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纺木?”
“我是他同一个社团的学弟,也算是我们有缘吧,能不能作个好朋友呢?”
抬头挺胸的织田努力要说服眼前这个比自己大的青年。
“你说话的口气好像在跟女孩子搭讪喔,我要是会错意怎么办?你让我联想到源氏物语,光源氏不是常用我俩算是前生有缘……这一类的话向明明对自己没有什么兴趣的女子搭讪吗?”
杜司垂下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稍纵即逝的微笑。
“……对不起……”
看这低垂着肩膀有点沮丧的织田,杜司维持着把手肘定在桌子上的姿势对他说:那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他一定不知道这句话对织田来说又多么重大的意义。
“他们的关系好像谷崎笔下的春琴、左助一样。”
“杜司是春琴、织田是左助吗?不愧是杜司篁嗣,简直是一个深具魔性的男人。”
从中宿舍一楼的走廊上用望远镜眺望着五号室情况的藤原,对在窗橼上拄着下巴的小周说。
“我仿佛可以看到他的背后有一条白蛇。”
“白蛇……?小舟,杜他家祭奉的三诸神化身是白蛇没错,可是他本人并没有魔性啊……”
苦笑的反驳着小周的说法,藤原的声音里出现了难得的沉稳。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杜司的无垢也可以解释为魔性吧?”小周耸耸肩随意的说出自己的理论,“在中国的古老传说里,蛇的性交非常激烈,即使用刀把头部切离,下半身还是紧紧的结合在一起。不知道杜司他怎么样?”
小周的说法好像期待着两人会有什么怪异的发展。
“不过,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只话了一个晚上就可以把那个房间整理干净……”
背考在窗橼的杵柄向天花板吹了几个烟圈。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情网了吗?”小周眯起眼睛搔搔头,“织田已经开始用他的本能在建立爱的巢穴啊。在那么脏的房间里,就算是想要说什么甜言蜜语也说不出口吧。就像动物一样,公的会先把巢做好才向母的求爱啊!”
“小周,你好象很喜欢把他们比喻成动物。”听到小周的说法,藤原不禁苦笑。
“为了织田的男子气概,我赌五千块。”
“我为杜司的吸引力赌五千块。”小周淡淡回映了藤原的赌局。
“那我……”杵柄说道一半,吐了一口烟圈后望向中庭的方向,“我赌织田还是会被甩掉五千块八……”
“织田真是个好奇怪的人……”
织田回去后,杜司躺在他整理好的房间里一个人自言自语。
在那个认真的青年拼命整理后,没想到这个房间居然可以这么宽敞。
在塌塌米上躺了一会儿,那个喜欢独来独往的朋友又从半开的窗户外跳进来了。
看着织田执着的眼神,杜司就算再迟钝也明白其中的含义。只是他的视线比从前任何一个对自己有兴趣的人,都要来的强烈和专注。
就那房间的是来说,在他之前的人都是吓的掉头就跑,根本没有人会想要来整理。
只被杜司的外貌所吸引的人在发现了自己实际生活和外貌的落差之后,都是同样失望的表情。
所以,他一直认为这个俗世只充满了令人烦闷的事情而已。
当织田提出要打扫自己的房间时,杜司还以为他有什么企图而心生警戒。但是,在他看到织田结束打扫后,在地上睡得像个无邪的孩子的模样时,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多虑了。
看着这个光看外表就知道一定很受女孩子青睐的俊帅青年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杜司百思不解他为什么要接近自己。
离开织田到便利商店选购食品时,杜司看到自己颤抖的指尖时,才发现自己对这个青年的喜好完全一无所知。
回到房里,面对着仍旧沉睡梦乡的织田,杜司没来由的涌起一股冲动,就把手放在他那规律的上下起伏且厚实的胸膛上,想要探究睡梦中的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的体温和规则的呼吸,还有上下起伏的胸膛的触感,都清楚的留在杜司的掌心之中。
这个有着出众外貌和责任心的青年身边应该不缺乏朋友吧?为什么会好奇到想要来招惹自己呢?杜司看看自己的掌心又再度自言自语。
另一支搁在塌塌米上的手,无所事事的抚摸着慢慢走进的黑猫的背,杜司珍惜的握紧自己那仍留有织田余温的掌心,眺望着房间那老旧的石棉壁。
只要杜司学长愿意,我可以帮你把房间整理的很舒服……,杜司想起青年临走时说话的表情。
他皱着眉头说把天花板那杀风景的灯换一换吧!
如果换掉灯泡,把纸灯罩改成玻璃灯罩会更有情调哦……,他真是热心。
房间还是住的舒服最重要……既然织田这么说,杜司也不反对,于是淡淡说了一句那就交给你了。
这么说来织田还会到这个房间来吧?
“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那时种什么样的感觉……”
听着黑猫的喉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杜司躺在塌塌米上说给自己听。
从那天之后,织田几乎每天都在杜司的房里出入。
织田说很喜欢杜司房里那带点棕灰色的石棉壁。不但有股怀旧的味道,在夕阳余辉的照耀下还会有一种稳重且温暖的感觉。
因为杜司授权他可以自由改变房间的摆设,于是织田搬了把梯子将天花板上的灯泡改成捡来的有玻璃灯罩的日光灯。
织田边换着灯罩边愉快的说像不像电影《幻之光》之中的感觉。杜司抱着膝仰望着织田熟练的动作答了一句:没看过。
那时一部什么样的电影?当杜司用一如平常的沉稳声调询问的时候,织田回答那时江角真济子主演,描写一对年轻夫妇住在像这样一个怀旧和室房子里的故事。
在把工具放回从事务所借来的工具箱时,黑猫又在厚玻璃的另一边敲着窗子。
嗨……用跟织田打招呼时同样的语气,杜司把猫放了进来。
就是那只织田第一次在杜司房里睡着时,趴在他膝盖上让他抚摸着的猫。
不晓得是不怕生还是跟杜司太熟了,颈子上系着红色蝴蝶结的黑猫理所当然的走进屋子来。
织田问是不是他养的猫,杜司暧昧的回答不是……
除了我之外好像其它的人也会喂它,你看它的脖子上还系着蝴蝶结呢……杜司把黑猫抱到织田的眼前。
猫凝视着织田的金色瞳孔又大又圆,织田模糊的想着自己还满喜欢这种脸型的猫。
织田本身喜欢养狗,并没有太多接触猫的机会。不过这只猫似乎不怕生,摸摸它的话还会用刺刺的舌头舔你的手。
据杜司说,在吉田宿舍里有好几个住宿生会喂的野猫,织田这才想起,难怪在中庭看过好几次猫咪的聚会。
看着杜司用唯一要求自己不要丢掉的塑料盘装饭给猫吃的模样,织田拿起熨斗开始帮杜司烫起衬衫。
织田觉得过过这种悠闲的时光也不错。
因为织田原本就不讨厌作一些简单的家事,所以他每到杜司的房间来就帮他整理。如果放着不管,书籍和衣服就会越堆越多,所以织田都会帮他折迭洗好的衣服和烫衬衫。
杜司并非懒惰,而是个不善于照顾自己的人。他只要一看书就会看到忘了时间,看累了的话,就穿着身上的衣服睡觉。
他很喜欢上澡堂,身上的穿著也经常一尘不染,但是对房间的脏乱却一点也不在意。
杜司这种跟织田刚开始时对他所抱持的所谓文艺青年的印象完全不同的表现,就像看着一个对人缺乏戒心的野生动物般有趣。
虽然补习班的朋友山崎不知从哪里知道他每天到杜司的房间帮他作家事而发出不可思议的疑问,织田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他完全不觉的照顾杜司是一件辛苦的事,看着杜司迟缓的动作还觉得相当愉快。
可能是和杜司的进展太迅速了,让织田无暇去分析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同性发生如此大的兴趣。
或许是自己也不愿意去想太多吧!反正到目前为止,织田还自认是一个正常人,没有同性恋的自觉。
只是关于杜司,织田觉得自己好像理所当然就要陪在他的身边,听他那低沉而平缓的声音说话,就像是上天赋予自己的使命一样,不管话中的内容多么琐碎,织田决不会漏掉任何一个字。
在杜司身边,织太虽然会又想要触摸他的肩膀、想要拥抱他的冲动,但是同时的,他也好想珍惜浮在两人之间那种和谐的气氛。
织田讶异的发现自己竟然不太在意杜司对自己的想法。他没有拒绝织田,每次迎接织田的时候态度也都相当友善,或许连杜司都无法清楚的衡量织田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吧!
现在还不急着做出结论。
因为每一天都是这么和平安稳。
时间还多的很呢!
“织田学长,你真的好爱干净哦!”
黄昏时刻,有点娃娃脸的一年级学弟日向井用钦佩的眼神看着边哼歌边把杂志放到书架上的织田。
“我并不讨厌打扫啊!”
“织田学长你真是难得的好青年。”
在同一个房间共同相处了一个多月的三个男人对彼此都慢慢有了认识,三人之中性格最为乐天的田代边爬向放在塌塌米上的CD音响边说:
“我是比较邋遢啦,不过,织田学长,你跟我们住在一起都在帮我们打扫房间可吃亏了。”
田代把房间弄乱之后就有织田会跟着整理,而日向井则顾到两人的习性,会在适当的时候决定做或不做,因此三人维持着良好的平衡关系。
“只要你们觉得无所谓我也没关系。”
织田把杂志整理好之后,接着把刚才看到一半的书继续看下去。平时的织田一不是个凡事都一板一眼的人,所以两名室友也不会对他太过拘泥。
“前一个跟我同室的学长也是个爱干净的人,不过只要一弄乱房间他就会生气骂人,有点神经质。跟他在一起都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真的太累了。”
随着音响所播放的雷鬼音乐而晃动着上半身的田代,眺望着中庭温和的日影。
这是一个经常流动着音乐的房间,通常是由田代担任DJ,织田和日向井都没有什么意见。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批萨?”
日向井愉快的翻阅外送的宣传单时,织田才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过去看着时钟。
“啊,对不起,你们吃就行了,我还有点事……”
织田跳起身来,摸摸牛仔裤的口袋确定有带皮夹后,急急忙忙套上球鞋。
“织田学长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事?都没有时间跟我们一起吃饭。”
目送着织田的背影,日向井自言自语的说。
“一看就知道一定是交女朋友了嘛,想他那么帅的人怎么会没有鲜花陪在身边?你还记得上次举行宿舍祭的时候,他还的了‘吉田宿舍头号帅哥’大奖吧。一定是那个时候找到女朋友的。要是我是女孩子也会选择织田学长。”
“说的也是,跟他交往很划算。”
日向井点头同意用手指在桌子上打着拍子的田代的说法。
“下次可以拜托他让我们看看照片或是照片贴纸之类的东西。”
“他自己也承认喜欢美女,所以他的女朋友一定很有看头。”
田代歪着嘴角满脸期待的表情。
“不知道他会不会介绍女朋友的朋友给我们认识?”
“那好,我么可以跟他商量办格局会。”
“不错吧?”
不知道织田真正情况的两个室友自顾自的做起美梦来。
接近六月的季节,下了几天的梅雨之后终于放晴了。
难得的是空气并不潮,蔚蓝的晴空里镶着几朵纯白的云朵。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早呜的蝉鸣。
“嗨!小白。”
在中庭晒衣服的杜司对不远处一只正在散步的白色杂种狗打招呼。
狗似乎听到了杜司的招呼声,慢慢向他踱了过来。
小白是一只有着哲学家般表情的中型杂种狗,不知道是谁在中宿舍和南宿舍之间替他做了一件狗屋,在杜司还没进大学就是这里的住户了。
它没有被链住,随它高兴在中庭里走来走去。有不少住宿生会喂它食物和水,有时候它也会陪着住宿生说说话。
虽然有人帮它套上项圈,不过却没有一个人像是它的饲主。它是一只比人还聪明,而且非常沉稳的老狗。
“你可以等我一下子吗?剩几件就晒完了。”
杜司边摊开一件衬衫边对小白说,而小白也向懂得他的意思一样静静的坐在杜司的脚边。
杜司并不讨厌洗衣服。脏衣服就把它放进全自动洗衣机里去洗,晒衣服也不会感到特别辛苦。
比较麻烦的是把衣服收进来之后的动作。不过,最近不管是折衣服或是烫衣服都由织田一手包办,把整理好的衣服全部收进壁橱之中。
织田是个爱干净的男人,不晓得中意杜司什么地方,从那时候起,就天天来帮他整理房间。他会用一些收集来或捡便宜的杂货,来把杜司的房间布置的更舒适。
他对空间设计相当有兴趣,听他说是以前的一个女朋友对这面有兴趣,所以教他不少。
他并不是在吹牛,因为杜司房里那原本毫无情调的灯泡已经被他换成有玻璃灯罩的日光灯,而前一个住宿生留下来的破窗帘,也被他换成了一片素面合成布的新窗帘。
玻璃灯罩是他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而窗帘则是他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一块便宜的布料,托学妹帮他缝成窗帘。
关于这一点,织田可是相当的灵巧。他可以很巧妙的把从周围的人那里得到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受人之托或是依赖他人,对他来说好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管是谁他都能敞开心胸的这种才能,对杜司而言极难办到,但织田做来去不费吹灰之力。
对于这一点杜司不仅羡慕而且佩服。
他把放在阳台上已经快生锈的电冰箱搬回来擦得干干净净,还在冰箱的顶端做了一个小小的食器架。
原本乱的不堪入目的房间,在织田的一双巧手之下竟像变魔术般焕然一新。
杜司记得上次织田提过自己改装后的房间看起来就像电影《幻之光》中的情调,而当时的杜司因为没看过这部电影所以无法附和他。
杜司从来没有租过录像带,但是一听织田说喜欢那部电影中的气氛,就不知不觉的去把片子租回来看了。
电影是叙述一对年轻夫妇住在一件老和室房子里的故事。情节虽然简单,却带着一抹淡淡的哀愁。杜司不讨厌那种怀旧的感觉,不过整体而言不想当初从织田口中听来是一个幸福的故事。
“她真是一个漂亮的女明星。不但身材好,看起来也很坚强……织田喜欢那种典型的女孩子吗?……”
晒完衣服后的杜司抱着小白的脖子喃喃自语。
他没有发觉自己是在嫉妒。
“天气真好……已经快到夏天了吧……”
还不确定织田在自己心中该摆在什么位置的杜司,抱着狗狗温暖的身体抬头看着明亮的夏日晴空。
“杜司学长,要不要去吃饭?”
织田踩者一双男用凉鞋走了过来。
他眯着眼睛用手挡住日光的手势在脸上形成了一小片阴影,更突显了他充满男性魅力的五官。
杜司抱着狗的脖子仰望着这个俊帅的男人。
“看来今年夏天一定很热。”
织田说着露齿一笑。平常的他看起来虽然成熟,但是笑起来却又一股不脱童稚的天真。
“京都的夏天很闷热啊……”
已经领教过几次盆地特有湿热的青年,略带不耐的叹了口气。
杜司这才想起来织田好像是神户人。
他曾说即使是夏天也有海风和山风交互吹拂,就算没有风的时候也不会热到哪里去。在杜司的印象里像织田所说的滨海都市,夏天的确有一种清凉的舒适感。
“我还以为你比较喜欢猫呢!”
织田弯下腰蹲在杜司的面前这么说。
“只要是动物我都喜欢……”
杜司把小白放掉之后微笑着说。
他知道织田喜欢自己的笑容。他那灼热的视线并没有令自己感到不快,但是却有另一种难以呼吸的窒息感,杜司下意识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每当织田用这种蕴含着热度的视线凝视着自己的时候,杜司就会开始紧张起来。他虽然不讨厌这种感觉,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所以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为了保持跟织田的距离就会移开视线。外表看起来冷静而稳重的杜司内心却是童稚的,对于自己心中那份热情毫无处理的经验及准备。敏感的织田可能是察觉到杜司的困惑吧?他会在适当的时候收回自己的热切,保持像平常一般朋友的距离。
他的细心让杜司松了一口气,却也有点失望和不满足。
“我买了法国面包准备做三明治,你要不要进来一起吃?”
织田移开了定在杜司脸上的视线,也深受摸了摸老狗的头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