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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 +外章 / 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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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对一个人来说是不是最珍贵的?

屏幕上的痴男怨女们爱得生生死死,让屏幕下的观众看得热泪盈眶。可是一转背,他们又投入下一场剧集的拍摄,揽着新人继续爱得死死生生,生张熟魏的爱情,导致谁也不会相信有真情会发生在影艺界之中。

苏永琪背靠着临时搭建起来的幕架,抱着手看片场内互相追逐的男女主角。

池海晏离去时留给他的除了难言的心伤外,还有肉体上的实质伤害。

他还未消肿的臀部实在不宜坐在冷硬的简易板凳上,幸好古装的裤子有够宽大,穿上后站着并没有任何影响。

「妈的,早知道是这样,昨天我干嘛还乖乖听话!」

苏永琪看着吃了数次NG的白痴美女,心里的烦躁渐盛。

他已经在这边等了两个小时了,只想早早拍完自己的部分回去趴床休息,现在坐又不能坐,站得他实在也很乏倦。可是既然和池海晏闹翻了,自己该努力的部分是不能再任性了。

不趁青春的时候闯出名头来,将来要如何立足于影艺界这种光怪陆离的地方?

「哇,那不是《水中花》的那个主角苏永琪吗?光是抱着剑站在那里就好美喔!超有气势的!」

边上飞来了几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他们这次的片场拍摄并没有完全清场,有些围观的群众很热情地一直在布景外陪站。

「妳敢不敢过去问签名?」

「他看起来好忧郁喔!啊,他看这边了!」

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终于鼓起了勇气,围过来递上签名薄。

「要在这上面写妳的名字吗?」

反正还是要等,有点事做一个人站这里不会这么突兀。苏永琪展开一个笑容,瞬间发放的高压电力差点叫小女生尖叫晕倒。

「……」

「唷,你这次带的的小星星还不错嘛,脸长得够美,还懂得做人。」

站在可俯瞰全场的高楼上,隔着玻璃窗,齐阗月静静地观察着苏永琪的举动,掂量自己手中的商品到底能有多大的价值,背后天外飞来的招呼吓了他一跳,从这大剌剌的举动里就明白来者何人,齐阗月摘下眼镜擦拭着,并不太想看清楚突然出现在背后那五大三粗的壮男。

「他将来一定能成为大明星!」

并肩站到窗前人的赞叹地看着下方那张美丽的脸,光是这样纯欣赏就觉得赏心悦目了,天生的资本再加上有齐阗月这王牌经纪人出手,除非这小子是白痴,不然不可能不红。

「这还用你说!」对自己的专业以及识人之慧眼,齐阗月向来不过分谦虚,白了一眼挤到自己身边的大块头,淡淡道:「不过他还需要有人挫挫他的锐气。」

「也对,这孩子实在长得太漂亮了,也像是被宠坏丁。不过现在看起来被你调教得还不错啊。」

「调教?你以为我是干什么的?」那小恶魔,帮人签名才没几个,就闪过一丝厌烦的样子,虽然很快就收敛了,但明显还缺乏公众人物应有的修养。在眼观六路的同时,还耳尖地听到那个人的奇怪说辞,齐阗月竖起了一道眉,目光化成飞刀,锐利地向那个人射去——可惜人家皮粗肉厚,这点小CASE根本不放在眼里。

「你不是专做出售美少年和美少女们生意的妈妈桑吗?」

并且还很没接受威胁神经地这样调笑污辱他的专业本领。

「楚绅天!你这个拐卖儿童的惯犯没资格说我!」

「呜哇哇哇哇——」

怒吼引发了另一波效应,本来就已经剑拔弩张的谈话因突然加入的高调不协和的变奏音打断,高亢而洪亮的哭声差点没把齐大经纪给震掉一条魂。

「啊,对不起!」

身边的壮男立刻经验老地道从背后抱出一个小奶娃。再从身边掏啊掏奇迹般地掏出一个大袋子,然后,非常娴熟地用粗壮的手指给那大约六个多月大的婴儿——换、尿、布!

齐阗月瞬间脸颊曲扭了!

当初这个几乎和自己齐名,不,应该说是被自己视为头号劲敌,一心想赶上并超越的对手,成名犹在他之前的王牌经纪楚绅天,在自己加入之后不久就退出了「楚日」模特儿经纪公司,理由说是什么「实在没办法抵御内心深处的欲望,要投入到自己更感兴趣的事业中去」,记得当时的自己还惆怅了好一会儿。

结果,恶梦般的开始是在他退出以后。

谁想过那个熊男居然是个正太控……呃,不,正太控不足以形容他变态的恋童程度了,他根本就已经严重到成恋婴癖了!他退出做正常艺人的经纪人,转而去做七岁以下乃至三个月大的童星经纪人,据说他实在很喜欢孩子那种粉嫩嫩的皮肤触感,和他们肉嘟嘟的脸颊《谢天谢地三岁以下的孩子不会留下任何记忆的阴影》。就冲着这个福利,为了不让那些粉粉的小肉团们在拍摄过程中受到任何侵害,楚绅天以他之前的口碑和能力很快得到了童星父母们的信任,有些父母还干脆在拍摄期间直接把孩子交给他带咧。

长得这么恐怖还一脸奶爸温柔地带着孩子的形象实在不搭调到了极点!

可恶的是被他打理下的小童星们一个个健康活泼,拍摄的时候不但听话而且在屏幕上的

表现也可爱到爆,现在他在这行业里是一枝独秀的童星经纪人。

「不好意思喔,小千惠今天早上都不想喝牛奶,结果直到刚刚我才喂她喝了一点。」

才六个月大的孩子消化系统发育没有完全,吃了不久就要拉是很正常的事,小千惠是个爱干净的女孩子,所以一拉就会哭。

楚绅天虽然没有结婚,可是丰富的育婴经验比起主妇可不遑多让。

「不要把那种异星生物靠近我!」

齐阗月一脸黑线地警惕后退。

他最讨厌小孩子啦!「伊伊呀呀」地呱噪着人类听不懂的外星语言,行为动作完全出离想象,破坏力比得上一辆卡车。不过比起这些来说,最可怕的是,一向爱洁的他莫名其妙地有孩子缘,他曾经在楚绅天离职后探过一天班,结果以被舔了一脸口水、裤子上接收一泡童子尿收场,对这恐怖的事件他记忆犹新,死也不要让那种婴儿炸弹靠近自己方圆五米的范围内。

「小千惠是女孩子喔,尿尿时没有会向高空射击的小鸡鸡啦。」

楚绅天也记得那天的事,那小高射炮,要不是他抱得快,恐怕射到的不是齐阗月的裤子,而是……他的脸。

「我管你有没有小鸡鸡!」

反正他讨厌孩子。

齐阗月几大步退开,转身就走。

「我明明有的是大鸡鸡么!小千惠,齐鼠薯怎么都不懂呢?他很笨是不是?」

寂寞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楚绅天在怀里的孩子又摇胳膊又蹬腿的动作中清醒过来,逗弄着小婴儿那胖乎乎的肉胳膊,让她「伊呀——伊呀——」地用小手的五个肉指头抓住他一只粗壮的手指,一大一小很拉风地杀回室内奶粉广告片场去了。

庄严肃穆的会议室,随着大屏幕「啪」一声关闭,池海晏打开自己面前的活页夹,环视整个会场,点头示意秘书把档案夹内的数据发到每个人手里。

「上季的营销报告及计算机仿真动态效果图已经演示完毕,股东大会成员还有什么意见的,现在可以提出讨论。」

何氏目前主营的产业还是食品,然后开枝散叶出去包括了包装业、礼品业、餐饮公司、服务业,甚至还包括了一家广告公司!

相当有厚度的表格及报表在秘书的分发下,传到了每个人手上。同桌的人都在交头接耳地进行着讨论,池海晏毫不掩饰地把自己特别关注的眼神投向了长桌对面的一对男女,对面那穿了很有杀气大红色套装,烫着波浪发的女子就是他的大姐,在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就和他不对盘,斗到天翻地覆的何家大小姐何金丽。

涂着大红豆蔻的指甲衬在黑皮资料本上,显出十分肃杀之色,池海晏有些头痛,这女人怎么就这么喜欢红色?

而且这次他们的突然回国居然没有提前通报,事前也毫无微兆。

害他直到昨天晚上接到线报后,才立刻采取了一系列相应的措施,但仍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有任何一点防守不严,让她有机会伺机而上。

这边连夜赶制出来的第一道防线还没被突破,原本安静的会议室外却传来了一阵骚动。

「什么事?」

池海晏挑起眉,他不容许自己管理的公司出现这样乱成一团的景象,示意秘书出去了解情况。

不刻,他能干的秘书回来了,可是额上却冒了一额的汗。

并且也顾不得股东大会正在召开当中,立刻趋身靠近,低声道:「池总,现在电视新闻上正在插播新闻,有两名小学生因食物中毒被送医院急救,而他们课间食用的餐点正是我们新生产的「相思』系列糕点产品。」

「什么?」

这下,一直镇定的池海晏也不禁动容了,立刻把室内电视打开调转到新闻台,屏幕上晃过学童的父母伤心悲痛的面孔,还有新闻播报员义正词严地提醒市民:在调查结果未出来之前,不要食用x企业生产的可能带有危害人体的某种成分的糕点食品。

在短短的新闻画面闪过归于黑暗后,空气凝滞。

池海晏握紧了拳头,「霍」地转过身来怒视脸上毫不动容,嘴角却含着一丝冷蔑笑意的田氏夫妇。

他们一直在国外,是最不可能制造这件事的……主使者。

对他们的卑劣的手段早有觉悟,可是没想过他们竟然大胆到对自家的产品动手,摆明他们的态度是就算把何氏搞垮,也绝丕让自己得到。

在场的众人除了置身事外的田氏夫妇外,无不震惊。毕竟这关系到何氏这棵大树的方方面面,新产品下季的营销问题就不说了,如果做食品生意的公司被查出食物有问题,企业形象必大为受挫,如在社会上被扩大宣传和引起恐慌,整体产品恐怕都会有被代理商退货的嫌疑,到头来无论你再怎么澄清,被扣上了这个帽子恐怕都很难东山再起。

这一次的危机,几乎可以说是何氏自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甚至惨重过何老爷子过世给企业内部高层人事造成的震荡。

以前再怎么争斗都是内部行为,现在这样的矛盾扩展出去了,还波及到市民,影响扩大到了外界……

最容易得到的与最容易失去的,都是民心。

最容易被煽动与最容易被蒙蔽的,就是民众。

「我建议这次会议立即中止。食品卫生部主任和我立刻到医院去,营销部到各大盘商、超市回收这一系列产品交技术部再次进行成分分析,公关部马上着手准备召开记者招待会。」

如果何氏不能成为他们的,就算是毁掉也不让落入自己手中是吧?

池海晏强忍住心中的怒火,用平稳但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取消这次的股东大会,匆匆退场。

一直安静坐在会议室最后面的那个女子拾起眼,看着他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得意的笑容里渐渐泛出一丝苦涩来。

她身边的夫婿田远亮侧过头来看着她,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危机突袭下的何氏企业,原本装潢亮丽的总部大楼都似乎在欲来风雨的天色下黯淡了。

这一次动荡就好比在深海里的地震,震波虽然还没浮上海面,但脚下的大地已经开始纵横伸向着裂变,世界悄悄改变。

苏永琪知道老天一向厚爱自己,却没想过厚爱到这种程度。

他只不过是因为心有不甘而随便诅咒了那个池海晏几下而已,用不着这样显灵给他看吧?

注意到电视上变成报导焦点的「某企业」食品中毒问题的后续,已经是在三天后了。

从片场回来难得不是疲累到倒头就睡的他拿着遥控器张大了嘴,那模样要多蠢就有多蠢,半点也没他演饰的角色的处变不惊。

错愕过后,第一个反应是担心。那个人虽然嘴里不说,可他的确很重视他目前得来不易的一切,拿起手机拨打了自己「发誓他不打来绝不主动联系」的号码,「嘟嘟嘟嘟」短促的忙音声更增添了他的急躁。

过五分钟再打,还是一样。再五分钟,再五分钟……本来耐性就不好的苏永琪迁怒地把手机砸向屋角。

哼,不应该是他自己打过来,哭述目前的惨变,并向自己寻求安慰的吗?

为什么事发到现在,三天,三天了,他一点消息都没有?

上次的事自己其实也有反省啦!

他只是说「暂时不见面」而已,又没说「分手」。自己急怒之下说出偷偷在调查他的事才真正触怒了他,心想反正一时半会自己这架子也放不下,过一阵子等大家都冷静了再说吧。

但是……是不是就真的这样完全失去联系?

不确定的担心,弄得自己都不像自己。

或者应该说,自私的人,一向忠实于自己。爱了就是爱了,就算嘴硬不承认,可是私心里却总是把他视成「自己的」看待,虽然还在冷战着,可是那人遭此大变,却着实足叫人担心的。

啊,对了,自己最初和他联系的纽带是什么?

是自己的父亲!

就算自己拉下面子,那个人也仍有可能气恼自己之前做的事故意不加理会,如果能让自己父亲出面的话……

苏永琪赶紧拣回手机,拨了老家的电话。

结果这次是「嘟嘟」的长音响到尽都没有人接听,那个当写作人的父亲一天到晚都在家的,偏这时候不在!

简直是全世界都在跟自己作对嘛!

在苏永琪气恼得第二次甩了手机的时候,那无辜的电子产品彻底报废了,蹬着电视发呆的苏永琪哪也不想去,直到晚上七点,气极败坏的苦命经纪齐阗月开车过来,上他家狂按门铃把这根本就因私忘公的小子拖去赶午夜场的拍摄,结果更是因为他心不在焉的不在状态,吃NG直到天亮。

「辛苦了!」

有气无力的一班人在熬了通宵之后,还勉强能遵循着基本礼节,向导演和摄影师行礼。

心里挂着有事的苏永琪却无心道歉,只想早早赶回家去看新闻,关注食物中毒案的新进展。

轰轰作响的发动机声并没能完全把「哼,一个男配角拽什么拽」、「也不想想是因为谁的缘故,要我们这些无辜的龙套跑了一次又一次」等怪话掩盖,苏永琪把这些闲话当成当风放屁,大风吹去!一踩油门箭一般地把车子驶离,根本就忘了这车子不是自己的。

「……」

全天下还有比他更苦命的经纪人吗?

手下的艺人不懂事,不会作人,害自己在通宵散场后还得一个一个相关人物地代为道歉、冲缓矛盾不说,居然出来后还只能看着空落落的停车位发怔。

无奈地领悟到苏永琪抢了他的车却把他直接抛下绝尘而去的现实,齐阗月揉了半天额角,最终还是厚着脸皮打电话把楚绅天召来开车过来送自己到苏永琪的公寓取车,上车后更因某人在困顿状态的惊险驾驶饱受惊吓,心里早把这自私狂妄的小子骂了一万遍!

当然,这些后续事项可不包括在开别人车仍飙速行驶的苏永琪管辖范围内。

从那什么见鬼的、夜晚山呼海啸、寒风彻骨的「美丽海滩」回到他位于市中心的公寓,天已经大亮了。

顺手买上来的几份报纸却没有一个有好消息报导。

都是写x企业的食品仍在接受卫生署的调查,勒令停产该系列产品等等负面报导,尤其以前些天被迫向他道歉的那家报纸更甚,除了呼吁市民不能购买有问题的x食品外,几乎已经在明示何氏因此突变,股市行情也狂跌了好几个百分点,破产在即云云,危言耸听大造声势。

平时不烧香的结果,事到临头小鬼也分外难缠。

可是这个梁子明明是自己结下的,却导致这样的结果……苏永琪难得有良心地发现,在与自己有价交换的交往过程中,池海晏的确对他有很大帮助,而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自己,却是他的……负累。

这个事实让他瞬间无力。

一夜无眠的疲倦也不及此时心情低落的疲累感沉重,扶着电梯门才能踉跄跨出去的苏永琪意外自己公寓门前居然一早就来了访客。

「小琪,昨天我不在家……呃,你没事吧?看起来好像很累?」

回头看到是他,犹豫了一下才迎过来的高瘦男子,长相平凡的脸上堆满了担心。

是他昨夜想联系却联系不上的父亲。

他居然一早就亲自来了!

应该是想回复自己的电话却发现总打不通,所以才特地亲自跑这一趟的吧?一早就到达的话,是早上五点就从那个乡下地方坐车出发的吧?

父亲……虽然总是有着令自己由衷讨厌的畏缩态度,但不得不说,他对自己是非常关心的。

「我没事!那个……池海晏出事了你知道吗?」

进了屋也不废话,苏永琪顺手把手上的报纸递过去,老实说,自己这父亲要是赶起稿来几个月不看电视、新闻是常事,他的确不抱父亲能第一时间知道朋友亲戚消息的信心。

「你要叫他池伯伯。」

顶了顶眼镜,出于老师的习惯先小声纠正儿子对长辈没礼貌的用语,苏伟毅认真地看完了报纸,皱了皱眉,抿起的嘴角也显露出担心的神色,然后看了一眼苏永琪手机的残骸,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个电话。

很快,那头就有人接起来了。

苏永琪的心都提起来了,恨不得能抢过电话自己上去说两句,但又怕池海晏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生气。

「真的没事吗?」

听到父亲「嗯嗯」地应和着那边的说话声,再三确认了「没事」之后,居然就挂了电话。

「他说不会有事的。」

似乎就这样安下心来的父亲很开心地向自己这样汇报着。

「他说不会有事就真的没事啊?你没看到现在的新闻已经完全一边倒了么?!」

苏永琪简直气得无力!

他严重怀疑自己父亲的神经构造!随便被人哄哄就哄过去了,白叫他打通这个电话了。

「不会啊,海晏一向很有主见。他不愿说的事,就是不想别人为自己担心,这种时候过问太多反而会增加他的负担,只要相信他就好,一定能解决的!」

父亲温和的笑脸居然显得很有信心,也不知道是对自己的,还是对池海晏的。苏永琪「哼」了一声抢过他的手机来再打,这次居然又是忙音状态了。

没事?

会没事才怪!

一早就忙成这样的状况,说不定被刚刚的电话Call起来就在忙了。

越想就越心焦,简直要坐立不安了。

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这所谓的「公众人物」形象,他甚至不能直接到公司找他,避免一个不察又横生出什么枝节来。

对了,在这样忙禄的状态下,他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地吃饭啊?

那个人虽然总爱说别人不听话,其实最不注意身体的人是他自己!

之前拼命拉他到自己吃过觉得好吃的店,可是那个工作狂根本就嫌他麻烦,或者丢过一句「你是公众人物,在公共场所露面要注意形象」直接推掉他的约会,导致自己不得不动用他最讨厌的威胁。

「……琪,永琪?」

正想得出神,渐渐在自己耳边扩大的呼唤让他无法再陷入到回忆中去,苏永琪恼火地朝干扰源瞪过去,视线的终点处,自己的父亲正如以往一样,对上自己的眼睛就马上漾出一个讨好的笑,低低地问道:「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想吃什么我去做……」

「……」

在家一起住时,他听到父亲说得最多的也就是这句话,除此之外,父子几乎很少有其它的交谈。这也许就是后来导致他时常会不自觉地关注别人饮食的最初始原因吧?

发觉自己的思绪还一直不能从池海晏身上绕离,苏永琪挫败地挠了挠头发,迁怒地朝一直是自己出气筒的父亲吼:「吃吃吃,你就只知道吃!我现在烦死了,没事的话你就回去!」

「呃……」被儿子豹变的态度吓得口吃,气势软弱的苏父也不敢再多作声,静静地起身,到厨房弄了一碗简易的蔬菜粥放在流理台上,再担心地看了看像不安的小兽一样在房子里走来走去的儿子,到底也没说什么,拿起装了自己顺路在便利店购买东西的购物袋,向门口走去。

却不料门把才刚刚转动,那相当坚固的防盗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带着银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男子正用与他形象极度不符的态度进来劈头就吼;「苏永琪,我警告你,你再敢把我的车弄到一次被连扣十二分开不上路我就跟你没完!」

「呃呃……」

这年头的年轻人火气都这么旺的吗?

条件反射地被吓到双肩都缩了起来,他这畏缩的态度让火光千道男人这才发现吼错了对象,赶紧又正了正容,回过头去二秒钟换气,再转过脸来已经变回一副相当温和的态度,非常之礼貌地开口道:「对不起,我是苏永琪的经纪人齐阗月,请问您是?」

「呃……那个,我是他父亲。」

好厉害!现在不单只是演艺人,就连经纪人都会玩变脸吗?

苏伟毅根本吓呆了。

虽然多痴长了二十年,但他的世界远不如儿子的一半精彩,说得难听点,关在大屋里有点自闭的老学究就是对他最恰当的形容。

天生温和的个性,极其平凡的面容,和那种冈外貌不出众而总显得带有一些畏怯的态度,说他是美到火力四射的苏永琪的亲生父亲,拿着血缘证明书恐怕都没人信!

「苏伯父您好,初次见面!永琪在这里过得很好,请您有空多来指教我们的工作。」顺便管教好您这无法无天的儿子!

当然,后面这句言外之意齐阗月没有真的当面说出来。

仔细再打量了几眼「传说中」的苏永琪的父亲,唔,果然这对亲生父子的相似度还下如苏永琪与何氏那个池总的相似度高。再看看苏伟毅那种让人感觉得出的懦弱,他有点明白苏永琪为什么会生就这副德性了。

「呃,那个……谢谢你对永琪的照顾。我先走了。」

似乎这个父亲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很是匆忙地一鞠躬,立刻慌慌张张地拿起自己的东西继续自己进来时他正在做的动作——打开门走了出去,对自己礼貌目送他背影消失在电梯间时,还又再轻轻地向这边点了点头,完全感觉不到一点长辈的架子。

「他真是你父亲?」

电梯门「叮」一声关上后,随着齐阗月的回头而传来的问话叫苏永琪瞬间朝天翻了个白眼。

天知道他打从出生起,听这种不肯定的问句已经有多少回了?

因为长得和父亲极其不像,少年期的他还真的相当怀疑过他们之间的血缘的说……

结果齐大经纪的下一句话就差点叫他暴跳起来。

「唔,长得跟你还蛮像的,就是脾气太好了。」

唉,苏家父子在对待人的礼貌和态度上也差太多了吧!齐阗月摇头感慨。

「你说我长得跟他有哪点像了?」

像他?

他俊美无双从小受尽宠爱的天之宠儿苏永琪到底有哪点和那窝囊没用的父亲像了?

「应该说是……啊,背影!你的后脑勺和他长得很像啊!」

齐阗月皱眉回想,其实他们父子是蛮不像的,但为什么刚刚他会脱口说出这种感觉呢?啊,应该是因为相苏永琪的父亲正脸只照过一面,然后就一直面对着他的背影的缘故吧!

苏永琪是自己旗下的艺人,他各个角度的姿势、形象早已热记在心。刚刚那个背影,虽然苏家父亲有点佝偻着背,但在后脑勺这个部位上,尤其是两个并排又反方向的发漩这一点,倒是如出一辙!

「……我的背影,后脑勺和他很像?」

齐阂月无心的一句话,让苏永琪电光火行间明白了一件自己想了很久也没想通的事。

下意识地重复着齐阗月的无意发现,苏永琪脑海里掠过池海晏在抱自己时,只用后背位,而且总喜欢在后脑到颈部一带留连、亲吻的习惯。当时只以为他有这种怪癖,又或者天生美貌的自己连那里都生得可爱无比,可爱到叫他做爱时只想亲下去——现在那个习惯的根源找到了。

而与此相对应,自己的父亲,一向只显得没用和懦弱的父亲,对成长期的自己那种总是暧昧又闪烁的态度,让他总有一种被偷窥的不快感;以及此刻,在与池海晏通过电话后,可以用那种温和却坚定的笑容说「海晏说没事,就一定会没事的,相信他」——毫不怀疑,无比信赖的表情。

以前从来未怀疑过父亲与他的关系,即使在他揭开了他们之间血缘的秘密也仍是如此认为。

可从未想过,在池海晏的心里,苏伟毅一直是必要的存在。他享受他的温柔顺从,需要他的信任依赖。

即便是分离之后,也下意识地保留着这一点。无论把对象更换到哪一个人身上都好,那个人只会寻找与自己恋人相似的存在。

他们哪里像是分离多年的好友?哪里像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他们彼此熟悉,默契无间。

他们根本就像离散多年,但仍心灵相通的恋人。

如果是这样,那么,由头到尾就是自己会错了意,池海晏从自己刚出道开始就关照有加,只因为他是苏伟毅的儿子!只因为他有部分长得和他相似!

苏永琪的脑袋「嗡」的一声,因为接受不了太过超出自己想象的事实而剧烈疼痛。

想停止去探究自己一直忽视的真相,可是苏永琪的骄傲与自尊却让他不得不继续亲手打破自己的迷梦。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存在对池海晏来说,是一个可以当成「自恋」一样来当作恋爱对象的完美复制品,所以他从来不怀疑他会爱他,事实上从他为自己做的种种有心或无意的事情来看,他也只愿意相信他是爱自己的,只是不喜欢自己的任性和自大,所以一直不愿说出口让自己太得意而已。

结果,直到今天才发现,一直以来被误会的事实是:他对池海晏来说,只是一个完全复制失败的作品。甚至连他之前出钱找到的那个温柔的小鸭子都不如,虽然说他的血缘更近,可是面容却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脾气更是另一个极端的相悖。

「别想岔开话题!我的车子你到底要怎么办?别以为有池海晏替你撑腰我就真的不敢甩你!」

因为苏家父亲的突然造访而使齐阗月登门问罪的主题有所偏差,不过这可不代表把诸多日常繁杂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齐大经纪忘了这回事。

想起自己爱车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两道刮痕,齐阗月心都疼了,发誓三年合同期满,就算池海晏用一捆钞票抽自己的脸,也绝不再答应接下这种麻烦艺人!

在此时「池海晏」这三个字被人当面叫了出来,听在苏永琪耳里,就好像古神话里有人用一句咒语轻轻拔起了堵塞在海眼深处的塞子,里面汨汨的苦泉再不受阻碍地向外冒出,无休无止,连本是洁净无味的海水都被染得咸涩。

苏永琪泪流满面。

「我跟你说,你以后都不准再开车……呃,永琪你怎么了?」

齐阗月见自己手下的利齿小猫难得摆出一副低头认错的姿势,默不作声让自己骂个痛快,正想继续更进一步发挥他的「家长」威风,却看到透明的水滴从他尖尖的下巴滴落到地上,然后水滴越聚越多,汇众成流,止也止不住的尽情流淌,这才慌了神。

「呃,我只是随便说说,想警告你,不是骂你……永琪?喂,你别哭得这么伤心好不好,人家会以为我以大欺小的!」

要命,作为苏永琪的经纪人,他也已经见过苏永琪的各种表情,调皮的、骄傲的、不屑的、大笑的、皱眉的……却从来没见过他如此伤心的哭泣。

或者说世上有这种一切悲伤不幸的事遇上了漂亮的苏永琪总是网开一面的定理,顺风顺水在众人宠爱中渡过二十年的苏永琪根本没有触碰到会叫他伤心流泪的事发生——就连电视上的眼泪都是挤出来骗人的,那个自恋、自大加臭屁的小鬼压根儿就不知世间忧愁为何物。

然而,他却哭了,在这样一个早上,莫名其妙地哭得很伤心,哭得梨花带雨,哭得……他好心软。

「水琪,别哭了,我不怪你了,你高兴开就开,大不了你执照被吊销我拿楚绅天的驾照给你玩。乖,别哭了……」

蹲下身看着那张漂亮的脸,珍珠般的泪不停地在漂亮的眼睛里凝聚,连眨也不用眨眼然后就滚落下来,在地上汇聚成小洼,然后小洼又渐渐扩大,伸出细长的支流向地面更低的地方汇流而去,看着看着,齐阗月觉得自己也想哭了。

「小齐,你又欺负人了?」

一早被挖起来,到达后还奉命去买早餐的楚大保姆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大一小蹲在地上,那个传说中的美少年苏永琪哭得像是快把身体里的水分都流出来了,齐阗月在旁边苦着脸一筹莫展,直觉地以为坏心眼的齐阗月又在捉弄人了。

「不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也止不住,你快来帮我哄他。」

还真没见过人这种哭法,虽然不知道他的原因,但很明确地可以感受到他的伤心。

「乖喔乖喔,不哭的话叔叔给你吃棒棒糖!……棉花糖?」

楚大保姆小孩子带惯了,哄劝的说辞实在很没力量。

齐阗月踢了他一脚,叹口气,两个人蹲在一边等苏永琪自己回复过来。

没有人想过一切都可以轻易到手的苏永琪会失恋。

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充满整个室内,心肺都快撕裂的难受。

在这个早上无意间发现了真相的苏永琪,有着说不出口的心事,和无尽的悲伤。

难怪他可以这么轻易地说出「不见面」,在他来说并没有任何的不舍与缠绵。

一切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恋,慕也,缠言缠心。

嘴里不说,心中思念。

可是,骄傲的苏永琪倾心恋慕的那个人,根本不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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