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还真是比电视里演的,小说里编的还出人意料,离奇古怪。我竟然还能在这种稀奇古怪的情况下看到自己的病人。唉,这老天爷算是看得起我林广宏的了。
见我绵羊似的半晌不吭声,郭潮龙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活像个吸血鬼,隐隐透出的紫气却又使他看起来像个怨鬼。
他的紫玵现象十分严重,以致一张帅脸恐怖得像是三流鬼片男主角。
我是很抱同情心的,医者父母心嘛!可是你看,我也是身不由己的。救人先救己。
「广琏。为什么要死?」他突然开口问我。
我沉默不语。我怎么知道这广琏为什么要寻死觅活的?我又不是他。
「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东西。」他缓缓的说。
嗯,那是当然,你快死了当然就觉得生命重要啦。
「要是生命可以像输血一样从一个个体转到另一个个体的话,我就把你的命抽干了输到我身体里,反正你是不想活了。」他呼呼的笑了几声,由于缺氧,没笑几声就咳个不停,整张脸涨成紫红色,别提多难看了。
我忙拿起一旁的药递给他。不是我有多好心,实在是这家伙也太不识好歹了,他以为他自己什么身体?还敢笑得那么起劲。要就这么一口气憋死了,还不是我受罪。
他喘了几口气,接过药塞进嘴里。
这些扩张血管减低心率的药物根本就救不了他的命。
我叹了口气。我说了:「外科医生和艺术家差不多,对待生命,我们也是多愁善感的,只是平时不表露出来而已。」
「这些药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我只能等死。」郭潮龙喝了口水,将整个身体靠在椅子上。他说这话时平静得不像话,锐利的眼睛毫不松懈的看着我。
沉默了一下。「也不是没用,只是效果微乎其微。」我撇撇嘴。
其实他的情况也不能说很严重,只是他自己太小心翼翼了。这世界上优秀的外科医生多得很,没有我林广宏,多的是其他人可以为他动手术,怎么说得像是非我不行似的。我林广宏也就是技术好点,成功率高点罢了,最出名的也就是动作很快,手术时间很短而已——虽然这是提高存活率和减少并发症的关键所在,可我也没觉得怎么着。
当然,你可以说我是有了就不觉得好,得意。可我始终觉得,外科这行,和艺术家是一样的,有些东西,天份很重要。我就是天份比别人强些。
门外响起了两声清脆的敲门声。不管是谁,来的好。瞧这书房里闷的,对着这么个锐利得过份,即使快死了也让人觉得压迫的家伙,可一点也不好受。我可没兴趣和他讨论生命和健康。
门把轻轻的转动,原来是郭潮海来了。郭潮龙朝他点点头。
将门开得更大些,郭潮海带着一个高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既然大人物要会谈,那我可以告退了?我用眼角瞟了郭潮龙一眼,他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并未示意我离开。
什么啊,还要我站在这充当木头人?皱着眉头,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过头去,眼角的余光就这么落在郭潮海带来的高瘦男人身上。
「大哥,这位就是潭新伍医生。」郭潮海恭敬的说。
郭潮龙朝那男人点点头,伸手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那圆圆的无框眼镜,卷曲的黑发,薄得像刀一般的双唇,我对这家伙一直没好感。
潭新伍是高我一届的学长,当年也是校园叱吒风云的人物,没毕业就已经被校附属医院心血管科内定了。
不过,他的神话到我出现就终结了。没办法,谁让我林广宏风头太健。
潭新伍的到来,倒为我这几乎可以算是禁闭的罚站带来小小乐趣。这么看来,郭潮龙今天没见我,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上了潭新伍。
我发生了什么事?看来情况不怎么妙。将心中的疑惑暂时压下,我提起精神来偷听他们的谈话。从潭新伍的口气里我听得出,他对这次的会面并不怎么乐意。
也对,他一向自负,知道自己不过是我的后补,当然是不乐意的;更何况我们还是多年的老对手。
他的建议是做心脏搭桥,不冷不热的叙述着手术的大概计划和可能出现的并发症,以及应该注意的事项。
郭潮龙一声不响的听着,眉头一直半皱着。
潭新伍看起来兴致不佳,老大一个手术被他二十几分钟就讲完,然后就是沉默,让郭潮龙自己做决定。
郭潮龙目前的状况做搭桥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不过他的冠状动脉在小的时候就做过搭桥,算起来这应该是他第二次搭桥了。
他原来的那条桥由于一直妥善保护,能用到现在真的是很了不起。他一定很注意平常的锻炼和饮食。换成平常人,一条桥的有效使用期不会超过十年,十五年以上的已经少之又少,而他竟然用了二十年。
原来给他动手术的医生是我们学校的心血管主任,那时候主任也还是个刚出学校的年轻人。以当时的技术来讲,主任一定是采用了当时极富争议性的短链DNA溶液浸泡那条从郭潮龙腿上取出的静脉血管,使其强壮到足以和动脉血管媲美,这样就不会因为负荷突然加重而导致血管畸形的成长,也就减少了再次形成血栓的可能性。
郭潮龙这种动脉血栓可能是遗传性的,那么年轻就这样的不多。
虽然主任用了那么受争议的方法,但血管细胞的畸形增长是不可避免的。即使再怎么合理的控制饮食,适当锻炼,积极治疗,如今这条桥也不可避免的积起了厚厚的血栓。
再做一条桥虽然是很正确的处理办法,可是,也许再一个二十年后,第二条桥也会报废。不过,医学不止尽,谁知道二十年以后又会出什么新技术?
「广琏,你觉得我该做这手术吗?」郭潮龙突然转过头来问我。
我正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我和郭潮龙大眼瞪小眼。
「我问你,我该动这手术吗?」郭潮龙异常的好脾气,重覆了一遍。
我能明白他的顾虑。这是第二次搭桥,显然的,郭潮龙对搭桥有些排斥。可能是出于对第一条桥的失望,使他对这种治疗失去了信心。
我说他这家伙有够无聊的。他的第一条桥好得让人不可思议,桥的寿命本来就不长,主任的手术也很成功,他能活到现在就是最好的证明。是东西的都有保质期,他还想指望用多久?
我犹豫了一会儿。
出于对主任的尊重,我忍不住打抱不平。「搭桥,也没什么不好的。」我缓缓的开口。
郭潮龙的眼帘垂了垂。
「继续说下去。」他抬起眼帘,看着我,似乎对我能说出什么话来很感兴趣。
「静脉血管的保质期虽然不长,但好歹是自己的东西,用起来保险舒心嘛。」我不冷不热的调侃。
潭新伍低垂着的眼帘也抬了起来。
「ASON的技术好的很,他动手的话用不了多少时间,你完全不用担心。至于并发症……」我皱皱眉头。「这种事很像赌博,总要试了才知道最后的结果。不到揭盅的时候,谁也无法预料结果。」用手叉着下巴,我笑着说。
「ASON?广琏,你什么时候认识潭先生的?」郭潮海疑惑的看着我。
啧,一个不小心竟然说错话。不过说错就说错,有什么大不了的?认识个心血管科的医生也不见得有什么奇怪的。
「ASON啊,我们认识很久了。」我突然有了个主意,这想法很有意思,有意思到让我不由得有些激动和得意起来。
潭新伍十分疑惑的看着我,显示着他的不解。显然的,他对我完全陌生。
郭潮龙当然注意到他的表情,看着我的眼睛微微的眯起,透露出浓浓的提防之意。
他这种人当然以为自己了解身边所有人的任何事。对于广琏这样东西,他更是自认为了解得一清二楚,只怕比广琏自己知道的还多。
但俗话说的好:人算不如天算,他又怎么可能知道现在主宰这身体的是我林广宏呢?他十分需要的救命医生!这真是个可以好好利用的条件。
「怎么认识的?」郭潮龙不紧不慢的看着我说。
我却并不回答,而是转过头去看着潭新伍,朝他笑笑。
「ASON,你怎么不考虑试试V架呢?」我笑着问他。
潭新伍的眼睛猛的张开,原本半倚着沙发的身体直直的挺起,瞪着我,好一会儿才缓缓的放松下来。
「风险太大。」潭新伍淡淡的说,圆圆镜片后面的眼睛依然紧紧的盯着我。
「是不是对自己的技术没自信呀?」我好心情的嘲弄他。
这家伙刚愎自用,看他就不顺眼。当年在学校里老给我找麻烦。你说我不过就是天份比他高点罢了,这事又不是我自己要求的,爹妈生下来就这样,我碍着谁了?
潭新伍冷笑几声。「不懂别乱说。这不是在玩,而是在谈论人命。」
他的口气还是这么让人厌烦。
「你不敢。可林广宏就敢做。」我笑着继续说。
潭新伍听完我的话哈哈大笑,笑得我莫名其妙的。
「林广宏。他小子是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可他现在恐怕连自己也救不了。」潭新伍冷笑连连。
「他怎么了?」我一听到自己,自然是格外关心,连忙扑上前去抓着他的衣领问。
潭新伍粗暴的将我一把推开。
「你还不知道?他出了车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呢。能不能醒还是个问题,他凭什么做这手术。」潭新伍冷冷的口气中有一丝愤恨不平。
原来是出了车祸。该死的方言青,怎么开车的!
「那方言青呢?」我想到什么就问。
潭新伍皱着眉头十分疑惑的看了我好几眼,很不明白我这么个有钱人家的性玩具怎么认识上这些人的?
谁管他明不明白!
「方言青倒是醒过来了,不过还在加护病房里待着呢。」他还是回答了问题。
要死还拖我当垫背,临到头了,反而是这闯祸的贼胚先醒。这事绝饶不了方言青,回头看我怎么和他算帐。
回过头去看看郭潮龙和郭潮海,他们两人看我的眼神也怪得很。
我扁扁嘴。
「做个交易如何?郭大少爷。」我不冷不热的对郭潮龙说。
郭潮龙换了个坐姿,眼中的疑惑之色缓缓退去,开始好整以暇的看着我。
「什么交易?说来听听。」
「我来代替林广宏的位置。我知道你今天本来要和他会面,可惜他出了事。」我淡淡的说:「用你一条命换我的自由,如何?」
郭潮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别开玩笑,V架的成功率很低,目前只有两例,风险太大了。」潭新伍跳起来反对。
「可它不会积血栓。」我回过头淡淡的说。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做这种高技术的手术!」潭新伍吼叫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是谁?你凭什么?」
懒得理他。我转过头去。
「你是谁?你不是广琏。」郭潮龙盯着我,那凛冽的眼神很震慑人。
可谁让他在我眼里是个快死的人,就这点,吓不了我。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才没兴趣和他解释这些有的没的,解释了又能如何?他还能把我从这身体里拉出来,再塞回林广宏的身体里去?
「用我的自由换你一条命,你赚得多了。我说,怎么样?你这病,拖不得了。早点决定早点解脱。」
郭潮龙沉默不语。
「V架的位置很难确定。你现在突然要做V架,确定一个合适的位置要花掉太多的时间。」潭新伍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不怎么耐烦的说。
我的手指不松不紧的抓着跑步机的扶手,跟着设定好的频率奔跑着。这娘娘腔的体质弱得连女人都不如,这么低的频率也给我跑得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也许等不到你确定好位置,姓郭的早就翘了。」潭新伍见我没吱声,又开口说。
听他口气,他似乎挺不想理郭潮龙的。也对,他郭潮龙小命就拽我们手里,瞧得起他干什么。
「哪要找什么位置?直接给他就这么接通了算了。反正距离越小,风险越低。」我大口的喘气,两句话讲得破破烂烂的。
才一公里多点就一副快挂了的死样,我林广宏非郁闷死不可。
「废掉那条回旋动脉?」潭新伍绞着手臂看着我。
我一掌将机器关掉,一副死相的倒在地上,胸口剧烈的起伏,吸入大量的氧气。
极限运动后的高兴奋让我陷入一种半晕眩的放松状态,整个身体仿佛已经不存在了,思维和感官全被大脑分泌的兴奋激素控制着。
「又不要你做支架。你就帮忙搞定那条血管就行。」
「助手自带?」潭新伍又问。
「用林广宏那班人。」我闭上眼睛抽抽鼻子,呼吸顺畅多了。
「用那小子的人?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和他不分彼此。怎么着,你嫉妒?」我微微睁开眼皮,瞟了他一眼。
「那小子不是个标准的异性恋吗?」
赫!他还知道我是个异性恋啊。
「那又如何?难道我和男人的关系就只有性关系一种?你想法也太狭隘了吧,难怪心胸狭窄,刚愎自用。」我老实不客气的刺了回去。
「心胸狭窄,刚愎自用——林广宏说的吧?他一向对我没好感。」潭新伍突然笑了笑。
算他小子有自知之明,知道我对他没好感。
「需要林广宏的那班人事先预约,讨论讨论吗?」
「让姓郭的把那票人要来就行。」
「具体方案呢?不和他们讨论吗?」
「不用,他们知道的比你多,和你讨论好就够了。你担心你自己吧,那闲工夫,不如留在自己身上。」
我缓缓的从地上爬起,虚脱的手臂勉强抬起,拉下一条毛巾,抹了把脸,整个人湿润得就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你可以向天雅的血管科主任要郭潮龙手术的具体方案。林广宏在他那儿备了一份。」我用手支着腰扭扭歪歪的走了几步。「我和你同时用导管给郭潮龙做搭桥。」
「原本的计划里准备让谁做我的那部分?方言青吗?」潭新伍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我,缓缓的问。
「方言青?他那点本事哪能和你比。不过,你也别太小看人了。原本的计划里根本就没你这部分,一个人动手就够了。」我勉强的直起腰。
该死,这破烂身体,运动过头了。这样的身体,怎么撑得住四个小时的手术?我看光站四个小时就能让我趴下了。
得加强锻炼,提高耐力,还要尽快让现在的身体——特别是手——能熟悉导管。不然到时候不得不让潭新伍接把手的话,那还不让人羞愧死。
这么短的时间,也不知够用不够用。不过挑战越大,兴趣越大,到我这份上的外科医生,还真需要这种高难度的挑战。
呵呵,充满了不确定性,危险性,这样的事实在有趣极了。
「知道吗?」潭新伍突然开口:「如果不是你的样子不对,我几乎觉得你就是林广宏。说话的口气,神态,动作,还有对我的嘲弄和挑衅,简直就是他的翻版。」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说。
算你还有点脑子,我心里想着。不过做医生的大多是唯物论者,绝对不会相信这种灵魂附身的说法。所以,即使知道他是个熟悉我的,和我同一圈子的人,我也懒得和他说清楚,也不指望靠他带我离开这鬼地方。
我林广宏,自己就能做到。
不去理会他的话,我用手扶着腰,扭扭歪歪的走出健身房。
我左手拿着个苹果,右手拿着把水果刀,心不在焉的削着。漂亮而又整洁的果皮呈螺旋型与果肉分离。
虽然身体是广琏的,但不知怎么的,用我的思维控制着,竟然十分的协调。就像这削苹果,第一个断了五次,第二个断了三次,从第三个开始就没断过。
将最后一点皮从苹果上削下,我将第十个光溜溜的苹果放到果盘里。将手里的刀子放下,摊开手看着。
不愧是我林广宏,虽然不能十分满意,但第一关过的还是很漂亮的嘛。
削苹果可是个好运动,用来锻炼手劲和手的控制能力十分有效果。想当初我曾经削掉五百多个苹果,才练到一分钟无断裂削完一个苹果的程度。
对面的郭潮海手里举着报纸,却压根没看,一双眼睛惊讶的看着我。
这点技术算什么?想那潭新伍,当年的纪录只要四十七秒就够。我因为后来对这游戏失了兴趣,才没想和他较劲。
「要吃吗?」我拿起一个苹果问他。
「你不吃吗?」郭潮海将手里的报纸叠好放在一边。
「我对苹果没兴趣。」我将手里的苹果放下,摇摇头。
「那你削这么多苹果?」他用手支着下巴十分不解的看着我。
「玩呗。」我将双手绞在脑后,尽情的伸了个懒腰。
「广琏,你……变了很多,好像另外一个人。」郭潮海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我林广宏和广琏绝对是两种完全不相干的类型。也难怪他们提出这样的疑问,因为这本来就是正确的答案。不过,谁会相信呢?他能吗?
「也许我就是另外一个人呢?」我突然想试试看。
郭潮海愣了愣。
「另外一个人?广琏,你想变成另外一个人吗?这能改变什么呢?你不是别人,你依然是广琏。你和大哥做交易,你凭什么自信做这样的交易?广琏,你想在手术台上杀死大哥吗?你想用这种方法拥有他吗?」郭潮海微皱着眉,难掩忧虑的看着我。
呸呸呸,什么杀死?知不知道医生最忌讳这些!我们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不信就算了,本来也没指望这家里有什么高智商的人存在。缺乏想像力的人。
「谁稀罕他。」我冷冷一笑,轻佻的说:「他有那个自信让我动手,我当然也有我的自信动这个手术。」我懒懒的瘫在椅子上,将腿随意的搁在面前的茶几上。
「大哥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就凭他想活下去的欲望。」我瞟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说。
「可是潭新伍的动脉搭桥已经能够解决目前的问题,大哥为什么要舍弃安全的方法,而选择你这种近似赌博的V架?」
「这都想不通?」我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男人,他一脸的疑惑不解,忧心忡忡。
「郭潮龙是个站在顶尖上的人,他的身体负担着太多的责任,他需要一个健康强壮且无后顾之忧的身体。再搭一次桥只不过又给了他十几年的宽限期——你要他老带着个定时炸弹在身上,怎么安的下心呢?V架就不同了。它不会积血栓,即使积了,用根导管通进去就能清除血栓,而不必担心是不是会伤害到血管壁,它是金属的,不会受伤。而且,可以用到他死为止。这样一对比,你说该选那种?」
郭潮海低下头。「可风险……」
「做什么没风险?动脉搭桥也有很多并发症呢,哪个不是要人命的?相对来说,V架安全多了,不过就是技术要求高点罢了。」我漫不在乎的摆摆手:「胆子大点,手脚麻利点,连杀猪的都会。」
这不恰当的比喻让郭潮海愣在哪儿,想笑又不敢笑。
「希望你是个出色的杀猪的。」低沉而略带点喘的男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脖子一仰,朝后看去。那白得像尸体的郭潮龙什么时候站在我背后了?
「你就别到处走来走去的,能躺就躺着吧。你那破身体,可经不起这折腾。」我仰着脖子看着他。
他现在是有求于我,让我肆无忌惮起来,对他说话也没轻没重的。不过,我可是全凭着医者父母心在提醒他哦。
郭潮龙并不理会我酸里酸气的嘲讽,在管家的扶持下,慢慢走了过来。郭潮海站起身,扶着他坐到椅子上。
「大哥,明天你还是别去了,身体要紧。」郭潮海皱着眉头,担忧的说。
「江姚那票人就是想乘着这时候拨乱整个市场,好打击飞龙的周边,我怎么可以让他们称心如意?」郭潮海从管家手里接过药,用水送下。
「可大哥的身体……」
「要不你带个随行医生吧,万一出现紧急状况也好有个对策。」我将头扭了回来看着他说。
郭潮龙看着我。「你和我一起去。」
「我?」我用手指指自己的鼻子。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可以出去嘛!老待在这地方,实在闷的慌。虽然是当郭潮龙的随行医生,可能要跟在他身边不能任意走动,但出去透透气的念头还是满诱惑人的。
「好啊。」我打定主意,答应得一派阳光灿烂。
郭潮龙是坐着轮椅进入会场的。
以他的个性当然是不会同意用这么软弱的出场方式。我几乎像条疯狗一般的朝他大吼大叫,极力争取,说尽了天大的道理才勉强让他点头同意。
要是那么任性的由着他来,不用等到上我的手术台,他就会死在路上。
手里拿着紧急药箱。我跟在他身后一起进入会场。
穿着考究制服的门童微侧着腰为我们打开门,恭顺的伏着手。
深色调的房间里,三二两两的来着十来个人,一小堆一小堆的凑在一起交谈着。,郭潮龙的到来,在房间里引起不小的骚动,十来个人都抬起头看。
「原来是郭总来了,失敬失敬。」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咬着一条雪茄站起身,走上前来打招呼。
虽然那男人面带笑容,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的样子,然而从他的眼睛里,我可看不出半点的真情实意。
不过,有必要提醒他们一件重要的事情,为了我的雇主。
「对不起。」我伸出手挡在那男人面前:「请不要吸烟。」
我说的温文尔雅,和蔼可亲,那男人却用一双细长的单凤眼冷冷的瞟着我。
「这是哪位?」
男人语气轻蔑的问。
「常广琏,大哥的主治医生。」郭潮海插上前来,而后转过头来向我介绍:「这位是仪天的江总。」
「江总,请你不要吸烟。」我面带微笑,继续行使我的权力。
江姚的眼皮垂了垂,随即展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身边的人马上为他端来一只烟灰缸。「这是当然,为了我们郭总的身体健康嘛。」他笑着将雪茄一把摁灭,还狠狠的攥了好几下。「只是大家都没想到,郭总的病情原来已经这么严重了。」
「哪里,谢谢江总的关爱。郭总的身体重在保养。」我依然笑得春风拂面,温文尔雅。
江姚不再说话,只是朝我点点头,笑的意味深长。
等到大家都落座,虚伪的客套几句后,大人物们的会谈才进入主题。
我对这些商场上的交易融资没什么兴趣,听得睡意连连。当然,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在雇主的面前,我是断不敢就这么打起瞌睡来的,只好把注意力放到那些原来就在这房间里的人身上。
似乎因为郭潮龙身体的问题,使在场的很多人对他是否能继续主持大局充满着不确定感,人心十分浮动。江姚就用这理由要求郭潮龙让出飞龙的市场份额,以免他吃不下,噎在那儿影响到别人。
郭潮龙话不多,面对江姚的咄咄逼人。他只是一味的坚持立场,毫不退让,并保证自己一定能继续主持大局。身体的问题,并不严重。
这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骗得了谁呢!他那副快死的紫样,看了也觉得心寒。
江姚那些人当然不信他的话,于是两方面渐渐的争执起来,情绪都有些激动了。
年轻人吵几句没什么,热血青年嘛!可郭潮龙是万万不可的。他要一激动,就要出事。
我连忙抓抓他的手臂,提醒他冷静。如果可以的话,应该马上结束这次会面。时间太长,会加重心脏的负担。
郭潮龙拍拍我的手,示意我他知道,会注意。
骗人的吧,他的手很热,指甲紫得快发蓝了,身体只怕快撑不住了。
可别和我这个医生说什么意志力可以战胜疾病,那得看是什么情况。他现在的样子,我看不妙。
于是我打定主意准备强行插入。作为医生我必须提醒患者他目前的危险,如果他执意如此,我至少也要尽到自己的职责。
不过,上帝在考卢事情的时候往往不会顾及到我们普通老百姓的具体情况,他总喜欢出人意料。
就在我刚要站起身的时候,郭潮龙因为激动,突然拍着桌子站起身来。
想当然尔,他的破心脏根本无法负荷这强有力的动作,一下子供血不足,就这么罢工起来;而我们所看到的,就是郭潮龙站起来不到二秒种,突然用手抓住胸口,满脸痛苦的缓缓倒下。我说了,他的心脏罢工了。那条堵塞的动脉管将他的心脏一下子噎死了。听以,当郭潮海扑上去扶住他大哥的时候,他马上就意识到;那家伙的心跳突然没有了。这可真是个可怕的认知。飞龙的现任当家心脏猝死,郭潮海的脸色一下子白得让人以为他也要死了一般的可怕。
呔,小场面,吓的你。我粗鲁的一把推开那些包围着郭潮龙身边的人,连郭潮海也照推不误。用脚踢开椅子,将郭潮龙放倒在地上,马上翻开药箱取出长长的针筒。就怕出事,我一早就将药吸进针筒里备好,反正郭家折腾得起这些小钱。这种针筒用来扎人十分恐怖,针管又长又粗,最可怕的知道是什么吗?最可怕的就是我现在做的。我根本等不及扯开郭潮龙的衣服,直接就将这将近十公分的针管「噗」的一声扎进他的心脏。乘着注射的闲工夫,用眼角瞟瞟周围。
效果是满意的,我就知道一般正常人,即使是这些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商场精英们,眼睁睁看着这么长这么粗的针管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噗」的扎进心脏,还是不大不小的吓了他们一跳,让他们都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或是别开眼。强心针的效果并不很快显现,求药不如求己。我脱掉身上的西服,扳开郭潮龙的嘴,捏着他的鼻子吹进一口气,然后双手握拳猛击中他的心脏部位。郭潮龙到底是年轻人,而且身体素质很好,在我来来回回几下后,他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再往他心脏里扎进血管扩展剂和缓心动剂,我拔掉针筒缓缓站起身来,用手将额前的头发撩到后面,我将手里的针筒放回急救箱。
「先别扶他起来,血压会太高的。」我伸手阻止企图扶他起来的郭潮海。
回头看看其它人一脸的算计之色--看吧,谁让他激动的?这下打死他们也不相信郭潮龙能继续主持大局了。指不定等他一走,他们这些人就要开始拟诏废主了呢。可是我这个人啊,就是喜欢跟别人唱反调。我走到那江姚的身边,用手支着腰挺在他面前。江姚睑上没什么表情,不过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喜悦和算计。「放心吧。」我伸手拍拍他的胸口。「有我在,他死不了的。」我好心情的笑着,一脸的阳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