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楼被清空,周围十米内站满府兵。
唐池与皇甫彖被敬到上座,温朝明立于下首。
李家不知唐池二人身分,李父等几位李家长辈偕同李琳站在温朝明后侧。
「我把李琳嫁给温朝明,你觉得如何?」彖在唐池耳边低声笑问。
「这件事让我来处理可好?」
「你不会想娶她吧?」男人对他眨眼,脸上虽在笑,眼中却无笑意。
唐池轻笑一声,探过身,伏在那人耳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笑骂了一句:「醋坛子!」
笑意进入眼中,男人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状。
「咳,李小姐,林兄,呵呵,在下有些事想请教于妳,不知可否?」
李琳听到唐池呼唤,柳眉儿一扬,大大方方走向唐池,行了一个万福。
「唐兄,小妹前面因故多有隐瞒,还请唐兄莫放在心上。」
瞧二人这样似乎是熟识,又听李琳称呼唐池为唐兄,温朝明惊讶之余又觉心凉,转瞬想到那人应该绝对不会让唐池有他想的可能,这才稍稍心安。
「当然。我知妳难处,女孩子行走在外自然是男装方便,倒是在下如有唐突之处,还请李小姐原谅则个。」唐池笑着拱手为礼。
「唐兄不必多礼,经过刚才一事,你我将来也可能是一家人,就算唐兄有唐突之处,外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好个大胆女孩!根本不给唐池推托的机会,一句话就把终身托付而出,话语间丝毫不见扭捏之态。因为她说得太大方直率,反而让人无法开口,教训她一个女孩子说这种话根本不合礼数云云。
唐池微微一笑,他虽然惯为他人着想,但并不代表他可以随便让人套牢。拍拍那人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开口道:「妳称我为兄,我对妳亦觉有缘,自可把我当一家人看待,若有事为兄的亦不会推托。」
「就如现在,温大人怀中有妳抛下的绣球,按照民俗,他便算是妳挑中之人,但刚才情形颇为混乱,如果妳觉得结果不如妳所想,为兄自然会为妳做主,跟温大人商量把此事作废从头来过。妳意下如何?」
李琳暗中捏紧小手,指甲盖深深掐进掌心,抱着破釜沉舟之心,抬头昂然道:「唐兄美意,小女子理会。但如果论起刚才结果,楼外众多百姓包括小女子家人,也都见到绣球先落于你身。」
「如此情况下,唐兄让小女子另选结果,是不是有抛弃之嫌?或者唐兄是在嫌弃小女子出身低微?」
「李小姐过言了。在下……」
不等唐池说完,李琳打断话头继续说道:「唐兄身分到此也不必隐瞒。小女子刚才已经听到温大人称呼您为王爷,当朝王爷,贵姓唐者,只得齐凛王一人。如此唐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然不屑小女子这样的民间丑女为伴。」
「如果王爷嫌弃,小女子也不敢高攀王爷,只是王爷难免留下薄幸之名。小女子遇到此事,也无脸再嫁他人,宁愿终生留于家中侍候父母。」
李家父老一听此唐兄竟然是当朝齐凛王,个个目瞪口呆,也不知李琳是怎么有幸认识了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物,同时觉得李琳口吻过硬,担心王爷怪罪下来,一个个又心生担忧。
「草民等叩见王爷,王爷千岁!」李家同李琳全部跪下请安。
好个牙尖嘴利的女子!彖瞇起双眼,只觉那张脸碍眼至极。
唐池微微皱眉,这才明白彖为什么说李氏不是易与之辈,这样心思缜密的女子,倒也难怪她能一手掌握李家商行。
只是她这样硬是把白说成黑,颇含要挟的口吻,让唐池对她原本有的一些好感也弱了许多,但同时也对这样的她起了佩服之心。
十二
「免礼。李姑娘等请起。」王爷身分暴露,唐池也不再用小姐称呼李氏。
李家虽是富商,但并无功名更无人为官,先前称她小姐是为尊敬,如今地位高下一分,再称她小姐难免给人讽刺之意。
「李姑娘,妳方才所言,恕唐池不能苟同。半月前,在绍兴茶摊初见扮作男装的李姑娘,幸得同桌,席间也只是互道久仰,再见李姑娘还是男装,可惜未得一言便因同伴急病离去,更无亲近。」
「后得扮作男装的林兄相约在此楼下相见,唐池如约赴会。却不知为何在姑娘口中就成了那薄幸之人?」
顿了顿,唐池接道:「仅凭抛绣球一举就定下终身未免轻率。话可以随便姑娘说去,唐池无妻无子将来也不准备成家,就算留下骂名也无伤大雅,但李姑娘刚才所言如果传出,让那小人误解李姑娘妄想高攀王家又遭羞辱,却是大为不美,李姑娘妳说可是?」
「女孩儿最重是闺誉,如果闺誉被辱让人误解,李家面子自然也会被抹黑。李姑娘将来若还想在商界立足,闺誉二字万万不可轻慢。唐池言尽于此,还望李姑娘三思。」
李琳哑然。这就是她眼中淳厚心慈的唐池么?
心地淳厚之人一向容易驾驭,她以为唐池既无妻又有善名,这才以退为进想逼他应承婚事,可眼前这个面带淡淡笑意,却吐出冷漠言语,不能让人反驳的人又是谁?
她看错这个人了么?
温朝明看着身侧的李琳,眼中既有怜惜也有无奈。这就是轻视唐池之人的下场吧。
为什么这些以为唐池好欺负的人,从来不想想当圣夺得天下安稳四方时,是谁在一边为他出谋划策?又是谁安然周旋于百官之间,且能不沾半点污痕?如今又是谁与当圣平起平坐,每日安坐于朝堂之上?
世人皆以为唐池能坐稳王位是因为当圣口谕,可他们为什么不想想近四年来,朝中文武百宫将相王侯数十人,为何竟无一人奏本弹劾他?
唉,说来说去,妳李琳虽然聪慧善用手腕,但又怎及得上他唐池半分!
李琳咬唇,想想还是心有不甘,说话间也没了尊卑。
「难道你身为王爷就能疏忽民俗吗?绣球招亲千年有之,你既然被我抛中,就表示和我有缘,按理就应该娶我为妻。何况那么多人看到!你不娶我,岂不在毁我闺誉?」
「妳这妮子给我闭嘴!什么话都让妳说了!再烦我就把妳嫁给生癞子的乞丐!什么狗屁抛绣球,那结果不算数!以后大亚一律不准抛绣球招亲!以后谁要再敢弄这种把戏,无论官民一律严惩不贷!」
彖终于不耐烦,一口否决招亲结果。开玩笑,竟然有人抢亲抢到他头上来了!敢拿民俗作借口打他的唐池主意,那他就把这民俗彻底取消!别说民俗,就是律法他也照样当场砍!
就盛凛帝这句话,此后大亚百年内无人敢再搭绣楼抛绣球。呜呼哀哉!绣球悲哀!
「你、你……」李琳给他气得发抖,「你还讲不讲王法!你说不算数就可以不算数哪!」
皇甫彖邪邪一笑,眼眸阴厉如魔,盯着李琳一字一顿缓缓吐出:「老子就是王法!老子说不算数就是不算数!」
「你!」
「李琳妳闭嘴!」温朝明见她不知高低竟用手指指向那人,惊吓之下一巴掌打下。
「皇上恕罪,草民李琳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者不罪,还请皇上宽谅。」温朝明口呼万岁,跪下为李琳求情。
李琳手掌被打,刚想发怒,却见温朝明跪下三呼万岁,当场呆住。
李家父老反应快的,一把拉下李琳,扑通扑通全部跪下,尤其是李父,磕头如捣蒜就怕大祸临头。
「你答应这事让我处理的。」唐池见彖自暴身分,无奈下只能小声埋怨。
「哼,再让你管这事,我头上就要戴绿帽了!」彖冷哼一声驳回。
「你胡说什么!」唐池脸刷的变红,连忙看向底下,担心这句话有多少人听到。
彖笑得阴险,暗中摸了他一把,让他脸上充血更多,心中爽快了这才抬起头来面对底下众人。
「好了,不用再磕了!全都抬起头来!妮子,朕给妳两个选择。第一,嫁给温朝明。第二,让温朝明娶妳。」
「不要!我不要嫁给他!我根本就不喜欢他!我看到他就想吐!凭什么他想娶我我就要嫁给他!不!我死都不要!」李琳大声拒绝,态度坚决异常,就算知道上座人的身分也不让丝毫,看来她真的是非常讨厌温朝明。
任是温朝明已经被她拒绝惯,被心爱的女子这般当面严辞死拒,也禁不住伤心愤怒起来。
李家父老见李琳如此不顾死活,全都皱起眉头。
儿啊,妳可要想清楚啊!如今妳抗拒的可不是浙江布政使司温朝明,而是当今掌握天下所有人生杀大权的皇上啊!
唐池观两人神色,看得出李琳是真的不喜欢温朝明,一觉强扭的瓜儿不甜,二觉李琳可怜又可佩,想想,轻轻把手掌置于那人放在桌面上的手掌之上,握住。
彖理会唐池意思,不想他为此女过多操心,心念一转已有安排。
「既然如此,朕准妳如非自愿可以不嫁给任何人,但同时朕也有个条件,妳必须拜温朝明为兄,将来要嫁之人除非他同意,否则妳只能待字闺中。就这样,李家众人退下,温朝明暂且留下!」
「凭什么!我凭什么要接受这样的条件!如果温朝明不想让我嫁人,那我不是一辈子都要守活寡!那和嫁给他有什么区别!我不要……不要……」李琳到此时,终于像个女孩子一样软倒在地痛哭失声。
「彖……」
唐池刚想张口,温朝明忽然跪下叩头道:「陛下,李氏不愿嫁给微臣,微臣也不愿再逼她。臣发誓一生待她如亲妹,必将帮她在两年内寻得一门好亲事,如若她想嫁,只要那人真心对她,臣以此项上人头担保绝不阻扰!望陛下成全。」
似乎料到他会这样说,彖对唐池得意一笑,挥手道:「准。」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琳止住哭声,没想到温朝明会在最后帮她一把,心中纠葛万分,胡涂中被李家父老告罪拉出知意楼。
在温朝明护送下回到下榻客栈,把其招进内室密谈了半刻,目送温朝明感恩戴德千恩万谢的离去后,唐池总算弄懂了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这次出宫就是为了温朝明?」
「错。这次出宫是为你我。温朝明只是你非要让我冠上查访民情一名,而随手抽的一卷卷宗。」
「随手?」
某人撇嘴,「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不查紧点,江山什么时候换人坐都不知道。」
「你办绍兴知府温长如只是为了隔山振虎?」
「就如你所说,温朝明并无大恶,对我也一向忠心,但他生性护短,又律下不严,时间长久让温家在浙江坐大,对朝廷对百姓都不是好事,趁此机会,敲他一敲,待他任期一满如无民留就换他职。我相信今天过后,浙江内姓温的官儿不会超过两人。」
「他明明有错,你不办他又是为何?」
「你说的啊,不要让人觉得办他有兔死狗烹之嫌。依我之意本来想让他官降一品罚俸禄三年,顺便也藉温朝明警告一下其它不安生的臭虫,听你的话让他维持原状了。」
「呵呵,听我的话?你要没这个意思又怎么会听我的?」
「是啊,我一想到如果天下那些官儿都安生了,等下次我想拉你出去时岂不是没了借口。这一想,赶紧听话。」
「胡闹!」
嘿嘿!蹭蹭蹭,蹭进那人怀中,抓过那人胳膊横抱于胸前。
「你为何要自暴身分?」清秀的男子抚摸着怀中人的长发,一脸柔情宠腻。
美丽的男子挑着眼角儿笑得百媚横生,「谁叫那妮子跟我抢你!我只不过想告诉她,她抢死了也抢不过我而已!」
「老子就是王法……这话你也能说出口,我看你真的是越来越昏庸了。」有人摇头叹息。弹指就是一下,正中脑门。
男人呼痛,不依,张嘴乱咬。
纱帐放下,一阵厮磨,情海欲海,随得那人沉浮,狂风暴浪,几经消磨,耐不得终于张嘴求饶。
「我身子不是铁打的,你别再折腾了……」说话间断断续绩,像是后力不继。
那人不再冲刺,却改成轻摇慢推,进一寸退三分,消消停停,竟似在他里面养精蓄锐。
「你迟早要了我的命去……」男人的声音含进了呜咽。
那残暴的人儿却依然伏身其上纵性驾驭,口中在男人耳边一边又一边呼唤他的名,呢喃他的爱。
「你若去了,天上地下我陪你一起……」
——《男儿也会流泪》番外之二《老子就是王法》完
《冲冠一怒为蓝颜》番外之
漠北行
「一年半了,距我上次离开漠北已经过了一年半,时间过得真是快。不知道呼大哥是否安好……」任果心有感触的喃喃说道。
「他啊,身为匈奴的单于自然不会过得很差!说不定现在正怀搂美女大谱鸳鸯曲呢!」任鹰晃晃手中的马鞭,不无嫉护的说道。
对啊,他嫉妒!嫉妒每一个现在佳人在抱的男人!不要问他为什么,因为答案太明显,那就是他——欲求不满!极度的!
从三天前为了赶路,果果就不再让他碰了,说是为了保持精力赶车。害得他现在精力饱满的都快疯了!他不要光看得到吃不到啦!
「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换我来?」果果关心地问道。这两天一直都是鹰在赶车,想必是非常疲累了吧。
「不用了,你也不识路。还是我来好了,你陪在我旁边就好。」鹰暗中打著鬼主意。
「给你。」果果递过水壶。大热天的赶车,也真是辛苦他了。
本来依自己的意思是想在过年前来的,但他说漠北的冬天让人受不了,所以才会拖到夏天,可是出发的时候,他又说夏天赶路太热,要是骑马的话非得生痱子不可,弄到最後,又是坐马车!说句实在话,自己实在很不愿坐马车。因为……唉,难於启齿。
「你看今天要不要多赶一些路?如果赶一赶,再有三日就可进入漠北边境。」鹰问道。
「嗯……好吧。只要你不太辛苦,那就赶一站吧。」
「哼!你果然还是想早日见到你的呼大哥呀!好,我赶!嘚儿驾!」鹰一挥马鞭,振空一声鞭响,拉车的马匹跑得更快了。
果果哭笑不得,这个话题从出发前日开始,不,好像他时时刻刻都记在心中,时不时地冒出来酸两句。也不知吃的是哪门子醋?想到这一年多来,他所表现出的独占欲,果果不禁摇头。
以前都是作少爷的他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如今是他这个名义上任府的大少爷,走到哪儿後面肯定会有四少爷任鹰的影子,甩都甩不掉,就算甩得掉他也不敢甩。後果可怕啊!他可不想经常两三天下不了床——
鹰他有时候真的会一整天的和他待在床上哪儿也不去,问他生意不顾了吗?他说就算任府所有的人坐吃山空、挥霍过日,也可以过上三辈子有余!
唉……这就是饱暖思淫欲的铁证。
还有更荒唐的,富贾商户来找任府谈生意的时候,总喜欢邀请自己和其他几位兄弟去青楼喝花酒,就算不去青楼,也会叫上有名的花魁来陪席。
刚开始,鹰还能忍受。
有一次,一位姑娘趁他去方便的时候,跑过来给自己敬酒,顺势就要往大腿上坐,被如厕回来的鹰看见,当场发飙,自此,任府四少爷也是任府所有产业的总龙头发下话来,谁要是敢再在谈生意的时候带进姑娘,这生意就不用谈了!
弄到今年初开始,有求任府的生意几乎都是规规矩矩坐下来谈的,任府出去谈生意时,只要自己和鹰出场,那就肯定是见不到青楼女子的。
搞得外面四处纷纷扬扬传说任府四少有恋兄情结,以至於任府大少爷都已经二十过半了,都还没有娶妻。
更离奇的是,竟然还有人传说任府的四少其实就是任府大少的妻子,只因为女子不好抛头露面,所以才会女扮男装假装任府四少,紧跟在其夫身後,以防他绿叶爬墙。
「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是不是在想你的呼大哥呀?」鹰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嗤,」果果忍不住笑出来,「你啊……」
「哼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是在想你那温柔宽厚人品一流的匈奴头大哥!我这个脾气坏、心狠手辣、为人冷酷、不讲情面的『弟弟』自然是不在你心头放著!哼哼哼!呜……」他嘴一瘪很委屈的样子。
我怎么从来没看见你在你的那帮属下面前做这种表情呢,果果暗自好笑,不敢再笑出声刺激他。
「我刚才在想你,想我是不是需要和你拜堂成亲。你知道外面在传说你是我醋妻的事吗?」
「知道,我还知道流言的根源来自哪裏。」
「噢,哪裏?」
「嘿嘿,被我扔到西域开拓新丝绸路的人。」
「乌展?呵呵呵……」
果果笑开了怀,在家裏最会给鹰捣蛋,总是在紧要关头撞入他和自己……的就是这个乌展。後来,鹰实在受不了他闲来无事天天来「拜访」,直接就把他绑起来,扔上前往西域的商队车,让他去开拓新生意去了。
呵呵呵!没想到那个流言也是他放出的,果果笑倒。
「自从那个家伙从家裏消失了,大爷我才总算能过上性福日子,得想法子让那小子在那儿多待一段时间。果果,说真的,乾脆咱们真拜堂吧,我可以穿女装,保证让看了的人再也不敢向你提亲事!」
对那些三天两头跑上门为任果提亲的三姑六婆,鹰可是一肚子恼火,偏偏果果又不让他发火,说是邻里关系重要。而以果果的性子,如果跟别人说他是自己的,肯定会羞得不理他或跑回娘家(漠北)也有可能。
「呵呵,我不要有个比我高的新娘。」果果开玩笑的说,这一年多来他变得开朗多也爱笑了,这点最让鹰开心。
「什么嘛,人家要嫁给你,你还嫌我!那你嫁给我好了。」鹰不悦。
「你啊,我的样子能穿女装么……」果果伸手抚摸鹰的脸颊,算是在安慰他。
「怎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