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予尘到台湾已经整整二个礼拜了,而这二个礼拜,他见到君邵冠的机会少之又少。
莫予尘记得隔天他独自到向氏企业要求见君邵冠时,他的秘书竟然响应他说,副总裁因为工作行程满档,所以只见事前预约的客人。
了解君邵冠行事作风一向是严谨且公事公办的人,莫予尘只好用预约的方式见君邵冠,但是当他从秘书的口中得知,君邵冠要一个月后才有空见他时,他顿时感到诧愕不已。
一个月?他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如果他在这一个月内,没说服君邵冠点头答应合作的话,莫氏集团极有可能因为财务危机而宣布倒闭。
莫予尘曾从岳父向诺尔的口中知晓,在他得知女儿因为先天性的心脏病关系,极有可能活不过二十五岁时,从没想过要续弦的向诺尔,就打算将自己的事业陆续转交给他最信任的君邵冠。
因为这五年来,这个将向诺尔视为亲生父亲对待的君邵冠,不但替向氏集团带来庞大商机,从中获得为数可观的利益远远超过原本的资产之外,更让原本只是中型企业的向氏企业带到事业的最高峰。
向诺尔知道君邵冠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以他目前的能力,足以开创属于他自己的事业,但是君邵冠却没这么做,而只是默默的替他打拼事业。
一年前,向诺尔向董事会推举君邵冠为下一任的总裁,但是他拒绝了。
这让向诺尔更加认定君邵冠是向氏企业接班人的不二人选。
虽然君邵冠只是个副总裁,但他掌握的实权早早就超过了向诺尔这个总裁了。
莫予尘明白君邵冠是故意刁难他,这种事,他大可透过向雅怜,甚至是向诺尔的关系,要求见到君邵冠,但是他不愿意这么做,因为这样只会让君邵冠对他更加的反感。
然,明知道君邵冠在家里绝不谈公事的人,但莫予尘还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了君家,看是否能出现转机。
君家曾给了莫予尘无数的美好回忆,他跟君邵冠的三个弟弟也相处的很融洽,当然也很清楚他们兄弟间的感情,可说是好到让人不容置疑的地步了。
更何况君邵冠的兄弟怎么能容忍一个背叛者登堂入室呢。
心中的内疚让莫予尘裹足不前,他自认提不起勇气去面对他们的责难和不谅解。
所以莫予尘只能退而求其次,不厌其烦的每天到向氏企业,录求见他一面。
显而易见的,他从秘书口中听到不下数十次,大同小异的推托之词。
「是吗?他到外面跟客户谈生意了,这样的话……」
看莫予尘脸色苍白且一副很困扰的模样,明知道接下来说的话有可能会被上司责骂,但对莫予尘这谦和有礼的态度极为满意的女秘书,在于心不忍的情况下开口道:「莫先生,副总裁每跟客户谈完生意后,都会回办公室一趟。」
「呃?」莫予尘先是一愣,但马上就会意过来,愁云惨雾的俊雅容颜绽露出充满感激的神情。「谢谢妳,真的很谢谢妳。」
「不客气,只是副总裁什么时候回来,这就不得而知了。」被这个才俊出众的男子这么感谢着,女秘书可是红着脸,仿如小女儿态的娇羞回应着。
待在窒闷且空气不太流通的地下停车场一个下午,眼看着早过了下班的时间,君邵冠专用的停车位仍是空着,莫予尘将背部轻靠在墙边,他已经站了近十个小时,酸麻的双腿不堪负荷的不断隐隐抽痛着。
「快九点了,邵冠真的会回公司一趟吗?」又饿又累的莫予尘开始怀疑女秘书的说祠,但又想到对方没理由骗他。
为了怕会错过君邵冠回来的时间,莫予尘完全不敢离开地下停草场一步,所以他已经有二餐未进食,就别说是喝到一滴水了,更何况待在这种闷热、空气质量又差的场所,就算是一般的正常人,也无法承受得了。
因为烦恼公司的事和君邵冠变相的避不见面,莫予尘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好好的睡过一觉和正常饮食了。
此时莫予尘开始觉得头晕目眩,忽尔一道强烈的光线迫使他反射性的用手遮住双眼,随后就听到车门关上的声响。
莫予尘等到晕眩感过去,抬首之际,映入眼帘的是君邵冠高大昂藏的身形伫立在他面前。
跟客户谈完生意时已过了六点,而君邵冠每天都会准时七点回家吃饭,所以他就直接回家吃过晚餐后才到公司,将当日的工作做个结束。
君邵冠在倒车入库时是有看到人,但他并不在意,直到他下车准备要去搭电梯时,才注意到那个人竟是几日不见的莫予尘。
才看到莫予尘那苍白的俊颜布满的尽是疲惫和憔悴,心倏地纠缩了一下,这种感觉让君邵冠微蹙起眉头。
他怎么能容许自己再次对这个男人产生那种名叫「心痛」的感觉呢,那简直是自取其辱。
「没想到你也会做出这么愚蠢至极的事情来。」君邵冠漫出的嗓音依旧冷淡而无情。
但莫予尘却像是感受不到对方的恶意嘲讽,不介怀地绽放出一抹安心的笑。
「太好了,终于让我等到你了,邵……君先生。」
这个安心的表情,君邵冠却看了相当刺眼。
难到他又要故技重施吗?
他曾誓言要莫予尘对他所做的事付出惨痛的代价,所以君邵冠极为不屑的冷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眼看着君邵冠掉头就走,莫予尘先是一愣,打算追上去时,双腿却不听使唤的使不上力,整个人就直接扑倒在地上。
「唔!好痛!」手掌因磨擦水泥地而破皮出血,双腿因为久站多时,气血不顺而傅来阵阵刺痛,莫予尘忍不住低喊出声。
而君邵冠却恍若未闻的连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
他现在最讨厌看到的,就是那个男人用无辜而祈求的表情面对他了,而他也绝不会笨到对他动心。
莫予尘眼睁睁的看着君邵冠就要淮入专用电梯内时,心慌之际,下意识大声叫喊道:「君先生,求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愿意跟我谈合作案的事。」
对于莫予尘的问题,君邵冠在电梯门关上之际,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让莫予尘为之惊骇莫名的话来——
用你的身体来谈吧。
回到办公室有一个小时了,君邵冠心烦气躁的多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才将今日的工作做了一个结束。
在搭电梯的这段时间,君邵冠脑海里不断盘旋着一个小时前,莫予尘那苍白而憔悴的容颜,他到底在那里等他等多久了,他看起来似乎很累,甚至累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为何他的胸口会有那种窒闷难受的感觉呢?
「可恶,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的,我根本没必要为他……」
当!
电梯发出抵达楼层的清脆铃声打断了他的低咒,电梯门随即开启,君邵冠迟疑了一下,思忖着会不会再次看到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但君邵冠很快就打消这个可笑的念头,快步来到他停车的地方,入目所及之处,不见半个人影。
「哼,我早该想到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为了自己的信念,坚持到底的人了。」
君邵冠口中的嘲讽嗤笑隐约透出些许的失落。
在对车子按下手中的摇控锁的同时,君邵冠才走到驾驶座门前时,就发现前面蹲坐了一个人,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君邵冠知道那个将身体蜷曲在一块的人就是莫予尘。
此番情景,却触痛了他埋藏在内心深处,不愿再触碰到的情弦,君邵冠不自主的蹙起刀削的浓眉,不悦的用擦得晶亮的黑头皮鞋踢了踢莫予尘看似织细的腰侧。
没反应,该不会是睡着了?不可能,这种地方如此闷热,任谁也受不了,更别说睡觉了。
再踢。
依旧没反应,想到莫予尘那时看似随时会昏倒过去的模样,心没来由的一阵抽痛,骇得君邵冠随即蹲下身,伸手摇晃着莫予尘瘦弱的双肩,那掩盖不住的惊慌从他口中溢出。
「予尘,你怎么了,醒醒啊,予尘……」
「别、别摇了……呕!」整天下来没什么进食的莫予尘,被君邵冠这么一摇,头晕目眩到反胃想吐。
空空的胃根本呕不出任何的东西,侧头干呕的莫予尘只觉得喉咙异常的灼热难受,然,轻拍着他背部的温厚掌心透过他单薄的衣衫,给了他无可比拟的暖意。
尤其是递到他面前的一包面纸,莫予尘感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谢谢,对不起,吓到你了。」莫予尘伸手接过面纸的同时,道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就在莫予尘抽取面纸擦拭沾了胃液的唇时,上头却传来君邵冠冷酷无情的揶揄。
「真是难看极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这是什么鬼模样,人家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你明知道这里有很多人都知道你是向叔的女婿,你这个样子分明就是故意要丢向叔的脸。」
闻言,莫予尘身子不由得僵硬了起来,想到此刻自己的模样不仅狼狈不堪,就连面对君邵冠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他来这里的目的了。
「你还呆坐在那里做什么,让开,你挡住我的车门了。」君邵冠不耐的口出斥喝。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君先生,关于合作案的事,我真的需要和你谈谈。」就在莫予尘一边道歉,一边想要站起身时,背脊却传来了阵阵的椎心刺痛,但他仍咬着牙,抖着疼痛不已的身子,缓慢的起身。
「谈?我没听错吧,莫予尘,你该不会是忘了一个小时前,我所提出的条件了吧,还是说你真的愿意用你的身体来谈。」君邵冠冷漠的话语中充满嘲讽和鄙视。
「不,君先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莫予尘不断的说服自己,君邵冠是绝不会对他提出这么残忍的要求的。
「开玩笑?」君邵冠微挑起眉,嗤哼了声,「我可没这种闲情逸致陪你开玩笑,要谈的话,就拿你的身体来换,要不然,就按照我的秘书所安排的时间会面吧,让开!」他再也不会被莫予尘虚弱的表相给蒙骗了。
「不,邵冠,求你看在我们曾是……曾是情人的份上,帮我这个忙,只要你看过……唔!」脸颊传来的火热刺痛打断了莫予尘说的话。
君邵冠冷不防的狠狠赏了莫予尘一巴掌,并口出恶言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敢跟我攀交情,现在我就直接了当的告诉你,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也绝不会答应这个合作案的。」
背部撞到身后的水泥柱,莫予尘吃痛的咬紧下唇,但眼看着君邵冠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开了车门就要坐上车之际,情急之下,莫予尘开口说出了连他都感到不耻的话。
「君、君先生,我答应你之前对我提出的要求,只要你愿意出资合作,我、我的……身体……就任凭你……处置……」
一脚刚要跨进车里的君邵冠身子一震,转身走到莫予尘的跟前,君邵冠那道锐利得几近冷厉目光,流露出骇人的残酷,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说出来的话满含恶意的嘲弄。
「莫予尘,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在我面前露出你丑陋的真面目,看来你也得到你父亲的真传,成为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下贱到出卖肉体的烂货啊。」君邵冠低下头,在全身僵硬的莫予尘耳边轻声吐出威胁,「如果你这句话被向叔和雅怜听到的话,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闻言,莫予尘惊骇莫名的倒抽一口气,伸手紧抓着君邵冠的双臂,低声哀求:「不!邵冠,我求你别告诉他们,我求你,求你别对我这么残忍,求你不要……」
莫予尘发出泣求的声音,却换来身前男人不屑的嗤笑声,「莫予尘,说到残忍,我还不及你的千万分之一吧。」
「我……」这句极为嘲讽的指控,莫予尘顿时哑口无言。
一种难以言喻的凄凉和苦涩,让莫予尘低下头不敢直视君邵冠责难的眼神。君邵冠会这样对他,他早该有所觉悟了,不是吗?因为是他先对君邵冠不仁的,他又有什么资格怪他对自己不义呢。
可是每每听到君邵冠那个像利刃般的话,无情的割着他的心,不断淌血的心痛到他喘不过气。
莫予尘身心俱疲的放开微微抖颤的手,因为他知道不管他再怎么求君邵冠,他得到的只是自取其辱。
「对、对不起,君先生,我、我不是有意担误你那么多时问,我、我不会再来烦你了,对不起……」莫予尘强忍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低着头说出歉语后,只想要迅速逃离君邵冠的视线之外。
对于莫予尘突如其来的道歉,直接印证了莫予尘他确实是在为自己玩弄他的感情和真心而说的。
强烈的恼怒和恨意一股脑儿的涌上心头,就在莫予尘侧身想要离开时,君邵冠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在他错愕的抬头看向他时,君邵冠毫不手软的狠狠地赏了他二个结实的耳光。
「你以为对不起那三个字就足以弥补你所做的事吗,这两个巴掌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货欠我的。」处于愤怒状态的君邵冠,对被打到整个人跌趴在地上的莫予尘大声咆哮着。
瞪视着莫予尘一动也不动一下的趴伏在地上,君邵冠直觉认为他又在装可怜,所以气到怒火攻心,烧红了眼的正要拉起他时,一道陌生悦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君邵冠瞪着掉落在地上,应该属于莫予尘的手机,看到面板上出现雅怜的名字,正犹豫要不要接听时,铃声就停了。
当他的目光从手机栘向被他一手拉起,仍垂着头,全身瘫软,不动一下的莫予尘时,胸口涌起了莫名的焦躁和不安。
君邵冠有些抖颤的手扳正了莫予尘的头,映入眼底的是莫予尘原本惨白的双颊红肿的厉害,而他的眉宇拧皱、双眼紧闭看似极为痛苦的模样,让他打从心底发出的恐惧揪紧了他的心。
此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君邵冠知道是向雅怜打来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接了手机。
「谢天谢地,予尘,你终于接电话了,这么晚了你还没回来,我真担心你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你还在跟邵冠哥谈合作案的事情吗?」电话的一方传来向雅怜略微惊慌的提问。
「雅怜,我是邵冠。」
「咦,怎么是邵冠哥你呢,是我拨错号码了吗?」向雅怜讶异的问道。
「不,你没拨错号码,因为……予尘在我家里暍醉了,现在没办法接电话,所以……」这种情形,君邵冠不得不跟向雅怜撒这个小谎。
「什么,喝醉了?他之前就答应过我不再喝酒的,怎么现在竟然喝醉了,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哪不舒服?」
「雅怜,你冷静点,予尘他现在很好,可以告诉我予尘为什么不能喝酒?」他记得莫予尘对酒并不会出现过敏的现象,可是听到向雅怜似是责怪,又似担心慌乱的语气,而觉得奇怪。
「因为……因为予尘曾有一段时间因为酒精中毒,被人送进医院好几次,他答应过我,他绝不会再碰酒的,可是……可是他怎么……」情急之下说溜嘴的向雅怜,一时之间找不到理由搪塞而索性诚实以告。
乍听向雅怜这惊人之语,君邵冠整个人愣住了,他很难想象,像莫予尘这个单纯、腼腆,绝不会染上任何恶习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酒精中毒的事情来。
这八年来,莫予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抑或是那个可以毫不留情的离开他,完全跟他断绝一切关系的人,才是莫予尘真正的本性。
而那个喜欢黏着他、口口声声说有多爱他的莫予尘,全都是他装出来的假象。对莫予尘的恨意,瞬间像毒藤一样,紧紧的盘据着君邵冠充满怨怒的心。「邵冠哥,邵冠哥,你还在吗,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予尘他怎么了,邵冠哥?」
「雅怜,相信我,他现在很好,等他明天酒醒了,我会要他跟你联络的,时间很晚了,你就早点上床休息吧,别让向叔这个年纪了,还要替你担心。」
「嗯,那予尘就麻烦你照顾了。」
「就先这样,晚安。」君邵冠挂上电话后,就在抱起昏过去的莫予尘往车子走去时,脑海里已经想到要如何让怀中的人儿,也来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他要莫予尘对他所做的事付出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