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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零重来 上 / 第5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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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是怎么搞的?」

我气愤的将手中的报纸扔到潭新伍的脸上。他一手挡住报纸,一手将我粗鲁的推开。「我怎么知道。方言青先下手为强,我能怎么办?」

他没好气的瞟我一眼。「某某人不是说自己很有路子的吗?怎么啦,事到临头却不行了?」我怪声怪气的讽刺他。

潭新伍有些尴尬的别开头。

「我怎么能料到方言青竟然偷偷的说服你母亲给你转院……他先行一步了。」潭新伍哼哼几声。「转到哪里去了?」

我气馁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天雅住院楼天台上的风很大,将我和潭新伍的头发吹得四处乱飞。潭新伍直直的站在我身边,风衣的下襬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让人更加心烦意乱。

「仁慈。」潭新伍说。「仁慈?那儿的脑外科很有名气。」我眉头一皱。「是啊,这就是方言青说动你母亲的理由。」

「那儿你有熟人吗?」

我叹了口气问。「有一个,不过最近在休大假,暂时联系不上了。」

「方言青把我转那儿去干嘛?他要给我开脑吗?」我很不解。「你不知道?」

潭新伍却用很惊讶的眼光看着我。「我该知道什么吗?」

「仁慈是方言青老爸出资的,他老爸是大股东。」

「啊?他家不是流氓世家吗?」我有些吃惊的看着潭新伍。

潭新伍干笑几声。「他们家是流氓世家没错,不过也没规定说他们家不能投资正当行业吧。」

「可投资医院?」我皱起鼻子。

「你不觉得医院很赚钱吗?」

「这倒是。不过,既然他们家自己有医院,他方言青干嘛要来天雅,去仁慈不是更好?」

「你在天雅啊。」潭新伍绞起手臂看着我。「这相我有什么关系?」我斜着眼看他,不怎么理解。「林广宏,你别给我装蒜。」潭新伍很严肃的看着我。我回瞪着他。「难道你真的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我瞪着他。我该明白什么?

潭新伍叹了口气。「算方言青瞎了眼了,看上你这么块朽木。」

「别这么侮辱人好不好!」我叫起来:「你帮我想个办法进仁慈,我一定要亲眼看看自己的情况。我不能由着别人开我脑子,这万一好死不死的在手术台上给我出个意外,那我不完了?」我焦急得直搓手。

「你干嘛不直接和方言青说你就是林广宏?」

潭新伍没几分诚意的打趣起我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唯物论者,从来不相信这些的。我能和他说得通吗?」

「这是事实,他不接受也得接受。」

「可我怕他不接受倒还罢了,把我收拾进疯人院里就麻烦了。反正你给我想想办法,日子不能这么下去,我得回去。」我不耐烦的嚷嚷。

「试试吧。」潭新伍半皱着眉头,带几分冷淡的应付我。我斜了他一眼。「说点别的,借我点钱。」

「多少?」潭新伍从风衣内袋里掏出皮夹打开。

「二十万。」我瞟也不瞟他皮夹一眼。

「二十万?」他瞪大眼睛看着我。「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身无分文。吃的暍的住的穿的,哪一样不要钱?二十万还少了呢。」我没好脸色的瞟了他一眼,

「姓郭的不养你了?」

「什么话?我又不是他那个孪童。他答应放这身体自由了,没人养了我当然要靠自己。我又不是不还你了,瞧你大惊小怪的,二十万就把你吓成这穷酸样的。」我鄙视的瞟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你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区区二十万是小意思。」潭新伍将手里的皮夹合上,酸溜溜的回了我一句:「一下子我可拿不出这么多现钱来,回头开张支票给你总行吧?」

「成,我不急。」我朝他挥挥手。

「那住的地方找了吗?」他问。

「还没。」

「要不先住我那儿?等你找到合适的就搬。」他拾起地上的报纸,铺在地上,坐到我身边。

「不麻烦?」我用眼角瞟着他。

「不麻烦。你林大红人能来住,敝人的荣幸。」潭新伍拉开风衣,将皮夹收了回去。「等一下!借我两百块搭车回去。」我伸手拉住他缩回去的手。潭新伍皱着眉头看着我。「我送你回去还不成?」

「钱还得照借。」我没理会他,从他风衣内袋里掏出皮夹,摸了两张出来又给他塞了回去。「够穷的你。」他将衣服整整。「没办法,身不由己。」我将两百块塞进自己的裤袋里,拍拍屁股站起身。「交代你的给我赶紧办,救人如救火,我回得去了也好还你钱。」

我拍拍潭新伍的肩,先走一步。

「哎。」他突然出声叫住我:「借你的二十万,五分利哦。」

「随便你。」我头也懒得回。随便去买了些洗漱用具,我拎着个超市专用的塑料袋,就跟着潭新伍回家了。郭宅里,去的时候就没带什么,自然也没什么可以带走。我仿佛是个才出生的人,赤条条的来来去去,潇洒得连我自己也不相信。

往日的金卡,名车,华服,还有一群一群的朋友,全都没了影子。人活到这份上,我还真说不出心里的感觉来。

进了门,在潭新伍的指导下将袋里的牙膏牙刷毛巾之类的一一放好,就去看他给我准备的房间了。

「真是小啊。」

「凑合住吧,原本是我的书房。」他说得漫不在乎。

这也难怪。这地方,这鬼城市,地价高得跟能挖出钻石来似的,饶是我们这种高收入群,能在这么年轻就有自己的房子,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我自己的房子比这二室一厅大多了,可到底还欠着银行十年的债呢。比比潭新伍,小虽小点,到底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这么算来,找还差多了呢。

「晚上你想吃什么,我们在家开饭如何?」

潭新伍靠在门框上懒洋洋的看着我,圆圆的眼镜后面,一双闪烁的眼睛。

我茫然的拾起头看着他。

「我又不会做饭。」

「谁还指望你林大少了?我说的是我做饭。」他耻笑我。

「你也会做饭?怎么你们都会做饭?」我吃惊极了。

潭新伍的眉头一挑,一脸古怪神情。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不会做的,才有了我们这些会做的。」他收敛起那古怪的神情,回复到懒洋洋的态度。

「说正经的,你大少到底想吃些什么?」

「随便。」我用手抓抓头发。

「没随便这道菜。」他脸上升起不悦之色,那细眼睛一瞇,更显长了几分。

「真的随便,你做什么都好吃。」我赶紧的将一贯用来敷衍方言青的那套祭出来。他脸皮微微一松,似乎还算受用。「我没什么要求。反正不会做饭的人,没资格挑剔。」打蛇随棍上,我赶紧又添上一把。

「那我可真随便做了,别看了给我摆臭脸。」

「不会不会。」我连忙在眼睛里升起一片诚恳之情。他淡淡一笑,转身要走,可半途又转了回来。「对了,哪,二十万的支票。」他从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我伸手要接,潭新伍却又反手一抽。「五分利,一年期。」

「明白,明白。铁公鸡。」我不耐烦的伸手抓过支票。他却看着我,莫名的微微一笑,转身离开。这小气鬼,捞了我这票高利贷,得意死他了。

说真格的,这人的厨艺实在一般。和方言青比起来,只能算是业余级别的。

真心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再说了,人饿了,连饲料也好吃了--当然,我并没有指责他做的东西像饲料的意思。

「今后有什么打算?」潭新伍在小小的厨房里洗着碗,围着围裙的他,背影看起来和方言青有几分相似。

一顿酒饱饭足之后,我手里拿着报纸,盯着个广告仔细看。

「找工作。」我说。

「找工作干嘛?」

他从厨房里探出半边身子,诧异的看着我。

「为什么不?」

我斜着身子回瞪他。

他拉出一条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双手。「你林广宏又不是没工作。现在最要紧的,是想个办法让你回到那半死不活的身体里去。你发什么昏,还有那心思。」潭新伍带点鄙视的看着我。

「瞧你小看我的。看到没有?」我将手中的报纸向他挥挥。

「看什么?」

将手里的毛巾塞进消毒箱里,潭新伍慢步踱到我身边,一屁股挨着我坐下。他客厅的沙发小得可怜,两个大男人坐一块,贴的跟什么似的,小气。

我不死心的挪挪屁股,可这地实在是不争气,怎么挪还是黏在一起。

潭新伍拿过我手上的报纸打开,想看看到底有什么。

我用手指戳着一条招工信息:「招收专业护理人员。联系电话……你要去做护理?」

他一脸不可思议,看向我的表情,彷佛我是傻子一样。

「看那电话没有?你是不知道,我可知道的清楚。」我从他手里一把拉过报纸。「那是方言青的私人号码,没几个人知道。他征护理干嘛?难道他自己瘫痪了不成?」我斜着眼看着他。

「不会是给你找的吧?仁慈有那么多的专业护理,他这算哪出?」

「我哪知道他演哪出!我只知道我这出。这工作,我要了。怎么样,你帮忙联系联声?」

「我和他不熟。」他连连摇头。「那你好歹给我弄个什么推荐啊介绍的,让我好应付他。」

「这倒还行。那广宏,我这么出心出力的,你有什么表示?」

潭新伍伸手圈住我的肩。

「滚!」我一把将他推开。「就为了那五分利,你就该帮忙。」我将报纸迭好,站起身。「你干嘛去?」

「洗澡睡觉。」懒得再理这铁公鸡,我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直接冲进浴室去了。「吃饱就睡,你是猪啊。」潭新伍在客厅鬼叫鬼叫的。

带着潭新伍为我准备的介绍信,我忐忑不安的拨通了电话.当话筒里传出方言青的声音时,我激动得不能自己--我是多么多么的……想骂人!都是这小子驾驶技术不及格。害惨了我。

我想开口骂他一通,可又想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想问他现在我到底成什么样了,又想到他也伤的不轻,这时候怪罪他也不够厚道。千言万语被卡在喉咙里,愣是发不出一丝声音。深吸几口气,将这千万种情绪一股脑的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儿女情长英雄气垣的时候,办正经事要紧。

「是方言青先生吗?」我小心翼翼的问。

「你是谁?」方百青的声音听起来很有些提防人的感觉。

错错错。我不由得懊恼万分。他压根没在报纸上说他就叫方言青,我这么直勾勾的问了,他不觉得可疑才怪!

不行,我得自圆其说。

「嗯,我是广宏的一个朋友。」我连忙将自己也扯上。

「他给你的电话?」

「嗯,是的。他告诉过我。」

「你找我什么事?」左言青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十分冷淡。

「是这样的:我在报纸上看到有个招收护理的工作。联系人是你。而我正巧失业,想找份工作。」我搜肠刮脑的想着。「当然,我有护理的经验,还有推荐信。」连忙为自己加上些筹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长长的沉默,沉得我心都要淹死了,他那头才冷冷的「哦」了一声。

「这样吗?那你直接来中心仁慈医院见我吧,见了面再说。」方言青还是一派冷淡的口气。

「好,好的,我马上就来。」我连忙答应。

「到了打个电话给我。」一说完,方言青就挂了电话。赫,瞧这小子拽的,大爷似的。不过这会子有求于他,且先押着他这一回。我恨恨的收起手机,闷闷不乐的想。

搭着车七转八弯了一一十几分钟,很快我就赶到了仁慈大门口。冲进去一番交涉后,在护士小姐的带领下,我被带到了一间小小的会客室。一进门就看到方百青翘着个二郎褪,好端端的坐在沙发上等着我。护士小姐体贴的带上门,离开。方言青拾起头,瞟了我一眼,指指对面的沙发,示意我坐。我老实不客气的一屁股下去。「贵姓?」见我坐定,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免贵,姓常,常广琏。」我流利的回答。

幸好幸好,亏我早就练过,不然一开口答个林广宏,不就笑话大了。

「常先生和广宏很熟?」方言青的口气乍听着挺淡然,可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不很熟,一般而已。」我含含糊糊的唬弄他。

「没听广宏提起过有你这么个熟人。」直言青上下打量我的眼神针一般的扎人,好似我是什么杀人疑犯似的。他不去当侦探还可惜了他。「很久没联系了,以前的朋友而已。」我照旧四两拨千斤。「久没联系了?那未必吧,他连我的电话都告诉你了。」这口气,我怎么听着酸溜溜的?

「哪里,偶尔联系联系。广宏说你是他最要好的朋友,找不着他就直接找你,你完全可以代表他。」我连忙给他个大大的安慰奖。亏我说得出这么恶心的马屁话--我啥时候当他小子是个人啦?「哦。」果然,他长长应了一声,脸皮松了松。

「广宏最近怎么了?打了他好多次电话,总没人听。」我连忙顺着剧本往下演。

「你不知道他出事了吧?」接了我一顿小小的马屁,方言青的口气和蔼了不少。「他怎么了?」

我装得像模象样的,一脸的焦急和茫然。「他出了车祸,还在昏迷。」

「啊?」我张大了嘴看着他。「那你找护理是……」

「对,就是为了广宏。」他点点头。「那就让我来照顾他吧。」我诚恳无比的看着他。「广宏算是和我老熟人了,咱们自家兄弟没话说的。」

「你和他熟自然好。」方言青侧了侧身,口气依然淡淡的。

「广宏多亏了有你这样的好朋友。你这么费心费力的帮他,难为你了。」我连忙接着给他灌迷汤:「他打电话来老和我说你对他好,也难怪他这么说。如今我见你这样对他,也实在觉得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广宏的福气。」

不行了,受不了自己了。再说下去,我看他不晕,我可得先吐了。真够折腾我自己的。

大顿的迷汤下去,我就不信你不上钩。

方言青垂下眼皮,嘴角撩起个很淡的浅笑。「哪里的话,照顾他,应该的--谁让我们是好朋友。」随后着,他连忙加了一句,眼里闪着光。

既然你是广宏的朋友,他要你来找我帮忙,我是一定会帮你的。他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方言青抬起头看著我,态度和蔼极了。

赫!说得我和他什么似的。我朋友就他朋友,那我老婆是不是也他老婆啊?我们有那么熟吗?

心里这么想著,脸上还是露出极诚恳的神情来的,自己都觉得自己可以朝演艺圈发展了。

「那你就帮我来照顾广宏吧。工资我照常付你,也算不负广宏的托付。」方言青大开金口。

「大家自家兄弟的,何必提钱。」我连连摆手。

「别客气。」他也朝我摆摆手。「这是应该的,朋友归朋友,工作归工作。你若做的不好,我可是照辞不误的。」

「哪里哪里。对广宏,对方先生,我一定尽心尽力。」我一脸讨好的媚笑。

方言青似乎也有点受不了我,别开头去。

要不是为了自己,我才懒得理他,他倒还给我拿乔!

「那你明天就来向我报到,我交代你一些该注意的事。」他用左手扶著沙发,缓缓的站起身。

「我明白。」我连忙起身,上前扶他一把。

一贴身,才发觉他右手僵硬得很,看来上了不少的钢板。潭新伍说他的右手全废了。唉,他的外科生涯算是完了。

想到这,我的脸色不由得沉了沉。

虽然驾驶的是他自己,但到底他是为了救我才伤的,终究还是让我有愧疚感。

一念及此,我不由得对他更仔细小心了些。

「我自己能行的。」方言青略带冷淡的抹掉我的手。

「明天见,常先生。」他朝我微一点头,十分生分的和我道别离开。

「明天见,方先生。」我愣在那里。

还没见过他如此生分的对我,让人有些微微的不是滋味起来。

这死人,对人怎么这么没热诚。

见完了老板,很快我就被通知可以上工了。可喜可贺,我可是难得的想积匝投入崭新的工作中去。

在方言青的带领下,我终于见到了我自己。

进入房间的一刹那,我真的觉得自己的心猛的一拧——我看到了那躺在病床上的自己。

尸体,我第一感觉就是如此。没有任何的生气,那根本就不是我。

我要窒息了,难以接受这样的自己。那不是我!

自己从小到大都被称做是个过动儿,独自抚养我长大的母亲不知有多希望我能安静一会儿。这下可好,真的安静下来了。

可,这安静下来了的人不是我。

慢慢的走近床边,看著自己。

床上的男人脸色苍白得仿佛是个鬼。那让我颇费心思晒黑的肤色,已然成为过去。那极富男人魅力的深麦色皮肤呢?那让淑娜十分喜爱的皮肤呢?

真是让人郁闷。这我不又变成一个小白脸啦?

黛青色的眼眶使我看起来像个瘾君子。眼睛紧紧的闭著,丝毫没有要睁开的感觉。

本尊都不在身体里,这臭皮囊怎么活得过来?

手臂上满满的针孔,这让我更像个吸毒的了。

还有那从嘴里插进喉咙的辅助呼吸系统,让人觉得喉咙很不舒服,直想咳。

呼吸机哧呼哧呼的运转著,单调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著。

最最可恨的是那条鼻饲管,看著让人不光鼻子难受,还有种想吐的感觉。真觉得自己这窝囊废的样子还不如死了呢。

皱皱眉头,我心头百感交集。

方言青并不理会我一脸的表情变换,只是静静坐到床沿。

「广宏,我来看你了。」很小心的,很温柔的抓起我的一只手,他低声的说。

我是没来由的一阵恶寒。这温柔的表情,这轻柔的动作,还有这低语,他还真拿敌当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看待了哦。

这算什么?声音大点是不是我就会散架了?动作重点是不足我就会翘了?我就非得要身边的亲人以那什么什么爱的呼唤来拯救了?

我呸!晒心死了。

方言青旁若无人的用手抚摸我的头发,我的睑,还呼唤著我的名字。

广宏,广宏,广宏。

招魂呢他。

我被他这肉麻当有趣的表现晒心得浑身上下直哆嗦,心里默背九九乘法表才挺过去的。抖得我一地的鸡皮,扫扫估计能肥一亩多田。

我说,哥们你对我也忒好了点,这深情呼唤的,我不回来还真对不住你了;可也别这么随心行不行?咱不能让人误会了。你又不是俺媳妇,这架势能看吗?

男人嘛,没啥的,来看看就够哥们义气了,没必要这么著。

能不能打个商量:别那么摸我脸行不?我皮薄,别给搓起层皮;还有,那眼神,能不能……别太那个了行不?看就成,别注视,别吃了我那样。

另外,能不能理会理会旁边竖著的这个闲杂人等啊?我明白常广琏个头不大,可好歹还是有点面积体积的,别这么忽略他的存在,伤人自尊啊。

哎,方言青你倒是理会理会我呀。

「他只是睡著了。」方言青突然开口。

他一直没理会我,以至于现在突然对我说话了,我一时没发觉。三四秒钟过去后,我才算反应过来了。

「恩啊?哦,是啊,睡著了。」我赶忙应和道。

方言青头也不回,对著床上那半尸体样的我略略伤感的一笑。

「他什么时候才想起床呢?什么时候?」他落寞的自言自语。

思,这问题我可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很快的。广宏吉人自有天相。」我刦刮肠子,随便捡了句安慰人的话。

安慰人嘛,这话容易,顺口就来。打小咱就是体贴人的好孩子。

以后能不能醒?这不废话嘛,当然能醒,我本尊现身,还能不醒。

「我要把广宏带到别的地方去休养,你就去那儿照顾他。」方言青握著床上那半死人的手,贴在他脸颊上。

老实说,他那半侧的脸真是一如既往的帅,真不辜负他当年校园女性杀手之称。可握著我这大男人的手在那儿给我演这么出言情剧,还真招人吐——

等一下!他说了什么来著?又要转地方啦?怎么我才来就换地方?他干嘛呀!换来换去的,又下是搞地下工作。

「待会儿护士小姐会过来交代你注意事项,你和她多聊聊。当然,新的地方找还是会给你配个护士调节一下,不过有很多事情需要麻烦你了。有些事情,下方便拜托女人做,还是男护理比较合适。」他说。

「嗯嗯。」顾下上消化他突然的决定,我连忙点头。

这倒是。虽然人常说医院里的全是中性人,别拿我们医生当有性别的看,可真设身处地起来,我也并不希望让个异性来照顾自己的隐私事。

现在的情况是最好的,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来。

门外突然响起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请进。」方言青将脸上的表情收拾收拾,淡然的说。

门轻轻的打开,一个护士探进头来。

「方少爷,有个叫郭潮龙的先生来探访林广宏先生,他说他和你有预约。」

耶?我诧异万分:这郭少怎么想的来看我?黄鼠狼给鸡拜年?

方言青的眼睛里飘过一丝淡淡的不悦。

「嗯,请他进来吧。」他说的很冷淡,挺勉强的感觉。

我眼睛上上下下的乱瞟一气。那我呢?我怎么著?

看方言青没要我回避的意思,那行,我就留这儿看好戏得了。

郭潮龙的态度十分诚恳尊重,将身边的助手留在了门口,只身一个人进入病房。

「方少爷。」郭潮龙嘴角含著一个浅笑,伸出手。

「郭总。」方言青站起身,睑上挂著客套笑容,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上下摇了摇,而后松开。

方言青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马上领会他的意思,连忙拉过一条椅子,搬到郭潮龙身边。

郭潮龙不动声色的坐下,头略微的低下,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

我暗暗回瞪他一眼,乘著方言青又回头去看床上那半尸体的工夫,我忙不迭的在自己嘴上比划两下,交代郭潮龙注意点,小心别穿了我的帮。

郭潮龙似笑非笑,神情暧昧得就像偷了人似的贱。

「林医生的情况,还好吧?」郭潮龙轻咳了一声,一转眼就换上副一本正经,诚恳万分的样子问候道。

我几乎惊诧。这家夥,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过场都不用。

「承蒙挂念,一切正常。」方言青的回答简单而又冶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那就好。我的手术还是多亏了林医生的材料才得以成功进行。他出了这样的意外,还是很让我心痛和震惊的。」郭潮龙不以为然,依然自顾自的表演著。

「哪里,这是广宏应该的。他是医生,救人是他的本分,郭总不必在意。」

「不知道有没有需要我的地方?如果有,请别客气。能为他做点什么是我的荣幸。」

「哪里!郭总你太客气了。广宏目前很好,我已经替他安排好一切了,郭总不必挂心。」

「哦。」郭潮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有方少爷这样的好朋友在身边,林医生真是幸运。」

方言青皮笑肉不笑的扯扯脸皮。

「那方少爷以后有什么打算呢?回本家帮忙吗?」郭潮龙突然的话头一转。

方言青脸色猛的一紧,眼皮刚的一翻,眼神甩刀子似的刷一下扎了过去。

郭潮龙是老脸皮厚的,从从容容接下这一刀子,皮不痒肉不痛。

我可破吓的不轻。哇咧!方言青可是好几年没露出这种流氓头子样了,他这几年可老实可好人了,好多年没见这刀子眼了。

「不劳郭总惦记,我先忙完广宏的事情再说。」方言青几乎是挤一般的挤出几个字来。

「哦,也对,林医生要紧啊。」郭潮龙装疯卖傻得厉害。

我怎么觉著这两人不对劲?怎么才见面就这么没好感?

难道他们早认识,早就结了梁子了?

郭潮龙叫方言青方少,显然是知道他的背景的;由此可见,郭潮龙绝对认识那个不是医生的方言青。

这突然跑出来的家夥不但是我这身体的前主人,竟然比找还了解方言青,这码子事演得比电视还精彩。

两个人各怀鬼胎的唠叨著,内容无聊得让我这旁听都觉得困。

没聊几分钟,郭潮龙便起身告辞了;方言青也就在他说要告辞的那会睑色好看了点。

瞧这郭潮龙,多让人不想见哦!

郭潮龙一走,方言青的心情也没看转好些,随意的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离开了。

「那我……」

「你去护士台,我交代她们过了。回头我给你电话,告诉你明天去哪儿上班。」方言青用左手半托著额头,略带疲惫的匆匆交代。

「哦。那我告辞了。」我识相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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