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佛奴所在的隔间是玩俄罗斯轮盘赌的,这是种起源于克里米亚半岛,盛行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沙俄士官间的亡命游戏。
游戏规则很简单,在左轮手枪的六个弹槽中放入一颗或多颗子弹,任意旋转转轮之后,关上转轮,然后游戏的参与者轮流把手枪对着自己的头,扣动板机,中枪的当然是自动退出,怯场的也为输,坚持到最后的就是胜者。
一次大战中沙俄士官间用的是加实弹的手枪,用直观血腥的方式延续着前线炮火轰鸣的马革裹尸,现如今也有人即使知道会命丧当场,却还对这搏命游戏趋之若鹜。
维多利亚号的主人不敢承担这被死神津津乐道的游戏的后果,所以手枪里没有填实弹,而改装了彩弹,在游戏中中枪的大佬也从命丧当场的惨败变成了被泼一脑袋浓墨重彩染料的窘迫。
殷无定揽着因怨艾他当着木佛奴的面儿叫出一声‘小狗’而一脸愁苦的谢小獒走进隔间,略略一抬眼,忽然长眉一挑。
隔间的墙上挂着一幅郑板桥的书画,是他享负盛名的《墨竹图题诗》: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市,一枝一叶总关情。
这首诗是一身傲骨一腔正气的郑板桥为山东灾民写的,旨在将民间疾苦通达天庭,希望沉陷酒池肉林的上位者们能体恤民情,救苦救难。
维多利亚号的主人把这样的潜台词放在富可敌国的大佬们一掷千金的钻石赌场里……
很有意思。
连殷无定都不由看着墨竹图轻笑。
殷无定的笑容还没上眉梢,忽然谢小獒左脚上前一步挡到他身前,竖起右手往斜边猛劈,把一个从侧前方高速砸过来的杯子挥开一边,沉闷的‘咚’一声后,谢小獒的指关节被撞的通红,杯子则当空碎裂。
“临安!”
谢小獒眯着眼看向砸出杯子的人:是个身形颀长且清瘦,梳着背头,狠戾却英俊如一次大战中德意志军官的男人,三十出头,此时正端坐在宋龙象的身边,主子奴才俩人倚着海南黄花梨精雕的桌案喝茶,一脸恬淡,仿佛刚刚那个能把人砸吐血的杯子事件根本不存在。
谢小獒心里大怒,脸上却呲出一抹笑:“临安,殷先生刚进来你就动上手了,皮痒是不?真想打就别坐着,站出来,我把你浑身上下每个关节都活络一遍,保管你接下来大半年都生不出招惹人的心思。”
谢小獒这话当然是大话,临安是什么人物?过去的丰功伟绩权且不提,光论当下,就在维多利亚号上,想要宋龙象的命,想抢宋龙象的生意,想报复宋龙象的人就比比皆是,但就算此处离宋龙象一手遮天的青海有十万八千里,就算宋龙象没声势浩大带保镖前来,只要他身边还有个临安,那么居心叵测的人就无论如何都不敢把邪念付诸行动。
而谢小獒呢?不过是上船就晕,左手残疾,刚刚要不是有殷无定解围,恐怕会落个青獒出海被群狗围殴的可怜下场。
但俗话说输人不输阵,自家主子被挑衅了,手下做事的要是不摆出点蛮横强干的架势,气势上就先被压倒了,所以谢小獒这大话撂的义无反顾。
临安听完谢小獒的狠话,不动声色的抬起眼看着他。
临安的眼睛很像鹰眼,狭长而锋锐,罕见的赤红色瞳眸不带一丝暖意,反倒吊诡的填满了剥皮抽筋剔骨头的阴桀。
临安就用这样鞭辟入里的眼神把谢小獒浑身上下看了个遍,谢小獒被盯的犟脾气上来,大步上前一掌拍在桌案上,低下头,凑过脸,几乎是鼻子尖顶鼻子尖的和临安耍上了大眼瞪小眼,眼神不显示弱,而是逞强也要逞的理直气壮。
木佛奴在一边惊的小手捂嘴花容失色,天南海北猛人辈出,却从没人敢这么近距离和临安对视的,除非是死不瞑目的尸体。
木佛奴把小脸偏向一边,似乎是不想看到这只骗人的小狗随时可能肝脑涂地的惨状,谁料临安忽然嘴角往上一跳,摆出一个大概是因为寻常扑克脸惯了,所以显得不太自在的笑容来:“你误会了,我没有动手的,意思。”
临安平时安静的像是空气,很少说话,所以此时断句显得很怪,但临安不畏艰难险阻的一径解释了下去:“我是看殷先生进门也不和人打招呼,自顾自的看字画,不礼貌,让我心里不舒服,所以,出手提醒一下。”
临安又看向碎裂在地的白瓷杯子(那是景德镇出产的白瓷,一个杯子不算贵,但是完整的一套茶具价值百万,现在碎了一个,一套的价钱跌了何止一倍),笑容更明显也更不自在:“你身手很好,反应很快,不错。”
谢小獒瞠目结舌。
这是那个平时不动如死尸,一动就势如炸雷威震四方的枪王么?怎么会主动解释不算,还夸奖他一番,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
谢小獒却也没多想,谢小獒不是城府深重,对所有事都要深思熟虑一番的人,既然临安主动示好,那他当然脸不红心不跳的欣然接受,还毫不掩饰小人得志的得瑟道:“原来这样,殷先生和我肚量都大,就不计较了。”
谢小獒旋即扭过头一脸讨好:“是吧殷先生?”
殷无定似笑非笑,天上地下,怕是再找不出这等明明底气不足不知如何收场,撞大运别人给了梯子让他下,他却不感恩戴德,反而趾高气扬的无耻之徒了。
噢不对,是无耻之狗。
☆、第章蛇蝎美人黑寡妇【求橄榄枝】字)
宋龙象轻叩了一下茶盏,看一眼身边的临安自青白的指尖一点一点沁出微红,温润的脸上便露出了暧昧的表情。
食色,性也,临安信奉‘存天理,灭人欲’,并以此为道惯过苦行僧的生活,他常说他这是悖论,却每每被临安一句‘吃饭为了活着,不用计较五味,男女之事浪费时间消耗精力,既然不做也照活不误,而我对它也没兴趣,那我做它干什么?不如心无旁骛练枪’顶回来。
“现在知道什么叫做‘性也’了吧,爱慕和欲求是人性所致,迂腐的宋儒言论挡不住,包罗万象的佛教典籍也理不了。”
倾身在临安耳边低语,一向以得道高僧示人的宋龙象此刻竟有些顽童的劣相,换了临安呼吸一窒,脸色僵硬道:“没有,你看走眼了。”
宋龙象但笑不语。
隔间正中放着一张圆形的海南黄花梨木桌,宋龙象坐北向,临安陪坐在旁边,木佛奴蹦蹦跳跳到西向坐下,然后对着东向观世音菩萨一样端坐着的一个中年女人软软叫了一声:“阿姨,别喝茶了,人到齐咯!”
谢小獒循声看向从始至终,包括他和临安剑拔弩张时在内一直默不作声,只顾低头品茶的女人。
女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其颜倾城,其色媚国,而说是‘中年’,其实只不过是年纪刚到四十而已,因为保养得当,女人一头黒凉的长发挑不出一根泛白的,白皙的瓜子脸上甚至连修长的颈子上都只有微不可查的一点细纹,被一件白底青竹色改良款修身旗袍裹挟的身段更是该凸的凸,该凹的凹,极为玲珑有致。
更难得的是,女人的眼神很清澈,没落一点岁月斑驳的世故痕迹,只不知是心机深到让人发指的程度佯作如此,还是真的心思纯良所致。
听到木佛奴的叫唤,女人才放下茶盏,抬起头看了看谢小獒和殷无定,手一抬做出欢迎的手势:“殷先生终于来了,这轮盘赌终于可以开局了。”
女人又掩口一笑,道:“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忘了自我介绍了,真是没礼貌,我随夫姓百里,名字不足挂齿,平日里大家看我故去丈夫的面子称我‘百里夫人’。”
殷无定回以一笑,在剩下的南向落座后对百里家的女人点了点头,温和叫出一声:“百里夫人,幸会。”
即使心知肚明这个名叫百里珏的女人更为天下熟知的名号是‘黑寡妇’,靠暗杀手握权势的高官,政要,富商,黑帮大佬……甚至是夫家上位,在她盘踞的上海是稍有见识的男人恨之入骨,却又忍不住垂涎的蛇蝎美人,殷无定仍然八方不动稳如泰山,谢小獒却浑身抖了一抖,不自觉往殷无定身边靠了靠。
殷无定顺势按住谢小獒的手,皮肤一接触,这个刚刚还敢和枪王临安玩大眼瞪小眼的家伙此时居然手心冒汗?这个发现让殷无定又惊讶又觉的好玩,便倾身过去用在旁人看来的是叮嘱的姿势对他耳语道:“你在害怕?狗毛都竖起来了。”
“……”
谢小獒被殷无定一声‘小狗’一声‘狗毛’叫的愁苦,旋即沉下心来附耳过去道:“没害怕,是火大,我之前跟的人在这女人手里吃过亏,连带的我也差点被她填了黄浦江,我发过誓让我逮着机会了非把她往死里收拾,我竖毛那是在蓄力。”
谢小獒话音刚落,百里珏在一边听到只言片语的动静,被‘往死里收拾’几个字勾动了心神,百里珏胭脂红的唇角一扬,笑的婉约:“请问殷先生,陪同您的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谢小獒还没回答,刚刚被谢小獒没皮没脸占了口头便宜的木佛奴小嘴一撅,碎碎念道:“百里阿姨你别问他话,他那嘴里吐不出一句实话。”
木佛奴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拖住百里珏的纤纤玉手,娇声道:“噢对了百里阿姨!小奴知道他叫什么,小狗!殷无定刚刚叫他小狗!”
临安闻言愣了一愣,赤红色的眼睛在谢小獒憨态可掬的漆黑眸子上看了半晌,末了喃喃自语道:“好名字。”
宋龙象被临安这天然无心险些激喷了嘴里的茶水。
“咳。”
谢小獒干咳了一声,这小丫头片子还挺会记仇,谢小獒哪肯吃亏,当即哂笑道:“丫头,你耳朵好使,脑子不好使啊,殷先生叫我小狗那是昵称,昵称知道不?就和你日后找个男人嫁了,你男人叫你‘老婆小心肝’,可不代表你的名字就是‘老婆小心肝’了,这么粗浅的道理你不懂?”
“你!”木佛奴小脸通红。
维多利亚号这些年发给木家的请帖一如发给殷无定的:石沉大海,这一回是木佛奴无意得知此事,好奇之下瞒着家里人偷偷来赴约的,虽然家世不俗,本事也大,但毕竟才十五岁,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刚步入青春期,懂一点男女之事,却又没见多识广到能以平常心对待的地步,所以最怕被大人擦边荤调侃,谢小獒的话相当于戳中了木佛奴的软肋,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木佛奴恼羞成怒的样子,百里珏水润的杏眼里掠过一道精光,旋即又迅速湮灭,转而和善的牵起木佛奴的小手,轻声道:“小奴,这个社会大,鱼龙混杂,女孩子家家出来闯总会被人揩油亏嘴,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不忍!他先骗我,现在又拐着弯儿骂我笨,这种不要脸的小人我不能忍!”木佛奴边说边气鼓鼓的瞪着谢小獒。
百里珏很有煽风点火嫌疑的继续道:“不忍能怎么办?小奴你说又说不过他,打更是吃亏,现在是你偷偷跑来了赌场,家里人可都不在身边……”
“赌场!”
木佛奴像是抓住了关键点,两眼闪闪发光,小手指着桌案上的左轮手枪指着谢小獒嚷嚷:“我要和你赌命!”
木佛奴接着看向宋龙象和百里珏:“宋叔叔,百里阿姨,小奴提议把左轮手枪里的彩弹换成实弹,你们同意么?”
维多利亚号怕大佬死在船上会牵扯出连带责任的后果,所以没在手枪里填实弹,但维多利亚号也怕大佬们在轮盘赌中不尽兴,所以定下了一条规定:轮盘赌中只要有超过半数的参与者赞成填实弹,维多利亚号便欣然从命。
☆、第章恶犬的教学时间【求收藏】字)
木佛奴水润剔透有如水晶的眸子里盛满了怒气,百里珏柳叶眉微挑,螓首一点,看样子是要赞同木佛奴的提议。
事实上,木佛奴要往左轮手枪里填实弹的念头还是百里珏三言两语勾出来的,百里珏一介女流在鱼龙混杂中闯荡出一片天,靠的不是运筹帷幄步步为营,而是速战速决!
宋龙象和百里珏算有故交,用他的话来说,这女人生来就带着悖论,分明是成大事的人,却有沉不住气的性子,向来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嗤之以鼻,她认定的敌人,有可能当夜解决的绝不会放到明早处理,哪怕静候上几个时辰就能把胜率提高三成,这黑寡妇也不会心动。
刚才百里珏依稀听到了谢小獒和殷无定的耳语,虽然没听清更没听全,但谢小獒对她的敌意已经再明白不过,一如既往的,百里珏根本不想费心去追根溯源这个能贴身殷暴君的人和她敌对的缘由,更无意来日方长看谁笑到最后,而是选择冒高风险当场灭了谢小獒。
宋龙象当然清楚百里珏的意图,轻抿一口维多利亚号特意备下的陈年普洱饼冲沏的清茶,没正面回复木佛奴的莽撞提议,而是不轻不重的吐出三个字:“疯女人。”
赌命克敌,能如愿以偿的几率不足五成,还想拖懵懵懂懂的木家小姑娘和自己下水,百里珏不疯,谁疯?
百里珏只是没想到接下来事态发展出乎她的意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多年以后,终归是美人迟暮的百里珏想起谢家恶犬当时的举动,那可说是癫狂,也可说是用心良苦的举动,仍然是唏嘘不已:人人都说谢小獒丧心病狂,但有谁会想到,他心里有温暖良善的角落,窝心到几乎能和以身饲鹰的佛祖媲美?
宋龙象话音刚落,只听谢小獒呲着牙大笑了几声,出人意料的一指头弹向了木佛奴的额头:“和我赌命?哈哈哈哈,小丫头,你知道赌命是什么么?”
木佛奴惊疑不定的甩开谢小獒的手,听他继续道:“就是做好了一枪被崩开头皮捣碎头骨的准备,从此见不到父母亲人朋友,碰不到喜欢的东西,去不了想去的地方,这花花世界的所有事物,包括你的梦想你的牵挂……都和你再没有关系了。”
谢小獒漆黑的眸子像潭水,表面无比沉寂,也只有大智近妖的殷无定和宋龙象能看到内里深重汹涌着的,让人心堵的慌的余悸。
谢小獒是曾经离死亡很近,近到被死神的匀促呼吸拂面而过的人,看着还稚嫩,十足轻率十足鲁莽的木佛奴,不算好人的谢小獒居然生出吊诡的怜惜感。
这情形和当初贺白羽找谢小獒滚床单,却被自认肮脏的谢小獒拒绝类似,当时人尽可夫的谢小獒不想污秽了天使样圣洁的贺白羽,现在刀口上舔过血的谢小獒不想放任不懂事的木佛女因怒气而把生死当儿戏。
而且,木佛奴让谢小獒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屈指可数的这辈子对他无条件好过的小姑娘,她们之间看不见摸不着的似曾相识感让谢小獒不由自主想对木佛奴好。
谢小獒想和木佛奴讲道理,但估计正在气头上的木家小姑娘不会听,谢小獒想了想便把左轮手枪握在手里,对木家小姑娘咧了咧嘴:“你只是看我不顺眼,没必要把你宋叔叔和百里阿姨也卷进来,我和你单对单赌,好么?”
木佛奴看了看宋龙象和百里珏,旋即很强硬的点头:“好!”
谢小獒旋即把维多利亚号提供的子弹填进弹匣,在木佛奴紧张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的眼神中轻轻巧巧转了一下转轮,然后把手枪放在了桌案上。
“你先还是我先?”谢小獒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谦和。
“等,等等。”
木佛奴的呼吸急促起来:“让我想想。”
刚刚子弹和弹位的咬合声让木佛奴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她是真的把命赌上了,再仔细回味谢小獒刚才的话,木佛奴还小,有很多地方想去,很多事想做,很多人想永远在一起,如果她运气不好,和那颗谢小獒亲手填上的子弹灾难性相遇,那便如谢小獒说的,这个世界都和她再没有关系了。
这让木佛奴有些惶恐不安,不由颤抖着嘴唇道:“你……你先。”
谢小獒笑了一下,没推诿,果断抄起手枪抵在太阳穴,手指一动抠下了扳机。
百里珏眼含期翼的看着。
宋龙象一派置身事外的风轻云淡,本想端茶喝一口,却发现那杯子已经被身边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临安捏的粉碎,登时哭笑不得。
殷无定抬起眼,看着遇到了空弹位,躲过一劫的谢小獒面色平静的垂下手,用和刚才如出一辙的温谦语调对面色惨白的木佛奴道:“该你了。”
“我,我了?”
木佛奴攥紧的手关节泛白,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无孔不入的渗进皮肤里,用一种听不到却能感受到的,异常毛骨悚然的力道搔刮着她的神经,让她浑身颤抖不止,让她不再是刚才那个叫嚣着‘这种不要脸的小人我不能忍,我要和他赌命’,未曾身临其境九死一生的险境所以无畏的小姑娘。
谢小獒略略提高音量:“小丫头?”
“我……”
木佛奴支吾了一声,怯场想直接认输,却想起身为木家人的自傲和尊严,心里默念着‘绝不能临阵退缩给木家丢脸’,便咬了咬牙抖着手要去接手枪,却被谢小獒先一步再度握进手里,淡淡道:“你想玩到底,我奉陪。”
“这一轮是你的。”
谢小獒话音刚落,手指一动再度抵着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木佛奴站起身,仓促间把椅子一脚踹翻,小脸扭曲着难以置信的尖叫起来:“不用你帮我!”
木佛奴不知道谢小獒在想什么,想什么,只知道谢小獒这么做是把一场生死各半的赌局变了形式,照他这么玩儿法,他无论是输是赢都必死无疑!
☆、第章结亲家一切好说【求橄榄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