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负责监视的刑警们的再次护送下,透与纯也,再加上沙知与冈岛来到了春木敬于住的公寓。
沙知和冈岛会什么也不说就跟来,是因为他们想要相信自己的好友与后辈,所以觉得把事情查清就可以洗脱对方的嫌疑。
沙知自己走上去,按下了门上的门铃。
“……沙知。”
“对不起,我都没给你打电话,就突然跑过来了。那个……”
打开门的时候,敬子用冰冷而怀疑的眼光打量着沙知和后面的男人,用冷淡的态度说了声“请进”,把他们让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
“唉?”
沙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望着面带自嘲神色的敬子。
“‘Maria’,还真是亏你说得出来呢。你带着的这三个人就是使徒了吧?”
“你说什么啊?”
敬子狠狠地瞪了迷惑的沙知一眼。
“到了现在还装什么傻。虽然换了一个邮箱,可是发那封邮件的不就是你吗。”
“你收到了什么邮件?”
透制止了想要说些什么的沙知,代之地问出了一句话,敬子又把充满敌意的眼光转向了他。
“‘你就是犹大’——犹大不就是叛徒的代名词吗。就算不是基督徒,谁也都知道这是个蔑称。你觉得会有人被人这么叫了还高兴吗?把自己比成圣母,别人就是叛徒,你到底是什么神经啊。”
“虽然你会觉得不愉快是一定的,可是发信的人未必就是有马小姐啊。”
透再问。敬于愤愤地哼了一声。
“你把名字倒过来读一下不就知道了吗。这除了是沙知,还能是谁?”
“MARIA,ARIMA——有马……”
的确是这样没错。纯也和冈岛不解地面面相觑。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是一种anagram啊。”
“就是改变字母的排列顺序,变成其他单词的文字游戏。”
纯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对。最有名的例子就是意味着‘活着’的‘live’,只要倒过来读就成了意思是邪恶的‘evil’,因为很有讽刺意义,所以也广为人知。可是啊,春木小姐。”
透看向敬子。
“你又为什么会马上就知道这是文字游戏呢?”
“呃——”
“的确‘Maria’是由‘Aarima’转换过来的。是有人有意识地暗示了有马小姐的姓氏,但是,那个人是我。”
“透,你……!”
原来他出门前发的邮件就是这个啊。纯也哑然地张望着搭档。
“你说不是沙知做的?那为什么水城学长要做这样的事……”
“我只是想试探你一下,看看你能不能看穿这是个文字游戏。”
向着整个人都呆住了的敬子,透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就跟我预想的一样。你立刻就联想到了有马小姐:而这是因为你自己也曾经用过这个办法的缘故。”
透看向了纯也:
“草薙收到的那些邮件的发信人是谁?”
“那些邮件——你说:Hikaru吗?”
“只要把这个名字也转换一下,大家就会知道了。那个明明为了不被抓到而费了许多手段,却忍不住要在这种地方留下自己的签名,自我显示欲强烈的犯人到底是谁。”
纯也几个马上开始在头脑里把文字拆拆合合,看看到底能组成什么样的人名。
“hikura……hiraku……rihaku……haruki——”
“春木……?”
他们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是的。是敬子小姐的话,会有沙知的大头贴也是理所当然的。”
“开什么玩笑!你这是空口说白话,你到底有什么证据啊!”
被表情哀伤的冈岛一看,敬子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拼命反驳。
“如果说证据的话,我想只要看看你的电脑也就不言自明了。”
说了句“失礼”,透就直接从玄关走到了敬子的房间。纯也和冈岛,还有沙知都不由自主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等一下,你别乱动别人的东西好不好!”
“难道你有什么不能被别人看到的东西吗?”
“我怎么可能有!”
“如果你问心无愧的话,就请不要拦我。为了洗清你的好友有马小姐,她的男朋友冈岛君,以及他的朋友草薙的怀疑,请你务必要协助我一下。’
“你,你到底有什么权力——”
根本无视敬子的阻挠,透按下了开关,打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启动邮件软件,检查了发送过的邮件。
“……根本没有啊。”
冈岛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一切,用非难的口吻这样说着。他们要找的,是以“Hikaru”的名义发给纯也的邮件。
“是啊。已经删除掉了。不过这也是当然的。”
地址簿里也没有纯也的名字。但是这些都在透的预想范围内,他无视纯也沮丧的样子,按下了写信的按扭,调出了输入文字的画面。
“你知道吗?最近的输入软件都做得非常的聪明哦。一开始的时候输入效率很差,特别是输入固有名词的时候很辛苦,可是到了现在,已经变得很顺手了。”
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一样,透输入了 “春木敬子”、“冈岛弘人”……电脑都迅速地完成了字母到汉字的转换。透示意众人。
“不但软件中存储的词汇量越来越丰富,而且更加入了学习机能。使用频繁的词条就会被记忆下来,优先进行转化,非常方便的哦。
比方说,输入‘haruki,除了‘春木’这个姓氏之外,还有‘春树’、‘晴树’、‘春喜’等名字。但是你的电脑只会优先显示出‘春木’,这是因为你经常会用电脑写报告或者发信什么的,要署自己的名字的缘故。”
只要用过电脑或者文字处理机的人,谁都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为什么现在要提这个呢?纯也他们很是惊讶。
但透无视他们的困惑,把话继续了下去。
“而学习机能中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如果是变换频繁的词语的话,不用把单词或者句子全部输进去,输到一半就会显示出来了。就好像刚才的,‘haruki’,其实我只打了一个‘ha’备选栏里就已经出现了‘春木’这个词。只有三个字的话,可能还看不出什么大差别来,但如果要重复使用很长的词语的话——比如‘日本环球娱乐影城’,只要打个开头的字就能自动输入,耶不是非常方便吗?根本不用特地去让输入软件记忆略称,非常省事。”
“咦,这个我不知道呢。我每次都是全都打出来……”
好不容易有个这么方便的功能,可是不去用就没有意义了,知道自己浪赞了不少工夫,纯也苦笑了起来。但是透又转变了话题。
“好,‘Hikaru’发来的信上有个特殊的习惯,会把长音‘一’都换成箭头‘→’。虽然女中学生们在用手写信的时候常会这么做,可是这个箭头并不是能用电脑键盘直接敲出来的东西,要表示出来的话,就需要进行其他的操作。”
透出示了打印在纸面上的邮件内容,语调清晰地说明道。
“在使用汉字转换软件的时候,要打出箭头有三个方法。第一是按三次‘F1O’键调出符号表,从里面选择。这相当的麻烦。因为一次只显示十个符号,箭头又在相当后的地方,必须要翻上很多次页才行。”
透实际演示了一下。要打出一个“→”,就要按上三回“F1O”,十回“翻页”。
“第二种是启动,‘文字列表’这个系统,从符号一览表中进行选择。这里把符号分成了‘括弧’、‘单位’、‘罗马数字’等种类,比较容易找到目的符号。而且只用鼠标就能操作,比较简单。
但是在双手忙碌地在键盘上输入文章的时候,却不得不分出一只手去操作鼠标,为了输入一个符号,中断输入工作。次数一多的话,还是会觉得麻烦的。”
符号表中有“箭头”这个项目,透选择了它,出现了“↑”“↓”“→”“←”四个箭头。
“第三个就是和输入普通单词一样的方法了。其实符号也跟普通的单词没什么两样,可以显示在备选栏里。比如输入‘OHFU’进行变换的话,除了‘音符’‘音谱’之外,也有‘/’。同样道理,假如你输入‘yajirushi’,除了汉字的‘矢印’[注:日语箭头之意),也会跑出‘↑’
‘↓’之类的来。”
但为了不消除证据,透这次没有做出演示。
“好,让我们把话题回到学习机能上来。也就是说,不用把‘yajirushi’全都输进去,只要打个‘ya’,也就能调出‘→’来了。只要你之前曾经多少次地输入过的话……哪。”
透的眼光直视着敬子,按下了键盘上的“Y”和“A”,然后按了转换键。
“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随着屏幕上显示出“矢”、“屋”等汉字,一个“→”也显示了出来。
“那、那又怎么样!就算我频繁地用了箭头,那又能说明什么?!箭头什么的,做报告的时候也会用到,一点也不奇怪吧?你根本就没有我用箭头代替长音的证据!”
“……这么说起来也是啊。又不可能直接出现‘邮→件’这样的单词,只是一个箭头的话,的确谁都可能用到的。”
看看一下子就打了退堂鼓的纯也,透叹了口气。
“那这个也是谁都会用到的吗?”
透敲了“J”和“U”两个键。当纯也他们看到只凭着“じゆ”显示出来的备选栏时,一起屏住了呼吸。
“‘纯也先生’——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的男朋友、朋友或者家人里,有人叫做纯也的吗?”
敬子一时语塞,但是马上又拼命地辩解着:
“……信……是写信的缘故!不是电子邮件,而是文字处理机的。所以一定是留下了那时候的记忆才对。汉字转换的软件是可以和文字处理机的共通的,”
“写信,写给谁?”
敬子指着纯也。
“虽然沙知并不是他的女朋友,可是他却那么帮沙知着想。看他那么温柔,我喜欢上了他,所以想和他交往。”
透把两颗卫生球送向了突然遭到告白的纯也,纯也赶快拼命摇头,表示:“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收到那种信的!”
“可是我却没有勇气把信寄出去,结果只能处理掉了。”
“……算我拜托你,就是要找借口,也要找个像样点的。请你不要随便利用我的朋友。”
“我没有撒谎。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那我觉得你还是早点放弃的好。因为草薙是不可能会喜欢上你的。”
透辛辣地一语打破了她的辩解,敬子的脸刷地一下变青了。
“你说他不可能会喜欢上我是什么意思,因为我不像沙知那么漂亮可爱,所以他根本不会理睬我这样的人吗?”
“我可并没有说过什么‘你这样的人’之类的话。如果让你误会了的话,那我向你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喜欢的对象了。”
见透斩钉截铁地说出了实情,不只纯也本人,连知道了内情的冈岛和沙知都一起瞪大子眼睛。
“……我都不知道,他们感情好吗?”
敬子的视线转向了纯也,正当纯也要“那当然!”地点头的时候——
“嗯,该怎么说呢。有人说他们两个成为恋人关系是形势所迫,其实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但是并没听说他们要分手。虽然可能会让你不高兴,但是他们好歹算是在交往吧。”
透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形、形势所迫……”
这样哼哼着的可不是敬子。看着满脸消沉的纯也,冈岛按住了额头,心道:“真是可怜的家伙啊。”
“他的事情就不说了,有学习机能的,可不只是日语单词而已哦。”
透咳嗽了一声,回到了正题,在按下“H”与转换健之后,无法再解释的证据就出现在了屏幕上,室内陷入了一片沉静。
Hikam——过去无数次地用半角的字母表示过的单词,如今清晰地表现在了备选栏中。
“……话说回来,就算你把我发的邮件误认为是有马小姐发的,但又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如果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也就罢了,一般人对只有一次的恶作剧是不会愤怒到这种程度的啊。”
在敬子咬着嘴唇的时候,透改变了话题。
“你会生气,正是因为我说准了不是吗。你实际上已经成为了犹大——表面上装作是同伴,背地里却陷害对方,而你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所认识对吧。”
“………”
“把烤鸡串递给西山的时候,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盘子的一边有一个红色的标记。
因为放材料和餐具的纸箱子是用马克笔作了标记的,一开始我以为是笔尖不小心碰到了盘子。而且那个红道并不在放食物的内侧,所以我也就没太在意。”
如果我那时候就注意到那个印子的意义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透很悔恨地说道。
“你之所以会在盘子上做上记号.是为了以后回收吧。你是看着西山在哪里吃掉鸡肉串的,等大学祭的第一天结束之后,事件还没有被发觉的时候,你就找过了附近的垃圾箱,把给他的盘子捡走处理掉。
这样就没法断定是怎么下毒的了。
可是你却单单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你忘记处理筷子了。而一次性的筷子是我随便拿的,没有任何印记,你也没法回收。
女性的话还可能用筷子把鸡肉串上的鸡肉一块块地取下来再吃,但是男性基本不会有人这么做。实际上,他的确也就是这么直接吃掉的。所以也就是说,假如筷子上有毒素附着,那就可以断定毒是下在炒面里。而且他先把炒面吃掉了,所以经由口中而沾到毒素也是不可能
的。”
透从袋子里取出了一付使用过的筷子。
“这就是那双筷子了。是鉴识课的人在垃圾中发现的。警方在上面检验出了乌头喊和西山的唾液。”
“……就算毒药是下在炒面里的,那也不能说明就是我下的。”
敬子用眼睛示意着当天和她一起做炒面的纯也。
“不,下毒的人是你,不是草薙。因为我是从你手里接过盘子的。
因为铁板上一次要做很多人份的炒面,你不能在这个阶段下毒,否则就很可能造成其他的牺牲。很显然,你是在盛盘之后才下毒的。”
透一针见血地指摘道。
敬子脸色苍白地望着筷子,然后就像忽然泄了气一样,瘫坐了下去。
“……虽然我并没有向你的老家确认,但你说你妹妹和家里吵架,突然跑到你这里来的事情是假话吧?”
透看了看根本没有其他人居住迹象的房间。
“恐怕,你是根本不想让有马小姐在大学祭前住到你的家里来,才编出了那些话的。因为你要把毒素从乌头根里抽出来,而这些你自然不能当着有马小姐的面来做。”
难道不是这样吗,对发问的透,敬子投去空虚的目光。
“可是我还是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那就是为什么西山会到模拟店来。就他之前的行为来看,虽然他在做跟踪狂,却没有与有马小姐直接接触过。不说他跟踪或者蹲点的时候都不会刻意把自己暴露出来,就连上课的时候,他也不会坐在有马小姐附近的座位上。”
这样的话,他又为什么故意在大学祭上特地到店里来呢。
如果他不到店里来的话,那么沙知就不会用上准备好了的夹竹桃
串,敬子也就没法借机下毒了。
“而且还有一个疑问。西山又到底是为什么,正好同时点了炒面和烤鸡串呢?”
“这么说来的确是……”
这不就是自己往圈套里跳了吗。纯也想不透地歪过了头。
“虽然我接下来说的事情都是出于臆测.但是不是你主动联络了西山,做了什么让他来店里的事情?不用说,你自然是拿有马小姐做饵来钓他。比如说,你说会帮助他们重归于好,给他们创造一个说话的机会什么的。”
透说到这里中断了话题,等待着敬子的回答。紧迫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房间。
在全体的注视中,她的肩膀颤抖了起来。
“敬子……?”
谁都以为她是哭了,但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她其实是在笑的。
“……我说了,我说沙知想跟你和好。可是现在在忙着准备大学祭,所以十一月二日的夜里,沙知会给你打电话的,希望你能等到那个时候。因为事情被冈岛知道就麻烦了,所以请你不要给她打电话,也不要和她说话。
我在事前在电话里对西山说了这些。为了不被人查到通话记录,我用的是在买手机还不用登记真实身份的时候买的廉价可抛式手机。那个男人真是个蠢货。他一口就答应了。”
敬子开始了她的交代,但是她的口气里却带着嘲讽和怨毒。
原来如此,所以西山的骚扰行为才会突然中止的啊。
“然后我就装做没事一样地对西山说:“如果你来店里帮忙捧场的话,会对你们和好有好处的哦。沙知会做烤鸡串,我会做炒面,请你在三点到六点之间来买吧。”’
“西山身边带的那个电子计算器和报告纸——记在上面的数字也是你做的吗?”
透是用更加严厉的表情问出这个问题的。
“对。我说这是沙知给他的留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能她会在打电话的时候对你解释吧。总之请你好好地保存那些,直到她打电话来……”
“不说邮件的事情,你做这种事情是为了让警方怀疑草薙。为什么你要对他做出这种事情来呢。本来他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啊。”
“因为我讨厌他。”
向着语带怒意地询问的透,敬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我看了那个新闻发布会就非常火大。他那种人看着就觉得是个爽朗的好青年,谁都会对他产生好感。摆出一张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邪恶一样的脸来,还给不会说话的你打圆场,我就是最讨厌他装善人的这种方法。
所以我才想捉弄他,给他发了那个邮件,结果他却真的同情了我,很认真地给我回了信。就是我为了泄愤,故意写了好多一看就是撒谎的事情,他也根本没发现,还鼓励我。我真是气得快要爆炸了。
我想那我就发一张精精神神地笑着的沙知的照片给他,他再怎么迟钝也该明白过来了吧。可是他还是没骂我,量后还说得跟个大善人一样。”
“……所以你才想给他点苦头吃,让警方怀疑他吗。”
透语调苦涩地念道。
“你搞错了一件事。”
“咦?”
“他并不是在装善人,而是他本来就是个大善人。啊,换句话说,他就是神经粗得跟钢筋一样。最后那封邮件,其实是我写的。指出你撒谎的人也是我。他就是看了那张照片也根本没想到你骗了他。他是从心底相信了你的话的。”
“怎么会……”
“他就是这么个一旦相信上对方,就绝对不会怀疑的人。我的确也常常骂他是个傻瓜。而且他明明生了这么一副性格,将来还想当刑警,真是笑死人了吧?我可是觉得世界上再没谁比他更不适合当刑警的了。”
透以看笨蛋一样的表情笑着。
“你,你这到底是夸我还是挖苦我啊……”
纯也望向透的含恨眼光遭到了透的彻底无视,透又转回了话题:
“我还有量后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问你。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憎恨身为你好友的有马小姐呢?而且又为什么非得杀死西山不可呢?难道说,你只是想要陷害有马小姐而已,并不是要杀死他的?”
就因为在电视上看到觉得讨厌这个理由,她就设圈套来嘲弄纯也。那么以她的个性真的可能做出这种事来。于是透很慎重地问道。
“……我喜欢沙知。她又可爱,又直率,谁都会喜欢上她,她又能跟任何人都相处得很好。虽然我对这一点觉得不舒服,虽然只要站在她的身边,我无论到什么时候都只是个陪衬,可我也还是忍耐着想和她在一起,因为我们是朋友。
可是,当我看着跟丑陋的感情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沙知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要把她弄脏,我想看她堕落的丑陋样子——”
“敬子……”
沙知愕然地睁大了双眼,身体摇晃着,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她的背撞在了墙上,然后就这样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在长长的时间里,一直认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的人,心里却深藏着对自己的恶意。知道了这一点自然是会受到很大的打击,不知所措的。
但是困惑的并不只是沙知一个而已。看到敬子那昏暗的眼神,透挥身都是一凛,慌忙转开了眼睛。这并不是因为透害怕她,而是发现己和她有着能够产生共鸣的情感,而感到恐惧。
的确,自己的心里也有着和敬子相同的黑暗。自己因为憧憬那个纯真无垢的灵魂,在憧憬中产生了嫉妒。明明想要在那束光的身边感受到温暖,却又想让他堕落到和自己一样的黑暗里。
所以他常常会过度地揶榆善良的纯也,还会时时产生想要伤害他的冲动。说不定,自己其实是个与她非常相似的人。这也是某种的同性厌恶才对。
“……在沙知还在和西山交往的时候,我们国文科的六个朋友一起去打保龄球。沙知和我,还有西山,加上另外的三个男孩子。
大家决定三人一组,分成两队彼此比赛。为了实力平衡,每一队都是两个男的,一个女的。所以一开始就决定我要和沙知分在两队里,接着再分四个男孩。像这种时候,你们会到哪一队去?”
“嗯,如果实力差得特别悬殊的时候另说,反正也不是竞技,只是游戏而已,用猜拳来分不就好了吗?”
女性和女性,男性和男性来手心手背分成两组不就好了。透压抑着内心的动摇,这样答道。
“是啊。西山也提出了同样的方案。大家都觉得这样的话也不会有问题的吧。可是这时却出现了差别,猜拳不是男女同时进行的,而是让我和沙知先猜。
我想都没想就出了手背,而沙知也没发现是怎么回事,出了手心。看了这个之后,四个男生再来猜,而他们全都出了手心。”
透有些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吧?就是说,他们全都想和沙知一队,想和她一起玩,想坐在一个椅子上,在她旁边和她说话。而我是没入要的。”
敬子耸了耸肩自嘲着。
“全都是手心也分不成队,于是西山就苦笑着说:‘没办法啊,那我们来石头剪子布吧,赢了的两个人和沙知一组。’然后男人们就都同意了。他们郑重地决定三局两胜,很认真地争夺和沙知同一队的权利。
我很生气。想干脆回去好了。可是如果我说回去的话,沙知也会一起回去的吧。沙知总是跟我一起行动的,就算西山让她留下来,她也不会想一个人留在男人堆里,”
“也就是说,只要你开口说出回去,就不可能玩得成了。大家都会觉得没趣。所以你才忍耐着没有说吧。”
“……等玩过了保龄球之后,大家又去吃了晚饭,到了那个店里也是一样,为了争夺沙知身边的座位,他们又开始猜拳。真的很难堪,我是第一次遇到那么屈辱的事情。可是,我想你是不会明白被丢在一边的人的心情的吧。因为你是属于被人争夺的那一边的。”
“真抱歉,我想没有人会疯狂到争夺我的地步。我虽然外表还算好,可是性格差劲透顶,根本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但是……”
透微微顿了一下,看向尴尬地垂着头的沙知。
“可是被人拿来当做胜利者的奖品的话,我想那也不会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沙知在笑啊。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她暖昧地笑着。”
“那是——”
“有马小姐也有有马小姐的困扰。”
透正想要说下去的时候,一直沉默着听两人的对话的纯也像是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他开了口:
“可是那种情况下,要是她去劝说男人们的话,弄得不好不是会被你看成是夸耀胜利,或者在同情你吗?那样才更残酷啊。
她说过的。跟西山分手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做出了侮辱她的好朋友,也就是你的举动。”
“……我也是一样的。我会绝对不原谅西山,并不只是因为他侮辱了我。是他死缠不放,让沙知痛苦。我想我也许能把沙知从他的卑鄙行为里教出来。可是从西山那里解放出来的话。沙知就没有任何烦恼,可以和冈岛前辈幸福地在一起了——只有沙知一个人得到幸福……”
一边关心着朋友,一边又无法容忍她获得幸福。想让她遭到痛苦与小幸。想让她和自己留在同样的场所里。
“……你等一下。”
一个交织着迷惑、焦躁、愤怒与悲伤各种感情的声音打断了对话,是也保持着沉默的冈岛。
“为什么……沙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可是你却教唆沙知,让她犯罪?而且你还想把自己的罪行嫁祸给沙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把你当成亲姐姐一样仰慕的沙知……”
冈岛的表情与其说是愤怒来,不如说是快要哭出来了,他以这样的表情逼近了敬子。
“为什么啊!我也很信赖你的。你总是率先去做社团里的工作,面且做什么都做得那么漂亮能干——”
因为内心还处在一片混乱之中,冈岛的口气也充满了迷惑,可是敬子以冰冷的眼光盯住了他:
“这是‘信赖’吗?难道不就是方便而已吗,什么能干的经理人,认真的后辈。只有这些而已吧。你会注意到我,是因为我是你恋人的好友,如果没有这层关系的话,你自己根本不会看我的吧。”
“………!”
“就是沙知什么也不做,你也还是喜欢她,可我不一样,为了找到个能容身的地方,我必须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才行。就算被人利用,总比不被任何人需要来得好些。你又怎么能理解我的心情呢。”
这不是激烈的叫喊,也不是哭诉。而是放弃了一切,像是大彻大悟一样毫无起伏的冰冷声音。受到这淡淡的指责的冈岛,露出了茫然若失的表情。
“……也许是这样没错。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把你当成便利的存在的话,那的确是说谎的吧。”
被直截了当地指摘出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心理后,冈岛垂下了头,但是他马上又抬起了面孔。
“我不会找理由辩解的。如果我的不注意伤害了你的话,那要我怎么道歉,做什么来补偿都行。可是沙知不一样吧?沙知是真心地依赖你,根本不是利用你的啊。就算其他的谁想要利用你,也只有沙知不会这么做——可是,你又为什么做出这样的事来……!”
“不知道。”
敬子寂寂地答。就好像与双亲走失了的迷路的幼小孩童一样,露出了走投无路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说你不知道——”
“因为在疯狂的暴风里,是很难知道正确的风向的。”
给了无言的冈岛一个难过的回答的人,并不是敬子。
“水城?”
“在经历激烈的内心矛盾的时候,只有愤怒和憎恨这样的感情会被放大,然后挡住你的眼睛,让你根本看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恨谁,还有为什么要恨那个人。”
敬子的思想是自相矛盾而诡异的,但是透却漠然地感觉到,自己能够理解她。而在发现这一点后,他就更讨厌能够理解这种东西的自己。跟前敬子那丧失了生气般的样子,让透不知怎的觉得喘不过气来,他不得不有意识地强迫自己去进行呼吸。
“喂,你怎么了,没事吧?”
发现他的脸色非常难看,纯也连忙靠过来,支撑住了他。
换了是平时的话,透一定会叫他别这么粘人,把他赶开的。可是如今他却是如此依恋着这双大而温暖的手。当他抱住自己的肩膀的时候,心中那乌黑的淤块似乎就开始溶解消散了。
见透根本没有拒绝自己的接触,纯也很是吃惊。但是他还是开口道:
“……那个,你相信有言灵吗?”
一边把想要守护的他包进自己的手臂里,一边努力稳定着情绪,对敬子说着:
“言语里是带着眼睛看不到的力量的。无论是水还是食物,有人说着感谢的词语去喝去吃,有人不停地骂着去喝去吃,而这两种人尝到的味道就会有不同。赞赏和贬低会让花草的生命力都发生差别。所以我母亲从小跟我说,不要去说那些意义不好的话。
特别是生病的事情,这是不能撒谎的。如果撒谎说自己生病了,就会变成现实,如果诅咒别人变得不幸,让他生病或者受伤什么的,就会报应到自己身上。
因为小时候父母就一直告诉我不能装病,说别人的坏话自己也会倒霉,我也觉得这的确是真理。用了有负面意义的词的话,就会像自我暗示一样,给自己招来不好的事态。”
纯也向着低头不语的敬子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我想,你在给我写了那封假的邮件的时候,心就已经生病了。可是就算生了病,只要治好就好了。你已经说出了你的真心话,所以你已经没有事了呢。”
你一定能够恢复的,纯也用力地这样强调着,但敬子把头背了过去。
“……可是为自己的罪孽而悔恨的犹大上吊自杀了啊。”
“那是因为耶稣基督已经死丁,所以如果要谢罪的话,只能追随他而去吧。可是你不一样,你的玛利亚不是还好好地活在这里吗?虽然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你,但是先努力看看不好吗,就算要绝望地吊颈,也要留到最后再去做。
而且你还必须要偿还对西山犯下的罪才行。就算他是个再怎么差劲的家伙,也并不代表你就可以杀死他。他也是有家人的,恐怕以后你会被许多的人责备,遭到很痛苦的经历,也许甚至会让你觉得还是自杀的好。所以你才更不能简单地死掉。既然恬下去也是—种惩罚,那么
你就该自愿地接受它才对。”
“……那,我又该怎么偿还害了你的罪过呢?”
“我?你对我做了什么啊?”
我又没受到什么伤害,身体也没有任何的不舒服的说——看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纯也,透从他的臂弯里挣脱出来,开了一句玩笑:
“草薙先生,看来最近你的记忆力有所减退呢。以后不多注意可不行。”
没关系的。不管怀抱了多么黑暗的东西,自己也不会被它沾染。不会被阴暗的感情冲昏头脑。只要这双手还能拉住自己,只要这份温暖还在自己身边。
“你别把别人说成老年痴呆好不好!”
“难道不是吗?那就不是熊,而是走三步就忘掉的鸡了呢。”
“——?你说熊是什么意思?”
丢下纯也一个人在那边困惑,透看向两个女性。
“不开玩笑了。有马小姐和春木小姐,请你们趁现在去自首吧。现在还赶得上。否则一旦嫌疑确定,被断定是犯人的话,就只能作为‘坦白’而已了。虽然同样都是自己主动交代,但待遇却是截然不同的。
自首的话,首先会从轻判决,而且还会加上量情减刑。但是坦白就只能量情减刑而已。”
“可是警方已经知道我是犯人了啊。不是从西山用的筷子上发现乌头毒了吗,而做炒面的人是我……”
敬子低下了头,透见状苦笑了一声:
“啊,对不起,其实那是我撒谎。”
他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又说了句:“这么重要的证据,警方是绝对不可能会借给我的。”
“……撒谎……?”
“警方在找筷子的事虽然是真的,可是现在还没有发现。这双筷子是我在来这里之前,从有马小姐家顺手拿来的。”
“你——”
敬子一时无语,透收敛了笑意,恢复了认真的表情。
“可是他们总有一天会发现筷子,所以还是赶快的好。现在刑警正好就在外面。”
向是被透的话从后面推了一把一样,沙知站起身来,比敬子还要快地向着玄关走了过去。
“沙知!等—下,我也一起去I”
“谢谢你,阿弘。可是不用了。你不要跟来。”
冈岛慌忙想要追在她的身后,但是沙知头也没有回一下,毅然地做出了这样的宣告:
“我啊,一直都太过依赖别人了。我要一个人走下去……因为敬子也是—个人走下来的啊。”
尾 声
几天之后,透从大学回来的时候,把从宇都宫教授和刑譬那里听来的话告诉了纯也。
“……精神鉴定?”
“是的。她家人告诉警方,她在初中的时候遭到欺负,那之后就有点妄想性人格障碍的表现了。据说那些男生们特别说了她外表很多坏话。”
“是啊。你说我不会喜欢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为什么会做出那么强烈的反应呢。所以她才会说,因为我不可爱吗’的吧。”
——那我觉得你还是早点放弃的好。因为草薙是不可能会喜欢上你的。
——你说他不可能会喜欢上我是什么意思,因为我不像沙知那么漂亮可爱,所以他根本不会理睬我这样的人吗?
他也回想起了因为敬子的电脑的学习机能,看到“纯也先生”那几个文字的时候,拿出她就是“Hikaru”的铁证的时候,还有拼命地寻找着借口,说自己喜欢纯也时,敬子的样子。
“她是对自己的容貌有着自卑情结的吧。而我冒你的名字给她发的邮件也许正刺激子她的这种情绪。‘既然你这么可爱,一定会很受欢迎的’。都是因为我说到了容貌的事情,才让她对你产生了负面情绪……”
是我太轻率了,透耸了耸肩。
“可是我觉得春木小姐也是具有相当的魅力的。也许她的确不像有马小姐那样,总是像小女孩一样可爱,但是她看来却是活泼的体育系元气少女的感觉,我对他2也很有好感啊。不过从初中到现在,她也改变了许多吧。”
纯也歪着头,说觉得她的模样绝对不应该是被欺负的那一种。
“也许这些都只是我的臆测,但是容貌什么的只不过是借口,其实只是因为她对男孩子们来说,是一个碍跟的存在吧。小学初中里不经常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吗,强调女孩子们的意见,让男孩子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透回忆起了自己的小学与初中时代。
“几乎所有的女孩子都是这样,就算有牢骚,也不想自己说出来,不愿意自己直接站出来当箭靶子。所以她们就会去找一个可以不顾忌地说出意见来的女孩子,躲在她的背后,让她替自己说出自己的意见来。
既然成了交涉的窗口,当然会遭到男性那边的不满。那个女孩子也知道这并不是个好差使,但是被比自己要弱的女孩子拜托,一副大姐姐个性的她也没法开口说出拒绝来。像这样的女孩子每个班里都会有一个吧。她被女孩子们敬仰着,却被男孩子们敬而远之——春木小姐也许就是这样的存在啊。”
“这么说起来我们学校里也是,有个像大姐头的女孩子。唉,越是小鬼就越是这样,男孩都是笨蛋,女孩都是狡猾鬼。”
纯也联想起自己的经历,以赞同的口气说道。
“……如果经过精神鉴定之后认她有精神障碍,会给她减轻刑罚吗?”
“春木小姐的症状比较轻,我想不会认定她没有责任能力的,但是也许会量情减刑。”
“那到底是什么症状?”
“嗯,比如说,遭到他人侮辱、伤害或者轻蔑的时候,就会一直抱着无法原谅的恨意。即使对方没有这个意思,还是单方面认定对方攻击自己,甚至愤怒得去主动攻击对方。就算是非常普通的一句话或者一点事情,也越想越深,认定里面包含着威胁自己的意思。怀疑同伴的
诚实,无法信赖对方——大概就是疑心深重,把别人的言行全部解释为恶意。用一个词解释的话,就是疑心生暗鬼了。”
“……那不是很辛苦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非得警戒着别人,摆出战斗态势来,是我的话,绝对忍受不了的。”
纯也的脸上笼罩上了一层同情的阴云。
“那有马小姐呢?”
“首先她受到西山的骚扰,而且她又没有直接给西山造成伤害,所以搞得好的话,也许不会被刑事起诉。就算判决有罪,也会给予缓刑的。”
“是吗。可是就算是心病,这毕竟也是背叛朋友的行为啊。有马小姐受到的伤害一定是最厉害的吧。她会原谅春木小姐吗?”
普通来看,一定是一辈子也不会原谅的。可是如果一生都对自己曾经的好友抱着仇恨与芥蒂的话,她自己心中的伤痕也会持续一辈子。只要不平息心中的恨意,宽恕对方,伤口就不会愈合。
“是啊。就算现在一时不可能,也总有一天会原谅的吧……因为她——”
因为她和你有着相似之处。
但是透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又紧紧地闭住了口。
所以敬子即使恨着她,想让她犯罪,想让她堕落,却也无法离开沙知的身边吧。就好像明知自己两个人就像水与油一样分明、却无法不被纯也吸引的自己一样。就算总是顶撞他,也是因为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
“嗯?因为什么?”
“……因为她是:‘玛利亚’。”
透换了一个答案,微笑了起来。
“而且有马小姐还有冈岛君在。冈岛君又有你这个朋友支撑。所以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不,抱歉我是没法支撑冈岛的。”
“为什么?你不是这么冷漠的人啊。”
纯也却意外地做出了否定,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当然.如果他有个什么的话,我会尽力去帮助他。但是我的双手只支撑你一个人,就已经占满了。我不可能全力地去支撑其他人的。”
“……真失礼。你是说我是什么事都要麻烦你照顾的小孩子吗?”
“喂喂。你不会也得了妄想什么什么的心病吧?”
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故意把纯也的话做了曲解。纯也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这么说起来,你还是不想解除那个禁令吗?”
“离约好的年底还有一个半月以上吧。”
“可是,可是监狱里不是还有假释制度吗?只要有期徒刑三分之一的刑期里都老老实实地认真度过,就可以被假释出狱的嘛。”
向着拼命诉说自己有权获得假释的纯也,透报以两颗白眼。
“你表现老实?上次按摩的时候中途意图袭击我的事情你不记得了啊?”
“呃,不.那个是……”
“而且你还当着有马小姐的面说出那么不谨慎的话来。”
“那个也,嗯,所以……”
纯也焦急地寻找着能辩解的理由。
侧眼看着急得快团团转的他,透的心中不意泛起了罪恶感。
虽然自己并没有做出什么实际的举动来,但是却对三浦有着好感——会做出那种梦来,其实是自己背叛了他才对啊。
“……透?你怎么了?”
见透的脸上消失了那种捉弄着自己的坏坏笑容,表情严肃地陷入了思考,纯也不安了起来。
“喂,你在想什么啊?”
“关于为什么我会和你做出这种事情来的问题。不管我怎么想,就是想不通。”
“怎、怎么会!你后悔了吗?”
“开玩笑的。我是个不会对自己的选择后悔的人。但是,也许我的额头上也有着一个犹大的刻印吧。”
并不想否定过去,也不是在后悔现在。可是我却无法约定将来,也许有一天,我会背叛你的。
透的话让纯也在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他很快又柔和地笑
了起来。
“你不可能成为犹大的——不,应该说你成为不了。因为就算你想变成那样,我也会阻止你的。”
“啊?”
“只要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一直相信你,想都不想你会背叛。这样你不就不可能成为背叛者了吗?既然没了受害者,自然也不会有加害者的吧?”
纯也拨起了透的前发,像是在施加一个封印似地,把嘴唇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耶稣基督也有不对的地方。既然在事前就看穿了犹大的心,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就拥抱他呢?在他给予自己背叛之吻前,自己就主动去吻他,把自己爱着他的事情传达给他,说不定就不会造成这样的悲剧了啊。”
“……又不是谁都跟你似的,单纯得只有这么一个单细胞而已。”
如果只靠拥抱和接吻就能解决一切的话,那谁都不用辛苦了。透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把手放在了额头上,虽然他的唇碰到自己只有一刹那的时间而已,可是热量却似乎一直残留在了那里。
“真是的,还说你怎么突然装起帅来了,原来就是想碰我啊。”
“哎呀,穿帮了呢。”
望着笑得无邪的纯也,透踮起了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回礼的吻。
“喂、喂,你这是刮什么风了啊?”
这种不像透的行为一出,让纯也比起喜悦来,先感到了狼狈。
“你不会是在学‘犹大的吻’吧?你可别告诉我这就是分手的亲吻哦。”
“嗯,只是表示我们就好像家人一样的感觉而已。你就是家里的家长,我也正在为平时对你有点太过分的事情反省。所以我就想,偶尔得对你好—点才行啊。”
“……你这话是真心的吗?”
纯也以充满了怀疑的眼光问道。
“哦呀。居然不相信别人的诚意,看来你也传染到敌意妄想症了呢。”
“那还不是因为你平时总是欺负我,害我不敢老实接受……”
“别说得那么难听啦。既然家长龙心不满,那献上人身祭品就好了吧?”
“不!小的可不敢!”
可别再让我消沉下去了,纯也慌忙摇了摇头。
透望着他,轻声地笑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付眼镜,和之前用的那一付虽然形状有微妙的不同,但是十分相似。
“咦,这是——”
“今天回家的时候我买的。”
“为什么?你这阵子不是都不戴了吗?”
“还是一样那么迟钝呢。你还想问我有什么理由?不是你说你更喜欢我戴眼镜的脸的吗。”
“你是为了我才?”
在兴奋得简直快跳起来的纯也耳边,透发出了进一步的甜美低语:
“……不过呢,要戴也是在之后戴的好吧。因为会碍事啊。”
“唉?”
“我说,你的假释要求被批准了。”
“真的吗?”
“代替的,你想怎么激烈就怎么激烈吧。让我什么都没法去想,忘掉其他所有的一切,用你来充满我吧。”
“……!”
面带着与平时没有丝毫分别的冷峻表情,却倾吐出了这样的语句,纯也的脸顿时变得一片通红。
虽然为自己能不能满足透而感到不安,但是既然身为男人,有期待就一定要发奋满足。纯也将透压倒在沙发上,吻上了他。
一开始是玩笑一样的轻啄的吻,然后是温柔地彼此接触的吻。最后是呼吸灼热,好像要把对方的一切都夺走的激烈的吻。
自从结识以来,已经接过多少次的吻了呢。
被抱在那强壮的臂弯中,心中就充满了安稳而舒适的情绪。虽然要亲口承认这里是让自己最安心的场所,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
闭上眼睛,被那甜蜜的温暖包围着,透觉得自己好想就这样睡下去了。
前几天还觉得对方碰碰自己就会失控的,可是今天却不知怎么的,就算接触到了,也没有反应。果然恋爱是需要某种紧张感的,如果太过和平了,就不会有那方面的意思了呢。
倦怠期的夫妇不会对彼此产生情欲,也许就是出于这个道理吧——透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些对纯也来说很不吉利的东西。不过他们的情况跟那个并不一样,他们远投到厌倦的地步,只是透需要给自己的感情一个重新启动的时间而已。
“喂、喂.透……?”
“……接下来的……明天……再……”
透那含含糊糊断断续续的回答,让纯也呆然地石化掉了。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其他的明天再做吗……?是你说的那些话把我挑逗成这样,你要我怎么办啊!”
你既然也是男人,总该明白男人的生理吧?1纯也惨叫。但是……
“嗯……对不……起……”
但是见他那张睡得像孩子一样无邪的脸,还老实地向自己道了歉,纯也顿时觉得不忍心去打扰他那幸福的睡眠。结果他只得摸着鼻子,悻悻地自己鸣金收兵了事。
而那个出尔反尔、丢下恋人自己睡着了的无情的背叛者,现在又到底在做着什么样的梦呢,这就无从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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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您好。这次的《犹大的刻印》是(最后的留言)系列的第三册了。对于您再次的赏光,我感到万分荣幸。能够走到今天也是托了一直支持着本作品的各位读者的福,我在此表示衷心的感谢
赶快来说说上一作《奥狄恩的私语》的封面,那真的是激起了好大的反响啊(笑)。“真是好了不得啊!可是如果解下书的束腰来看的话,那就更了不得了呢!”“和第一卷的氛围相差得好远哦,看第一眼的时候,我都不知道那是续篇呢。”“在那一瞬间,我还以为纯也发展出了那方面的兴趣啊。”如此种种。
而信中最多的问题就是这个:“这个封面是作者指定的码?”
那么在此披露我正式的回答吧,那就是:“不是的”(斩订截铁)关于插图方面的事情,是全部委任给冰粟优老师和负责编辑的(转嫁责任,笑)。其实作者也和读者大人们一样,在看到印刷好的书时看到了透不过气来的地步!
怎、怎么会这么诱人的?不管怎么看,那双眼睛就是在诱惑别人嘛!以这副模样,带着这种风情卧在床上,纯也当然会想扑上去的啦——带着这样的同情心理把束腰拆下来之后,更是整个人都僵掉了。危险……实在太危险了啊!
虽然可能的话,很希望那是透在看着纯也的样子.但是那应该是被交野抓去之后的场面吧。
透,你这个家伙啊~在不认识的人面前,怎么可以露出那么没防备的表情来呢!还好交野他是个普通人,又是个深爱妻子的人……
可是毫无自觉地诱惑别人的小透透固然是个有罪之人,而把他画得这么艳丽的冰栗老师才是最有罪的那一位啦 您笔下的美丽插图每次每次帮让藤堂狂喜到手舞足蹈的地步。真是谢谢您在百忙之中每次都拨冗相助啊。
话说回来,这一次的封面是不是比第二册的更危险了啊——?真是让人有点心跳呢。毕竟有第二章在嘛~。在写到第二章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加个小标蹈,叫做“水城透的乱心”。我似乎已经能听到读者大人们:“这样的才不是透啦!”的抗议声了呢…
透不知道怎么搞的,似乎越来越坏掉了呢,这难道只是我多心而已吗?或者说,虽然作品的季节设定是在秋天,但作者的脑袋里却是四季常春的状态?(泪)
在电话中说起故事的时候,负责编辑在为“纯也实在太可怜了吧”而哀叹呢(不过可并没有否定的哟,笑)。反正我就是喜欢欺负纯也——或者说,我就是喜欢写被透虐待的纯也吧。我真是个要不得的人啊。
……正因如此,纯也的受难还是会继续下去。不过这个结尾真的是有点太值得同情了,那么下一卷里预定“应该”是让他多LOVELOVE一点的(虽然在我的世界里,预定和未定是同义词来着,汗),所以敬请各位期待。因为下次出书就该是在夏天了。毕竟到了夏天就会想看甜蜜一点的故事吧?难道这是只有我一个人才有的毛病吗?
这次因为有很多东西总也写不清意,所以一直磨到了快要赶不上截稿的地步,给负责编辑手贺先生添了很多的麻烦。真的是很对不起。虽然这一回我也该被指责说你“又”弄到这个地步……啊呜鸣……我这个总是记不住教训的家伙,还是请您多多照顾了啊。
好,已经等不及夏天来临的藤堂预定在南国为下一部作品养精蓄锐了。等这本书送到各位的手中的时候,估计已经晒得乌漆抹黑地回国了的说——可是如果真的住得不想回来.也许说不定就彻底住在那里了哦(笑)。
前几天商讨今后的曰程安排的时候,我没有把上面的话说出口。现在负责编辑看到了这段话,一定会脸孔抽搐着“她说这样的话真的没问题吗?”的吧。肯定是,多半是,恐怕是……( 越说越没底气了)
总、总之,让我们在下一卷中再见吧!
二雩零一年 四月
藤堂夏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