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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石榴 /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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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个尾随者胆子够大。赌的可能就是九分胆气,一分运气。他想过没?万一跟到的是只“老虎”呢?打个半死不算还要把身上的钱都讹走,报警?你嫌丑不嫌?!

可惜,叶凉是只兔子,还是只缺钱缺到发疯的兔子,逼得急到火烧眉毛还不知去咬人的兔子,说不清楚有多容易“梳弄”。

叶凉就这么落在了这个尾随者手上。

叶凉跟着那个男人走进这间路边随处可见的“野鸡”店之前究竟还有过怎样的枝枝节节——不好意思,我这个故事的叙述者必须得承认我能力的上限——这是往事,对往事本来就有太多人力不及的地方。人是活动的,场景是活动的,连记忆都是活动的,单凭一本死日记,你想你能把它还原到什么程度?甚至叶凉自己,对那个人的记忆,也就只剩下他食草动物一般温驯的眼神了。至于他带给自己的惊吓,还有那天下午发疯一般的撞出来跑在街上的情形都因有了后来更多更大的惊吓而淡成了一条薄薄的线。

其实叶凉是最不经吓的——那男人伸过来的一只手就已把他吓出一身薄薄的汗了。那手什么也没干,不过是送过来一杯茶。那天天气大热,茶泡好后边冒热气边散出一股老酸味来,叶凉的手湿得差点捧不住茶杯。看看,那男人就不紧张?紧张。紧张得要死!紧张得没话找话说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狠吞了口烟,吐出来到半路的时候来上这么一句,把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一听就知道是“生手”,出来玩成老油子了的,话里话外都是调侃,对方答的东西就是应景而已,叫张三李四都行,叫唐伯虎也无所谓,本就不指望对方给句实话,哪像他一样带怎么多真的?

“……叶凉”

你怎么偏偏就说了实话呢?!撒谎这项人活在世间必须习得的东西叶凉你似乎从来就没学会过。

谁能想到那男人后来竟然凭着名字追到工地上去呢?

这是场太不象话的交易,买者和卖者都过于天真,一个对于“银货两讫,桥还桥,路还路”的交易规则无所觉悟,一个还云里雾里的不太明白将要“发生”什么。

名字问完了,干的什么活儿问完了,家里有几口人也问完了……

无话可说,难道就这么枯坐了?

没有这么便宜。

交易,本质上就是这男人图着叶凉有着的,叶凉图着这男人有的,你付出他回报。

可他们前面的谈话已使“交易”变得面目全非,有着在闲话家常的假象,所以,真正的交易行为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显得突兀。

叶凉的日记本上,对年9月2日的描述是这样的:

今天是很可怕的一天!

连标点在内,十个字,文字已不新鲜,真正鲜活的东西在叶凉的记忆里——那些动作——那个有着食草动物般温驯的眼神的男人,出手时却是食肉动物的狠与准,就在叶凉放松那么一点的当口,他抢过他的手含进了嘴里……

叶凉被吓懵了!

大约过了两三秒,那个男人温热的口腔和粘湿的唾液都被他感知到以后——他才惊跳起来,使劲的想从这双兽夹一般的手中挣脱。

这时,从那男人眼里可以读出很多东西,比如说“曾经沧海难为水”,比如说“长安一片月”,比如说“锦瑟无端五十弦”,这都是感情,太满了关不住溢出来的。

你惨了叶凉,你碰到的是最难缠的那类人……

这些是后来那男人追到工地上去后他才晓得的。

那个时候,叶凉和那男人在拼气力。他已倒在他身上手脚并用的制住了他。单看手与手之间争来抢去。男人的手就像七八月间的太阳,咬住一点水分就不肯收,吸干了才甘心似的,无赖死了!他无赖的拖着叶凉的手往下探,探,接着叶凉就 摸到了一个滚烫的东西。它在他手里膨胀、变大——好一阵叶凉才觉察出来那是个什么。

是那男人的生殖器。

叶凉他晚熟,加上营养跟不上,还没有机会认识到这“东西”除了用来排尿之外还可以用来什么,怎么干……

他认识的底限就这么被突破了。底限就是常规,就像我们都知道人的头能转度,若是见着有个人的头转了度,我们的底限就被突破,突破后最直接的结果就是惊吓,之后就是本能,是尖叫是逃跑是拿起手边够得着的东西往死里打去都是本能。反正不可能乖乖站在那儿。

叶凉也是,他瞪着眼看那个男人喘着粗气的头一点一点靠向自己,憋红了一张脸左右扭动,实在避不开了,那男人带着烟臭味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他就张口使劲的咬过去,那么用力,差点把那男人半片嘴唇都咬下来。

他痛得要死!

力下松了一点点,这一点点就足够了,叶凉出尽全身力把他冲开,撞开门,疯一般跑出街上,一直跑到三公里外的一个公园脚下还不敢停,怕他追上来。

当时,连叶凉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这一路,一边跑一边掉泪,湿了满脸了。

那男人找到叶凉的那天,是个太阳晴好的正午,叶凉正在往二楼抛砖,汗水顺着他被盐分浸出黑色斑点的背心流成一路。抛砖这个活儿吃的不仅仅是手力,还有精神,稍稍不注意抛出的砖就可能失了准头。叶凉的心都放在砖头和上面接砖的人身上了,周围有什么动静他是半点没留心。

“叶凉!!!”

叶凉手上的砖直直掉落。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这把声他刻骨铭心。

那男人上来就把叶凉往出拽。

叶凉倔在那里,手臂被汗一裹,漉漉的滑,男人一时也拖不出个结果倒是把看热闹的引过来了——五楼以下的都伸出个脑壳来,瞪瞪的看着,位子他们是不敢离,怕包工头口钱,可手上的活计缓一缓,眼睛透透风他们还是做得来的。

“嘿!你们看!怎么像老光棍追着大姑娘啊!”

调侃的那个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纯粹胡搞,可叶凉心里有鬼,听了这么一句,脸色“唰”的一下惨白,脚底下也活动了,那男人就这么把他给拽出工地,有段距离了才停下来。一停,叶凉就想把他的手甩开,可他就这么死钳着,生怕叶凉生了翅膀给飞了。

“你……你先放开不行吗……”

“不!行!”

男人牙咬得都要碎了。

叶凉奈何不了他,低下头去一语不发,汗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你得把该我的给我!”

“……”

你让叶凉说什么?

“走!咱们现在就去!房我都订好了!从这里过三个街口就是!”

“……”

汗水从额角漏进眼睛里,腌得叶凉不得不一再抬起那只闲的手去擦。

“你哭什么?!嫌钱少是吗?!存折我都带来了密码是897869!都是你的!”

那男人硬把存折塞往他手里,用他的手来翻,用他的手举到他自己眼前。

“你看看!看清楚!这是多少——八千!!全都是你的!走!你跟我过去!”

原来自己在哭……

原来那不是汗……

“怎么?!还嫌少?!你去看看市价——二三十块钱一次的都有!不然这样好了——我包了你!怎样?你什么我都包了!!……”

“大哥……”

叶凉的声音弱弱的。

“我……不卖……”

“不卖?!不卖那天你跟我过去干什么?!你看看!你把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就想干净了——没这么便宜!!”

那男人痛极了就恨恨声,叶凉的手快断在他那里了。

“我……我真的不是……”

叶凉不会要求,更不懂得如何拒绝。是,他就说是;不是,他就说不是;能,他就说能;不能,他就说不能——从不曲里拐弯,没有半根花花肠子。

结果,把那男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还想怎样……索性都说了吧……要衣服,要房子,要车子……你开口……”

“……我不是……”

叶凉又成了一只死蚌,逼急了才出来三个字,你让他分辩,他更不知道该如何了——那天的确是自己为了那一千块才跟了他去的……

总之,叶凉觉着理不在他这边,话也不敢说。那男人见状,凉凉的笑了一声,威胁他:

“……你今天要么跟我走,要么……反正我也不要脸了给你闹起来你也别想好过!!”

“……”

“你走不走?!”

“……”

叶凉的手在那男人拖他的时候凭本能巴住了一根木桩。这样就拉锯上了。

那男人用劲,叶凉也用劲,两头这么一扯,就听一声脆脆的“咔!”——是叶凉他手脱臼了!按说一般人的手该是能承受点拉力的,可叶凉他给饿“坏”了,整个身架都比较脆,经不起两头用劲的。

这声脆脆的“咔”太突然,两人都还有点儿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呆楞,一秒钟过后,叶凉的神经清清楚楚的接受到一种感觉——叫“痛”。一分钟过后,叶凉痛得发颤的指尖微微的抖动被那男人感知,分析——他放开他了。

男人惊恐又无辜的看着叶凉抱着手慢慢蹲了下去。

叶凉抱着手慢慢蹲了下来,他在看地板,想借看地板分散这要人命的痛。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自己断了头的一双胶鞋,胶鞋旁边落满的被自己抠下来的木屑,一群正从木屑上翻过的蚂蚁,自己一滴一滴的汗将几只蚂蚁淹死在里边……

最后,是一双正踩在自己瘦瘦薄薄的影子上的皮鞋,叶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那男人的脚——他有点儿被吓疯了,看见这双脚的主人弯下腰来,那影子把自己瘦瘦薄薄的影弄得没了天日,顾不上痛,他抱着手就跳到边上去,凭的,也完全是本能。

他这么一跳,刚好撞到一个人身上。

谁?

叶姐。

叶姐出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是刻意的,她是急了。她打这男人一进工地就盯上了他,看他叫叶凉,看他拽叶凉,本以为是家里亲戚来找这小混蛋,找到了待送回爹妈身边去团圆的,谁知看到后来,看他把叶凉弄坐在地上了!

叶姐嘴里呼哧呼哧地喘(她一生气就这样),双手一叉,就这么把叶凉护在身后,一张嘴就是她存了一路的脏话,那都是陕西最老最辣最下流的骂人话,骂!骂起来气贯长虹,气吞山河,连个喘气的间隙都不用。

一开始那男人还有点儿着慌,一来二去,他的脸就木了,只剩双眼睛在热辣辣的追着被她护在身后的叶凉跑。

就这么一会子,看热闹的就圈上来了。苍蝇叮上狗血,拨都拨不开,挤挤挨挨。

“你说!你凭什么打人!啊?!我X死你小姑大姐!!你凭什么?!”

“……我没打他……”

那男人说得很慢,嘴角轻轻往上一扯,扯出一个纹路——极是视死如归。

“你倒是问问他……他做了什么……”

“哼!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吓住呀!我叶姐是什么人你打听打听去!他能对你干什么?你现在没瘸没瞎好得发瘟的站在这里他怎么你啦?!”

叶姐口气凶得很,凭她对叶凉的了解,叶凉就算穷疯了也是个文文静静的疯子!——那团肉脾气,别人不欺负他就好了,他欺负别人?!反了天了还!

“他……偷了我的东西……”

那男人是这样轻轻的投下一颗炸弹的。

人群里马上就“应声”有了反应。

“想不到哇……”

“怎么就……”

叶姐被炸得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她差点就要冲上去揪那男人的衣领,结果被包工头拦腰抱住,只好在原地咬牙切齿“你说什么?!他偷你什么?!”

“嘿嘿……你还真要我说?……反正我是宝贝丢了,什么脸啊皮啊的我统统可以不要——反正我来这儿讨东西时候就没打算带着张好脸回去!——可你们……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好了……”

叶凉听了他的话,怕啊!更让他怕的是那男人的动作神态——像是要把他抢过去剥了吞了似的!

痛和怕占走了叶凉大半心神,所以,当叶姐那个巴掌劈到他脸上的时候,他半点防备也没有,就这么带着五个红手印和一只脱臼的手直直跌到地面上去了。

叶姐其实比叶凉更没防备。她是气疯了。一巴掌过去也不知道轻重,所以,她看见叶凉瘦瘦的身子飞出去的时候,心一下就被搓成皱皱一团,直想抽几个大大的嘴巴子,碍着旁边那堆看热闹的,碍着那比天还大的面子,她抽不下手,气憋在那里出不来,转过头去硬着头皮跟那男人“扛”:

“你说呀!你说呀!!他偷你什么?!说得出来我带你去掘地三尺给你赔出来!”

叶姐喊完一气后,看见那男人脸上浮出一种不知道是什么表情的表情。

表情不是冲她,是冲叶凉去的。

这表情里有毒。

叶姐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她毕竟是在这“行当”里滚惯了的,知道男人在什么时候拿什么表情去看女人。可……可叶凉是男孩儿呀!他怎么能用这种看女孩儿的表情做派去看他!

那种充满企图——一戳就破的企图——的表情,她再熟悉不过了,熟到烂在骨头上了的,十几二十年前,她被坏了身子的那个晚上,那个四十大几的男人看她时用的就是这表情。那男人几年前就进了黄泥洞了,可她今天居然在另个男人脸上见着这表情!没用多久,鸡皮就在她胳膊上繁繁盛盛的发开了。

不行!

得走!

想走?走得了么?!那男人现在是条疯狗,逮着什么咬什么!

“你们都不打算给他留面子啦?”他嘿嘿笑了几声,接着说道:“前几天下午,他拦住我说他缺一千块学费,问我要不要‘买’他——你们知道吗?!这家伙像‘野鸡’一样在街上拦男人‘卖’呀!……”

叶凉瞪大眼睛看那男人,耳朵有一瞬失聪。他不明白,人不都该是诚实的吗?不该“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的吗?怎么……

叶凉混乱了。也难怪,我们哪一个不是从小受的“诚实”教育?从“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开始,一直到老到死,总是那套道德焦化。我们把它好好的摆在记忆里,要自律,要自束,靠的就是这些。可撒谎是人的本能,是你在这世上活下去的“必需”。人一辈子几十年,几万天,不论善意恶意,谎总是要撒的,大多数时候大多数人是良心放两边,“需要”摆中间,没有哪个像十七岁的叶凉把“诚实”当金科玉律,死死的放在中间的。

“血口喷人?”

“信口雌黄?”

“人不可貌相?”

“海水不可斗量?”

不论叶姐和那群看热闹的路人是怎么想的,怎么骂的,叶凉就这么隔山隔水的站着,耳朵也钝了,接着的话时有时无断断续续。

“叶凉!……你说话呀!有没有这回事儿?!啊?!……”

“姐算白疼你了!……”

“你说实话叶凉!!……”

“是不是他吓你了?!莫怕……”

“他敢动你我揍死他小舅子!!……”

叶凉就这么沉默着,你让她怎么想?!“一千块”、“学费”,不是的话那男人怎么知道,怎么找上来?!

她急,急了就扯着几棍子打不出闷屁来的叶凉连珠炮的问,恨不得再轰个巴掌上去轰醒他!

耗了有那么十来分钟,周围的人连叶姐在内都信了那男人的话——不是?!不是,那么大个丑事你就不会跳起来申辩?!扇那男的巴掌走他扁去那才真!

你叶凉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言声,不是承认了是什么?!什么人不言声?死人不言声!你是个大活人!大活人给人家拿粪浇你头上了你还不动弹你不是心虚不是理亏是什么?!

最心痛的是叶姐,她当叶凉是块白得清凉的白璧!她当叶凉是她弟一清二白的弟!从不似她一身脏污的弟!她当叶凉是天仙下凡,不论今后叶凉记不记得她,她都希望他顺顺利利进了大学,出来有份体面的工,一辈子一帆风顺,长命百岁,福多禄多……

可你看,叶凉的沉默重重伤了她。

她多想叶凉跟她说一句,就一句,三个字“我没有”就足够了,她就能冲上去把那男人的嘴撕烂,把他的脸抓破!

可叶凉沉默了……

这个就算自己脏死了也要空下一块白的把他给掩起来的女人——给他伤死了。

两弯泪水在女人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她哭了。

这条街上的人看过这女人笑,看过这女人闹,看过这女人骂,就没看过她哭,都觉得希奇,一下子,一大帮人就从苍蝇变做哑巴。

“他偷了你一千块钱是吗?……我赔你三千,行了吧……”

叶姐声音软了,却在这安静里砸出个坑,把自己给陷了进去。

“哼!钱?……我有!稀罕你那三千?!再说,他也没偷我三千块钱……”

“那是多少?!你别卖乖啊!!”叶姐呼哧呼哧的喘着。

“他偷了我这儿……”男人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他玩了我……他当我是那么好玩的么……”

叶姐被他酸不叽叽的文艺腔给恶心得像吞了一嘴苍蝇。

“这么说他没偷你的钱了?!是你自己不要脸追上来死缠的咯?!”

说到最后一句,叶姐的脑子一下就清楚了,眼泪干了,脾气也上来了。

她知道自己必须死抓住他这句话,堵死他!

要知道,在这群市井小民眼里,钱是最重要的,钱来钱往就关系到“人品”,既然你没偷钱,那你就还是个“好人”,其他的,你以为那个时候的人能把“男人”拦“男人”想出什么花头来?

这,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顶多是在媳妇们抱着大孩子,奶着小孩子,剥着新鲜蚕豆挤做一头的时候来上那么一句:“哎~你们知道么,煮饭婆叶姐认的那个干弟,被个男人追得到处乱逃呢!”这里头带了“味道”的其实是叶姐,颇有点“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意思,且话多半会在进行了两三句后改弦易辙,变成“那女人如何如何浪,两腿间如何如何离不开男人”。

叶凉这点风月,过上这么半个多一个月,气味散了,别的事儿掩上去,人们看他就还是原来那个人——沉默寡言,细细瘦瘦,吃苦耐劳,待人和善——见了面人家照样会热情的招呼:“吃了吗?”

叶姐正是看死了这点,松下来的气全部张牙舞爪的朝那 男人去了。

她冲上去揪那男人的衣领,要扇他要抓他,还没闹得尽够呢,包工头就上来搀和了:“早跟你说过了这种人不能要到工地上来做工!你偏不听!惹出事来了吧?回去我就让他卷铺盖滚蛋!你就回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的!”他忘了叶凉是连铺盖都没有的,来的时候就是两身衣服,一个人。

她正在火头上,这么劝,劝得回来才有鬼!你看:

“丢你妈个鸡巴!”

叶姐蛮力和蛮气上来了就先给包工头一个嘴巴吃“敢拦老娘回去一屁股坐死你!”

包工头暗自叫苦——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些年这女人的泼他可没少领教,所以他拼了命给那男人打眼风,让他差不多了就赶紧走,可他,还那么木木的站,赖死了在那里!包工头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小小声说了句:“娟儿(叶姐的名),你还怀着孩子呢……你忘啦……”他那意思是让她小心点儿,别像上回一样因这暴脾气把个男孩儿给流了。她正在气头上,谁过来谁倒霉“怀你妈个头!你放手!你放不放!!”

眼看着场面就没法控制了,急得他直对“罪魁”叶凉使眼色让他上来挡一把,叶凉整个都懵了,压根儿没接着他丢的眼色。幸好他跟着叶姐过来时还挑了几个壮实的泥水工一起,看看面前的三个,木的木,疯的疯,懵的懵,不能指望了,那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这么没个头的闹下去吧?干脆快刀斩乱麻,几个人把叶姐和叶凉拖回去,几个人把那男人挡在那里。

结果,“刀”是够快了,叶姐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 被他们架走了,走了有那么几米长短才缓过来,一半骂那男人,一半骂包工头和架着她的泥水工。

叶凉头都不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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