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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 /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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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唔……”头发被狠命扯起,掠夺一般的狂吻瞬时堵住我的嘴,破裂的伤口立刻渗出血来,咸咸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开来,同时扩散的还有我的恐惧和绝望,眼泪不断的涌出来。

“你们不是很相爱吗?为了救梅塞蒂斯,这样的代价不算大吧?”主人平静的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种恶毒的诅咒,就像从心底憎恨我一样,毫不掩饰的用语言和行动将我推进更黑暗的深渊。

有力的大手拉住我背后的衣服猛的一扯,随着布片碎裂的声音,身体接触到空气,一阵发冷。

“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拼命挣扎着,流着眼泪哽咽着哀求他,却毫无用处,尖利的齿狠狠咬住我的肩膀,传来锐利的疼痛,又移到整个背部,每个被咬到的地方都火辣辣的疼,渐渐蔓延下去。

暴露在空气中的双腿被大力拉开,那个不属于我的东西如狰狞的凶器一般深深顶了进来。

“啊————……………………!!!!!!!”空旷的正殿里回荡着我痛苦的尖叫,身体被深深的侵犯,就像被撕裂无法再复原,没有温柔,没有爱抚,只有冷酷的深入,直达身体最深最柔软处的惩戒,让我用尽全部力气拼命挣扎,可是被从背后压住的身体完全使不上劲,只剩下双手紧紧揪住枕头,关节发白。

眼泪流个不停,朦胧中我看到冰冷的地面上失去意识的梅塞蒂斯,沾满鲜血的纯洁身影,那个即使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不忘替我求情的善良的孩子,直到现在还没有人去救他,还没有人能够救他。

我要保持清醒,不能失去意识……如果不去救他,他会死的…………

大腿内侧有湿润的东西缓缓的流下来,渗进身下洁白的棉布,告诉我自己究竟在被主人如何的蹂躏,一开始的剧痛渐渐变成了毫无感觉的麻痹,尖声哭叫也一点点的转成无声的抽泣,我的身体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只知道顺着上方施加的压力,随着他一起动作。

牙齿紧紧咬住嘴唇,用力的咬,直到渗出丝丝血迹……

好痛…………好痛…………

身体好痛,但更痛的是心。

原来在我眼里一直象征甜蜜的**,也可以是最残酷的惩罚。

它可以给人无限希望,却又能使人彻底绝望。

我呆呆的看着自己不停颤抖的手指,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怎么会这样…………

在正殿上,在正殿里的最高处,我曾经瞻仰主人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可怕的地狱,我就像祭品一般,俯视着底下的一切,却身不由己,被凌辱,被伤害,直到被夺走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里的异物终于退去,只剩下粘腻湿滑的液体,留在体内,又淌满腿间。

“你们自己把这里收拾干净。”主人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等他一离开正殿,我立刻硬撑着从软塌上爬起来,披上已经四分五裂的衣物,强忍住全身的疼痛,拖动比刚才更沉重的脚步走向梅塞蒂斯,每走一步,都扯动鲜血淋漓的伤口,尖利的刺痛传遍全身。

梅塞蒂斯已经醒过来了,正含满泪水看着我。BLZYZZ

“西利尔…………对不起…………”他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

“说什么呐……又不是你的错…………”我想笑着宽慰他,却也只流着泪。

那天,从正殿到蓄水池的路,从没有这么长。

我们互相搀扶着,走的很慢,很慢。

所有的类见到我们,都红着眼睛,却什么也不敢做,只能沉默的跟在我们后面,看我们是否需要帮助。

直到我们进入放置绿水池的房间。

在水里,梅塞蒂斯温柔的抱着我,用手帮我清理身后体内残留的东西,每一次的进出,都让我的鼻子一阵阵发酸,想起这些东西的由来。

“弄干净了就没事了。”他在水里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感觉好陌生。

我低下头,轻轻抚摸着他受伤的左胸,那里的肋骨曾经断裂过,扎进肺里。

然后,我们又抱在一起,紧紧的依偎着,只有这样,才能忍受治疗过程中产生的那些难以言喻的疼痛,不至于昏厥,发狂。

漫长的治疗,足足持续了三天,直到那时,身体才终于完全不疼了。

可是心却一直会疼。

又过了三天,我们才完全恢复了体力,能够离开了。这些日子里,我们什么话都没有说,都各自紧紧的缩成一团,呆呆的看着外面,想着自己的心事。

从水里出去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拉住梅塞蒂斯的手,我不知道他想到的事,是否和我一样。

“梅塞蒂斯…………”

“怎么了?”他回过头问我。

“我们……”我咽下渗进口中的水,“我们…………把主人杀死吧。”

说罢,我立刻侧过头,不去看他。

柔软的小手轻轻一颤,却没有抽走。

我们就此下了决心,成为反抗主人的类,成为背叛者。

※※f※※r※※e※※e※※

摩亚走的那晚,我留在了书房,第2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宫殿里是没有人会来干涉我的,即使在这里睡到昏迷,也未必会被发现。我动了动身子站起来,双腿却一阵发软,头也剧烈的疼了起来,周身的空气冰冷刺骨,原来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

我费力的直起身,感觉不太对劲,便找出镜子,用手指慢慢拨下下眼睑,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原本明显的黑色十字竟然变成了暗淡的灰色,失去了清楚的轮廓,像眼睛里的一团异物。

我生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当类生病的时候,身上的十字印记就会变淡,并随着生命力的减弱而越变越淡。

怎么回事?是昨天晚上睡觉着了凉?或者……是更久以前开始的?难怪那天看梅塞蒂斯在正殿玩弄摩亚的时候,我的头疼的这么厉害。我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身体一直很健康,现在突然这样,弄的我手足无措。

我没有忘记,类的身体很虚弱,虽然具有比盒子里的人长的多的寿命,可是一旦生病,存活率只有后者的几分之一。

不过,想太多了吧,只是普通的感冒,休息几天就会好的,只是没大概没办法去找摩亚了。算了,随他去吧,他是生是死,跟我无关,反正在我烧了我们曾经的故乡以后,就跟他再也没有任何纠葛了,他对我来说,只是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有兴致的时候弄来玩玩,想丢就丢。

他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

我重新烧起壁炉,看火焰熊熊的燃烧起来,缩回椅子里,转向窗口,看着外面寂寥的景色。

原来哪里都会有寒冷,凋零,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属于我和梅塞蒂斯的世界原来也会如此灰暗。似乎在一夜之间,原本茂密的树木居然开始纷纷凋谢,干枯的落叶一片一片掉到光秃秃的草地上,又被风吹散,类们害怕寒冷,都停止了在田地里的工作,只留下寂静无声的植物,随风飘动。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世界如此萧瑟?我的周围再也没有生气?没有欢声笑语,没有愉悦悲伤,只剩下一潭死水,没有风雨,却也没有阳光,日日重复着同样的寂寞,没有尽头。

记得刚出生的时候,我不会笑,只有永远冷漠的表情,主人说:西利尔,你怎么不笑?看梅塞蒂斯就不停的笑。

我说:为什么要笑?

笑就表示你快乐啊。

我不笑,就代表我不快乐吗?

我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只照着梅塞蒂斯的模样,轻轻勾起嘴角。学着笑。

我耗尽一生,去学怎么笑,学着成为一个随时都在微笑的人,一个在任何地方都会受欢迎的人,让每一个人都以为,那个恬淡羞涩的西利尔是个非常温柔体贴的好人。

连摩亚都这么以为。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爱人,会给他一切,值得他付出一切。

可谁也不知道,我只是想让自己能够离主人更近一点,再近一点,不要再做一个只能在远处阴暗角落里流着泪偷偷看他的小小侍从,为了他,我可以逼着自己变的完美,聪明,敏捷,什么都会做,让谁都喜欢我。可是当我学会了一切,当初的那个人却不在了。

时间是不会等人的,为了某个目标而努力,等终于成功的时候,目标可能早已不知去向。

而且不会再回来。

我曾经离主人已经很近很近,却再也不能爱他,永远的失去了他。主人死后,有多少个日日夜夜,我被无尽的失眠,恐惧,噩梦折磨,只能轻声哭泣,不敢对任何人说。因为我还要照顾梅塞蒂斯,没有我,他是活不下去的。

而没有了主人,我也活不下去。

可是我们又不可能在一起,如果没有得到完全的分离,便永远只能互相折磨。只有一方死去,才能结束身心俱毁的爱恋,憎恨,渴望,从残忍的梦境中苏醒。

然后,死去的人再没有机会;活着的人,则陷入永无止境的思念,后悔,哀怨。

可即使一切重来,结果也会是一样的。

我们最终只是分居在一道门的两边,即使再近,也有隔阂,太深。

当我站在垂死主人的面前,从他衰弱的眼里,看见自己露出灿烂的笑容,没有勉强,没有苦涩,没有矫揉造作,只有纯净的快乐。那时我好开心,以为自己终于要从痛苦中解脱了。

主人干枯苍老的像失去水分的植物,鲜红的血液,依然源源不断的从他的手臂上的血管里流出来,顺着皮管,一直流进已经满满的透明玻璃盒。

当血液流尽的时候,就是他生命结束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主人居然会如此轻易的告诉了我,他怎样才会死。

你认为我和梅塞蒂斯永远不会有反抗之心吗?你也太有自信了吧。

“西利尔。“干皱的手无力的抓上我的指尖,温柔的来回抚摩,却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安全感,垂死的主人只是一缕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我在这里。“

“你的伤都好了吧?”

身子微微一颤。

怎么?现在倒关心起我来了?当日我满身伤痕的时候,苦苦哀求的时候,你何曾心软过一分一毫?

“那天我对你太粗暴了,对不起。”

原来所有的伤害,都能用一句对不起来弥补。

原来我对你的感情只值这三个字。

“你是在请求我的原谅吗?”我微笑着问。

“当然不是…………我并不企求你的原谅…………“

主人的声音很慢,很轻,却很平静。

“我的行为,本身就是卑劣的,我虽然是你们的创造者,却只是一个心胸狭窄的小人,忍受不了爱人被夺走。”

“我不明白。”

“不明白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和梅塞蒂斯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不要再像我一般孤独。”

主人…………我一下子懂了他的意思。

他……以为我喜欢梅塞蒂斯……?怎么会………………

是我嫉妒他时火热的眼神,羡慕他时忘我的凝视,被你当成爱恋的目光?太可笑了,你怎么会这样认为?难怪我在花园里看他时,你会那样生气,你以为我不停的看他是因为喜欢他,老是和他形影不离是因为爱恋他?!

而…………你之所以会为我的出走如此生气,难道是因为看见我们互相为对方求情而发怒?难怪你会那样说——

你们不是很相爱吗?为了救梅塞蒂斯,这样的代价不算大吧?

你以为我们是相爱的,而你是被抛弃的?你以为你辛辛苦苦造出我们,结果还是孤独一个人?

你是这样想的吗?你怎么会这样想?我爱的不是梅塞蒂斯,是你啊!!!即使梅塞蒂斯不在你身边,我也会陪着你的。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完全变了模样。

“谢谢你,我们会幸福的。”平静的话语,从口中慢慢吐出。

不能怪我,是你把我伤的太深,如果你爱我,为什么又去抱梅塞蒂斯?

主人轻声叹气,这一直都是他常常看我许久之后的反应,一声声的叹气,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你,究竟对我有多大的失望?有多后悔把我造出来?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有什么做错的地方,我会改的,有什么不懂的我会学,不要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啊!!!

愤怒夹杂着胸口的痛感,又疯狂的涌了上来,我紧攥起拳,不停的颤抖。

干枯的手一点点失去了力气,充满血液的皮管晃了一下。

“到了最后,你也不肯说实话。”主人摇了摇头。

“我说的全是实话。” 我咬着牙关。

“你太不信任周围的世界,太爱猜疑,想的太多,从你一出生,我就知道了,所以………………我一直很想,好好的保护你,你太脆弱了。”

“是吗……可你明明喜欢的是梅塞蒂斯。”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好想哭。

主人的眉忽然紧紧簇成一团,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轻声着重复,不停的摇着头,又渐渐慢下来,一点一点的,不再动弹。

我静静的看着他,不再说话,也不离开。没有亲眼看见他死,我不会走。

“很冷吧?”我温柔的说,“不过,很快就不冷了。”

没有回答,疲惫的容颜浅浅舒展开,不见了痛苦,却更苍白干枯。

“主人?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我俯下身。

没有回答,一动不动的身体里,渐渐渗出一股寒气,抓着我的手,无力的松开了。

主人死了吗?

我探了探他的鼻息。

一股深深的失落夹杂着巨大的刺激,瞬时涌遍全身。

我杀了他。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说出我想听的那句话。

他依然没有说他爱我。

他是不爱我的。

我转身离开,来到走廊,看见梅塞蒂斯正绞着手指,急切的等着我,看见我走出来,便慌忙迎上来,纤眉紧锁。

“主人死了。“我伸出手,捋着洁白的长发,声音平静。

一种充满压抑感的欣喜渐渐从他美丽的脸上浮现出来,晶莹的眼泪来回滚动,他捂住嘴摇头,又张开双臂,一下子向我扑了过来,紧紧的抱住我,痛哭起来。

“西利尔……我们自由了………………”他哽咽着哭泣,喜极而泣。

“是啊……我们自由了…………”我喃喃自语,将他一把抱起。

我突然好想要他。

梅塞蒂斯惊叫了一声,随即欢喜的搂住我,温柔的吻着我的脖子,任我冲进最近的卧室,把他扔到床上,压上去………………

激烈的喘息,肢体的交缠,经过了太久的等待,我们直到那个晚上才真正拥有了彼此,其实这一天早该到来,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彻夜不眠的日子里,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没有噩梦,只有无尽的快乐和欢娱,一次次冲上顶点,又滑落下来。

我们彻夜纠缠在一起,仿佛是凶猛无情的兽,无尽的索要对方,不知外面的日夜星辰,究竟在如何的变换,直到双方都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梅塞蒂斯的脸上溢满幸福和情欲的红晕,还带着一丝羞涩,乖顺的搂着我。

“过了几天了?”我把毯子盖上他满是淤痕的身体,抱在怀里,吻过他汗湿的额角,鼻尖,脸颊。

“无所谓,反正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梅塞蒂斯一边轻声道,一边把手伸向我的腿间,柔软的小手轻轻拨弄起敏感的地方。

腰间忍不住轻颤起来,我皱起眉,浑身发热的翻身压住他。

纤细的双臂立刻勾上来,开心的搂住。

“西利尔……只有你对我好………………”轻柔的嗓音在我耳边荡漾。

“主人对你不好吗?”反问脱口而出。

梅塞蒂斯嘟起嘴,把脸转到一边。

“他才不喜欢我。”

“可他不是总和你一起睡吗?”

“一起睡有什么用?!他总是在抱我的时候叫你的名字!!!!!!!”梅塞蒂斯轻声尖叫。

………………………………

………………………………

…………

这样啊……原来那听不真切的低沉声音,是在叫我……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我才明白了一切,又真正失去了一切。

生命依然存在,可灵魂已经死去了,从那时起,我再也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出自己真正的感情,周遭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再没有任何意义。

眼前又晕眩起来,如果就这样生病死去,应该也不错,不知那个所谓的“另一个世界”,是否真的存在,不知道在那里是否会有主人,会不会依然用他温柔的笑容来迎接我,有没有原谅我,还是不是在生气。

有一些伤口,在开始的时候可能不会很疼,但它们隐忍,不会消失,当脆弱无助,伤心难过的时候会情不自禁的想起,越来越疼,越来越苦涩,难以消逝。

在看着主人的尸体时,我的心情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可后来再回想起,却觉得有些难过,每一次的回想,都越来越难过,是那种因为过去无法再挽回的那种难过。只要还活着,无论怎样的悲伤绝望,有着怎样的误会,至少还有希望,可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从此那片世界,只剩下没有阳光的寂静,不会再变化。

主人,会永远是主人,永远带着温柔的微笑,静止成一副画。

而我,最终成为了站在画前咬手指的孩子,无论怎么渴望,都无法进入画中,变成它的一部分。

……生了病之后我去的地方越来越少,大多时候都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或是干脆睡觉,所有的事都交给了梅塞蒂斯,每天都无所事事而平静的度过。天气越来越冷,所有的植物都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杆,茂盛的草地也失去了惹人喜爱的绿色,时不时还飘起鹅毛大雪,让原本就很安静的宫殿,越发冷清起来。

以前有过这样的事吗?我不记得了,生命延续的太久,什么都已经失去了该有的记忆。

梅塞蒂斯为了能够更好的照看我,放弃了不少工作,不再培养新的类跟盒子,也不再制造检查官,这所谓的工作一开始就是打发时间的游戏,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放弃。没有了工作的日子越发漫长,而害怕寒冷的我们,跟侍从们一起,进入了倦殆期,就像冬眠的动物,日常的事务,则全部交给了检查官,在宫殿走廊里来去的,不再是天真可爱的类,而换成了令人恐怖的高大身影。

有一天,梅塞蒂斯对我说,摩亚回来了。

被检查官抓回来的。

就在我放走他的两天后,因为我那时在生病,谁也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于是我披着外套,一个人来到空旷的正殿。

宽敞的空间,让空气显得越发冰冷刺骨,连梅塞蒂斯都不太来这里了。

墙前垂着厚重的天鹅绒帷幕,向两边拉开,正中竖着一只木制的十字架,上面缠满了带刺的蔷薇花藤,摩亚正被牢牢的绑在上面,手臂,身体,腰,腿全都被暗绿色的花藤捆紧,尖利的小刺深深扎进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贪婪的吸着他的血液,只要他稍一挣扎,尖刺就更深的扎进他的身体。

柔嫩的花朵有了鲜血的滋润,显得更加娇艳欲滴,花藤都已在绿水中浸泡过,不会致人于死地,只是一点一点的抽去他的血液。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失去自由的天使,被高高绑住,面色苍白。他还有意识,眼神却空洞透明,失去血色的双唇,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似乎是因为寒冷而发抖。

梅塞蒂斯说,检查官是在草原上发现他的,他似乎被什么猛兽袭击,背上被撕开一大道口子,早已失去了意识。暗红的血液,把身下的草地都浸湿了。用水涂抹伤口时,他的尖叫和可怕的模样吓哭了好几个类,纷纷跪在地上求梅塞蒂斯不要对他这么残忍;而他不停挣扎的身体,足足要两个检查官才能按住。

等伤口愈合时,他已经痛的昏迷又醒转好几次,口唇被咬的鲜血淋漓。

这一切,我都不知道。

“从宫殿出逃是重罪,惩罚是不会轻的,不会因为他受了伤就减轻一分一毫,即使是你来处理,也只会更残酷吧?” 梅塞蒂斯塞蒂斯这样说。

他说的是事实。

如果是我,恐怕折磨的又不仅仅是他的身体。

我伸出手,抚摩着冰冷的小脸,就像在抚着一段精美的丝绸,光滑,却透着无机制感的凉意。他单薄透明的眼神并没有因为我的动作而产生一丝变化,依然空洞的注视着遥不可及的前方。

“外面好玩吗?”我轻声问他,却没有回答。

“不理我吗?”

“…………”

“真的不理我了啊?”我踮起脚凑上去,贴着他的脸,来回摩挲,最后失望的停止了动作。

他真的生气了。

那…………他现在一定不想见我,我还是走吧。

我低头转身离开,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他却依然没有动。瘦弱身躯被花藤纠缠的画面,深深的扎进我的脑海里,久久不去。

我突然想起主人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所谓的造物主,其实很可笑。

就在我曾经为自己能握有无数生命的生杀大权而骄傲的时候,他说,天生的权力是最卑劣的权力,有了这些权力,并不证明你有多强,却证明了你有多可笑多无耻。真正的崇高,从来不在这种由自己制造的权力中体现。

因为梅塞蒂斯是摩亚的创造者,所以他能随意玩弄他;因为我是摩亚最爱的人,所以我能随意伤害他。

我们从来就不比他强,与他相比我们没有任何优势,如果我们与他是陌路人,根本没有力量让他臣服,让他不断的受伤害,却无处可逃。因为我们太弱小,才制造出不比我们弱小,却又不能反抗我们的生物,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成为所谓的“神”,离开了那些制造出来的生物,我们什么都没有。

如果我和梅塞蒂斯不是类的创造者,现在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可能不是摩亚而是我们。

越想越可笑。

好可笑。

主人在很早以前,就看透了我们一生的命运。到最后,我们也只不过是只会躲在自己屋子里踩踏玩具的孩子,根本不敢踏出安全的屋檐一步。

我忍不住笑出来,转身离开正殿,离的远远的,不要再去想这种让我笑弯腰的事情。

再也不回来。

摩亚就一个人被丢在那里,像一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垂下漂亮却已沾满灰尘的小脸,被我们抛弃。我们再没有去理他,任他被绑在那里,知道有善良的类偷偷的送去食物,却并不想管,也不关心他是否吃的下。

梅塞蒂斯的本意,仅仅是惩罚,可对我来说,却是一个彻底毁灭他的好途径,经过了这么久的屈辱,伤害,迎接的却永远只有绝望,而毫无希望,这样,也该磨灭他所有的爱了吧?

我胡思乱想着,忽然惊醒。

夜已深,好安静。

自己正躺在床上,周围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柔美的月色,照亮床前的身影。

摩亚站在我的面前,被朦胧的银白色包裹着,散出光芒,恍若异世仙子。看见他的时候,我几乎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不过,还是把它当作现实吧,我静静的望着他纯洁的容颜,希望这个时刻能永恒。

“你要走了吗?”我问,他微微低下头,没有回答,反而开口问我。

“西利尔,你是怎么杀死主人的?”

“我在他的饮料里放了迷药,让他睡觉,然后把针扎进他的血管,连上皮管,让血不停的流,流干。”我一字一句的回答他。

“那时你怕吗?”

“怕啊,我一直都怕,直到现在都怕。”

“那…………我可以杀死你吗?”

我想了想,微笑着抬起脸:“当然可以。”

如果我被你杀死,应该会很幸福。

他歪了歪头,又摇了摇。

“算了,即使我不杀你,你也终有一天会杀死自己。”

“不,你错了,”我笑,“其实我早已经把自己杀死。”

“是吗…………难怪,你一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怎么做。”他叹了口气,低下头。

娇嫩的双唇轻轻印上,温柔的吻着,却冷如冰刃,一点一点的覆盖上来,又慢慢离开。

“你真的要走了吗?”我想拉住他,身体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转过身,离我越来越远,走向敞开的窗口。

飞身跃下。

等我跑到窗口向下望,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走了。

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是……吗…………

他终于走了,终于走了。

只留下正殿里被扯碎的花藤,花瓣,满地的鲜血,一直蜿蜒,消失在走廊里,又出现在遥远的宫殿尽头,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逃离的,又在那天晚上去了什么地方,怎样离开宫殿,又去了哪里。

只有皑皑白雪中模糊的小小脚印,被染成鲜红的洁白,告诉所有人,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和自由。

再也不受任何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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