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奥莱塔的神色阴沉下来:“西利尔,你真的喜欢摩亚吗?“
我不回答,转头问专注看书的孩子:“摩亚,你说呢?“
他抬起头,无声的笑了,一扫冷漠的神情,笑容甜美,除了我,还真没有人受得了他的顷城一笑。
果然,薇奥莱塔迅速回过头作晕倒状:“啊~我的天!!!~我受不了了!!!!!“
这是她今天第2次被摩亚刺激到,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我明白,摩亚的笑容就是给她看的,对他来说,笑容是他戏弄别人的武器,他喜欢看那些人震惊,发呆或者神魂颠倒的有趣样子,不过他不会轻易对我笑,因为他知道这些反应从来就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对此我又骄傲又遗憾。
薇奥莱塔定了定神,继续说:“西利尔,你怎么总是这样不认真呢?“
“我很认真啊。“我一脸严肃。
“我知道,“薇奥莱塔苦笑,”你从来就没有认真过,也不想认真,你之所以愿意养摩亚,有一部分也是想嘲笑着政府僵硬任性的作风吧?听了我的话,你心里也在嘲笑我揪着契约不放的毛病吧?“
沉默了一会儿,我低声开口:“薇奥莱塔,我并没有嘲笑政府的权威,也没有嘲笑你的观点,我没有嘲笑任何个体的意思,因为……“我缓缓站起来,看着她。
“我嘲笑的是整个世界。”
※※f※※r※※e※※e※※
晚上摩亚看累了书,爬起来去冰箱里翻牛奶喝,趁他离开的间隙我翻了几页他看的东西,《世界通史》,绝好的催眠书。有时我非常怀疑摩亚是不是机械人,表情冷漠,不爱搭理人,更不擅交际,吸取知识的速度飞快,除了阅读之外的兴趣爱好就是戏弄别人,会突然说出讽刺的话或是笑,同时服从我的一切命令,这些都是程序预先设计好的。不过医生的一句:“要相信科学,他真的是人。”断了我天马行空的幻想。
回过神来时摩亚已经站在我身边,不说话。
“你又看这种书。”我以为他在不满别人乱动他的东西,抬起头来时才发现他的表情很迷茫,一脸困惑的样子。
“你刚才没有叫我吗?”他问。
“要是你希望的话我现在可以叫你啊。”
他皱皱眉自言自语:“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呢?”
“你是饿晕了吧?”我逗他。
电视新闻里播着薇奥莱塔早上提过的那个从老屋出来的人。军队正把他押进封闭得严严实实的车子里,他从头到脚都被斗篷裹着,身材高大,驼着背,斗篷最底下的部分不自然的飘着,让人不得不怀疑那下面是否有脚。
屋子里莫名其妙的冷了起来,摩亚像只小猫一般靠到我身边,他很怕冷。
这寒冷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吗?我下意识的伸手抚弄他柔软的头发,注视着窗外的夜景,一瞬间似乎感觉到,电视里的那个人,正透过摄象机看着我们,视线穿过屏幕,带着莫名的复杂,不是看摄象机,是看我们。
“摩亚,睡觉吧。”我感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西利尔……”他低着头小声道,“从老屋来的人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以前他从未提过类似的事,就好象他不知道自己是从那里来的,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不知怎么回答,又不敢扯太复杂的事,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也经常如此回应我的问话,应该不会在意。
我也想知道啊,从那里来的人,为什么不一样。
其实,我很怕老屋,也怕从里面出来的那些人,就像怕医院一样。而可以肯定的是,怕他们的绝对不止我一个,对他们的畏惧已经在时间的洗礼中成了一种顽固的思想,深深的扎在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
政府并不是想保护那些从老屋来的人,而是限制,监视他们,记录下他们的一切信息,然后加以分类,把他们像图书馆里的书本一样个个分开,剥夺了他们的全部自由,以此来保护这个城市里的人。从老屋来的人们,在政府的所谓保护下,几乎无法踏出自己的住所一步,全都碌碌无为的度过了一生,满心遗憾的离开了世界,死后被孤独的埋葬,被遗忘。
即使这样,大家也依然畏惧他们——以尊敬为掩饰,我也知道,可能真的有一天,摩亚会突然手持利器疯狂的冲向我,冲向医生,冲向薇奥莱塔,冲向任何人,也可能会做出更可怕的事。
从老屋来的人,毕竟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他们永远是有别于我们的另一种生物,他们和我们永远无法成为同类,永远无法共存。
梦中我在走廊里奔跑,不停的奔跑,想冲出黑暗,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消散不去,牢牢的围在我身边,殊不知是因为我的奔跑,还是因为我的恐惧。
我不断的奔跑,渐渐疲惫,可眼前的黑暗却越来越重,身后的黑暗开始沉沉的压上来。我害怕的喊叫起来,却叫不出声。脚下不断踩过粘稠的东西,发出冷酷而刺耳的“啪啪“声。
忽然间,我脚底一滑,硬生生的摔倒在地上,好疼,全身的力气好象被抽干了一样,无法动弹,地上粘稠的东西开始慢慢爬上我的身体,无声的侵犯着我,细线般的天空红的刺眼,满眼都是那狰狞的颜色,越来越近…………
“西利尔,西利尔…………“
焦急的呼唤渐渐响起来,我终于呻吟着清醒过来,几乎无法相信这样的软弱痛苦是由自己口中发出。全身都被冷汗浸透,阵阵寒意伴着房间里的低温向我袭击来,啃噬皮肤,深入骨髓。
摩亚跪在床边,漂亮的大眼睛里闪动着泪水,我第1次见到他如此焦急的表情。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见到如此失态的我吧?
我打开灯,抱歉的对他微笑:“对不起,吓着你了吧?“
他扑进我的怀里呜咽起来,好象平时那个又冷漠又刻薄的孩子不是他。
面对摩亚如此激烈的情绪,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觉得高兴,如果我再抱着那种恶作剧成功后的心理,就是亵渎了他对我的关心和担忧。
我抬起他的脸,温柔的亲吻他,他没有拒绝,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微微张开双唇迎接我,脸上泛起美丽的红晕。我一边深入毫无防备的唇齿间,慢慢舔过他的牙齿,柔软的上颚和舌尖,吮下口中的甘甜,一边拉起他半跪在床边的身子。
他顺从的靠向我,搂住我,张开双腿坐到我身上,热烈的回吻我,过去他从来没有这样热情过。我屈起膝盖让他靠的更近些,把手伸进他衬衫的下摆,抚上瘦弱的背。
怀里孩子轻微的颤栗让我渐渐从寒冷中脱离,温度回到身上的感觉好舒服。
手指沿着纤细的背脊向上延伸,摩亚忍不住轻轻叫出声来,难受的挺直了背。
我顺势突然一把抱住他,拉开衬衫的前襟,亲吻他白皙的脖颈和前胸,他昂起脸喘息着,双手在我的肩头摩擦,想推开我。我翻身把他压倒,继续亲吻他,飞快的扯去碍事碍眼的衣物,又拉过毛毯盖住我们的身体,抵御房间的寒冷。
我伸手探向他的膝盖内侧,抬起白嫩的腿。
“……不要……“摩亚羞涩的偏过头,眼中透出盈盈的泪光,言语毫无说服力,只能起到相反的效果。
电话铃不合时宜的响起来,我很满足的体会到了“气疯“的感觉,唯一可以自我安慰的就是身体已经不冷了。
拿起听筒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传来医生不同以往的洪亮声音,用一种令我惊讶的气势。
很久以后,每当我回想起这唯一一次充满气势的声音时,就心痛的想一千一万次的杀死自己。
“西利尔!”医生不管接电话的是谁,也不管现在是几点,精神十足的对我吼,“我知道让摩亚不用定期来医院的方法了!!”
“医生,现在都几点了?你小声点啊……你说什么??!“我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没错,以后他即使不来医院检查也行了!!!!“医生大有让我耳聋的意图,”你现在马上出来!!!!“
“可是,医生…………“
“马上!!!!!!听到吗????马上!!!!!!!!!!~~~~~~~~~~~~~~“
还没等我回话,电话便被狠狠的挂断了。
我呆呆的听着单调的忙音,摩亚抱着膝盖看着我眨眼睛,刚才医生的话他应该也到了。
即使不去医院也可以?可是…………
我突然明白了医生话里真正的意思。
“摩亚。“
“恩?“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了。“
※※f※※r※※e※※e※※
深夜的街道寂静的可怕,所有的门都紧紧的关着,里面一片黑暗。
我和摩亚的脚步声在阴森森的建筑之间被放大了许多倍,朦胧的雾气在我们身边飘荡。远处不眠不休的海关大钟直耸入云,庄严肃穆,俯视着我们这唯一的两个行人。沿路的街灯散发着柔和的橘色光芒,企图驱散寒冷的雾。路灯下微小的尘埃游离在空气中,上下浮动着。在一盏一盏的路灯下,两个影子被拉得瘦长,,又被缩短,再被拉长…………我特意让摩亚穿上了毛皮靴和温暖的绒毛大衣,可他依然冷得瑟瑟发抖,不断呼出稀薄的白气。我知道他还是觉得冷,便紧紧搂住他的肩膀。我不是很有力气的人,否则真想抱着他走。可怜的孩子。
穿过几条没有街灯的破旧街道,不远处就是火车站。由于寒冷,城市人口流动得并不频繁,人们很少有外城的亲戚,也没有很多人爱旅行,除了个别时候,火车站经常是冷冷清清的,很萧条的样子,这样布满寒雾的深夜,更显出它的衰落破败。
售票小屋已经有些歪斜,用铁钉连接起来的木板看上去潮潮的,飘出一股霉味。木板上早已沾满污渍,根本看不清本来的颜色,有些地方有被虫蛀过的痕迹。铁钉已经全部都生锈了,每一个都变成了暗红色。
售票窗上方挂着一只小小的照明灯,发出冷冷的银白灯光,把人照的惨白,两只飞蛾不知疲倦的飞舞,追逐。我握着摩亚冰冷的手,弯腰往售票窗里看。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伸过来,我连忙后退,不一会儿,窗里亮起了同街灯一样的橘色光芒,那双眼睛依旧冷冷的审视着我,它属于一个头发稀疏的老人,售票处唯一的职员。一个尽忠职守的政府工作人员,一个脾气古怪的长者,一个看过一眼就永远忘不了的人。
“要什么?”他把身子微微后仰,陷进椅子里,动作有些不灵便,声音低沉而沙哑。
“两张下一班的车票。”我用眼角瞥着他阴沉的脸色,浑浊的眼球,耷拉下的眼袋,发皱的皮肤,还有粗硬的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皮肤上深深浅浅的线条随着他的动作缓慢的蠕动着,很刺眼。
递出车票时,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眼睛飘到摩亚身上,看这售票员一瞬间的退缩眼神,我可以猜到摩亚的脸上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他一向讨厌别人盯着他看,尤其是这么古怪阴沉的人。
我故意闪身挡住摩亚,问:“下一班车是几点?到什么地方?”
他很不满的把视线重新拉回我身上,傲慢的抬了抬下巴,又指了指我的左侧,然后狠命拉下窗子,灯火在窗后熄灭了,车站陷入了死寂,只有窗框和木头窗台激烈碰撞的“嗡嗡”声还在震动着空气。
我抬头看窗口上方的火车时刻表,无奈细小的字迹正好在照明灯的背面,全部被掩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我又把头转向左侧,刚才被灯光吸引了,我们都没注意到,售票处旁边就是铁路,黑暗中有个庞然大物,轮廓模糊。过了好一会儿,等眼睛渐渐适应后,火车的样子才清晰起来,就像一尾黑色的巨龙,静静的卧在铁轨上。
反正去哪里也是一样的,何必要关心目的地呢。我牵着摩亚的手转过售票处,火车车头的地方透出淡淡的灯光,在静止的车身和一望无际的铁轨间显得特别温馨,召唤着乘客。
车门口身材高大的剪票员接过我们的票,机械的用手里的剪子打上孔,像刚才的售票员一样抬了抬下巴,示意我们可以进去了。他戴着一顶藏青色的宽檐帽,黑漆漆的帽檐盖住眉眼,相同颜色的制服大衣领子竖的高高的,遮住了他的整个脸,从很近的距离望过去,也只能看见一团黑糊糊的东西。
走进车厢,偌大的空间里只稀疏的坐了十几个乘客,本来就不缓和的地方缺少了人气,显得更加寒冷。每个人都缩在自己笨重的厚衣服和帽子里,低着头,好象在打瞌睡。所有的车窗都被塑料帘子牢牢的遮住了,难怪从外面看起来会是一片漆黑。
我是头一回乘火车,摩亚也是,他一边跟着我走,一边转动小脑袋四下张望,也许是我们好奇的表情太明显,最近的几个乘客抬了抬眼,随即又无精打采的低下头,缩了回去,不再搭理我们。
踩上吱吱作响的薄地板,我寻找着我们的座位,脚边时不时扬起细小的尘土,轻飘飘的翻滚,消失。薇奥莱塔曾经出差,回来后就不停抱怨铁路系统是如何差劲,服务是如何不周到,铁路公司的职员是如何古怪。而反政府的情绪也是从那时起开始积累的。当时我觉得她说话夸张,言过其实,如今亲眼一见,才发现果然名不虚传,实在是错怪了她。
其实像这样冷僻的线路,随便找个座位也无所谓,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守规矩的好,凭那个售票员的身形,要调教几个不乖的乘客,绝对不是问题。
车厢的天花板上挂着一排灯泡,就像那种破落酒吧里的廉价东西,沾满灰尘,发出灰黄的光,有几盏还坏了,要看清椅背上的数字相当难。我们好容易才找到了正确的座位。
那个看不见脸的剪票员慢吞吞的走过来,站在我们面前。
“开车前,请不要动窗帘,车一启动它自然就会拉开的。”
他说话的瓮声瓮气,好象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一样,还没等我们回答,他高大的身形便重新移向车门。
摩亚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听出他是在说“我以后再也不要坐火车了。“他很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一直没有问我什么。
发车铃在窗外毫无征兆的嘶叫起来,这时我才庆幸紧闭的车窗和帘子保护了耳膜,没有让它受到百分之百的摧残。
所有的帘子在同一时刻迅速向上卷,发出“哗“的一声,声音整齐有力,非常悦耳。墙壁上刚才暗着的壁灯也全部亮起,将车厢染成温暖的橘黄色,黄铜灯柱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线条细腻优美,流畅的凸起在橘黄的照耀下闪闪发亮,透出华丽的感觉。
这些灯比天花板上的破灯泡不知要好多少倍,可是为什么偏要等发车了才开呢?
列车缓缓启动,耳边传来车轮与铁轨接触的“咔嚓“声,售票处慢慢向后移着,滑出了视线。窗外出现了远处森林的黑影,我和摩亚的旅行开始了,或者说,是逃亡。
脚边有热热的东西烘着,越来越暖,墙上温度计的水银柱缓慢上升,一点一点到达15度。这种名为“暖气“的东西是只有在政府允许的地方才见得到的,火车就是其中一处。平时在家里,人们只能靠壁炉或衣物来取暖,没有人知道如何才能造出“暖气”。
大家纷纷脱下外衣,然后重新缩起身子低下头,车厢温热起来,但依旧静的可怕。
我叠好我们两个人的大衣,铺到椅子上,示意摩亚躺上去,他是真的累了,也没有多说话,把头枕在我的腿上以后不一会儿便发出熟睡的呼吸声,丝毫不受灯光的影响,车厢里这么暖和,他一定会做个美梦的。
蓝黑的夜幕如同天鹅绒般细腻浓重,上面零星挂着几粒银白,森林被染上浓墨,只看得清轮廓的粗犷凌乱,我望着窗外的单调夜景,毫无睡意,终于能冷静下来好好整理一下思路了。
记得在很久以前,一次带摩亚去医院时,医生就已经告诉我,他从政府的相关工作人员口中得知,从老屋来的人虽然难以抵御疾病,但在健康状况低下的时候会出现一个很明显的警告信号,那就是身上十字标记的变化,当健康指标下降时,这个十字标记会很明显的变淡,提醒主人可能生病了,需要检查身体。只是政府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定期安排了健康检查,同时也是防止外人察觉这个秘密——他们一向不希望普通人知道太多从老屋来的人的事。
一开始我们都对这件事将信将疑,于是医生订了一个为期几个月的计划表,让摩亚定期检查,而当他的十字印记变淡时,则要马上来医院。事实让我们不得不信服,医生打听来的消息是正确的。
今天就是最后一次检查,以后摩亚便只需要在印记变淡的时候去看病了。因为我们都认为这最后一次已经没什么太大的意义,所以我便随了摩亚的性子,把它推迟了好几个星期,而医生也没有怎么催促。
可现在他却在半夜突然打来电话,用不同寻常的声音告诉我一件我们早就知道的事,还要我们马上出门,这不正常。
他的重点不是“摩亚”,而是“出门”。所以他没有说“到我这里来”。
医生不喜欢在电话里说多余的话,会用最简短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因此既然“我知道让摩亚不用定期来医院的方法了”是无用的信息,那有用的便是另外一个了。
“马上出门。”
马上出门。
你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而且我没有办法明说。
面对一个多年好友的奇怪电话,得出这样的结论不仅靠简单的推理,也含着莫名的直觉。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依然确信这个结论。也许我们被政府发现了,也许有人告密了,也许从老屋来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总之我们已经不能再在这个城市呆下去了。
今天和医生的见面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和薇奥莱塔的谈话可能是最后一次谈话,我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从此以后天各一方。
大家,对不起。
再见了。
……不…………是永别了吧。
火车隆隆作响,呼啸着向远方奔驰而去,前往未知的终点。
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f※※r※※e※※e※※
我是被摩亚扯醒的,直到我完全清醒过来后,他依旧不停的拉着我的袖子。
“西利尔,西利尔,你看,是太阳。”他指着窗外,言语中透出无法掩饰的惊讶和兴奋。
即使不用看也能感觉到笼罩着大地的阳光有多美丽多灿烂,我不愿睁开眼睛,用全身来体会久违的阳光,城市里只流传于人们口中的珍宝此时就在身边,温柔的拥抱着我,驱散我身上的所有寒冷,潮湿,给我欢乐和希望,似乎在预示着一段幸福生活的开始。
我猜测着窗外的景色,缓缓的睁开眼,光线忽然刺入,带来一阵酸痛,躲避了一会儿之后,刺目被广阔的大地所取代,视线所及之处生机盎然。近处是大片的野花田,小小的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像一幅活动的彩画般艳丽。向日葵害羞一般垂下头,却依然掩饰不住高贵的金灿;蒲公英的绒毛四处飞散,伴随着鸟儿飘向天空更高更蓝的地方。
远处的森林不再像昨夜那般模糊,大片的绿色密密麻麻的排列着,一直延伸到尽头的地平线,单调的颜色是如此的赏心悦目,以至于刚离开不久的城市与之相比,简直就像一潭灰暗的死水。
一夜的动荡转眼间被这样的祥和替代,让我有些不习惯。不过无论怎样,过去的已经过去,即使再如何惋惜哀悼也没有用,我今后要想的,应该是与摩亚继续生活下去,给他安定的一生。
精神焕发的孩子半跪在座椅上,享受着阳光和微风。纤细的褐发在脑后飞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情。
我不禁微笑,勾住他的肩膀,把他拉下来。
“当心别摔出去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天气。”他像撒娇搬微微晃动身体,满意的语气好象在说这一切都是我给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