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佐·法兰契斯·巴尔吉尼
船桥被占领的第三天。船内的气温持续下降。
客船机关室的主任哈兹、客房服务部的主任利奇、主厅的主厨布雷格以及菲利普,都集合在石川的房间。
船舱内的每个人都穿着室外作业用的厚重外套,却还都冷得不停发抖。
石川的房间是客厅与寝室分开的宽敞空间。客厅的边桌上,摆放着他钟爱的家人合照。
照片里,和石川并肩站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妇人,是他的太太。另外还有他的三名女儿以及各自的夫婿,再加上六个孙子。
……如果石川无法平安回到家,他的家人一定会很伤心。
看着照片的我,内心有如刀割。
……我一定要将船上合计三千名的乘组员平安送上岸!那是我身为船长的使命!
「我已经依船长的命令将船上所有食材都移到主厅的厨房……虽然有些吃紧,但应该还够接下来的两天食用。」
负责食物分配的主厨布雷格说完后,菲利普接着说:
「尽管面临这样的困境,乘客间却没有发生任何混乱。这都得感谢凑少爷的帮忙。」
「凑的帮忙?」
我疑惑地问道,菲利普则照旧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他一直留在主厅替所有人加油打气。而且,当他发现芬兰式蒸汽浴用的柴薪派得上用场后,便无畏酷寒主动烧柴火维持蒸汽浴室的温暖,并连同欧尔森夫人,劝说那些不堪寒冷的乘客进去里头取暖。实际尝试过的乘客都说进烤箱烤一烤,整个人的确舒服多了。所以大家纷纷预约,准备好好享受一下蒸汽浴。不过,体弱的老人及妇孺们有权优先使用。」
「为了预防可怕的冻裂伤,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真不愧是凑少爷。」
将凑当成自己亲孙子般疼爱的石川,一脸满足地不停点头。
……明明做了那么了不起的事,凑却什么都没说……。
我不禁为情人的贡献骄傲不已。然后菲利普又说:
「听说凑还将自己的御寒外套给了欧尔森夫人。夫人是著名的自然保育运动者,不像其他夫人一样穿戴皮草。听说凑少爷是不忍穿着单薄的她不停地发抖……所以强忍着严寒,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夫人身上。听说那极度绅士的举动,博得在场所有人的赞赏,连连称说『真不愧是船长的朋友』。」
……御寒外套……?
听到这个字眼我不禁愣住。
……是指凑唯一的一件白色雪衣吗?
今早,当我准备离开房间时,起床送我到门边的凑,身上只披了那件他从日本带来的制服外套。
当我要他多穿点时,他却推说等上完神代寺老师的课后,还要再回床上睡。所以不需要穿那么多。
……原来凑是将外套给了冷到发抖的欧尔森夫人,自己承受着酷寒。
在担心凑身体的同时,心里也涌起一股对他的赞赏。
……他不只拥有美丽的外表,还有颗慈悲的心以及高洁的精神。但,我绝不允许他穿着单薄地暴露在这般冷冽的低温下。
虽然我只带了和船长制服搭配成套的白色喀什米尔外套,以及目前正穿在身上的户外用御寒外套。
但我却想立刻离席,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他穿……可是会议才进行到一半,根本不允许我这么做,
见我一脸为难,一向面无表情的菲利普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对我说:
「请您不用担心,他目前所在的蒸汽浴室比船内任何一个地方都还温暖。」
工作能力卓越却毫不自傲的菲利普,看透我心事般地说:
「他不仅冷静地安慰大家,还想办法鼓舞所有人,实在表现得太棒了。真不愧是巴尔吉尼船长的……啊啊……」
深知凑已和我发誓永远相守,而且每天晚上都跟我同床的菲利普,话说到一半便刻意干咳了下。
「……最重视的忘年之交。」
尽管他最后选择这个得宜的说法,但他原本八成是想说『热爱的恋人』吧?
约略察觉我跟凑关系非比寻常的机关长,脸颊些许泛红地咳了咳。
「接下来由我报告引擎的损害状况。根据调查的结果,遭到破坏的是引擎的冷却装置以及发电机。现今因为制御系统启动而无法航行。不过只要替换的零件送达,只需五个小时就能修复完毕重新运作。但是,在那之前得先修复通讯设备才行,船内还有备用的零件,可以立刻进行抢修。……不过,得进去船桥内才办得到。」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重重叹了一口气。如果犯人没有占领船桥,便能马上进行修复,无奈天不从人愿……相信所有人心里都这么想。
我望着大家的脸,衷心地说道:
「非常感谢各位如此卖力工作。很幸运能有你们这么优秀的部下。」
听到我这么说,所有人都露出自信的笑容。
「好,现在大家听我说。」
我将计算过后的航海图摊在桌子上。
「这个红点是客船目前所在的位置。犯人预定退出船桥的时间是距今四十八小时后,届时,这艘船会经过这条红线画过的路径……约摸会在这个位置。」
「引擎无法运转,但船还是会动……是这个意思吗?」主厨布雷格有些讶异地说。
「嗯。因为这片海域太深无法抛下船锚,所以客船会随着海流慢慢移动。这里虽是北极圈,却仍受大型暖流影响,几乎不可能会撞上流冰。根据我的计算,就算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客船随水漂移,船本身也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那真是太好了!」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我不能让我的乘客有丝毫的不安……」
我抬起手,看了下手表。
「再过四十个小时,普鲁士和拉脱维亚缔结和平条约的会议就要开始了。若错过该次会议,虽说不会立刻发生战争,但两国的关系势必会恶化,欧尔森首相的政治地位也会岌岌可危。」
一想到被犯人扣留的欧尔森首相,我不禁沉重地叹了口气。
「可是,目前最重要的是平安度过这个危机。」
「尽管心有不甘,但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我们只能忍耐了。」
布雷格说完也跟着重叹一口气。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记得刚听到爆炸声时,我还以为这艘船真的像电影里铁达尼号一样,撞上了冰山即将沉没。」
「多亏这艘船并没有行驶有冰山漂移的航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石川松了一口气地说。
「若在危险的海域发生无法航行的意外,就相当有可能撞上冰山。到时无论这艘船再怎么坚固,也无法承受那样剧烈的撞击。光是这点,我们就该感到万幸了。」
「唉呀,拜托你们就别再吓我了!」
就在布雷格这样说后,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敲门声。
「抱歉打扰大家!」
随着急切的通报声冲进屋的,是在甲板做计测工作的航海长哈鲁特。
「船、船长!大事不妙了……!」
气喘吁吁的他一脸苍白,再次说明发生了非同小可的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哈鲁特先生?」
「是冰山!」
当他大叫出这个字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发现冰山了!」
「怎么可能……这片海域应该没有冰山才对啊……」
听到石川先生沙哑的声音,哈鲁特随即用力地摇摇头。
「起初我也以为是自己眼花,但它确确实实存在!要不然请大家跟我去确认一下!」
我们马上惊跳地站起身,走过工作人员专用通路,直接前往一般乘客禁止进入的最上层甲板。
一打开通往甲板的大门,强劲的风雪便朝我们刮来。让已做好万全御寒措施的我们,依旧冷得差点休克。
我们戴上护目镜,拚命想要看清楚风雪另一头的景象。
就在此时,石川先生大叫了一声『怎么可能』。
遮蔽视线的风雪对面,竟是一座如同陆地般广大的物体。美得近乎不祥的蓝白色影子,在夜空中发出诡异的光芒……
「……从没看过那么巨大的冰山……」
它的体积会变得那么惊人,一定是很久以前不小心偏离了流冰群,尚未融化前就飘进了这片海域,历经风霜后越结越大。
哈鲁特怯懦地哭喊着:
「根据计算后的数值,十个小时后我们就会撞上冰山了!」
我看了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所以明天早上九点……这艘船就会撞上冰山了。
「修理引擎需要五个小时,而离这里最近的修理点,搭直升机需要四个小时才能到达。……这么说,我们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将船桥自犯人手中夺回来,并抢修好通信设备,尽快发出求救讯号才行。」
「一个小时内夺回船桥……?那该怎么办……?」石川绝望地低喃着。
我仰望着风雪狂吹的天空,无声地问道:
上天啊!难道你真的要舍弃船上这三千条人命吗?
仓原 凑
若隐若现的衣物摩擦声,将我从假寐中吵醒。
……是安佐回房了。
微微睁开眼睛,八成是他拿回来的蜡烛光中,隐约可见一个白色的人影。
……安佐!
他在白色的制服外又加了一件同色的外套。而头上不知怎地还戴了船长的帽子。
……难道说……我一直在做梦。这艘船被占领无法行驶,然后失去了电力没有暖气……这一切都是我在做梦?
因为安佐昂然挺立的模样一如以往,根本没有半点动摇与焦躁。
我稍稍扭动身躯,发现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色。
躺在床上的身体已套上了好几件厚重的衣服,并盖上温暖的羽毛被。而从棉被露出的脸,则围着安佐的高级喀什米尔围巾。
……如果这是一场梦就好了……。我难过地这么想。
要是一醒来就身处以安佐为名的那座小岛上,并悠闲地躺在他的怀抱,不知会有多么开心……
「……安佐?你还不睡吗?」
起码想让他抱一下的我忍不住说道,安佐旋即吓到似地双肩一震,然后转过身来。
「……凑。」
安佐轻唤了声我的名字,然后大步走到床边来。
「……抱歉吵醒你了。再睡一下吧。」
柔声说完后,他便弯下身轻轻替我整理好包在脸上的围巾。
室内的温度相当低,呼出的气息都变成白色烟雾。
但他英气焕发的制服上,却不见那件上等的御寒外套,而是较为轻薄的制服外套。
「等一下,为什么……?」
正当我打算站起来时,却在盖着的棉被上发现那件户外用的外套。
「这不是你的……?」
「我都听说了。你将自己的外套给了欧尔森夫人,对吧?」
这么快就被发现啦!我在心里暗暗叫道。
「眼看着欧尔森夫人在我面前冷得发抖,我怎么忍心坐视不管。真的很抱歉,那是你特地为我买的外套,我却……」
发现我打算起来,安佐连忙温柔地制止。
「你只是做了一位绅士该做的事而已,不需要向我道歉。」
他漂亮的紫瞳在烛光中轻轻闪烁,然后他伸手整了整我身上的被子。
「那就好。对了,你怎么还穿着外套?」
看他仍一身正式的打扮,我疑惑地问。
「你不是回来休息的吗?」
不知怎的,他沉默地注视我片刻,然后露出我从没见过的痛苦表情笑道:
「嗯……若是此刻能拥着你入眠,不知该有多幸福!」
平日自信满满的他已不复见,只有那悲伤的嗓音让我心碎。一股莫名的不安迅速在我心里蔓延。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对吧……?」
但安佐立刻反驳道:
「没什么。……我还有工作要忙,得走了。」
「工作?你不会想穿那样出去吧?」
在气密性高的寝室里,远比船内其他地方都要暖和。不过只要一走出房间,便是刺骨的寒冷。
曾穿着学校制服外套在船内走动过的我……相当了解那锥心似的冰冷。
「是啊……」
这时,安佐想起似地将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双黑色的皮革手套。
「这几天比以往都还冷,平时工作用的手套已不敷使用,得用这种才够保暖。」
边说边将修长的双手伸进手套里。
然后,他便用十足伤心的哀戚眼神凝视着我低喃:
「……都怪我强拉你来这里,才会害你遇到这种事。我真的罪该万死!」
「……咦?」
「……我真的很爱你。今生能跟你相遇,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听到他诀别似的话语,我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安佐……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不安地问道,安佐这才回过神似地说:
「……好了,我该回去工作了。」
「安佐!」
我焦急地将身上的棉被推到一旁,紧抓住他的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
提供温暖的羽毛被自身上离去后,我整个人立刻被冻人的寒气包围。
瞬间,牙齿不停地颤抖,害我无法继续说下去。
「不是叫你不能离开被窝的吗?快点把被子盖好!」
安佐边说边使劲想将我的手掰开。
「我……我不准你穿那样……出去……」
我边发抖边说着,并死命抱住安佐的手臂。
「凑,求求你别这样。」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接着拉来被子替我盖好。
「你不好好照顾自己,我怎么放心到别的地方去。」
说完,他便隔着棉被紧紧搂住我。
被穿着上等喀什米尔外套的他拥在怀里,体温随即上升了一些。但这种程度的外套,还是不够保护他免于受冻。
「……安佐……就算你是船长……还是会冷啊……」
「谢谢你这么替我担心,你真是个温柔的孩子。」
安佐轻声地说着,然后温柔地吻了吻我的头发。
「不过……这艘船会陷入这种困境,都是身为船长的我该负责。」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悔恨,我的心真的好痛。
「做坏事的是那些使用暴力占据这艘船的歹徒,并不是你啊……!?」
「可是,没有看透他们的本性就发出上船许可的人,却是身为船长的我啊!」
安佐沉痛地说完后,便把我捉住他外套的手拨开。
「可是,那帮人的首领是欧尔森首相的亲信,你会没察觉异状也是正常的。再加上乘客多达三千人,这不是你的错啊!」
「即便如此,身为船长的我还是该负起全责。」
安佐那对紫色的眸子凝视着我,接着拉起我的手。
「……不过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就心满意足了。」
温热的气息轻拂过我的肌肤,柔软的唇在我的指尖上留下一吻。
「……我爱你,凑。」
他的吻为我冰凉的手指带来一丝温暖。
「……安佐……为什么你要这样……」
随后,安佐便将我的手放进被窝中,替我盖好被子后轻压我躺下,并将滑落至颈部的围巾重新盖至我鼻子下。
「尽可能别让皮肤接触到空气。要是你美丽的脸颊和嘴唇冻伤,那可就不妙了。」
「安佐,我躺在被窝里不太会冷啦!这件御寒外套你就拿去……!」
看到我又打算起身,安佐连忙将我压回床上。
「身为一个绅士、一个情人的我,怎可能将外套自冷得发抖的你身上夺走?」
突然间,他又露出了哀愁的表情。
「……安佐……?」
「谢谢你这么替我担心。不过,我是巴尔吉尼家族高贵血统的继承人,同时也是这艘世界第一美丽的客船『威尼斯公主号Ⅱ』的船长。」
他迷人的双眸中闪烁着晶亮的自傲。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守护乘客还有你的安全。」
即使是这种时候……我最爱的安佐依旧是个了不起的船长!
他会这么吸引人,不光只是容貌出众,还有那如汪洋般浩瀚的温柔,以及即使牺牲自己也要守护所有人的强烈责任感。
所以人们本能地被他隐藏在高贵姿态下的深度吸引,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他身边、甘心为他效力,并绝对地信赖他。
他真是天生的领导者……足以和这美丽王国匹配的人儿!
他端整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性感的笑容。
「你现在一定觉得我很了不起吧?」
被说中心事的我害羞地低下头,而安佐则用戴了手套的手轻轻抚摸我的前发。
「用不着替我担心。等到了比较温暖的地方,可别怪我不让你穿衣服。」
为了让我安心,他开玩笑地说着,
虽然我担心得差点哭出来,但终究还是强忍住泪水笑着对他说:
「真是的,你老爱胡言乱语!」
「面对正躺在床上等候的情人,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忍不住发情的!」
我强忍着泪水说道,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既然你不准我下床,那么你能帮我把书包从衣柜里拿出来吗?」
安佐点了点头后横越房间,替我从衣柜里拿出书包。
「书包里有个布袋装的东西吧?把那个拿出来。」
安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那是妹妹渚帮我缝制的。他正打算将小布袋放在我枕边时,我说了:
「你看一下里面。」
什么啊?安佐一脸疑惑地利落解开布包的绳结。他将布袋倾斜,一个白色的物体便滚至他手中。
「……啊……」
从惊呼声可知他还记得那东西。
「……这是……我在那个岛上送给你的……?」
「没错。」
那是当初在那座以他为名的岛上,他捡给我的……白色小卷贝。
贝壳在他偌大的手上更显娇小可爱……并一如往昔地绽放着美丽娇艳的光芒。
「那是我的护身符。」
他惊奇地望着我。
「我在家时都把它放在我的书桌上。出门时,则放在袋子里随身携带。」
我凝视着他手上的小贝壳告白着。
「只要带着这个贝壳,不管我们相隔多遥远,我都觉得你仍旧陪在我身旁。这样我就能鼓起勇气去面对许许多多的事情。」
「就像……我陪在你身边一样……?」
「是的。……对了,等这次航程结束,再去一次那座小岛吧?然后,这次换我捡贝壳送给你。」
听到我这么说,安佐随即露出一抹难受的苦笑。
「嗯,到时候我也会将它当成最重要的护身符。就算我们分隔两地,依旧会觉得你就在我身边。」
我拚命压下想哭的冲动,抬眼凝视着安佐。
「我相信你。你一定会让我们都平安脱险的。」
「……凑……」
安佐凝视着我……然后下定决心似地正了正脸色。
「凑,这贝壳能先借我一下吗?」
「……嗯,当然可以……」
他露出淡淡的微笑,小心翼翼地将贝壳放进外套口袋里。
「身为这艘船的船长,我一定会让船上所有的乘组员脱离危险。然后,再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拯救我最深爱的你。」
「……安佐……」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我的脸颊。
「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喔。」
……嗯……。
他的体温透过手套传来,我的心感受到无比的爱意。
……就算他是个极其优秀的船长,这样的考验也太严苛了。即使如此……他仍然果敢地面对……
视界突然一阵朦胧,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深爱的男人多么坚强勇敢啊……
「……啊……」
安佐俯身为我轻柔地吻去泪水。
「不要哭,没事的。」
他低喃着,然后隔着棉被将我拥紧。
「……安佐……」
「……我爱你,凑……」
「我也爱你,安佐……!」
他的脸逐渐靠近,我们两人的唇终于叠合在一起。平日温热的唇,此刻却冻僵似地冰冷。
尽管他力持冷静……但心里其实……
「……安佐……安佐……」
我用还留有热度的唇拚命吻着他。
为了将身上的温暖分给他,我甚至主动探进他因讶异而打开的齿列,忘情地爱抚他的口腔内侧、舌头。
「……啊啊……凑……」
他的舌头缠绵地吸吮我的,将主导权自我身上夺去,并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热吻。
「……嗯嗯……我爱你,安佐……!」
两人的舌头紧紧交缠,不停发出性感的声响……让我的身体逐渐热起来。
……啊啊……能这样紧紧拥抱,真是件无比幸福的事!
才这么想,他便缓缓自我身上爬起。
「晚安。等你醒来后,所有的麻烦事应该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