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身子,小小的挣扎,死前还会发出小小的呜咽的小孩子……带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那些该死的小混蛋!男人回忆着往事,表情越发狰狞。』
「还记得你看到那孩子的地方么?」守林人提着灯问旁边的叶衡基。
「……我不记得路,看到尸体之后何老师跑了起来,不过应该没离发现尸体的地方太远吧?对了,我们看到那种叫引路娘的蝴蝶蜕变了!似乎蝴蝶褪壳之后一两个小时还不能飞吧?或许……」叶衡基正说着,忽然感觉自己被揪住了衣领。
「引路娘?你说你看到了引路娘?」原本不起眼的守林人的感觉一下子变了,揪着自己衣领吼叫的男人看起来很……可怕。
「是的,我们来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们,这里一种叫引路娘的蝴蝶,本来以为只是传说中的东西,不过确实看到了……」
「尸体……尸体是么?」松开他的衣领,守林人提着灯开始走来走去,然后向某个方向走去,完全没有思考,他直直向那个方向去了。
这样的男人让叶衡基心里忽然有了不妙的预感,可是却又不得不跟上对方的脚步。
对方走到一个地方,看了看,然后走向另外一个方向,在那里,他惊喜的叫出来,「找到了!」
守林人惊喜吼叫的对象是那里闪着红光的引路娘,而叶衡基震惊的却是引路娘身下,守林人灯光照耀下,宛如闪光的森白人骨。
心中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叶衡基开始后退。
那个人……为什么能一下子就找到这里?
为什么一听尸体就直直走到了这里?
为什……
叶衡基后退着,不住颤抖的腿做好了随时落跑的准备,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守林的男子猛地回头,看到他后退的脚步,忽然笑了。
「我猜,你在想我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这里,是不是?」
暂时没有管白骨上栖息的蝴蝶,他向叶衡基走来。
「我猜,你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是不是?」
一步……两步,叶衡基惶恐的看着那个守林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接着对方手上的灯光,他看到那人不明显的握了握手里的猎枪。
「不……你开什么玩笑啊?我知道了什么?我什么也不知……」叶衡基笑着,额头渗出冷汗。
他不能逃,儿子和何老师还在森林里,自己逃了他们可逃不了,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在这里,由自己制服这个人。
眼前这个人毫无疑问是个杀人犯,想到男人之前还带自己去过的地方……
是了,很有可能,他杀了不只一个人,这是一个狡猾凶残的多人杀人犯!
只有一个机会,要在对方下手前下手!
想到这里,看到对方再度握枪的动作,叶衡基向着对方猛扑了上去——
枪声,打破了森林死一般的寂静,叶衡基感觉胸口一阵灼痛,挣扎了几下,他倒了下去。
他听到小孩子的尖叫!
「爸爸——」凄厉的,熟悉的,是儿子的尖叫!
「快、快跑!」使出浑身最后的力气,他紧紧抱住了身前男人的腿,男人骂了一句,然后开始剧烈的挣扎,叶衡基感觉胳膊又是一阵灼痛,灼痛之后……
他彻底没了意识。
踢了一脚把男人踢开,守林人朝男人啐了一口,「浪费子弹的家伙。」
回过头去,看到那不知何时已经飞走的引路娘,守林人气不打一处来的又狠狠踢了男人几脚。
「回头再埋你,把你和你儿子埋到一块儿!」
说完,男人沉下脸,抓紧手里的猎枪向孩子消失的方向跑去。
虽然只瞥了一眼,不过那是个很小的孩子,个子也很矮,这样的小孩非常好抓,吓唬一下就会软的走不动路了。
「小朋友,你爸爸已经被我杀死了喔!你不过来和爸爸一起么?」
他笑着,看到前方人影闪烁,朝着那方向奔了过去。
「叔叔最喜欢你这样的小孩子了,又软又小,一捏就有水出来,呵呵,告诉你哦,叔叔最讨厌一害怕就撒尿的小孩子,一会儿无论如何不要尿裤子,否则……」
男人大笑着奔跑在森林中,那个小孩子居然向他最不愿去的森林深处跑了,低声骂了一声,犹豫了两秒的男人还是提枪追上。
他想起了以前的某个夜晚,也是一群小孩子,为了追逐那些调皮鬼,他和同伴几乎迷路在这鬼地方!那些小孩子一个一个死去了,这个年纪的孩子生命非常脆弱,几乎是一碰就死。
小小的身子,小小的挣扎,死前还会发出小小的呜咽的小孩子……带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那些该死的小混蛋!男人回忆着往事,表情越发狰狞。
那些孩子带着他梦寐以求的蝶卵逃跑了,他苦也吃了,人也杀了,然而什么也没得到,不甘心的他长久的留在了这里,抱着说不定能再次发现自己心里的宝贝,那传说中才有的蝴蝶的念头留在了这里。
同伴说他疯了,说不会和他继续留在这里浪费时间,然后自行离开了这里。
他笑。
他是疯了,他为那些蝴蝶疯了……
放弃了一切,进入这片凶恶的森林来追逐蝴蝶,在一般人眼里这确实是疯子没错。
他为那些蝴蝶甚至杀了人,害怕被抓的他长长久久的留在了这片森林里,和自己的蝴蝶留在了这里,然而十五年了!他却再没见过自己梦寐以求的蝴蝶!难道真的要等到自己临死前,才能等来那些蝴蝶为自己引路?
心里焦躁着,终于,今天,他又看到了那蝴蝶。
等到他解决掉今天这些人,他就可以立刻抓捕他的蝴蝶,那传闻中的蝴蝶可是一只一百万美金的身价啊!
有了那蝴蝶就有了钱,他的后半辈子大可幸福度过。
不过,前提还是先解决掉今天这批人。
眯了眯眼,男人将焦距牢牢锁定前面一棵树。那个孩子在那里,他看到他躲到后面去了。
哈——
小孩子真是愚蠢的可爱,躲藏也不会找个更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躲到树后轻易就会被发现了啊!
记得那一次,也有个孩子躲在树后面,被发现以后开始不停的哭泣,那个孩子后来就被自己顺手埋在那棵树下面了。那棵树后来长得不错——
他记得。
「嘿!找到你了!」用游戏的口吻大吼了一声,男人笑着跳到树后,然后……
「没人?」
树后面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影。
他的眼皮却忽然跳了起来。怎么可能?他明明看到一个小孩子躲到这里来着。看错了么?
正在犹豫,忽然前方一道白影闪过,男人迅速转过头,他看到那里有两个影子!
「有两个孩子么?该死……那人没说清楚!」守林人恨恨骂着,正要提腿朝那方向追去,却发现那两个影子跑着跑着方位竟然变了。
「又是分开逃么?小孩子怎么总是想出一模一样的愚蠢主意……」
嘴边挂着笑,男人略作思考,最后决定追逐目前能看到的那个,左边那个一眨眼功夫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以后再收拾不迟。
他跑了起来。
他已经尽他可能快速奔跑了,不过即使这样,那孩子却仍旧没有被他追上,两人始终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刚刚好让他看清对方,却刚刚好让他追不上对方。
途中几次他因为过于狭窄的道路而不得不放慢脚步,然而重新追上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和那孩子之间还是那样的距离。
就好像那孩子在等待自己似的……
这个念头不知怎么回事从心里长了出来,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了……这个孩子一定和当年那个孩子一样,企图自己当诱饵,切!最后还不是一样?」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事,他为这个让他浑身发毛的距离找到了最好的理由。
这种事情发生过——一个女孩子为了自己的小伙伴,自己当了诱饵。
不过既然连小孩子都能想出这种方法了,他们当然也能!
他和同伴分开,记得当时是由自己的同伴追逐那个女孩的,似乎是被勒死的吧?他们那时候不敢开枪,只有一把刀子的情况下,记得他当时把急救用的绷带给了同伴,对于一个小女孩,绷带足够了。
「好了,捉迷藏时间结束了——」狰狞的笑着,男人几个大步,落在了孩子身后不远的地方,用不着浪费子弹,他将手里的猎枪向孩子砸过去——
猎枪砸下的瞬间,他的眼皮又跳了,奇怪……这个……是女孩子么?
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他看到猎枪已经接触到那个孩子的后脑,就在他等待那声钝响的响起的时候,他看到那孩子忽然转过身来!
猎枪的枪柄砸上了女孩的脸!
然后让男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猎枪砸中的瞬间,那个孩子竟在他枪下消失了!
他看到那个孩子消失了?忽然看到了什么,男人迅速弯腰。
刚刚……他好像看到一片黑影在他枪下落下……
他在那黑影落地前接住了它,感到手里多了个东西的男人将手掌凑到灯前,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他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
落在他掌心的是一只引路娘,一动不动,已经死去。然而说是引路娘却又好像不是……因为将掌中的蝴蝶翻过来,他却没有看到引路娘红色的翅膀,是的,他手心这只蝴蝶只有黑色的翅膀。
然而这只蝴蝶又确实是引路娘的形貌,何况,这片森林中只有这一种蝴蝶生存。
黑色的引路娘……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男人慌张的扔掉了手中的蝴蝶。
「该、该死——」他转过身,拿好猎枪准备踏上回程,然而步子踏出的前一秒,他呆住了。
后背……凉飕飕的……而且手腕……
感觉自己手腕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的男人立刻将视线移上左手,看到一抹白色的瞬间,他惊讶的瞪大眼睛,这是……绷带?
一条白色的绷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手腕。
顺着绷带,他颤抖的转过身。身后,他扔掉引路娘的地方,此刻站了一个小小的人儿。
长长的头发,矮小的身子……那个孩子低着头背对着他,绷带是从她的脖子上延伸到他手腕的。
那个背影好生熟悉……似乎就是他一直追逐的那个……
想到这里,男人感觉大片的冷汗从自己后背冒出。
不……不只是这个,他之前也看到过这个背影。什么时候呢?什么时候他会去看一个孩子的背影呢?他唯一能想到的时刻就是「那个时候」,可是「那个时候」,这个孩子明明已经死了啊,被自己的同伴……
越来越多的汗水渗透男人的衣服,明明没有风,他却感觉周身寒冷异常。
他看到那个孩子转过身,慢慢向他走来,那个孩子抬头的瞬间,男人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球从眼眶里暴出,他栽倒在女孩的面前。
「小顺子,我们去找其他人吧。」他听到那个女孩轻声说着,他感到那片寒意慢慢离开他的身边,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手前,那里,有一片小小的黑影。
那是引路娘。
只有黑色翅膀的引路娘。
眼皮渐渐垂下的男人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传说中,引路娘有两色的翅膀,红色的翅膀引导好孩子进入佛国,黑色的翅膀将坏孩子迷途在黑暗。
是了,他看到了黑色翅膀的引路娘,所以,他最终将迷途在黑暗……
心里默念着这句话,男人最终陷入了纯然黑暗的世界。
「哈啾!哈啾!」伴随着田里的喷嚏声,苏舒冷静的说,「找到了。」
他将手电筒的光柱指向前方,那里他们看到了一个男人趴卧的身体。
「是叶先生!」何秋萍立刻失声叫出。
三人立刻奔到那人身边,通过简单的检查,苏舒对一旁惊恐的女人道:「他没事,虽然中了两枪可是没有射中要害,而且……」
看着男人身上的绷带,苏舒面容古怪,「而且有人为他包扎过了。」
虽然包扎技术明显不到位,不过确实是用绷带包扎过。
苏舒想着,将手电筒照在绷带上,沉思:那是很久以前的绷带,绷带上还有干涸很久的血迹……
这条绷带的主人……是谁呢?
今天他和田里守在那家图书馆一天等待那个小男孩,然而直到闭馆也没有等到人。苏舒于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询问图书馆的值班人员有关那个男孩的事,谁知却得到了出人意料的回答:那个男孩失踪了。
颇为八卦的值班员和他们说了员警来过这里的消息,还说了森林的事情,至此,苏舒一切了然。
二话不说的苏舒拉着还在一头雾水的田里,上了田里的车子,买齐了大概需要的东西,两人就驱车到了这片森林。
一向聒噪的田里难得当了一路好司机,苏舒明白他大概也隐约察觉了不对头的地方。他们在森林边界看到了一辆计程车,询问之后才知道孩子的父亲和老师已经进入森林。
事情越来越麻烦了,一定要加快速度!
他要快点找到这封信的收信人!心里想着,苏舒又摸了摸放在口袋里的信。
站起身,看着一旁不住打喷嚏的田里,苏舒若有所思,过敏么?
这里明明没有蝴蝶,可是田里的喷嚏却这样严重。难道是……
他忽然注意到了田里一旁的树,那个树地下的黑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他忽然想到了之前何秋萍对自己说过的人骨。
不着痕迹的接近田里,接着递给他手帕的功夫,苏舒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田里的脚下,果然——是人骨。
将田里支开,苏舒翻了翻那骨,看到上面什么东西的时候,细长的眸子眯了起来。
「何老师,你在这里照顾叶先生,我和田里去找那孩子。」重新站起身,苏舒大步走到两人面前。
看到女人点头,苏舒随即拉着田里离开,临行前,他的视线扫过女人怀里的图画簿。
「叔叔……老实说,你到底来干什么?你没听那个女人说么?杀人犯都出来了哟!我们现在是要去找一个杀人犯耶!你好歹应该带点『凶器』吧?啊!我知道了,你刚才去超市难道是买枪?」田里惴惴不安的看着他的同事。
「……白痴,超市怎么可能卖枪?」苏舒白了他一眼,盯向前方的视线却更加寒冷。「说吧,你怎么了?从来了这里就不太对头。」
「我……叔叔,我……」被戳穿了心事,田里愣了愣,「或许你说的没错,我……我总觉得我来过这里,一进来就有种熟悉感。」
非常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小时候经常去玩耍的公园。即使是夜里,这片森林看起来也熟悉,熟悉却恐怖,田里忽然想到了之前的梦,他忽然想起来,梦里那片黑暗……
似乎就是这片森林啊!那是在黑暗的森林里被人追赶的梦,梦里的他无助的躲藏,逃窜,可是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快。
想到何秋萍让他看过的那孩子的画,田里忽然不寒而栗。
会是自己小时候发生过的事情么?迈不快的步子……小孩子的步子……
忽然的喷嚏打断了田里的心事。
「怎、怎么回事?」接连几个大喷嚏,之前好容易培养出来的回忆气氛马上没了,田里痛苦的用苏舒之前递给自己的手帕捂着鼻子。
苏舒却停了下来,解下身后一直背着的大背包,从里面拿出了……
「铲子?叔叔你之前去超市买的东西就是这个?」看着苏舒拿出的东西,捏着鼻子的田里叫出声。他看着拿出铲子的苏舒迅速的划出一块地挖了起来。
「你到底要找啥?」田里看着苏舒,他发现自己越发搞不懂这个同事了。
「挖东西。」苏舒闷声回答了一声。听到他的回答,忽然想到了什么,田里嘴一咧。
「挖什么好东西?看你这么带劲!难不成这里有宝贝?」也对,要不然那个守林人干嘛杀人?难不成是为了宝藏?
「不过你挖了这么深也没挖到,这里八成没有宝贝……」
「谁说这里有宝贝了?」苏舒停下动作,不过他停下只是为了抹汗,擦过汗的苏舒重新投入挖土工作。
「果然没有宝贝么?那你要挖什么?」
「尸体。」头也不抬,苏舒的声音还是淡淡的。
「哦……原来你要挖的是尸体哦!真没趣……」田里懒懒的随口应着,忽然注意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田里猛地站直身子,打着颤的手指猛地伸向苏舒的鼻子,「你刚才说什么!你要挖……挖……那个?」
「尸体。」干脆的帮田里说出他消音的两个字,苏舒又扔出一坯土。
土不偏不倚砸在田里脚上,盯着掉落在自己鞋面的黑色土渣,想到苏舒刚才说的尸体什么的……他「哇」的跳开。
「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哩!叔叔你不要学贞子那个疯女人吓人!叔叔你快住手!你再挖我要告你哩!我要告你森林毁坏罪!」
「我才要告你噪音污染环境!」苏舒冷冷道,又挖了一铲子土,土不偏不倚又落到了田里脸上。
呸呸吐着不小心吃到嘴里的土灰,田里感觉刚才砸到自己脸上的不只是土,好像还有石头一样的东西。心里想着,田里视线向下,黑土间一个白色的什么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这个是……骨头?」拿起那东西,田里疑惑的看着,随着那东西的身分跃然心里,田里脸色一白,然后……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与此同时,随着苏舒铁铲的翻动,那具骨头其余的相连部分也从土中被翻了出来。
非常小巧的骨架。
「又是小孩子。」撑着铁铲站在那堆白骨前,苏舒淡淡道。
同样是盯着那堆白骨,田里却完全做不到冷静!他颤抖着,鼻子搔痒着,不断的打着喷嚏,他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是……这是……」他瞪着那堆白骨,白色的骨头,在夜色中闪着红色的光。
他看到一只蜕变中的引路娘,正从那孩子颅骨中眼窝的部位挣开双翅……
「这个就是你打喷嚏的理由,引路娘的蛹附着在这些死者的骨架中,所以……你刚才打喷嚏的那棵树下面也有尸体。」苏舒盯着田里,慢慢说道,「那也是小孩子的尸体。」
「为、为什么?」盯着那堆白骨,田里捂着鼻子,不顾喷嚏越来越严重的可能,他慢慢蹲下去,摸上了那堆骨头。
那个孩子的颅骨正冲着他,这个角度看去,彷佛正在和他对视一般……
「这些孩子死了很多年了。」苏舒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田里觉得他的声音彷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你看到那幅画没有?『朋友』那张。」
田里点了点头。
「我想……他们就是那画上的人,我们要送信的那孩子也是……」苏舒继续说着,盯着那正要起飞的引路娘,田里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自己心里破茧,即将飞出……
「很多年以前,那些图伦族的孩子被外来的两个坏人追逐,季芸香或许就是当年两个坏人中的一个……
「我猜被追逐的原因或者是那被叫做引路娘的蝴蝶,那是图伦族的圣物,他们想偷那些蝴蝶却被孩子们发现,孩子们带着蝴蝶逃跑,他们中途分开逃走,然后……一个一个被坏人追到,然后……」
苏舒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田里手中的白骨上。
他看到田里的泪水掉在那上面。
「不是蝴蝶,我们带走的不是蝴蝶。」田里忽然摇头,「我们带走的是蝴蝶的卵,我们沿途将卵埋到地底下,然后随身带上一些,我们约好了等到坏人离开会合,引路娘蜕变的时候,一定可以会合的,一定可以找到家的方向的……可是……」
「这是阿楠,你看到他脖子上的项圈么?这是阿楠的项圈,他从小戴在身上的,是他没错。」将那白骨抱起来,田里打着喷嚏,泣泪横流,「原来……他死在这里……」
约好了引路娘蜕变的时候就集合,可是谁知道引路娘的蜕变竟需要十五年的时间?
他们整整失散了十五年!
「阿岚带着我跑的,我年龄最小,阿岚年龄最大,所以她带着我,后来,我们快被追上了……她把我藏起来,要我好好躲着,她会回来找我,她一定会回来找我,和我一起去找大家,她自己抛开,去引开那个男人……
「大家全部没有回来。」
呆呆看着白骨,田里忽然看向苏舒,「叔叔,你说过,那个女孩在找一个叫小顺子的男孩,是不是?」
苏舒对他点了点头。
「我的小名……是小顺子,失去记忆以前,我的小名是小顺子。」被族里的大人找到是几天以后的事,年幼的田里大病了一场,然后就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其他的小孩子全部没有回来,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族人,最终决定离开这片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他们离开森林,搬入了城市。
大家都离开了。
可是当年的小伙伴没有。
他们被埋在地底下,十五年。
阿岚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呢?为什么不升天呢?为什么要一个人游荡呢?
她说她要「找人」。
「她要找的人是我。」嘴巴里苦苦的,田里说的也苦涩。
太久了,她找了太久了。
她一直在寻找,却不知道自己最后才成了走失的那个。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只是为了这样一个约定,小小的女孩找到了现在。
第一眼醒过来的时候孤零零的感觉有多寂寞?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小顺子在哪里?
大家都在哪里呢?
引路娘在哪里呢?
我要找到大家!
「别哭了,擦乾眼泪,我们要快点找到那孩子!」冷不防被苏舒拉了一把,田里呆呆的看着苏舒。
「还不明白么?那孩子什么也不知道,她把叶田夕当成你了!你忘了叶田夕的制服是什么样子?」
一句话将田里从梦里砸了起来。
叶田夕的制服?白色上衣……绿色短裤……
他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的长相,和叶田夕还真的有几分相像……
「快点!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苏舒的话让田里如梦初醒,粗鲁的用袖子抹乾眼泪,他踉跄的跟上苏舒的脚步。
他也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那孩子,他凭着直觉走。
森林不可怕,那是他小时候游戏的地方,一点也不可怕。
引路娘的卵在村子里,引路娘是群居的蝴蝶,每晚会村里歇息的引路娘会指引自己家的方向,图伦族的孩子永远不会在自己的森林里迷路!
是了,蝴蝶……
田里跑着,忽然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闪闪发光的红影。
「引路娘?」那样多的引路娘,直将他和苏舒包围起来,从那一闪一闪的红影中,田里吃惊的看到了小孩子的身影!
「阿楠?小雅?小天?」幼时朋友的名字一个一个在他记忆里复苏,他看到那些孩子在蝴蝶的翅膀中冲他微笑。
「小顺子,你长大了哩!」
熟悉的乡音,熟悉的称呼,田里感觉自己又有流泪的冲动,鼻子也开始痒痒的,苏舒再度递过一张手帕来。
「你成了邮差哩!很帅气啊!」阿楠对他说话了,一脸欣羡,「不过你真没用哩!让你送信给阿岚,这么久也没送到……」
田里忽然想到了那封收信人为「王语岚」的信。难道那信是他们寄的……
「阿岚走丢了,我们一直等她回来,寄了引路娘给她,本来希望你可以把信给她,谁知道……」
「果然最没用的是小顺子哩!」
「羞羞脸哟!」
不客气的笑话着他,被嘲笑的田里却只感觉越来越多的泪水淌下来。
「我们一起去找她吧。」最后,小雅笑着说。
森林的深处,他们看到了王语岚,脖子上没了绷带,她拉着一个孩子,正向森林最深处走去,被她拉着的男孩又哭又叫,喊着要回去找爸爸。
「阿岚!」看到这一幕,田里大吼出声。「你找错了,那个孩子不是小顺子,我才是小顺子啊!」
转过身的女孩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是小顺子啊,阿岚姐你认不出来了么?我是小顺子啊!那个最小、最矮又爱哭的小顺子啊!和过去不一样是因为我长大了,阿岚姐你看长大的小顺子怎么样?」
田里吼着,慢慢走到女孩身前,跪下了身子,抬起头,他让低着头的女孩可以看到自己。
「……你……是小顺子?」
女孩警惕的看了田里一眼,仔细的盯着田里的脸,看的那样仔细,然后小心翼翼的让细细长长的胳膊伸了过去,田里感觉那双冰凉的小手慢慢摸上自己的脸,然后擦到眼下,凉风吹过,被擦拭过的地方有凉凉的感觉。
田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女孩咧嘴笑了,「我相信你是小顺子!小顺子最能打喷嚏,长多大也没用,还是这么爱哭……找到你了,我们现在去找其他人……」女孩说着,放开了拉着叶田夕的手,拉起了田里的。她想拉着他走,却没拉动。
「不用了,不用找了,大家都在等你,大家一直在等你,你看……」
他拉住女孩,指给她看身后成群的引路娘,指给她看红影闪烁间,正笑嘻嘻看着他们的一群小孩子。
阿岚抬起头,一脸惊喜,拉拉田里的手,却疑惑的发现田里松开了她。
「我……不能和你们走。」她看到田里对她摇头,「虽然以后一定会去找你们,可是不是现在,因为你们都……死了……」
最后两个字哽在喉咙,半天没有说出来。
「死是什么?」女孩天真的问。
「死就是大家一起到另一个地方玩游戏。」苏舒代替田里回答了女孩的问题。「这家伙现在是大人了,他现在是邮差,大人不能丢下自己的工作逃跑,你明白么?」
「小顺子的愿望实现了?」女孩愣了愣,然后笑了,松开还想去拉田里的手,她看向对面的大家。
看着不知说什么的田里,苏舒将包里的信塞到田里手中,冲着女孩扬了扬下巴。
淌着泪的田里将信递到了王语岚手中。
女孩愣了愣,打开信,看到里面赫然飞出的引路娘的时候,女孩笑得无比开心。
信封里飞出的引路娘向它的同伴飞去了,女孩最后看了眼田里,跟着引路娘,奔向她的同伴。
「虽然很可惜,不过长大的小顺子要好好工作。」
那是女孩最后的话。
很快的,伴随着引路娘齐齐扇动翅膀的声音,那些孩子的影子消失的一干二净,森林再度恢复了黑暗,彷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好了,小顺子,接下来我们该把这孩子送到他爸爸身边去。」看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田里,苏舒推了推眼镜。
尾声
『「我想……他们比较希望睡在自己的故乡,无人打扰。」田里是这么说的。
于是,面对着员警的询问,大家都有默契的避开了那件事。』
他们忘了他们是怎么走出森林的了,总之,在田里不断的喷嚏声中,他们最终踏出了黑压压的森林。
叶衡基被顺利送入医院,虽然需要住院几个月,不过总算捡回一条命,叶田夕扑在爸爸身上哭个不停,看上去极符合他的年纪。
没有人提到森林里发现的白骨。
「我想……他们比较希望睡在自己的故乡,无人打扰。」田里是这么说的。于是,面对员警的询问,大家有默契的避开了那件事。
「以后的日子,我要好好作一名邮差!」这句话是田里对自己说的。
人们会在时光中失去一些东西:青春、体力、家人还有朋友。
我们的朋友或者家人会沉寂在时间的长河,他们会死亡。
大部分人会被遗忘,然而只要有一个人记得,他们就有了存在的证明。
记忆给出的在场证明。
我们还会在时光中得到一些东西:经验、沉淀、进步、新的家人以及新的朋友。
「你是我的朋友吧,叔叔?」拿着一个罐子,田里忽然问向旁边戴着眼镜的男人。
苏舒推了推眼镜,笑了,「怎么可能?」
田里愣了愣,一脸哀伤。
「你都叫我叔叔了,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平辈?要尊敬长辈啊,小顺子小朋友……」苏舒笑着离开。
田里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同事还颇有幽默感。
虽然这种幽默感相当可恶。
他打开罐子露出里面的东西——这是他在家里仓库中发现的,知道他回忆起往事的母亲交给他的,他唯一从图伦族的家中带来的东西。
里面是引路娘的蛹。
他今天把它带来,是为了把它埋在森林里。
他的引路娘果然比较迟钝,蜕变也比同伴慢了许多,不过这几天就是它蜕变的日子了吧?
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他还是决定让它在森林里蜕变。
「虽然迟了些,不过……一定要找到同伴哟!」
盖上最后一抔土,田里露出了一抹微笑。
——全书完——
后记——这一集是关于小孩子的故事。
在我心里,小孩子和鬼其实可以画等号,当然不是指小孩子调皮捣蛋好比恶鬼,而是纯净程度。我心里的鬼是一种很纯净的状态,而活着的人类符合这种程度的纯净的……应该是儿童时代吧?
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孩子心里什么也没有,所以他们什么也不怕。
小孩子是纯净的、执着的、伟大的。
他们往往有超出成年人的意志力。
起码我的经验是这样,我小时候是非常有毅力的小孩,同样一件事可以毫不厌倦的做很久。不计较结果,不计较得到,只是因为做着那件事的自己很快乐所以做,即使过程自己很受罪也要坚持。
关于自己的产生,很多父母都对自己的孩子讲过类似「你是捡来的孩子」之类的话吧?当然,捡来的地点有的是医院有的是垃圾堆,当然,西方浪漫一点的说法是从商店买的。
我妈告诉我:我是从垃圾桶捡来的。
然后我就离家出走了。
据我外婆说,当年才四岁的我准备的非常「充分」,一边流着眼泪说我要找我真正的妈妈去,一边将我的衣服、童话书、玻璃球、我养的猫全部打包到我妈的披肩里,做了一个大大的包袱带走。
我外婆说,我当时甚至还考虑到了离家出走以后的经济问题——带上了自己的全部财产。
具体是几块大洋我忘记了,反正就一个四岁孩子来看,大概是很大一笔财富。
其实我离家就出走到楼下一棵树后面而已,忍耐着蚊子的骚扰,等了好久也没人找,肚子饿了的我乖乖爬回去了。
其实小孩子只是想试探家里人对自己在意不在意而已。
幼稚的发傻的就是小孩子。
王语岚就是这样的小孩子,而田里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小孩子」,他代表的是小孩子一样的大人。
身体长大了,可是心智还留在儿童时期,对未来缺乏设计,只能无奈的随波逐流的小「大人」。
走在每天必须面对的分叉路,怀念着过去美好纯真的小小幸福。
这一集我是听着孙燕姿的《天黑黑》写完的,那首歌的歌词,就像我心里的田里。
这一集其实写跑题了,原本想写的故事不是这个来着,不过却写的很顺,如果大家读的也开心,我就满足了。
总之,谢谢观赏,我们下本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