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玩耍的庭院》Ⅰ by 川井由美子
又听到从外面传来的敲窗声,杜司篁嗣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一进入四月,天气就突然温暖起来,和上个月早晚还需要开着电暖气的景象完全不同。
避开直射的日光,他把目光投向中庭的树阴下,眯起眼睛凝视今天由来拜访的小客人。
然后,就像平常一样,他走到床边准备为它打开窗户。抽插式的锁就算关上了,窗户的上下还是会出现缝隙,是现在难得一见的旧式窗户。粗糙的窗框上镶嵌的是看得出岁月痕迹的厚玻璃。
这栋建筑物是大正时代遗留到现在的古迹,前年曾经发生过一次小火灾,不过,拜强韧的防火门之赐,没有酿成火灾,并且得以留存至今。
谁叫这栋老房子是为这条老街营造出古典气息的贵重建筑物呢?虽然因为老旧,风会从不知名的缝隙忠灌入,但是杜司对这栋建筑物并没有不满。
杜司打开了窗,来访者就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
小访客是一直从头道教都乌黑漆亮的小母猫。它摇动着树立起来的尾巴,相平常一样的相杜司打招呼。她颈项上的红色蝴蝶结跟一身的黑毛相互辉映非常好看。
“嗨,春天已经来了。”
杜思靠在窗橼上,凝视着到处都开始发出青芽的中庭自言自语着。
没有人整理的中庭花草任意生长,在这幅沉静风景中的另一边,仍旧并立着像杜思所住的木造老房子。
今天的天空中没有一片云,是洗衣服的好日子,所以在中庭各处都可以看到竹竿上晾着衣服和棉被。
多么温馨的景象啊!
猫……聪明的来访者懂得利用自己的声音来让杜司意识到它的存在,并随着低语,用身体摩擦他的脚边。
“中午得剩饭就行了吧?”
笑着询问在春景和饥肠辘辘之中选择了后者的友人意向后,杜司站起身来离开了那平和而又温暖的窗边。
春暖花开,有着一千两百年历史的古都——京都,沉浸在一片樱红色绚烂花海之中。
树龄数十年的樱木上点缀着楚楚动人的白色花瓣,和充满古风的瓦檐相应成趣。从拉水沿岸的哲学之径、贺茂川沿岸、日山公园、清水寺、醍醐寺到岚山,赏樱之处比比皆是。
在这个国际知名的观光都市,到处充满了赏樱人潮的同时,占全市人口达三分之一的学生,也忙着借赏樱或聚会之名来向自己心仪的异性联络感情。及时是被评为都是些书呆子,在京都占地极大的国立大学K大的学生们,也不免感染上了这般春意荡漾的气息。
“织田,你明天会参加赏花会吧?”
在书籍堆积如山的经济学系研究室里,山崎找到了正在蒙尘的窗边阅读学生住宅情报杂志的高挑青年。“赏花会?”气质决不会让人联想到是国立大学学生的青年,讶异的看着山崎,他是一个身材比例相当匀称,光站着就能引人注意的英挺青年。一头清爽的短发配上条纹衬衫和牛仔裤,这种毫不矫饰的打扮和他利落的容貌相当协调。
“你还不知道?我从三月底开始就一直打电话到宿舍找你,不过老是找不到人,我还以为别人会告诉你呢……是系里举办的赏花会,有京女的女孩子回来。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可惜喔!”
非常适合象牙材质眼镜,个头并不高的山崎,咕噜噜的转动他那令人联想到老鼠的灵活眼珠,仰望这个他在补习班认识的朋友。“哦……我从三月底开始就无家可归了,所以会暂时住到松井哪里去,连电话都塞在置物柜里,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达到松井家找我吧。至于赏花会,我现在正在找房子,再加上我家里寄钱也只寄到这个月,所以目前口袋空空的我就不会去赏花会了。更何况身为研究生,我要是学长的身份在赏花会赏露脸的话,不是会让其它学弟感到难看吗?”有着独特柔和而清澈嗓音得织田和佑,边说着便把目光再度投向手中的杂志。
“等一下,京女的三井小姐和山下小姐可全都是冲着你来的哪!昨天他们还跟我一二再再而三的确认你回来之后才答应出席的。你现在一句不去叫我的面子往哪放嘛!而且说到研究生的话,我也是啊!”
山期的弟子太还是无法打动之田,他自顾自的转过头去,像孩子般笑着说:“我去年暑假去过美国,所以真的没钱啦!生活都快过不下去了,哪来多余的钱跟女孩子喝酒?”
织田继续翻动着手上薄薄的住宅情报杂志。
“你在找什么啊?你上次不是说找到一个以前学长住过,一个月七千块,厕所和浴室都是共享的房间吗?”
“那位老房东在三月底的时候突然病死了。房屋出租本来就只是他的兴趣而已,现在他一过世,它的儿子媳妇就迫不及待的把房子收回去打算盖新房子。所以我的新居自然也泡汤了。况且我被赶出来的时机又不大对,找不到什么好房子……现在剩下的房子全都是一个月要四、五万以上的。”
“那你的预算呢?”
山崎卸下背上的袋子,在研究室一角的塑料沙发上坐了下来。
常年埋在高及天花板的书堆之中,可怜的沙发造就已经承受不住恶劣环境的压迫,不但表皮发皱,还破了好几个洞。
不过,跟其它研究室里连弹簧都清晰可见的沙发比起来,这已经算保养得还不错了。
靠国家补助经费为生的国立大学,早在十年前就应为经费不足,每天过什么象样的研究设备。
在研究设备都没着落的状态下,更别谈改善研究室生活质量的资金了。
“嗯……月租一万左右吧。”
“现在哪里着得到这种条件的房子?”
山崎耸耸肩看着坐在窗边搔头的知田。
有好几所大学的京都,其实除了一些观光据点之外,并不是一个物价特别昂贵的都市,有心的话,还是可以找到便宜的令人咋舌的房间。
一些只有在古早年代才会出现的五、六坪大石棉壁木造房屋,连浴室和洗手间都是公用的宿舍,几乎一半以上都是因房东的兴趣而继续经营。
然而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廉价房间,在男性学生之间的竞争率却意外的高。
大部分的情况都是由学长退租之后再由学弟接下去住,所以不太有空出房间的机会。
“啊!对了,宿舍那里怎么样?”
“你是指哪个宿舍?”
不以满是尘埃的研究室为苦,山崎趁教授不在,没规矩的把脚翘在沙发上。
“说倒宿舍,我们学校里当然只有那两间喽!古田和熊野。”
“是啊……”
吉田和熊野两间宿舍在K大可是相当出名的。
吉田宿舍是从大正时代保留到现在的两楼木造建筑,故意盎然。
而熊野宿舍和吉田比起来,在建筑物本体上来说是要崭新许多,建材也是比较接近现代的钢筋水泥。不过建筑虽然新,但是内部却比吉田阴森。
住在这两间宿舍的学生通常都是一些激进份子,要不然就是不畏幽灵鬼魂之流,因为这些谣言满天非,所以搞得宿舍里鸡犬不宁。
“包括寄宿费和自治会费一个月才只要二千五百块!超便宜吧?”
山崎拼命鼓吹织田。原本听到这两所宿舍的名字有点退却的织田,似乎对便宜到有点离谱的房租心动了。
“不过住宿生的征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织田还挣扎着为自己找寻拒绝的理由。没办法啊,谁叫那两所恐怖传闻实在太多了。
“别担心,别人也就算了,为了你我可以再去试试看,我知道负责征选的是哪位学长,不过那时因为他在系上呆七年了,但论学级他还不如我们,我可以找他商量一下。”
“哦……别太勉强了……”
织田也搞不清楚山崎到底是真想相要帮他还是没事找事而已。不过看着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也只好由着他去了。
“一切就交给我了。”
山崎眯起眼睛精神愉快的准备今天就去搞定它。
在管弦乐社的练习曲声中,本着装满书籍的背带,织田手插在牛仔裤口袋了瞪视着位于东大路尽头,老旧的吉田宿舍大门。
宿舍大门埋在一片约有十公尺高的银杏树从中。
面对近卫路的学生集会所,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了:然而更里面的吉田宿舍屋檐低矮,已是接近危陋状态的建筑物。
谁叫K大是以前还在帝国大学时代就存留至今的古迹。
在明治三十年建校的K大,有着从大正时代就存在的老旧吉田宿舍,并不令织田特别吃惊,但是一想到未来会有好长一段时日要在这件老房子里饮食起居,可就不能说事不关己了。
织田预定迁入的宿舍,虽然是只有六坪大的石棉壁木造房,连厕所都必须和别人共享,跟以前租的公寓质量差距甚远,不过因为光线相当良好,而且大家似乎也勤于打扫,所以没有正面玄关给人的那种老旧的感觉。
这是一所传闻相当多且龙蛇杂处的宿舍。
十几年前校方原本有意拆除,但是由于住宿生的激烈反对,并且坚持不搬迁,所以校方不得已只好让步。
老旧还可以忍耐,但是对于不过父母反对坚持要继续升学得知田来说,会影响到自己私生活的麻烦事最好越少越好。
“走吧。”
生活在棋盘状交通网的京都,大部分的学生都以脚踏车或机车代步。所以宿舍前的空地上整齐的停着各式各样的双轮交通工具。
“虽然不多,不过还是有几个女生住宿。这么便宜的房租在留学生之间尤其抢手,只是最近还是有不少住不惯宿舍的人陆续搬出去,所以我才能帮你争取到机会。”
至于谢礼,就折算成明天的午餐吧!山崎一厢情愿的说道。
心里想着就是有人搬出去问题才大条的织田,默默的跟在山崎身后一语不发。
织田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要在学生特别多的京都找到符合自己条件的房子,是在是难上加难。反正在找到新房子之前,就姑且在这里过一天算一天吧……织田消极的安慰着自己。但是在来到埋在银杏树丛中的宿舍入口时,织田的决心又动摇了。
斑驳的墙壁因为常年的污垢已经变成惨不忍睹的老鼠色,墙壁上也处处可见龟裂,几乎找不到几个完整的地方。
从内侧打开的大门仿佛吸收不到一丝外界的光亮显得阴气沉沉,光看一眼实在猜不出里面是什么样子。
除了在门口挂着一块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木牌上写着K大吉田宿舍字样之外,完全嗅不到一丝宿舍该有的气息。
“山崎,这。。。。。。”
“这些银杏树感觉不错吧?到了秋天还会变成金黄色喔!更增添了古都的气息。”
相对于似乎看到鬼屋般吃惊的连话都说不出口的织田,山崎反而饶舌起来。
山崎的个性原本就相当开朗而善交际。在这四年的交往中,织田甚至他只要遇到尴尬或不自然的情况就会不知不觉变得饶舌起来。
一开始他果然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在帮织田介绍房子,但是一来到宿舍门前,想到是自己把好朋友带到这种鬼地方的他,一定多少有些愧疚吧?
“山崎。。。。。。”
“其实里面还满干净的,像走廊啊。。。。。。每天都有人拖。还有女孩子的房门口也装饰得很可爱,果然住的人不同气质就会有所改变。”
山崎的饶舌已经到了自问自答的地步。那说话时绝不于对方相对的眼神,就是最好证明。
“来,先进来再说吧。不用脱鞋没关系。”个头不高的山崎力气还挺大的,织田被他推着,一路走进了这座阴阳怪气的建筑物之中。
“山崎。。。。。。”
一踏进门口,织田就忍不住呻吟出声。
里面旧的可以跟门口媲美。
正面挂着一个新时钟,右侧里面是一件有个流理台、类似询问处的房间,而正面的深处则是一件看不出是什么用途的怪房间。
位于正前方的询问处柜台上,放置着书架和一个棋盘,而位于前方的沙发摆设,则是随变得不像是要给人坐一般,有些甚至离谱到还面向墙壁,里面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佛坛的东西。
房间理由个看起来像管理员的长发男人,他一点都不在乎两人存在似的翻阅着杂志。
房间的壁上挂着旧匾额,而左手边则贴了一大堆名片。墙上其它空白的地方就杂乱的贴着简报或校内通知。
虽然在学校已经习惯了张贴物,但是这里可是一件间宿舍的门面啊!织田对于如此毫无秩序和杂乱无章的空间几乎快要晕眩。
看着这么不协调的陈设,的确令人感觉到住在这里的人一定各有各的思想及所抱持的主义。
在同时男性居住的环境了除了脏乱,还可以在共享的空间中找到某些共同现象,像满地都是穿的已经可以分辨出脚型的脏球鞋,或是阅读过堆积如山的过期杂志,甚至是在烟灰缸里积成小山状的烟蒂,在在充满了欠缺生活感的沉闷气息。
这个宿舍所散发出毫无秩序的气氛,明显的让织田感受到这里面住着的人,表面上虽然知道这是团体生活,但是私底下却绝对奉行自我主义且毫不妥协。
织田敏感的嗅到一股不稳的气息。
“这里的餐厅和浴室在一场大火是烧掉了,虽然多少有点不方便,不过,反正学校就在隔壁,到学校餐厅去吃饭不用花太多时间。听说只要在这里待过三小时以上就会觉得很自在。”
那你来住好了。织田怀疑的看着喋喋不休的山崎。
虽然父母不再资助自己,生活费全要靠奖学金和打工来筹措,但是,织田还是没有后悔自己选择了进研究所这条路。
不管多烂的木造建筑,织田都有自信可以过的很舒适。只不过这所宿舍不一样,散发出一股不稳定的感觉。还没住进来,织田就已经快被这里的气势所压倒。
他无可奈何的长叹了一口气。
“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被所谓吉田宿舍自治会的会长藤原丰带到一间约有十坪大的和式房间时,织田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十坪大的黑暗房间里,脏兮兮的棉被和睡袋向蝉的蜕壳一样随地乱丢,这种情形应该只会在电影里野战医院或是新兴宗教的团体生活的场景里出现。
而且,把织田带到这个房间来,名为自治会会长且是山崎好朋友的藤原,是加入摔跤社团的旁人巨汉。他比一百八十四公分的织田还高,而宽度至少是织田的两三倍。
“请问。。。。。。这就是我以后的房间吗。。。。。。”
看着这个有着像柔道选手般强壮身躯的大汉,织田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正如山崎所说,他目前虽然还是四年级,但是实际年龄远比织田来的大。在家上满脸的胡渣和魁梧的体格,看起来比织田老了许多。
“不,你只要住到房间分配好了为止。因为还有人没搬出去,所以必须在多等几天才能决定。不过,已经有不少人忍不到那个时候了。。。。。。”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藤远抖动着他那巨大的身躯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惊人的笑声震得老旧的窗户吱织作响。
也难怪他们忍不下去。织田衷心的同情那些临阵脱逃者。
连在K大度过四年光阴的知田,在目睹这恐怖的老宿舍是都不得不为之动摇,更何况那些从乡下来的新生?才一入学就要住进这宛如野战医院般的宿舍,叫人不害怕都难。
而且出来迎接他们的又是这野熊般的巨汉,更是令人想转身就跑。
一想到今后这里就是自己每天要回来的地方,织田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在分配好房间之前你可以先用那条棉被。”
藤原指了指放在窗边的一团棉被。织田看着那条恐怕连晒都没晒过,好像还有点发霉的布团,心想:这真的能睡人吗?连不得不住在研究室时所盖的毛毯或睡袋都比这个好。
不过在看到连穿着袜子都能感觉到粗糙脱线破榻榻米后,织田决定还是把自己的棉被暂时寄放在朋友家好了,免得糟踏了。
大房间里窗下的透气板也到处充满了裂缝,现在这个季节还好,如果到了夏季一定是满天飞蚊,冬季则是寒风入侵吧?
“这个宿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定,唯一要遵守的只有自治会一定要全员参加。自己的事情有自己决定是本宿舍的精神所在。以后就请多多指教。”
看着藤原伸出来的大手,织田下意识的伸出手也说了一句多多指教。。。。。。,不过在被他的巨掌用力一握之下,织田痛的忍不住皱起眉头。
“以后日子还很长,大家和平共处吧。”
被他那像棒球手套般的手用力的摇晃并拍打肩膀,织田也只有点头称是了。
“欢迎我们的新室友:经济学系的研究生之天同学,干杯——”
发出连旧门窗都会震动的声音,有着小山般身躯的藤原高举起酒杯。
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二十几个不认识的男人,织田狐疑的凝视着齐声大叫干杯的他们,只好站起来行了一个礼,然后端起纸杯喝了一口啤酒。
虽然欢迎会是以欢迎织田加入为名目,但是实际的情况却只是在入口大叫了一声有酒啊——!之后便哗。。。。。。的一声聚过来一大堆不认识的人。看来只要是有酒处必有人群。
就像现在,藤原只不过起了个头,其它的人就开始自斟自饮起来,那凶狠的模样就好像几年没碰过酒一样,一点也不像欢迎新室友该有的态度。
从朋友房间半岛这里来的织田,第一天晚上就被藤原叫去参加在自己隔壁房间举办的欢迎新室友的欢迎会,结果织田到了后才发现欢迎会早就开始了。
织田心理唠叨着哪有主角未到客人先吃喝起来的道理,不过话又说回来,欢迎会只不过是吃喝玩乐的界面罢了。一个跟织田同房的低年级学弟,不耐烦的说这下又要闹一整晚了。
“你好,我叫杵柄。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一个看来相当健谈的男人不知不觉来到了织田的身边。
他殷勤的在职田的杯里注满了啤酒,要他再喝一杯。
“杵柄。。。。。。?很稀奇的姓嘛。”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我叫杵柄一郎,前一阵子都在中国大陆,这个月才从上海回来,请多多指教。”
“上海?去旅行吗?”
“不,我是研究室的换学生。因为我专攻中国文学,所以就到上海的复旦大学年了二年。”
“那你一定精通中文了?”
“还好,我会说英文、北京话和上海话。和我交换过来的是那个家伙。。。。。。”
这个好像很喜欢谈自己的奇妙男人,朝在酒阵中打转的其中一个男人叫了声——小周。
“干吗啊?一郎。”
操着一口怪腔怪调日文的瘦高男人,听到杵柄的声音站起身来。
坐在织田身边得杵炳已经是一个满高的男人了,这个叫做小周的男人更是瘦高。包括自治会长藤元,每一个个头都笔织田来的高。
“我叫周瑛环,来自上海复旦大学,请多多指教。对了,你会不会打麻将?”
“啊?”
被一堆象柱子一样的男人包围还不说,才初次见面就被问到会不会打麻将,也难怪织田一时不知如何应付。
“对了,还有麻将嘛。小周你这个问题问的真好,如果他会打麻将的话,明天晚上就可以凑一桌了。”
“打麻将记得算我一份。”
听到嗓门特别大的杵炳一叫,连藤原也摇晃着他的庞大身躯走过来了。
“呃。。。。。。可是我不会打麻将。。。。。”
怕自己莫名其妙就被拉去打麻将,所以织田明哲保身的先为自己找好退路。
在大学里喜欢打麻将的人牌品都很差。只要一跟他们上了牌桌,赢钱绝对不准走,非打到他们高兴为止不可。如果输那就更不用说了,不输到脱裤子决不放人。
织田一个不知道轻重的同学就胡里胡涂被同社团的学长抓去打了一个礼拜的麻将,结果欠下了三十几万的赌债后才得以离开。
所以即使会打也要说不会打才是上上之策。
而且这些会到处找牌搭子的家伙几乎都是个中好手,谁都没有耐心去叫一些连洗牌都不会的生手,所以只要坚持不会应该不会被纠缠。
“看你的连不像不会啊。。。。。”
杵病边自言自语边像挑猪肉似的把织田从头到脚仔细的看了一遍。
“真的很对不起,我确实不会玩。”
“那可伤脑筋了。在中国,麻将是一种精神上的娱乐,甚至可说是国粹,而且可以令人放松心情,你不会玩真实太可惜了。不过我可以叫你,日本的麻将我也是到这里来之后才学会的。”
像丝毫没有察觉出已经在心理暗自害怕起来的织田的心情,小周眯着他那令人猜不透心思的眼睛亲切的提出建议。
“我真的不懂麻将,只会拖住你们的速度而已。。。。。。我会找些书或是其它数据来恶补一下。”
“你真的不会打?”
杵炳露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表情笑着问织田。
“我真的不会,对不起。”
虽然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但是织田有一种好像被流氓缠上的感觉,只能拼命道歉看能不能了事。
“那你一定要好好的学哦。”
织田表面上向杵炳点头应许,但是却在心理严正的告诉自己绝对要跟这些家伙保持好安全距离,以免哪天真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把入浴费交给坐在柜台上有一张慈祥面孔的老人,织田就像平常一样轻轻的向他点了点头。
还住在单人房的时候,织田嫌房间里的卫浴设备太狭窄,于是就到这家澡堂来光顾,久而久之成了熟面孔。
织田其实并不讨厌跟老人家聊天。
因为聊着聊着经常会有很多惊喜的发现。织田最喜欢那种发现一件事也有另一种不同的思考角度的喜悦。
“小哥,好久不见了。我还以为毕业了之后你就不来了呢!”
老人接过硬币,眯起埋在皱纹中的眼睛。
“我进了研究所。前一阵子因为找不到房子住在朋友那里,离这里有点远所以就无法常来。不过最近我又搬到附近来了。”
提着装有换洗衣物和毛巾袋子的织田,站着说话的时候手腕总是会搭载柜台上。这种无心的小动作似乎让人分外又亲切感。
“你搬到哪里去了?”
接过其它的学生买饮料的钱,老人用像祖父跟孙子说话时那种自然的语气询问这织田。
“吉田宿舍。。。。。”
“那里啊?”
听出织田语气中的犹豫,老人张开了少了几颗牙齿的嘴巴,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那可辛苦你了。以前你一定都是用父母的钱租好房子住吧?现在进了研究所金援也随之切断,我说的对不对?”
老人闪动着慧黠的眼神调侃织田。
“您说的一点都没错。”
“你已经老大不小了,要是一般人早就出社会工作。父母会开始停止援助也是出自他们一番苦心啊!”
“是吗。。。。。。”
“将来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老人的眼神好像看到了更多更遥远的东西。
织田会觉得跟老人家聊天有趣就是在这种时候。他们在言谈之中不是流露出的神情,好像可以引导织田窥视一个从没有经历过的世界,是他不知不觉就会开始专心倾听老人们所要传达的讯息。
“住导吉田宿舍可就累了。因为从以前开始就尽是些怪里怪气的家伙住在那儿。”
老人边用让织田越听越担心的语气诉说着,边用眼神不知道在寻找着什么人。
“啊啊,就是他。”
老人伸出干枯的手指智者织田对面的方位。
织田转身王更衣处方向一看,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站在那里。
即使只是远远一看,织田也看得出来这个看似细瘦的男人,其实身材比例相当好。
青年把头发擦过一遍后,只用手指顺了几下,并没有像一般人还到镜子前再整理一次。
不过从他垂落的发丝间可以窥见他的五官长的非常端整。
“他跟你一样住在吉田宿舍,应该也是研究生。”
“吉田宿舍?那里也有那么正常的人吗?”
才住进去两天,就对跟自己同宿舍的住宿生们充满不信任感的织田,忠实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织田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盲从的人,即便必须强迫自己去适应环境,也有自己坚持不变的原则。
但是那个屋檐下的人不一样,织田下意识的觉得他们好像有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总有一天会把自己卷进不知名的麻烦中。
不过宿舍有将近一百八十几个住宿生,自己也不可能每一个都见过,里面出现几个正常人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青年慢慢朝柜台方向走来。
“小哥。”令人印象深刻。
“多多指教。”
简短的回映了一句后,青年别过织田和老人,走向置鞋处。
虽然只有短短的四个字,却不会给人高不可攀的印象,反而有一种不矫作的明快。
有时过于完美的容貌会给人先入为主的观念,一开口后幻想就为之幻灭。所以这个叫杜司的青年没有给人这种感觉。
“他好像是那种只喝蒸馏水活下去的人。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会又如此一尘不染的人存在。”
“嗯?你说喝什么?”
“矿泉水之类的啦。他让我联想到一丝杂质都没有的清水。”
织田边回答老人的问题,边目送着杜司渐行渐远的背影。
“不愧是进研究所的学生,我这老头已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和老人相视一笑,织田整个人沉浸在和他聊天的那种温暖里。
织田喜欢被老人家称赞,因为自己还可以感受到那种像孩子背褒奖般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