抱住母亲,向上游去。突然,他身子一顿,糟了!水草竟然紧紧的缠上了他的腿!朔扬掏出怀中的匕首,可是失去了双手的辅助,在水草和夫人的压力下,踩水显得很是困难,两人的情势顿时危急起来。斩断水草并不难,只要空出一只手,也就是……朔扬的心一沉……放开怀中的母亲……
君夫人显然察觉到了他们的处境,突然大力挣扎起来。这样僵持下去两个人都危险。放开她,起码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朔扬收紧手臂,不能放!她是他的母亲啊!如果现在放开她,自己诚然可以活下来,她却势必会死!坚持一下,只要再坚持一会!肯定会有人来救他们,一定会有!
感到手臂一重,知道她已昏了过去,朔扬的心也焦急起来。为什么还没人来!他下水前明明呼救了啊!就算有距离其他人也该到了啊!呼吸越来越困难,身子越来越重……坚持啊……只要再一会……朔扬不停的默念着……在视觉模糊前,他恍惚看到了沈威向他们游来……
君夫人坐在床前焦急的看着朔扬:“大夫,他怎么样了?”
“只是身心疲惫加上受了寒,发起了高烧。按这方子好好调养,过几天就好了。”
无心送大夫离开,她只是深深的凝视着那昏迷中仍神情不展的孩子:“为什么要救我?我明明就不是……”
君泽风走进时正看到神情复杂喃喃自语的妻子:“谁说不是!我们就是他的爹娘!”
夫人回首,表情显得无助:“阿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的个性……绝不是扬儿,可是这身体……月牙胎记,还有这疤……百日的时候烫伤留下的,从那后我就坚持自己带扬儿……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事情的确古怪,他回来那天起,我就在观察他,也做了很多调查。会造成这种情况的有两种可能……”
君夫人紧张的屏息凝听,此时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万一真相是最糟的那种,她要如何面对他呢?
“要命神医说医学上有一种多重人格的现象:遭遇到打击或其它特殊情况时人会产生一种或多种与原性格截然不同的人格,这种情况下原人格会消失也有可能和新人格并存。
茅山丘道长则告诉我,只要施法人道法高强,灵魂的精神力存在差异,就可以通过施法把两个灵魂互换。”
难道……君夫人猛抓住丈夫的手,脸色顿时煞白起来……
正文 第二十二章 释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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