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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rean Baby /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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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变得一向是这么顺着他,让他都几乎忘了,他的本性是多么的倔强不羁……

而早已习惯了被服从的他,不会对别人屈服,只有逼着他低头。

承认一句错了,对他来说这么难吗……难得——他宁愿选择滚出这个房子,到大街上去喝西北风……

真他妈贱……

他不要命的死活爬回来,是为了什么!

他竟敢走,竟敢当着他的面……抛弃他……

…………

伤口处传来剧烈的疼痛,他支持不住的沿着门板,跌坐到地上。

医生赶了过来,慌张的冲着外面交待着事情。

他被架了起来,恍惚间看见了贺森焦急的神色。

滚……他不是废人,他可以自己走!

他想这么吼他,但是身体上巨大的疲惫却让他连嘴都懒得张,他知道自己大概失血太多,再动的话恐怕会晕过去,只好任由他将他架到床上。

但是他的眼前还是一暗,陷入黑暗之前他想,他离不开多久,他一定出了门就后悔了,然后再厚着脸皮回来,求他收留他……(可能么==|)

到时候,他就可以冷笑着嘲笑他一番,然后……

然后再……

再弥补他之前可能说得过激的伤害他的话,宠宠他……

他有自信足以应付他……

只有他不再提那个名字,不再提今天的事情……

他都可以任他唯所欲为,满足他任何的需要……

只要他乖乖的,听话……

说不定等他醒了,就会看见那只满脸担心,却又装着不在意的小猴子了……

7

疼……

身体没办法动弹,但是清晰的痛感却明明白白的传进意识。

我记起来,我是被那个混蛋该死的男人捅了……

……

是吗……

那——TONY呢?

我记得……那天……他离开我了。

不,确切的说,是被我赶出WILD HOUSE了

TONYA!TONY!!

周围很黑,除了我刚刚喊出口的阵阵回音,没有任何其它的声响。

他果然不在了……

……

我有一点点后悔。

虽然我知道,他不会真的走的……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能够独立生活的安胜浩了。他的腿残废了,连路也走不了,除了张家之外,在汉城这样的城市,已经再也没有他生存的余地。

更何况,我赌定——他爱我,那只善良的单纯的好哄骗的小猴子,他爱我。

他不会舍得抛下我的,他一定会再回来的……

但是,我有一点点后悔……

似乎,不该说那些过重的话语……

我知道,脆弱的他容易受伤害,但我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他总是那么倔强,明明容易受伤,却偏偏那么倔强,偏偏要惹怒我……

其实,我并不想赶他走的……

我原本不是想着要一直照顾他的吗……

我一点也不想……赶他走……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不久就会回来了,不是吗……

虽然这个“不久”,我似乎等了好长时间。

但我还是决定,他回家之后,好一点的对他……哼……我还没有对什么人,这么牵就过。

因为,我有一点想他……

他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睡得不太安稳,总是觉得他回来了,醒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只不过是场梦。

快一点回来吧……

I miss you……

My Korean Baby……

……

他在急促的喘息中清醒了过来。

“少爷?”

阴暗的小空间里响起熟悉的男声,让佑赫紧绷的神经刹时松驰了下来。他靠在车背上,闭上眼平复因刚刚的梦境而剧烈的心跳和呼吸。

又做梦了。

自从他走后,这一年内,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梦到过多少次这样的情景——

他那日被李在元刺伤,回到家,推开门,看见他睡在床上。

接着,他们激烈的争吵,他说:滚出去。

他走了,他看见自己倒在地上,他听见那一刹那的赌定,他以为,他没胆走,他以为他再睁开眼就会看见他在床边……

他重覆着这样的梦境,直到他在梦中也知道这是做梦,直到他能够将里面的内容记得滚瓜烂熟,他仍然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对自己说,他没胆走,他会回来,他一睁眼便会看见他……

相同的梦不断的折磨着他,耗得他筋疲力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它的纠缠,却可悲的发现,这竟是他,唯一可以再看见他的方法。

他找了他一年,至今却仍然没有半点线索。

他觉得可笑,隐隐间却又透着无尽的绝望。张家比政府还要强大细密的情报网,竟然无法捉到一个连路也走不了的残废!

那日离开WILD HOUSE,他到底去了哪里?!

他怕他原来工作过的地方会藏匿他,第二天就叫人封了KOREAN BABY,里面一些熟识他的同事,包括院长,也全因一纸莫须有的贿赂罪名进了监狱。

他绝情的把他所有可能的后路都封死了,逼得他无处可去,无处可躲,他应该像被猫逼到角落里的老鼠一样容易的落到他的网里才对。可是为什么他却反而像蒸发在空气中一样,彻底的失了音讯……

他恨自己做的不够绝,但却开始后悔关了孤儿院。

不该将这个途径封死的,当初留着的话,至少可以多一点发现他的可能……

他不甘心。他不能允许他这么轻易的就逃离了他的势力范围。他不能让他这样轻易的就达到他的愿望和目的……

他要抓他回来,狠狠的惩罚他,折磨他,让他尝尝背叛他、逃离他的代价,让他尝尝他这一年多来所过的行尸走肉的日子!就算他死了,他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可是他现在,却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几点了?”

佑赫抬起手罩上额头,无名指上不经意闪入眼中的光亮让他厌恶的重又闭上眼。

“下午一点了。二点的时候在中央银行有一个ROAD SHOW要参加。”

“知道了。”

“刚刚夫人打来电话,就要您今晚务必回家吃饭。”

“……”佑赫沉默了一会儿,才不得不皱着眉开口,“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吗?”

“今天是夫人的生日,少爷,我以为我昨天提醒过您了……”贺森慢条丝理的说着,似乎料定了他会有上面的疑问,“我让人订了蛋糕和花,下午就会送过去。”

“礼物呢?”

“早就选好了。”贺森从前座转过身来,递给了佑赫一只精制的礼盒,“XXX”

“还有什么其它的事吗?”他看也不看的直接揣入怀里,忍不住讯问还有什么漏掉的事情。

“嗯……没有了。”贺森合上了行程表,抬眼看了看车外,“到了,会议会在三十七层开始。”他的思绪有一点小小的中断——

那个叫TONY的男孩走了之后,佑赫变得沉默了许多,却比以前,更加的阴冷无情了。

这一年里,张氏连着合并了几家还没有上市的小公司,庞大资产的遮掩之下,黑市上的交易,变得频繁多了。本来成为了韩国资产最大的企业之后,佑赫是打算渐渐收敛WILD HOUSE在黑道上的生意,只保留着它的地位,但是那个男孩的突然离开,又让他开始毫无顾忌的大开杀戒,几乎比刚接手WILD HOUSE的那段日子来得更猛烈疯狂。

WILD HOUSE在黑道,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程度。然而只有他知道,佑赫是在玩命,根本不是因为有多大的野心。

后来,是禁想到的主意,他们四处找寻了许多和那个人相似的男孩,腼腆的,可爱的,倔强的,有着阳光般灿烂的金发的……

他们费尽了心思,想这样会不会让他好过一点,会不会让他渐渐忘记了曾经的影象。

替代品——

在佑赫不知第几次说出“让他走,我不想再看见他”的时候,他终于不得不承认禁的说词。佑赫和每一个男孩相处,几乎过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他一见面就把他们往床上带,连说话的时间也没有,然后就让他们滚蛋。

只是替代品而已……没有一个,可以真正取代那个人的位置吗?

他觉得不甘心,却不得不亲手送走了最后一个男孩。

那时候,他们很担心,他们怕他继续沉陷下去,迟早会崩溃,然而过了二个月,当他冷静了下来,他便开始着手即将举行的婚礼。

他娶了内阁XX的女儿——他在五年前就认识的SUSU。

他知道,佑赫想要的,是凭着WILD HOUSE的财力,以及高议员的手段,拉他成为下一届的内阁部长。

他结了婚。

这是家族内都认定并维护的婚姻,没有任何——可以改变的余地……

但是婚姻于张佑赫,只是一纸单向的卖身契吧?

……

豪华的车子缓缓停在了漆黑的建筑前,纯钢板的设计结构让它看上去,显得格外的气势凌人。

严肃得让人有些望而生畏的建筑,是韩国金融的中枢神经。

衣着光鲜得体的人们在警卫的注视下,规规矩矩的进进出出。繁华的商业——汉城特有的景色之一。

然而,与之不搭调的——

“HEY,混蛋!把我的钱包还回来!!”

咒骂的声音贯穿整条大街,消隐在喧闹的街头。衣冠楚楚气急败坏的男人追逐在一个脏兮兮看不出形状的人影身后,几下便将那团黑影推倒在地上。

“该死的!让你跑!!”

一脚毫不留情的踹了下去,传出少年还带着稚声的凄厉哀嚎——

“啊!!!狗娘养的——”

“小杂种,你还敢骂?!!你他妈的不想活了是不是!”男人恼羞成怒的抬手劈头盖脸的给了少年几个耳光,又狠狠的踢到他卷曲起身子发抖的地步,这才抢回钱包,满意的整整衣服离去。

汉城就是这样,有钱的人是大爷,没钱的……就只好盼着身子骨强健点,挨得起打。

这样的事太司空见惯,连警察也懒得管。

更何况,偷人钱包的人,本来就该接受这样的惩罚。

像死狗一样趴在行人道中间无人问津的少年,在男人走后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就晃晃悠悠的爬了起来,若无其事的掸了掸身上的泥,“啪”的一声狠狠的朝男人离去的方向吐了口带血沫的口水。

“呸!狗娘养的王八蛋,你他妈的有种回来呀,姑奶奶我不揍得你屁滚尿流!—¥*##”

……

佑赫平常一向是不理会这些的。街边上偶尔的争吵,对他来说,和互相吠叫撕咬的畜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这次明显透着女声的粗俗咒骂,让他忍不住抬了下眼。

那是个脸黑得看不出长相的乞丐,汉城街头稍微繁华一点的地方随处可见。这些乞丐们通常会聚集在一起,沿路行讨。有些年轻的身体灵活一点的,便会趁人不备的时候干些偷窃的勾当。

虽然他们当中,以年长的无人赡后的老人居多,但佑赫从她矮小的身材看出来,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不过,只是一眼而已,她和他擦肩而过——

黑白分明的大眼,透着野兽般的狡猾和愤世嫉俗……

“啊!你干什么,我靠!”

“这句话该由我问你吧。”连张佑赫的钱包也敢偷?!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贺森把钱包扯出来,将这个刚刚还被修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偷甩给了手下。

“少爷,怎么处理?”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混蛋!!”

“先让她闭嘴。”佑赫头也没回一下,轻描淡写的说道。

识实务的小乞丐似乎也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能惹的人,更加卖力的挣扎起来。但是接下来的一拳让她眼前一黑,跪在地上差一点把胃都吐出来。

他们都不是人!!

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

她只不过,想偷他点钱买吃的罢了!他看上去就一副有钱的模样,竟然会为了那无关痛痒的几毛钱要打死她吗?!!

禽兽!

“妈的……唔——”

“把她的手剁——”佑赫的话还没说完,就觉脚下一紧,被什么人抱住了腿!

“先生……给……给点钱吧……”

又是一个乞丐!果然这里还有她的同伙!

他愣了一下,还没做出任何反应,身边的警卫已经训练有素的一脚将那个肮脏的叫花子踹到了一边。

“臭要饭的,滚!!”

“先生!求求你了,施舍一点吧……先生……”那个被踹开的乞丐竟然又爬了过来,死死的抱住了佑赫的裤腿,“先生,行行好……”

保镖们见势全围了上来,先前被抓的小偷接收到同伴拼命暗示的眼神,趁乱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危险地区。

“你把我的裤子弄脏了……”佑赫微低了低头,看向脚下埋着头的猥琐的乞丐,散发出来的恶臭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离我远点!”

话才刚出,趴在他脚上的人已经被一脚踹到两米以外,他尖叫着在地上翻了几翻,难看的摔在路中间。

他的腿似乎不太好使,让他瘫在地上,半天无法如愿的爬起来……

佑赫看着不远处挣扎的身躯,忽然觉得呼吸困难了起来。窒息的感觉狠狠的揪住了他,让他无意识的攥紧了拳。

不知道多久前,相似的场景刻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无法抹去。他只记得那是个夏天的下午,他因为什么事和那个人发生了争执,他将他从轮椅上推到地上,冷眼看着那瘦弱的身躯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挣扎……

那一幕他死也忘不了……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许久之后的今天,在他几乎已经快要放弃的时候,竟然能够随意的在街头,看见那抹刻骨铭心的动作……

他轻轻的发起抖来,不敢相信他如此轻易的,就找到了他……他总是这样,在费尽千辛万苦毫无收获之后,才在不经意间碰到他费力找寻的东西。

他不敢承认,那是他弄丢的、一直一直也没有找到的……

但是刚刚嘶哑的,破碎的叫喊,却明明是他……

佑赫睁大了眼,眨也不敢眨的死盯着脚前蜷伏着的人影,破烂的黑漆漆的衣衫,杂草一般污秽脏乱的发,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刚刚的一脚伤到了他,让他缩成一团瑟缩着,原本就瘦小的身子,显得更加孱弱。

“你……”他觉得心脏被猛的撞击了一下,压抑的声音也颤抖了起来,接着他看见脚前的人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的抬起了眼。

“啊!”

残破的身躯剧烈的哆嗦了一下,满脸血污和泥土的小乞丐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一样惊恐的瞠大了眼。

“啊!啊……”他顾不上蹭伤的手臂,就费力的用两只手撑起身子,喘息着连滚带爬的往后躲。

“过来。”佑赫深吸了口气才没当众失态,转瞬间就恢复了冷静,眯起眼心平气和的命令道。

“……”但是那个人儿却慌恐的摇着头,更加拼命的向后退去。

“过来。”他跨上一步,却惹来他嘶哑的尖叫。

“不要!你不要过来!!”

“你想干什么?!!”先前跑掉的小偷又折了回来,她大概也是看出来伙伴受到了威胁,连自己也顾不得了。但是佑赫仅仅一个眼神,她就被强健的保镖一手扯住了衣领。她除了在原地撕扯叫嚣,再也别想迈近一厘米。

“TO……”

“我不认识你!!你……你走开!!”

沙哑的声音透着虚弱的绝望,弱小的身子像树叶一样瑟瑟的发抖着,扯得佑赫的心隐隐作痛。他想蹲下身子,好减轻一点对他的威胁,可是那受了惊的小兽般不知所措的惊慌眼神,却让他无法靠近他一步。

这个小叫花子盲目的挥舞着手臂,在满是灰尘的大街上翻滚着,躲闪着,然而因看热闹越聚越多的人们,挡住了他的去路,更有不怀好意的人,故意用脚抵住他的背,将他踢回到佑赫的身前——“偷了人家东西就想跑?死叫花子!”

“打他!!”

“好好教训教训他!!不要脸!”

“残废了还不好好做人,啧啧啧……”

鄙夷厌恶的目光,形形色色的嘲笑憎恨的面孔,他已经全都顾不上,一心只想着快些逃离开他的视线。可是人群中不知是谁拌了他一脚,又踩住了他的衣裳,让他无法动弹一步。他拼了命的笨拙的挣扎着,却只是换来众人嘲讽的大笑……

“你们放开他!!混蛋!!!!!!!浩!浩!!”

女孩歇斯底里的叫喊证实了佑赫先前的猜想,他阴沉着脸靠近了那个无法逃脱的小东西,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看见他无助的伸出手,颤抖着挡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开口:

“安——胜——浩——”

“……”瑟缩着的人儿像被电击了一样静止了几秒钟,之后哆嗦得更加厉害。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只有更深的埋着头将身子抱成一团。

“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了……”

“……”

“放过我吧……求求你……我不是……求求你……”

放过他吧!!

他死死的攥着拳,难堪的闭上眼,任凭头顶上的人们吐出咒骂的字眼。

他早就习惯了……

这一年里的每一天,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无处可去,甚至连以往工作过的地方也无法收留他……

他被逼得流落街头,只有靠乞讨过活……

他从不后悔离开WILD HOUSE,尽管最后落到这样的地步。但是他想见他,做梦都想……

他想念着这个伤害他,又将他赶出张家的男人。他想见见他过得怎么样。可他却又要用尽方法躲避他……

他梦到过各种各样和他相遇的情景,却怎么也没有料到,他竟是在这样尴尬的境地,遇到他……

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抬头看看就轻易的去拖他的裤角,他恨自己习惯了埋起头自欺欺人的保护自己的自尊,而让自己落到更耻辱的境地……

他死也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不要……放过我……求求你!!”

“我不认识你……我一点也不认识你……”

他崩溃的乞求着,以为一致的否认,就可以让他相信,他认错了他。他明白,自己现在肮脏的样子,以前就算是最亲近的朋友,如今也绝不敢辩认,更何况是他……

可是那熟悉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无形的压力让他抬不起头,他绝望的把自己抱得更紧,可悲的承认——他已经认出他的事实。

他太了解他,知道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害怕他会毫不留情的将他嘲讽羞辱个够,以向他证明这就是离开WILD HOUSE,背叛他的下场,他害怕他嫌恶轻蔑的眼神,残酷无情的冷笑……他甚至不确定,他会不会打他!!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撑起手臂想爬,但是接下来不知是谁的一脚把他狠狠的踹到了人群中间,他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头晕眼花。他两天没吃饭了,饿得发晕,再加上受到惊吓,手一软,再也撑不住的趴倒在地上。

“不……别——”他可耻的发出呻吟,为了求生的本能乞求着众人的怜悯和同情,但是如雨点般的拳脚还是毫不留情的落了下来……

他忘了,汉城这个地方,只有傻子,才会去同情一个偷东西的乞丐,而选择和一个外表俊美气势也凌人的男人对恃……

他闭上眼,认命的放弃了挣扎。但是周围忽然变得安静了好多,嘈乱的喧闹声消失了,落在他身上的拳脚也没了。他不敢睁眼,却感到有力的手臂将自己举起来,抱进他梦里都熟悉的温暖的怀里……

“不……”

他不敢相信,以他的身分,竟会当众把垃圾一样被众人耻笑谩骂的他,毫不顾忌的搂进怀抱。他不用看也想象得出,衣冠楚楚,尊贵的他,抱着一个邋遢肮脏的乞丐的画面,是多么的不搭调。

但是,他嗅到怀念中的烟草薄荷的味道,他感到曾经不知道多少次吹拂在他耳边的炽热的呼吸,他听见他的心跳,在那些个夜晚他占有他的时候,伴着他入睡时候的心跳,却告诉他,他此刻就在他的怀中,千真万确。

他觉得巨大的委屈刹时涌上了心头,控制不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有难堪的啜泣出声。

周围传来众人不敢置信的吸气声,昂贵的亚曼尼外套裹住了他衣衫褴褛的身子,将他的脸也遮了起来,挡住了外人好奇探寻的目光。

“贺森,告诉陈先生,今天的会议我临时有事不能参加了。”

“可是少爷……”过亿的生意啊!

“把车开过来,我现在要回家。”

…………

家……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概念了?

他离开的一年里,在各种各样的地方睡过觉:天桥下,河边,公园的角落里……他甚至为了避连夜雨,在马路边的垃圾站也窝过(请大家不要自行想象- -||||)……

他早就忘了家的样子,而如今,他说——他带他回家……

他坐在佑赫的腿上,身上围着他的外套,头靠在他肩上——他不想这么做的,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连他自己都忍不了,但他却硬是将他的头往他的肩膀上压。

他早就放弃了无谓的反抗,他知道他做好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改变,就像他逃脱了一年过后,最终仍是落回他手中一样。他只是不知道,他想要怎样对待他——或者说,他想要如何处治他。

“贺森,把暖气再开大一点。”

他发愣的正当,佑赫忽然冲前面交待了一句,然后低下头,伸手拢紧了他身上包裹的外套。

“冷?”他怀里的这个脏兮兮的小东西一直在微微的发着抖。

TONY摇了摇头,尴尬的把脸往外套里又缩了缩。他只是觉得头有点晕,大概是因为太久没吃东西的缘故。这里,已经比外面暖和太多了。他的衣服,还是当初从WILD HOUSE里出来穿的那一身,现在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九月的汉城是到了穿毛衣的季节,对他这样衣不避体又才开始乞讨的人来说是有些残酷,但是去年的那个冬天,幸好有黎在……而现在,他被他抱在怀里,是他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

“困了?”见他半天不作声,佑赫以为他是累着了,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蛋,“马上就到了,回去再睡。”

好瘦……

以前这只小猴子脸蛋上肉乎乎的,嫩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而现在……

佑赫只觉得心里一酸,涌上巨大的愧疚。当初急不择言之下的错误举动,竟会将他逼到如此的绝境……让倔强坚强的他,流落到上街讨饭的地步!

他张佑赫的情人,被他逼得去街上讨饭……

他咬了咬牙,止着颤抖,将怀里的小猴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早已后悔在冲动之下说出的那些伤人的话语,他虽然表面上从不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要找他回来,惩罚他离开WILD HOUSE,背叛他的罪过……但是只有他心底明白,找到了他之后,他真正想做的是什么。他想给他补偿,他想宠宠他,哄哄他,再利用他的好心骗得他的原谅……但是他却再也捕捉不到他的踪迹……

他以为他故意不见他,躲了起来,他以为他会被一些慈善机构收留,他甚至想过他可能离开汉城,尽管他走的时候身无分文……那样的话,他怎么样都可以找到他的。但是他做梦也料不到,当他在发疯的找他的同时,他竟然就在汉城——他的眼皮下,乞讨流浪……可能他已经不知多少次就从他身边经过……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的人找寻了整整一年,也得不到任何结果。

如果他当时知道,他随随便便气头上的一句话,会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他那时死也不会说出口……

怀里的身子比记忆中的小了许多,没有了熟悉的柔软,硬硬的只剩下骨头,抱在腿上根本没有什么重量,轻得让人心疼。

被赶出WILD HOUSE这一年里,这只小猴子到底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啊。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倔强的他是怎么样抛下自尊,跟随那些乞丐一起沿街要钱,他也不想知道他是如何在别人的羞辱下,低声下气的苟且偷生……

那是他无法想象的,也不想去想的情景……他只要一想到刚刚他抱着他的腿,卑微低下的乞求施舍,心就会被揪得紧紧的,根本无法通畅的呼吸。

而他——还用脚踢了他……

“TONYA……”

他伸手就要探进大衣去解他身上的破布。但是这个小东西瑟缩了一下,几乎是反射性的团起身自卫。

“……”

“TONYA让我看看。我刚才……踢着你了。”佑赫压低声音,耐着性子哄他,好不容易才将一只手伸了进去。但是接下来他的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他的喉咙哽住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下触及的,是高高低低的硬硬的肋骨,再也没有往日的柔软和弹性,这只小猴子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多少天没吃饭了?嗯?”

他忍了好一会,才控制住自己的语气,低下头轻轻的问道。

“……”仍然没有回答,他只看见那颗乱蓬蓬的头摇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他以前,不是这么沉默的……

而若是一年前的他,此刻恐怕早就火了——没有人敢这样忽视他,三番两次的不理会他的问题,更何况只是和他有过肉体关系的情人。但是现在——

他除了尽量把声音放得再低,一字一句的重覆着之前的问题,哄着他开口,其它的他什么也不想做。

他在心里苦笑,他不是一直以冷酷出名的么,他不是一直不屑对任何人低头的么,他不是连“你只不过是和我上过床的情人中的一个罢了”都可以毫不在乎的说出口的么……

他的脾气呢?他的自以为是的高傲呢?!结果在他的面前全都消失殆尽!他甚至,无法像以前对他的那样,说出那些傲慢冷酷的话来。

在他怀里的,脆弱得一碰就碎的小乞丐,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他对他,再也狠不下心,下不了手做出伤害他的事情。他不敢想象再过一年,或是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他的日子……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这一年里行尸走肉的生活他过够了,再也不想体会失去他的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随随便便一句话便会逼他到这个地步,他想要补偿他,想要对他好,却不知道怎样做才可以治愈他之前造成的伤害。只有小心翼翼的捧着他,顺着他,唯恐再犯下自己也不能容忍的错误。

他的抚弄惹来怀里人儿的颤抖,让他赶紧放轻的力道。

“疼?”

“……”

“我问你呢,TONYA,刚刚踢这儿了?”

“TONY?……”得不到回答他便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的骚扰他,不停的轻轻晃动着他让他无法闭起眼忽略他,直到他终于扛不住的摇头。

他知道他只是在应付他,那一直紧咬着的嘴唇出卖了他。他将手移到了他没伤着的腰部,搂紧了这具瘦小的身子。

“TONYA,对不起……”他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嗫嚅着,“对不起……”

他从未向任何人说过这三个字,也不想让除了他的任何人听到,他张佑赫有生以来的,头一次道歉——

他的小猴子仍然一声不吭,但是他却知道他哭了。那双单薄的肩膀止不住的抖动,扯得他的心也跟着疼起来。他用外套裹紧了他,让他重窝进他的怀里以防车子的颠簸影响到他休息。

“别哭了。”

“……”

“TONY……”

“……”

不管他说什么,那个人儿只有一个摇头的动作。一直压着性子的他,也难免变得不耐烦起来。他放弃的抬起头,将注意力放回到贺森身上。他正低着头审查今天没有派到用场的文件。

“贺森,通知禁,让她过来。”

“过来?”

“城北洞。”

……………………

佑赫没有回WILD HOUSE,而是直接叫人把车开到了城北洞的私人别墅。

这里离市区很远,他虽然不常来,但是却让人每天都过来打扫,保持着随时都有人会住进来的状态。

此时佑赫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言不发的阴沉着脸吸烟。

医生刚刚才走,他脑子里现在还满是他临走前的嘱咐——

不要立刻就进去,给他一个适应的过程……

他怕他吓到他!!

什么屁话!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他,而KEVEN竟禁止他进去看他,理由就是怕他的病人受到惊吓!

真是混帐!

他直直的发了一会呆,终于下了决定的探过身,将手中的烟头捻熄在烟灰缸里,起身向主卧室走。

“少爷,医师刚才说不让——”

“砰!!”关门的声音

“……”禁撇了撇嘴,若无其事的继续玩弄着手里的匕首。很显然医师说的那些话,一句也没能进佑赫的脑子。她等着看他一会儿怎样出来。

屋里静悄悄的,中间的大床上蜷缩着小小的身形,几乎全隐在雪白的棉被下,他只看见露出被子的脑袋。

那头脏兮兮的长发被KEVEN临时的剪短了,剪得很短,像刚出生的小动物般刺儿刺儿的小黄毛,乱蓬蓬的堆在头上。

佑赫觉得心被猛的撞击了一下,涌上不知名的情绪。

“TONY……”他轻轻叫出一声,看见那个团起来的身躯轻微的哆嗦了一下,然后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往被子里移动。

“TONYA。”他跨上一步压住了棉被,让他无法钻进去逃避。他伸手去抬他的脸,却被他偏过头躲开了。

“……”

他的好脾气已经快被他磨光了。这次他压低了身子,硬是连哄带强迫的将他的脸蛋扳了过来。

一瞬间,一股热气冲上了胸口,让佑赫的眼眶竟都有些发湿。

那是他曾经抚摸亲吻过不知多少次的脸蛋,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记得。只是,他最喜欢的圆嘟嘟的腮已经没有了,那双可爱的倔强的蓝眼也深深的陷进了眼眶里,原本就巴掌大的小脸显得更小了,连大大的耳朵也没了往日的神气,凄惨的耷拉着……

这只面黄肌瘦的小猴子,憔悴疲惫得几乎看不出人形……

“要不要吃点东西?”他忍不住轻轻摸了摸他头顶上的小绒毛。

“……”

预料之中的沉默——

还没打算原谅他?……

——这是当然的……他曾经那样的对他,怎么还敢奢望他能在再见到他之后立刻就忘记了受到的伤害……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床头的柜子上,顺手拿起了一个馒头。

他本来想叫人准备好丰富的食物,好好的喂喂他,这是他如今能想到的,唯一补偿他的方法。但是医师说他在外面流浪了一年,再加上几天没有进食,身体已经太过虚弱,不适宜过度营养的东西,馒头和稀饭就够了。

…………

他还真是听话,他说什么,他立刻就照办了……(- -||||||)

佑赫暗暗无奈的拿着雪白的馒头,耐着心思剥了皮,想掰里面柔软的部分喂,没想到身边的人见到了食物之后,立刻像失了理智的小兽一般扑了上来,他吃了一惊,馒头在争夺间落到了地上。

他呆愣着看见床上的人爬到了床边,挣扎着翻滚到地面,不顾一切的抓起了馒头,顾不上上面沾的尘土,狼吞虎咽的就往嘴里塞……

“……”他觉得胸口被大石压住了,喘不过气来,憋得眼眶发热。

“唔……呜——”

突然传出的痛苦呻吟将佑赫从失控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太猛的进食让TONY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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