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有听到笛子的声音。坐在教室后段的高见望向窗边的拓哉。他撑着下巴低垂着头,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
——为什幺……凌马要保护他……!
紧咬住牙别开脸,高见低下头同时闭上眼晴,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
——不行,冷静下来……。
有如说给自己听似地低语着。
午休时间,高见和凌马一同用餐。大概是凌马已对拓哉说明过了,所以并不见他来找凌马。周围如芒刺般锐利的视线,大概是女孩们不满她和凌马两人走在一起所造成的。
其中,甚至还夹杂着许多男同学爱慕的眼神。不过,这对早已习惯的高见而言根本不算什幺。如果真有人要对她不利,她也有法术应付。不过,现在暂时不需要。
「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谈。」
听到高见这幺说后,凌马稍微思考后选择了没有人烟的中庭。
「好在这里还有外婆,所以大家也就暂且原谅我的任性了。虽然我也认为转学不太好,但似乎快没时间了……」
「是……拓哉吗?」
凌马的表情猛地严峻起来,高见不禁轻握住他的手。
「凌马,你现在担心也没用唧!毕竟事情还不是很清楚。『水镜』必须在他身边才能用,所以我才……才私自过来看藤守。」
高见温柔地笑着,打气似地拍拍凌马的手臂。
「会不会太多事了呢?」
「高见……」
凌马温柔地望着她。
「谢谢妳特地转学过来。」
看凌马认真地点头道谢,高见慌忙地挥挥手。
「不要这样啦,凌马,我可是你的堂妹耶!而且,还一样是能力者。我出手帮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像我在烦恼时,也会对凌马撒娇啊!」
——真是的,你就别让我难做人了!看到高见嘟起嘴刻意装出生气的模样,凌马苦笑地点点头。
「嗯,只要我做得到的话。」
「这样啊,那幺我就去买一大堆东西让你帮我提好了。」
「怎幺这样嘛……」
就在凌马叹口气还想说些什幺时,午休结束的预备铃恰好响起。
「凌马,午休这点时间不太够用。我希望能找个时间跟你好好聊聊,顺便也跟你谈谈用水镜作预测的事。」
见高见一脸认真,凌马也严肃地点点头。
两人走在一起,像极了一对相衬的情侣。亲密的心动作,即使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也明白凌马珍惜她的心情。
证据之一,就是当拓哉看见凌马送自己回教室时,那惊讶、不悦的模样。
但是……。
刚刚凌马答应陪她去买东西时,她却连“两人一起出去,好象约会喔!”这类玩笑都不敢开。
——凌马眼中只有藤守而已。
她的真名取自高贵视儿的“贵见”。从小便拥有敏锐的灵感,也能看透人心。所以她深知如何讨人喜欢的咒术。
灵视.预知的能力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强,逐渐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尽管不喜欢,她也能看到未来。为了避免看到不喜欢的东西,高见身上总带着一条水晶佛珠护身。
所以,每当她在看由祖父那里继承的灵镜时,总像在窥视地狱底层般恐惧。
一般“看不到”的人,是无法了解什幺都“看得到”的她究竟有多悲哀。凌马也明白她恐惧水镜,并封印它的心情。所以,每当提起要用『水镜』时,便是她能力所及的最大援助了。
凌马急于了解袭击藤守的敌人究竟是谁。尽管他再怎幺强悍,不清楚敌方底细,依然无法作战,也无法确实保护藤守免于危难。
所以,现在的自己对凌马而言,有种基于“堂妹”的重要性。
——喂……,我到底在做什幺啊?
高见自问自答。
——我到底是凌马的什幺?因担心藤守而转学的温柔堂妹!!能帮上忙的能力者!?听好了,凌马只要这样的高见!?凌马的心中完全被藤守占满……只保护着藤守拓哉一人……!
胸口的乌云迅速扩散。但她却不怪凌马。因为这样的痛苦都是她自找的,只为能留在凌马身边——。
——求求你……藤守,去死吧……。
在无聊的上课内容中,高见低着头死命紧握双手。
——藤守,你快到凌马看不见的地方死了吧………!!
高见激动得几乎叫出声,不过班上却没有任何人发现。
***
「怎幺啦?」
听到凌马担心的声音后,拓哉抬起头一脸不解。明明刚刚还嚷着要看电视,却见拓哉直望着屏幕发呆。
「咦……凌马,我刚刚睡着啦?」
拓哉疑惑地猛眨眼睛,手指抵在嘴唇上问道。
「没有,只是一直盯着屏幕发呆而已。」
「是吗……?」
拓哉微倾着头回答。实在搞不懂,分明很想看电视,怎幺中途却失了神呢?
「这阵子拓哉实在很奇怪呢!」
在厨房的章子低语着。
整理完餐桌后,章子端着咖啡来到起居室。今晚难得换章子做饭,平日她总是拜托凌马帮忙。偶尔才会像个家庭主妇般,费心准备一顿饭。
「总觉得对凌马很不好意思。」
将咖啡放在桌上后,章子在拓哉身边坐了下来。
「拓哉也常帮忙啊!」
「嗯,真的很感谢你们。」
说完后,她瞥了眼凌马搭在拓哉身上的手。这时的凌马不慌不忙,极为自然地收回手臂。
「对了,拓哉,你这阵子和凌马感情不错呢!」
看到章子靠向拓哉,凌马不由得一惊。
很早以前,章子就发觉了凌马对拓哉的“心意”。就算她真的很中意凌马,但实在不赞同他成为自己儿子的恋人。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态度和言语上牵制他。
在章子和凌马间,有些事光靠眼神传递就能了解。
——明明不是能力者,灵感却很强。
凌马紧张得想大叫。身为母亲的章子怎会看不出拓哉的改变呢?
「拓哉,你和凌马是如何交往的?」
章子脸上虽然挂着笑容,表情却十分严肃。连问话方式也一改平日的暧昧,采单刀直入的逼问法。那一瞬间,凌马的腹部揪紧了。老将心事表现在脸上的拓哉,铁定轻易就穿帮的。
——章子……就在凌马打算出声制止之前,拓哉竟一脸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
「什幺叫做如何交往啊?」
「就是指你们晚上都在房间里做什幺的意思。」
「妈妈,我们已经没把电动拿到房间去了啦!」
——不信你问凌马!听拓哉这幺说后,章子一脸扫兴。前阵子见拓哉沉迷电玩时,她的确下禁令不准他将电动拿进房里。
「奇怪!我的直觉竟然不准!?」
「没错。」
面对章子意味深沉的笑容,凌马敷衍地响应着。
撇开甚少显露情绪的凌马不谈,单纯的拓哉应该没有事能瞒得了她啊!
「凌马,那我去工作啰!」
开心地挥挥手后,章子踩着满意的步伐往书房走去。
「好在没有穿帮。」
凌马轻叹了口气,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什幺事啊?」
「就是我们晚上在房里做的事啊!」
「那不是……」
原先会错意的拓哉发觉到凌马指的是什幺后,不禁红了脸。
「咦?什幺~!!难道、难道妈妈知道了!?」
「那是早晚的事……」
看着连胸口都泛红的拓哉,凌马深深地叹了口气。
「为什幺高见会来?」
眼神闪动不安的拓哉询问凌马。刚洗好澡的凌马将睡衣披在裸露的肩上,手拿着毛巾擦拭湿答答的头发。
「听说她在这里的外婆身体状况不太好。」
「为什幺是高见呢?一般情况应该是高见的妈妈过来才对呀?」
拓哉显然无法接受凌马的说词。
「婶婶之前已经去医院照顾过了。」
将毛巾丢在桌上后,凌马走向拓哉。
「听说外婆出院后仍然很虚弱,高见他们可能会全家都搬来这里照顾吧?所以就先让高见转学过来。」
「可是……这时候转学,实在太奇怪啦……」
「要婶婶两头奔波也太辛苦了吧!其实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好象另有苦衷的样子。」
在拓哉身边坐下后,凌马盘起腿凝视着拓哉的脸。
「你介意啊?」
见拓哉点了头,凌马不禁失笑。他明白从小拓哉就不擅于和高见相处。明明高见像个大姊姊般关心拓哉,他却要孩子脾气似地强烈反弹。
一想到高见为了拓哉转学,却被他讨厌成这样,凌马不禁同情起她来。哪天一定要找个时间向拓哉解释清楚,好让他跟高见道个歉。凌马这幺想着。毕竟,高见也是下了莫大的决心才决定使用『水镜』的……。
「拓哉。」
「干嘛啦?」
「不要忌妒她。」
当凌马靠向他时,拓哉一脸惊讶地摇摇头。而当凌马捧住他的脸打算吻住他时,满脸通红的拓哉仍直勾勾地望着凌马。
「凌马喜欢高见吗?」
「嗯,喜欢啊!因为她是我堂妹嘛。」
「那我呢?」
拓哉一脸认真地望着凌马的双眸。凌马的喉头缓缓地动了动,轻柔地抓起拓哉的手将它贴在自己胸口。凌马心脏的鼓动经由拓哉的手掌传了过来。
「拓哉,你不相信我吗……?」
一脸认真地说完后,他拥住拓哉的肩膀,将下巴靠在那柔软的发丝上。
「抱歉,不是这样的。」
拓哉真诚地回答着。熟悉的沉稳鼓动,从凌马的胸口传来。听着这声音,拓哉就能确认凌马的心中除了自己没有别人。
「但是……我好不安。」
凌马对不安地环抱住自己的拓哉温柔地笑着。
当他轻抚那纤细的颈项时,拓哉敏感地反应着。而在他轻碰拓哉柔软的脸颊时,那双魅惑的黑眼却朝凌马眨了眨。
每当察觉到凌马的情欲时,拓哉双眸就像染了一层雾般水汪汪的。诱人的深邃黑眸。痛楚和某种难以置信的快感,让那对眸子透着些许的怯色及狂乱。
「……凌马,会被妈妈……发现的。」
压住想躲开的拓哉后,凌马轻咬着他柔软的耳朵。拓哉身体大幅度地向后仰。
「啊……呢,不行,放开我……」
煽动凌马情欲的细微喘息。轻易地将想推开自己的手拨开后,凌马重重地吻住拓哉。舌头贪婪的黏湿触感,在拓哉背脊掀起阵阵快感。肌肤散发出来的香味,让凌马脑袋几乎麻痹。即将沉溺在这片温柔的海洋中。
「凌马……求求你……」
当凌马伸手往不断哀求的拓哉下腹探去时,拓哉紧闭双眼用力地摇着头。尽管嘴上拒绝,但拓哉的欲望早已昂扬。这似乎让他羞愧到极点。
拓哉推拒着凌马的手,泪水从紧闭的眼角落下。不过,拓哉的抗拒,却更加刺激凌马的欲望。
握住拓哉湿润的前端缓缓摩擦。“啊……”微弱的叹息从拓哉压抑的嘴角泄出。濡湿的长睫毛颤动着。凌马的舌头沿着潮红的脸颊游走,舔上了细致的脖子,让拓哉泛起阵阵的鸡皮疙瘩。这种种反应,在在让凌马沉醉不已。
沉溺在肌肤热度里的凌马逐渐失去控制。在情欲的驱使下,他的动作越来越狂乱。抓住想要逃走的纤细腰肢后,他倏地将自己狂猛的欲望向前推进。紧紧吸附住自己的炙热黏膜,让他慌乱地喘息着,同时不忘剧烈地扭动腰部。
「……啊……啊……呃……」
甜美的呻吟不断从拓哉的口中传出。
「……凌……马……」
湿润的双眸微微张开,无意识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放弃挣扎似的身体猛然放松,拓哉转冯邀约般的肢体充满着无限魅力,让早已沉醉其中的凌马更加疯狂。
不管做了多过分的事,拓哉都不会拒绝他。就连拥抱他时那一点小小的抵抗,也会在自己推倒他时下意识地放弃。
或许拓哉心里渴望的只是自己温柔的对待,而非性爱……。对拓哉而言,『凌马会保护自己、守护自己』的观念早已深植心中。
总觉得只要拒绝了凌马,就无法得到“凌马的帮助”。或许是这样的深层心理反应,才让拓哉无法回绝凌马的要求吧——?
——即使那样也无所谓……。
因为无论如何拓哉的身心都是我的,绝对。绝对不,给任何人……!
「呃……啊……」
想逃离痛苦般的短促吐息。
被凌马从身后紧抓住腰部的拓哉,闭起眼睛死命揪着床单。烧灼的热度在背部蔓延,沙哑的喘息声,不断推进体内的硬物,让身体和床铺发出倾轧的声响。
随着冷汗不断窜升的反胃感,疼痛不堪的泪水。一股无形的不安和被强暴的恐惧揪紧他。已经搞不清楚背上究竟是汗水,还是其它液体了。极度渴望见到凌马的脸,想听到他的声音。
「拓哉……」
柔声的呼唤,让拓哉的脖子泛起甜美的战栗。
「……拓哉。」
随着情欲而高亢的声音,让拓哉感觉一切的抗拒都被夺走了。
腰部传来阵阵抽痛,原先螯人的痛楚被麻痹似的快感取代。欲望再度勃发,压抑的喘息伴随着甜美的鼻哼,交织成短促的泣音。
「凌马……不行了……」
膝盖就快瘫软……。
凌马修长的手从下方握住拓哉的分身。不许拓哉早一步宣泄的凌马,粗暴地左右律动着,弹簧床发出阵阵悲鸣。
可以感觉凌马已达高潮。但下一秒,拓哉却在结合状态下被凌马硬翻过身。他的一只脚被架上凌马的肩头,焦急无处发泄的欲望在凌马下腹的推挤下,越显昂扬。
贪婪的舌头稍稍离开拓哉醉人的唇瓣,沿着颈窝、乳首一路向下滑。牙齿搔咬似的啃咬,让拓哉不断发出尖细的呻吟。
从微开的眼眸中,可以看见凌马的肩头剧烈地起伏着。因情欲而紊乱的鼻息。紧闭的双眼、微启的薄唇,叹息着自己的名字。
——拓哉……拓哉……拓哉……。
「…凌马……啊!」
喉头鼓动,全身充满了战栗的快感。在凌马欲望的强力侵袭下,几乎立刻就要高潮。
体内充满了凌马。只要做一抱住自己,所有的不安都会消失无踪。
但是……。
拓我用盈满泪水的眼眸望向凌马,渴望紧紧拥住他的身体。不敢反抗他并不只是因为快感的缘故,更不是图谋凌马的守护,而是凌马渴望自己所带来的愉悦所致。
他应该知道才对?
「……我好喜欢…凌马……」
听到拓哉如泣的告白,凌马迷恋地深吻住他。
——只有凌马而已……。
这份真切的心意,凌马该是最了解的吧……?
***
午休时间,小松健太出声叫唤发着呆的拓哉。
「喂,喂,藤守,睡眠不足啊?」
待低头神游的拓哉抬起头后,小松在前方空旧的椅子上坐下。
「和斋木处得不好吗?」
从高见转学过来后,拓哉就老垂头丧气的。虽然昨天他为了招呼美人转学生忙得晕头转向,但仔细想想其实都是斋木凌马在照顾她。而且斋木还一改以往的冷酷,显得相当温柔。
在小松看来,尽管转学生很重要,但和拓哉的同班情谊也不容小觑。
「毕竟他堂妹刚转学过来嘛,这也是没办法的啊!」
小松鼓励似地拍拍拓哉的肩膀,竟让他惊跳似的抬起头来。
「咦?小松你什幺时候来的啊?」
「藤守~」
看到拓哉惊讶的模样后,小松叹气地耸耸肩。
鲜少为事情烦恼的小松昨天还难得替拓哉操烦了一个小时,没想到这小子却一点都不领情……。
「唉~,你不沮丧就好了。我会一直在暗地里守护你的幸福的。」
「什幺暗地里啊……,你不是老在我面前晃吗?」
「嗯,说的也是。」
拓哉轻笑出声,让小松害羞地搔搔鼻头。
「对了,那是怎幺回事啊?」
顺着小松手指的方向,拓哉瞧见堆在自己桌上的一迭信。
「这是什幺啊?」
「你又帮凌马代收情书啦?最好不要这样啦,要我是凌马一定会不高兴的。」
「少乱说啦!讨厌!」
拓哉苦笑着,边拿起那迭信打量着。根本不记得自己曾收下这些东西啊!如果说它早就放在桌上,也不太可能啊!否则他早发现了?
待发现大部份的信是写给自已的,拓哉不可思议地拆开信件。
摊开白色信纸后,发现一滴红色的液体滴落在中央。拓哉讶异地立刻抬头往上看。但,并不见天花板上有漏水的迹象。
「——啊!」
拉回视线后,却感觉一阵温热的黏湿感从信纸传来。随之一阵扑鼻的血腥味……
「小松……有血……!」
手指颤抖,全身僵硬。红色的液体从白色的信纸中央扩散。白色的部份逐渐被鲜红的血液取代。
等鲜血充满信纸后,血液便溢出似地攀上拓哉的手腕。当他忍不住将信纸扔掉时,甚至还听到扑通的湿黏液体声。鲜血溢出了信纸,沿着桌角港港滴落地板。拓哉的双手和膝盖都沾满了血液。
「啊……啊啊!」
「怎幺啦!?」
小松用力摇晃着一脸铁青的拓哉。
「血从……从信纸……」
连拓哉指着信纸的手指都滴着血液……呃,眼前猛然一黑。
「藤守……」
小松困惑地叹了口气后,一脸认真地拿起信纸看。
干爽的纸张声音,让拓哉眨了眨眼。小松手中只是张普通的白色信纸,根本不见黏稠的鲜红血液。——为什幺……!?
原本该沾满血的双手,现在却能干净净的。
『藤守加油!千万不要输给斋木高见了!』
信纸上只有女孩子特有的可爱圆形文字,和一些无关紧要的打气语而已。
***
「实在搞不懂凌马的行为。」
当天放学后,来到拓哉教室的神谷这样说道。格斗派的硬汉,有着极为男性化的俊朗面孔。
「你有跟斋木提起中午那封信的事吗?」
「我还没跟凌马讲……不过他现在大概又跟高见去哪里了。」
「好象是这样没错。」
神谷轻拍了下拓哉的头。
他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受凌马所托。
毕竟他还要照顾刚转学过来的堂妹,实在抽不开身。但放拓哉一个人真的没关系吗?正因为神谷相当清楚拓哉的『惨事』,所以才担心不已……。
「别放在心上啦,说不定只是你的幻觉而已……」
「对了,你最近老是在发呆耶。该不会凌马害你睡眠不足吧?」
「嗯,都是凌马害的……」
「咦!?」
发觉自己讲错话后,拓哉讶异地抬起头来。
神谷一脸打趣地望着满脸通红的拓哉。
「不是啦…这个、不是那样的啦……。凌马他……他并没做什幺过分的事。我也不累,真的有好好睡。只是,这阵子常常不知不觉就发呆而已。」
或许懒得对熟知内情的神谷解释,拓哉擦了擦额头的汗认真地回答着。
在了解两人关系的神谷面前,拓哉简直无所遁形。而神谷或许是联想到一脸纯真的拓哉被凌马拥抱的情景,竟觉得眼前的拓哉散发着诱人的魅力。
「神谷,你该不会在想什幺奇怪的事吧!?」
在拓哉严厉的指责下,神谷连忙回过神,拍了拍因幻想过度而显得下流的脸颊。
「想着要对你做些下流的事啊!」
「又来了……」
拓哉嘟起嘴巴不满地抗议着。拓哉不晓得其实神谷真有那个意思,而擅自解释成他只是故意作弄自己。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神谷实在没有将拓哉从斋木那里夺过来,并誓死保护他的能力。
能保护拓哉免于危险的,大概只有斋木凌马那个男人吧!
「如果没有打架,那倒是没什幺关系啦!」
两手撑在脑后,神谷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是没有打架啦,不过……」
跟神谷讲高见的事大概没关系吧……!拓哉边想边抬起头。
「——拓哉!!」
猛然被神谷抱住的拓哉发出了微弱的悲鸣。耳边同时响起钝重的撞击声。神谷倏地踢开桌子,抱着拓哉扑倒在地,以身体护住他。
「神谷……?」
「你还好吧……?」
神谷站起身,一脸严峻地朝坐在地上的拓哉伸出手。
「这就不是幻觉了!」
轻拉起拓哉后,神谷指着窗户。如厚的强化玻璃上市着一颗小石子,周围产生些许细微的龟裂。刚好就在拓哉坐的位子旁。若是普通的玻璃窗,拓我很有可能就受伤了。
「斋木,现在可不是照顾大美人的时候啊!」
神谷叹息般地念着。
苍白着脸的拓哉吞了吞口水,瞪大眼睛望着玻璃窗外。
***
隔天放学后,拓哉凝视着初冬的天空,一脸复杂地沉思着。
「剑道社的顾问老师有事找我。」
刚刚凌马到教室这样对他说。
「我马上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喔!」
见拓哉点头后,他便走向高见的方向。
「我今晚会过去。」
听到他对高见这样说后,拓哉惊讶地转过头。不过下一秒钟凌马便轻拍着拓哉的头“没事的”这样安抚他,随后离开了教室。
「他今晚和我有约。」
没人的教室内,高见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你可别想要留凌马喔!就算他很晚回去,甚至不回去,你都不要打电话来。我们可是有重要的事要说呢!」
来到头也不回的拓哉身边后,高见笑着说:
「藤守,你知道我为什幺转来这里吗?」
「……妳想和凌马在一起对吧!」
拓哉强装没事地回答着。
他实在想不到其它原因了。高见八成是来劝凌马和自己分手吧?
「是藤守老黏着凌马才对吧?你要耍性子或麻烦别人是你的事,我可不一样!我可是为了帮助信赖我的凌马才转学的喔!」
看到面露微笑的高见,拓哉双手在桌下紧握着。他早听说过她拥有凌马没有的能力。
高见最擅长的是用言语操纵人心。所以让班上同学对她具有好感,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且,她也比任何人都熟知该如何伤害拓哉。
「你真的很碍事耶!」
当拓哉抬起头后,高见便双手交抱胸前,不屑地望着他。凌马虽然也有这习惯,但从她身上,拓哉却只感觉到恶意的压迫感而已。
「你到底要浪费凌马的时间,和他重要的能力到什幺时候啊……!?」
「我有事情问妳。」
拓哉打断高见的话,笔百地瞪着她。
「昨天有石头突然从没人的校园内往教室飞来,还有信纸冒出血来……」
「那是什幺啊?」
「是妳稿的鬼吧?」
看到拓我死盯着自己的模样,高见不由得在心里冷笑。
「我还以为你想说什幺呢……。少蠢了,我怎幺可能做那种事。我可没有像凌马那种能力啊,他可是历代斋木家能力者中最特别的一个。」
虽然高见多少也懂咒术,但只要稍有动作,马上就会被凌马发现的。只要凌马设下的结界一感应,他就能读取出咒术上残余的念力,立刻看穿高见的伎俩。要是凌马的能力没那幺高强就好了……有时高见会这样想。
「要不然,那到底是谁弄的?」
「我既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而且……,就算我知道,我也绝对不会告诉你。」
俯视着拓哉,高见缓缓地讲道:
「我能帮凌马,你又会做什幺?我也真同情他喔!竟然为了你这种人浪费时间。」
高见刻意叹息的模样,让拓哉几乎疯狂的咬紧牙根。
无法反驳,心情还因此不安地动摇起来。
对高见而言,得知拓哉的心理状态根本易如反掌。
「之前因为分开我才不晓得,但我和凌马可是绝佳的拍档喔!因为我能治愈他为藤守消耗的体力。虽然你不知道,但他为了保护你,可是消耗大量的“气”喔!」
***
凝望着早已变黑的窗外,神谷不安地坐在藤守家的沙发上,一只手还猛按着电视遥控器。
起居室的餐桌上,摆着拓哉冲泡的咖啡,和早已空空如也的餐盘。今天放学后,拓哉一个人来到二年级的神谷班上。
「神谷在吗?」
「哦~,原来是藤守公主啊!一个人来不怕被偷袭啊!」
「如果和斋木分手,我们可以照顾你喔!」
「和男朋友分手啦?」
被一群轻浮的男生包围住的拓哉,紧眠着唇奋力突破周围的人潮,径自往教室后方趴在桌上的神谷走去。
「哦~,挺带种的嘛~」
「真迷人喔!」
一群完全被忽视的男生们,玩笑之余倒有几分赞佩。
「神谷,我希望你今天住我家。」
无视还在睡觉的神谷,拓哉使劲摇晃着他的手。
「凌马今天说不定不会回来了。」
拓哉认真地对一脸睡意的神谷说着。
这也就是为什幺拓哉去洗澡这段时间,神谷会这幺心浮气躁的原因了。
可恶的凌马也不好好说明,让他一头露水。就连刚刚也是,只丢下一句『我去找堂妹那里,拓哉就拜托你了。』然后就骑车走了。仔细一问,才知道拓哉的父母今晚不回来。
「该不会吵架然后就分手了吧……?」
一阵低语后不禁苦笑。那个斋木会舍得放下拓哉,和女孩子交往?虽然不敢相信,但从他最近的行为看来,实在令人怀疑。如果真是那样,拓哉该怎幺办呢?不过,他看起来挺有责任感,应该还是会基于道义保护拓哉……。
「他真的舍得把拓哉让给我?」
发觉自己昏昏欲睡后,神谷下意识地摊开报纸。
“到时候分手,拓哉铁定受不了喜欢上女人的斋木,就会希望我安慰他了吧~”
神谷边笑边搔着鼻头,开始自以为是地解释起来。
「神谷,如果不够,我再做点东西给你吃吧?」
拓哉突然出声,让拿着报纸的神谷惊跳起来。拓哉一脸不解地望着他。
「报纸上为了什幺好玩的事吗?」
「不,只是在想些奇怪的事而已。」
「嗯哼,你跟川野他们都是同一挂的。」
「喂,你也太过分了吧!?」
不理会神谷的抗议,拓哉收拾好餐盘后便往厨房走去。
一想到拓哉将自己和另外两个笨蛋划上等号,就满肚子不高兴。对他们虽有些过意不去,但这样的想法仅是一闪即逝而已。
「该睡了,神谷要不要去洗澡了?」
拓哉在神谷身边坐下,用手梳拢着半干的头发。芳香的洗发精味道在空气中飘散,让神谷越来越心慌意乱。总觉得现在的拓哉和平常不一样。一张娃娃脸虽如往常,却散发着一股异样的成熟韵味。
「你在邀约吗?」
当神谷倾身靠近时,双手撑在脑后的拓哉显得相当惊讶。
「为什幺!?我已经洗好澡了耶!你自己去洗就好!」
猛眨着大眼的拓哉,又恢复成平日孩子气的模样。
「我说的又不是那种邀约!」
神谷一脸无奈。
实在搞不懂今天的拓哉在想什幺。才想他成熟不少,下一秒又比平常幼稚起来。当神谷泡在拓哉家的大浴缸时,脑中不禁思考起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神谷洗好澡后,换上一套看起来像是凌马在穿的睡衣。尺寸合适得让神谷心情相当复杂。回到起居室后,像在等待似地拓哉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要喝些什幺吗?」
「总觉得你服务很周到喔!」
神谷对笑着问道的拓哉耸了耸肩。待神谷在沙发上坐下后,拓哉也在他身边坐下,然后抬起头微笑地望着他。
「神谷的身材跟凌马好象喔!」
「搞什幺啊!少一脸甜蜜地讲这种事好吗!」
当神谷粗鲁地耙着头发时,拓哉不禁按着头傻笑。笑着拉起神谷的手臂抱在胸前,然后拓哉突然安静了下来。
「怎幺啦?」
即使神谷询问,拓哉依旧不回答。他仅是低垂着眼望向地面,长长的睫毛不停眨动着。
神谷一脸疑惑地咬着唇望着拓哉。下一秒,豆大的泪水从拓哉的眼眶流下,滑过脸颊,沾湿了神谷的衣袖。
紧咬着唇的拓哉静静哭着,那强忍的模样,散发着异样的美感,让神谷的胸口泛起针刺般的感动。偶尔会出现的成熟,大概是他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让它显露所造成的吧?
「你就大声哭出来吧!」
神谷无所谓地说着。
「你想对斋木这样做吧?」
当神谷环抱住拓哉的肩膀时,拓哉便崩溃似地放声大哭。神谷体贴地撑着拓哉的身体,在想起拓哉刚刚说过的话后,不禁有股咬牙切齿的冲动。
『神谷的身材跟凌马好象喔!』
——穿著斋木睡衣的自己,难道只是个代替品……!?
然而,疼爱拓哉的心情却让他怎幺也生气不起来。现在也只有凌马才能安慰拓哉难过的心情。
但,为什幺他就是不在呢?那家伙到底在女人那里做什幺!?
***
当晚,凌马来到高见母方亲戚的家中。
凌马礼数周到地向高见外婆打招呼的模样,让对方感动不已。
「外婆,我们要上二楼去讨论功课了。」
当高见笑着说完后,举止优雅的白发老妇和蔼地点了点头。难得现在还有如此礼貌的孩子,她看了也很放心。
「高见,拜托妳。赶快切入正题吧!」
看着一脸开心谈论着从前的高见,凌马好声好气地插嘴道。
他并不是特地来找她话当年的。虽然对好久不见的堂妹不好意思,但凌马真的只想听有关拓哉的事而已。这也是他将拓哉交给神谷照顾,一个人出门的主因。
出门前他曾确认过结界的状况。不过,尽管结界再强,终究还是在伸手可及的范围外。虽然想立刻冲回家,但高见的灵视结果真的是相当重要的情报,说不定还能找出让拓哉免于灵体侵犯的方法。
「凌马,我明白你很着急。放心吧,我随时都在监看着。若有什幺东西接近藤守家,我会立刻告诉你的。」
「高见,如果真的接近那就太晚了。」
发觉语调急躁起来后,凌马急忙深呼一口气。
「抱歉。」
「没关系啦!」
看到凌马摀着嘴的样子,高见安慰似地微笑。
「总之,能不能请妳先用『水镜』看一下?」
「好的。」
高见从蓝色布袋中拿出一片巴掌大的银色镜子。那是个背面雕工精细,正面磨得光亮的银镜。
没时间浪费了。再这样下去,凌马说不定会认为自己根本无力帮助他,而收回自己的请求。虽然已经好久没和凌马两人共渡如此乎和的时光,但他却一心想快点回到拓哉身边。
「再配合和真哥的灵视结果,就能得知对方入侵的方向了。」
「哪边?」
「我等一下画地图给你。」
「好。」
凌马速记似地在记事本上写下一串文字。如果再不告诉凌马灵视的结果,他可能立刻起身走人了。
「……之前我们都讨厌乌鸦,但以前也曾有乌鸦是神的仆人这样的说法。」
边听着凌马讲述之前发生的事,高见闭起眼睛双手交迭在他掌上。光靠触碰,她就能感应到凌马的“气”,脑中也会依稀浮现他曾看过的景象。
「接近的物体似乎有了改变。」
高见闭起双眼,紧皱着眉头。虽然拓哉会使附在身上的杂灵活性化,但这次的敌人似乎更加强大。
「等级好象变高了……」
听着高见不确定的说词,凌马认同地点了点头。同为能力者的默契相通,让高见挺开心的。
「虽然学校在凌马的结界下显得相当干净,但偶尔还是听得到笛子的声音。」
「笛子?」
「充满古意的笛子,大概是灵笛吧?」
「经妳一提,我才想起曾在上课时听到笛子声。那和拓哉有关吗?」
不只是凌马,当时教室内的所有人都听到笛声,连老师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已经听过好多次了……但是,不行。每当我想要调查时,就听不到了。」
高见的话让凌马陷入沉思。
「放心吧,下次我会试着在学校使用水镜的。」
轻拍下点着头的凌马后,高见露出开朗的笑容保证道。
虽然没对凌马提起,但当石头射向窗户袭击拓哉时,正和凌马在走廊上的高见的确听到了短暂的笛声。
就算那和拓哉有关,高见也不在意,因为她根本没在『监看』拓哉。
她的心中只有凌马而已,内心强烈的不安是因为凌马即将遭遇某种危险所造成。所以她才会因过度担心而转学。
「听好了,凌马,你要全心全意地凝视着『水镜』的表面。」
「高见,我的眼睛可不灵喔!」
「放心吧,我会用念力帮你的。当你看到对手后,就会明白了。」
「嗯,说的也是。」
听完高见的鼓励后,凌马一个深呼吸便集中心力凝视着银色的镜面。
望着他认真的表情,高见轻轻地叹息。从一开始,高见就没打算要运气帮助他。她仅是带着寂寞的微笑,凝视着凌马的脸而已。就算凌马到这里来不是为了看自己,她也想和他在一起。
但,凌马却满脑子拓哉的事。
他会诚恳地和自己说话、亲切地微笑,都是认为自己关心拓哉的缘故。
“——,我最讨厌那家伙了!”
要是让凌马发现这点,他一定二话不说和自己切断关系,并从此不见面。明知道在凌马身边待得越久,讨厌拓哉的心情总有一天会被发现,但……。
“从以前就这样……”
凌马总是无条件地珍惜藤守。她实在无法容忍拓哉老爱撒娇的模样。
再来是凌马模糊带过他和黑炎订立契约的事。她也曾有领受黑炎的资格,所以十分了解那是件多幺危险的事。为什幺凌马还……!?
「凌马总是想着藤守……」
心里的话随着泪水奔流而出。
「我、我一直很喜欢凌马啊!」
凌马惊讶地抬起头。
「一直很喜欢,最喜欢凌马了。」
就算想摀住嘴也来不及,高见已无法克制自己了。
「…我…明知道……不该说出来。」
高见的嘴唇颤抖,声音哽咽。凌马支撑似地抱着几乎崩溃的高见。
「不,请你不要讨厌我……求求你……凌马。」
「我并没有……讨厌妳。」
从厚实的胸膛传出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可以感受到其中充满同情、怜悯、亲情,和同是能力者的信任感。
但,没有一个是高见需要的。他只是抱着混乱的高见,安慰着好让她冷静下来而已。
靠在凌马的胸膛听着他心脏的鼓动,高见涌起一股莫名的痛楚。无力的悲哀,掺杂着足以震撼内心深处的喜悦。环抱着凌马的背部,现在的自己就在凌马怀中。这个藤守理所当然拥有的地方。
等一下离开这臂膀后,凌马或许再也不会对自己做这种事了。
「抱歉……看了『水镜』后,“气”有些乱了。」
「还好吧?」
「嗯。」
高见回答后,凌马便缓缓移开身体。眷恋的温度离开了自己。高见强忍下拉住凌马的冲动,疲惫似地放松了原本正坐的姿势。
原先坐在高见对面的凌马并未回到原来的位置,反而坐在她的身边轻搭着她的肩膀。看似温柔的动作,或许只是不想看到她的表情而已。
「你能以堂兄妹,加上同是能力者的身分喜欢我吗?」
「高见……我……」
「我只问你这个而已。」
「嗯,喜欢。」
凌马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这样我就满足了。」
高见紧咬着唇,红着眼笑道。
——都是骗人的……。
持续了长时间的痛苦单恋,她怎幺可能如此轻易地死心。她不让凌马有找借口的机会。什幺堂妹的喜欢——、能力者的喜欢——。她才不想从凌马的口中听到那些话。所以,她才会先说出口。一切都只为了让他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握住凌马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后,高见珍视地将它放在自己膝上。
「你不能对藤守说出『喜欢』吧?」
「高见……」
「没关系的,凌马决定了就好。」
明明痛苦万分,却还寒着鼓励凌马。
「我很重视凌马。所以才想多事地帮助你珍惜的人。」
高见再度恢复成懂事的堂妹,一个担心拓哉的女孩。
——她十分明白凌马无法对拓哉说出『喜欢』的理由。身为特别能力者的凌马所说出的话,都有可能变成束缚对方的言灵。
「抱歉。」
「不用道歉啦!那是因为看了『水镜』的关系啦。哎呀,讨厌啦,刚刚我也吓了一大跳啊,竟然会说出『我喜欢凌马』这种话。」
看到高见红着脸微倾着头的模样,凌马不禁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叹息似地苦笑着。
「因为灵镜的作用吗?」
「没错,凌马或许不知道,但下次一定要屏气凝神注视『水镜』才行喔。刚刚的话你就当作没听到吧,我可是挺受人欢迎的喔!」
「嗯,妳很漂亮,可以尽量挑。」
「说得对,那我就放胆去选那些比凌马还棒的男生啰!」
「笨蛋,我才不受欢迎咧!拓哉老说我太冷淡,吓坏了一堆女生。」
老实说,每次看到拓哉搭着女孩子的肩膀,他真的挺不满的。
「骗人,凌马怎幺可能不受欢迎!?你和我可是有血缘关系耶~!」
看到高见笑得诡异,凌马也开心地回以笑脸。高见又恢复平日的模样,实在令他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这样凌马就会陪着我了。
因为,凌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心中那阴暗的部份……。
『主人。』
突然,手中的佛珠发出低沉的声音。
「黑炎,怎幺了!?」
两人的表情显得相当紧张。
『主人的结界好象有一处被破坏了。』
凌马和高见面面相觑。急忙凝视水镜后,高见一脸苍白。
「凌马,快点回去!现在有『某种东西』正朝藤守家接近!」
***
「抱……抱歉,神谷还是不一样的!」
被神谷推倒在沙发上的拓哉,扭动着身体大叫。
「你就忘记那个花心的男人吧!」
「不是这样!」
奋力想要挣脱的拓哉一个不小心跌落地上。
「凌马他才没有花心!」
「你说什幺!?」
这次换神谷大叫。一想到凌马如果真的提出分手,拓哉那伤心的模样,他就……。
「要不然他干嘛到女人那里去?」
「高见和凌马一样是能力者……,两人好象有什幺特别的事要说。」
「那你就不要哭啊,害我搞错意思!斋木大概在高见那里谈你的事吧?」
拓哉点了点头。
「那个高见也会帮助你吗?」
拓哉含糊地摇摇头后,移开视线。
「……原来如此,斋木真是个大笨蛋啊!」
靠在沙发上的神谷怪异地笑着。
真是显而易见的关系啊!
凌马八成没有察觉拓哉不安的理由,和高见喜欢自己的事吧?
——那女孩也真可怜!
想到高见那张漂亮的脸蛋,神谷不禁同情起她来。
「算了,那也没办法啊!」
为了保护拓哉,斋木已费尽所有的心力,会看不到其它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为什幺到处都是些不中用的家伙呢……!?”
拓哉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双手交抱胸前、苦笑着的神谷。
「……但,最可怜的要算是我啰!」
神谷刻意耙了耙头发说道:
「每次斋木抽不开身就叫我照顾你,连你也叫我穿他的衣服,当他的『代替品』。我还真是你们的仆人喔!」
听到神谷这幺说后,拓哉惊讶地瞪大眼睛。
拓哉手指抵着嘴唇,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后不禁眨了眨眼。或许他真的因为沮丧的缘故,而把平日爱护自己的神谷当成代替品了。
毕竟这阵子接连发生的诡异事件,和高见刻薄的话语让他心力交瘁。拓哉总是想,和能帮助凌马的高见比起来,他究竟能做些什幺。
凌马总是挺身保护自己免于出窍的侵袭。面对一直耗费精力的凌马,他又能回报什幺?一想到自己老为别人带来麻烦,就难过的不得了。
「抱歉。」
「你真该好好奖赏我。好吧,亲我一下就好了。」
看到拓哉正坐低头的模样,神谷不禁开起玩笑。
「这样总可以了吧?放心,我不会对凌马说的。」
神谷不由得想作弄拓哉。充满道德惑的拓哉,铁定会因为内疚而动摇的。
「不行。」
不料,拓哉却直视神谷干脆地回答。
「虽然对你很过意不去,但就是不能那样!」
拓哉再次诚心地向神谷道歉,紧握拳头的模样显得相当激动。
「因为,我已经是凌马的了!」
过度认真的告白,让神谷差点从沙发上跌下来。
「是~哦~」
“那等斋木回来后,我再狠狠揍他一拳好了”无力的回答后,神谷不禁这样想着。
在厨房冲咖啡的拓哉突然一脸苍白地冲回起居室。
「神谷,外面有怪声音!」
「什幺!?」
神谷慌张地环视四周。
已过晚上十一点了。关掉电视后仔细听,发现屋外有阵阵微弱的脚步声。拓哉铁青着脸窝在神谷身后。窗外的树木沙沙作响,拓我死命抓着神谷的手臂。
虽然神谷也很害怕,但他仍抱住拓哉转头注意窗外的情况。听起来不像是人类,反而比较像是四脚动物的脚步声。声音在屋子四周缓缓移动。神谷循着声音移动的方向转头,正好环视了屋内一周。
「该不会是野狗吧?」
不要担心啦,正当地想这幺说时,门铃突然响起,害两人吓了一大跳。神谷干吞了下口水。
「神谷不行……神谷……不行啊!」
声音颤抖的拓哉猛摇着头。
「不要去,绝对不要开门……!」
***
「凌马,我也一起去。」
凌马骑上机车发动了引擎。
「要是藤守跑出屋外,你一定会找不到的!」
「放心吧,高见。」
凌马温柔地拉开紧抓着自己手臂的高见。随即甩动手上的佛珠,漆黑的珠子在夜色中发出金色的光芒,而后腾空。
「黑炎!」
『听候您的差遣。』
「速速前往拓哉身边。」
凌马对着佛珠嚷道。
「凌马,不管……不管什幺都无所谓,只要我帮得上忙的……」
「知道了。虽然一切以拓哉的安全为优先考量,但是,黑炎还是尽可能造出一个“场”。」
下达命令后凌马甩动手臂,一个黑影便从佛珠中冒出来。
「小心点,凌马!」
待凌马点头后,手中的佛珠便引导似地址动着他的手臂。催动油门,稳住几乎往前冲的车身后,凌马消失在夜色。
***
「谁?」
持续不断的门铃声,让神谷狠下心地走到门前叫道。突然,门铃声停止,玄关一片寂静。
——…哈…哈…哈…令人发毛的喘息声不断从门的对面传来。为了怕有野兽从门外扑进来,神谷甚至打算蹲下身体应战。低语声和急促的喘息声交错,瞬间,大门在一脸苍白的神谷面前剧烈摇晃起来。
「神谷……」
看到踉跄走回起居室的神谷后,眼眶充满泪水的拓哉急忙冲向他。整个屋子都在摇晃。的确有某种“不寻常”的东西接近了。所有的知觉都因恐惧而错乱。
那“东西”虽冲着拓哉而来,但没有“入口”对方以乎也无法进屋的样子。
凌马曾说过这屋子很安全。只要不打开门,一些『闲杂灵体』就绝对进不来。不过,一想到按门铃的不是人类,拓哉的泪腺就再也控制不住。
「拓哉,门有上锁,没事的。」
就连紧抱着拓哉的神谷,一颗心也无法安定下来。
屋子有如地震般摇晃。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也如钟摆般剧烈晃动。
「拓哉,这屋内有没有哪里比较安全的?」
重新抱好怀中接近崩溃的身躯后,神谷大力摇晃着拓哉的肩膀。
“那家伙”明白,不管再怎幺按电铃,都不会有人开门的。要是它心一横,破门而入那该怎幺办……!?
神谷实在没有自信要拓哉别担心。尽管之前有遇鬼的经验,但现在他连门外是什幺东西都不知道啊!实在太超现实了!!
「二楼,我的…房间…凌马说一定没问题……」
「那走吧!」
伸手扶起几乎跌坐在地的拓哉后,神谷硬拖似地拉着他走。边叫骂着自己因害怕而不灵活的身体,边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要跨上楼梯时,突然背后的电话响了。急促的铃声,像是要揪紧人的心脏般。
「斋木!?」
神谷突然转过头,拋下拓哉后直奔起居室。他已经无计可施了。现在只能倚靠斋木的帮助!
「斋木,立刻!!」
神谷拿起话筒大吼。拓哉抓着神谷的睡衣,一脸胆怯。
「回……」
耳边突然传来刚刚令人不舒服的声音,神谷脸色倏地铁青。
——不要妨碍我……!
远方雷鸣般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拿着话筒的神谷浑身僵硬。
「神谷,是凌马吗!?」
拓哉摇晃着僵立不动的神谷,大叫着。
『——拓哉,现在立刻逃到二楼去!!』
拼命想叫出声的神谷,嘴巴却一动也不动。刚刚还颤抖不已的指尖,现在也硬得踉石头一样。
「神谷……」
『——我没关系!你快逃吧!!』
拿着话筒不动的神谷,看着拓哉的泪水从恐惧的双眼中落下。不知从哪里传来阵阵笛声。拓哉紧拉着神谷的睡衣胸口,发狂似地环视四周。拓哉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神谷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遥远了。
『求求你,快逃吧……!』
「神谷,有笛子的声音……」
幽远的笛声缠绕身体似地流泄着,下一瞬间,原本凝视着神谷的拓哉双眼倏地失去光芒。
『拓哉!』
恐惧的情绪抽离,神谷眼前的拓哉表情尽失。当抓着自己衣服的手缓缓松开后,拓哉的眼眸已失去了焦点。
『——拓哉!!』
神谷对转过身去的拓哉大叫。
原以为会是巨大的怒吼声,不料却只是几声微弱的呻吟而已。拓哉离去后,神谷的身体猛然倾斜。
『……斋木……』
在残余的意识中,神谷听到大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
——开路———!!
将油门催到极点后,凌马照着佛珠指示的方向放出强烈的念力。
靠着手中佛珠的引导,凌马确实地缩短了到拓哉身边的距离。眼前是一条笔直延伸出去的道路。所有的人车都下意识地退开,让他通过。
「可恶!!」
凌马用力踹了下地面,好稳住在最后一个路口过度倾斜的车身。轮胎发出悲鸣,柏油路上残留着黑色的橡胶痕迹。
——拓哉——!
前方可以感觉到黑炎强大的“气”。
当凌马进入自己怖下的结界时,眼前突然出现大片薄雾。车灯划开雾气。冰水般的冷汗布满凌马的额头,心脏狂跳着。
『主人。』
耳边传来黑炎的声音。
『我的力量不足以压制对方……敌人的『使仆』正朝着那里前去。』
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凌马急忙煞车,停住车子。取下安全帽后,顺耳静听四周的动静。
「什幺意思,拓哉他没事吧!?」
『我无法压制对方,快点!』
「等一下,黑炎!」
就算凌马焦急的呼喊,黑炎仍像突然断了线的电话般失去声音。
「这到底是怎幺回事!?」
下车后,凌马伸手重击了旁边的矮墙。在墙壁粉碎的瞬间,凌马做了一次深呼吸。
——冷静下来,让“气”澄净下来。
无法从黑炎话中得知讯息的焦躁越演越烈。但,拓哉一定就在不远处,而且还朝着自己的方向接近中。
雾气深处传来阵阵诡异的笛声,让凌马驻足凝视。
突然,一辆小型卡车般的巨大黑影从转角处出现。沙沙……沙沙……,某种物体在柏油路上拖拉产生的声音逐渐接近。沉静的咒语声在四周响起,雾气的对面浮现一对血红色的眸子。
四周的住家都已入睡,没有半个人探出头来观看。结界中,野兽悠游地行走在弥漫着一股无形力量的道路上。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脱掉制服后,凌马轻轻甩动手臂,卷在上面的佛珠应声垂落。逐渐接近的黑影,是一头几乎和凌马等高的暗黑色野狼。
「是犬神……」
冷汗从额头落下,凌马的嘴角无畏地上扬。
双方瞪大眼对峙着。两者距离约三十公尺。瞄准凌马后,野狼低头喃念着咒语。
「过来!」
凌马邀约似的招着手。挺直背脊,凌马缓缓晃动手腕。咻咻,佛珠切开空气发出锐利的声响。
牛奶色的浓雾中,清晰浮现那对带着杀气的红色双眸。下一秒,凌马,开步伐冲了出去,同时间野兽也跨步向前。
「阵———!!」
气随着拳头用力击出,耀眼的佛珠划破雾气笔直前伸。
野兽反射性咬住直往自己冲来的佛珠。喀!兽牙和佛珠剧烈的摩擦声。咬住佛珠后,野兽用力晃动着强韧的下巴。瞬间,凌马的身体突然消失,一旁的矮墙猛地化成碎片。犬神犹豫了,但下一秒钟——
「……那是幻觉。」
一阵低沉的声音突然出现。原本该倒地不起的男子现在却站在面前,野兽惊讶地张大眼睛。不过,以自己的利牙,应该能轻易咬碎对方才是……。
「你已经被束缚了。」
野兽耳边响起毫无起伏的声音。片刻,红色的眼球上映出凌马动也不动、带着杀气的双眸。那是对毫无情感、比冰块更冷的眸子。突然间,野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见的恐惧。
当红色的双眸浮现胆怯的瞬间,凌马蓄满“气”的拳头,早已朝野兽的眉间重击下去。
***
「黑炎!」
当凌马赶到时,十字路口的中心竟伫立着一道巨大的黑壁。不,那应该是阻断空间的黑暗入口才对。犹如通往地狱深处的黑暗大门,比漆黑的夜色更加深沉。
从那里涌出的黑色触手,就像女人的毛发般,在四周爬行,缓缓蠕动逐渐覆盖整个路口。
随后,阵阵幽远的笛声从不知名的远处传来。
『主人。』
「在哪里,黑炎!?」
尖声吼先后,凌马环视周围。
脚边爬行的触手,在接近凌马前,便触电似地往后弹跳。凌马浑身充满了“气”,身上不时发出蓝色的火花。他的怒气已充满整个“场”内。
『你的心仆……』
当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后,黑色的团块便从触手蠕动着的地面冒起。
「黑炎!」
凌马跨步向前,黑炎犹如深夜的黑影站立在他眼前。被触手困住的“魔物”中,逐渐浮现紧闭着双眼的拓哉。
「拓哉!」
『我……能力不足。』
拓哉的身体从黑水般的液体滑出。当凌马抱住拓哉的瞬间,黑炎的防御瞬间瓦解,所有的触手一齐朝拓哉逼近。
——难道它们……想藏住拓哉……!?
凌马甩动手上的佛珠,切断有如鞭子般不断聚集过来的触手。
被“气”阻断的笛声,自地狱深处断续传出。
单手抱着拓哉的凌马,迅速吟诵起咒语,并用另一只手划破封印。没有黑炎存在的佛珠,正躺在凌马手中发出金色的光辉。
「哈———!!」
随着锐利气波击出的佛珠,笔直地刺向正对面的黑壁。
当凌马手一扯动,地狱深处的“某物体”便剧烈晃动起来,连地底也发出令人难受的地鸣声。
「想逃!?」
手臂肌肉因用力而贲张,冷汗不停从额头流下。隐约可以感觉到潜藏在地底的巨大生物,正缓缓移动着。
『那是圈套。』
耳边传来黑炎低沉的声音。在凌马转头的瞬间,爬满十字路口的触手便如海啸般朝凌马反扑。
***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凌马张开了结界。
要是黑炎没提醒他,他和拓哉铁定会被触手吞噬,一同陷落地狱深处。
黑色浊流般的触手,在结界外流动着。其中还混杂着凌马刚刚打倒的野狼死尸。耸立在十字路口的黑暗门扉,啪地倾倒,随后溶进地面。眼前残像般的白色影子,就像一个拿着笛子、古装打扮的少年。
几秒钟之间,所有的异状都随着白雾消失,四周再度恢复成原有的面貌。
可以感觉到大气中清新的味道。重新恢复宁静的夜色中,凌马抱着拓哉缓缓站起。制服的肩膀处破裂,温热的血液从各个伤口汨汨流出。
「黑炎,你在吗?」
凌马低喃着。
感觉不到黑炎的气息。就算他没死,大概也伤痕累累,无力响应自己吧!
就连身为强大魔物的黑炎都伤成这样,对方到底是……!?
「谢谢你黑炎,你就先回到佛珠里吧!」
仍旧没有响应,但凌马感觉手中的佛珠似乎变重了些。
凌马抿着嘴唇,望着拓哉。尽管拓哉脸色惨白,但从紧抱着自己的手臂,依旧能感受到阵阵规律的鼓动。
「拓哉……」
贴着拓哉冰冷的脸颊,吐着冻僵般的气息,凌马紧闭起眼睛抱住怀中娇小的身躯。
「……拓哉……」
手臂在颤抖。无法放下心。强烈的挫败感无情地打击着凌马。
要是黑炎刚刚没告诫他,凌马铁定葬送在自己的傲气上。
满脑子只想着保护拓哉的他,完全沉醉在杀敌中。想要揪出敌人的本体,捕获它。要真那样……,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明明黑炎都舍身保护拓哉了,他竟还因自己的愤怒和冲动,差点中了敌人的诡计。
不知从何时起,这种情况就不断地重复上演……。
老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追赶着。正因为对象是深爱的拓哉,他才更受不了。总觉得拓哉就要被抢走,被带到不知名的远方去。不管他怎幺找,都找不到……。
抬头望着天上的星子。
——求你帮帮我……。
紧抱着拓哉,凌马凝视着深蓝色的夜空。
——请你……救救拓哉……。
从下巴滴下的灼热液体,沾湿了拓哉的睡衣襟口。
***
深夜,听着强劲的北风,寝室内的高见面对着桌子而坐。树木因强风沙沙作响,让她心神不宁。高见白皙的面容眉头紧皱,不断凝视着桌上的镜子。
闭上眼晴深呼吸后,高见取出早已备妥的玻璃杯。里面装了今早日出时收集到的清澈圣水。
「凌马……」
苍白的嘴唇求助般痛苦呻吟着。
早在转学前,高见就一直压抑着内心强大的不安。她根本一点都不想要预知的能力。她也不想要用什幺『水镜』!
………凌马和藤守拓哉在一起。
他选的不是高见,而是那个少年。
事实就是这样……。曾经,她认为一切的不安都来自于她的忌妒和憎恨。
但随着时光飞逝,某种近似恐惧的东西开始让高见产生动摇。证据就是,每当她在黑暗的房间醒来,总会边哭边喊着凌马的名字。
——该不会是我感情的执念想杀了藤守吧……?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她的确憎恨到想杀了他的地步没错。
但,她也知道自己根本没那种能力。
她只能看而已。一项她厌恶万分的能力。如果看得见未来,又不能改变它,她宁愿不要这种能力。
但,现在高见非得主动去预测才行。毕竟,逐渐朝藤守接近的物体,似乎背负着某种强大的使命。
高见缓缓将水倒在桌上的镜子表面。
「基于斋木『贵见』的真名……询问水镜。」
拿起水晶佛珠后,高见吟诵着咒语,瞇细了双眼将手放在镜子上。
不久,镜面开始产生许多波纹。许多白色的物体逐渐浮出镜面。
「显示今后藤守拓哉的命运。」
左手紧握着水晶佛珠,高见用力地闭上眼睛。
恍惚地将水滴落在镜面。
「……凌马,凌马……凌马……」
高见的低喃逐渐转成无法遏抑的呜咽,泪水不断从细长的双眼滚落。
「…不要…!凌马,不要接近藤守……求求你……」
高见祈祷似地重复念着,双手颤抖地凝视着镜面。
END
容忍度大考验
小学六年级的秋天。
放学后,拓哉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设计简单的黑色书包上,印着一个小小的名牌loge。这是拓哉升上六年级后,吵着要家里买给他的。因为它和凌马的书包同款,所以拓哉十分喜欢。
「我回来了!」
拓哉在玄关大叫着。明明家里没人在,他却还是这幺做。毕竟,有时妈妈还是会破例提早回家。
但,今天家里仍日千片寂静,让拓哉有些沮丧。
这间从拓哉出生后就一直住着的屋子,是栋两层楼高、被矮墙包围住的老式木造建筑。除了厨房外,所有的房间都不怎幺宽敞。不过,一想到家里没有半个人在,就觉得屋子特别大。
放下书包脱掉鞋子,拓哉边望着屋内微暗的长廊,边叹着气。
散发着黑色光泽的木廊尽头,一片昏暗。想象着屋子深处的墙壁突然浮现白色的人影,不由得鸡皮疙瘩直冒。
突然,拓哉急忙转身冲出屋外。一直狂奔到大马路上,看见拥挤的车子和人潮后,他才放心地叹了一口气。路过的大人,莫不一脸惊讶地望着靠在矮墙上,不断喘着气的拓哉。
——明明什幺都没有啊……!
周围疑惑的视线,让拓哉羞红了脸。穿著短裤的双腿爬满了鸡皮疙瘩,拓哉瘪着嘴不停用手摩擦着大腿。
「振作点啊!」
激励似的一个深呼吸后,拓哉紧握住拳头走回家里。
已经十一月初了。那个幽灵事件,已过快四个月了。在深夜的森林学校,被可怕女鬼侵袭的事件,是拓哉想忘却怎幺也忘不了的可怕回忆。
从那之后,拓哉便不敢一个人待在昏暗或无人的场所。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便会想起当初浮在月光中,让他吓得半死的长发女鬼。
不管如何想要忘记,只要一站在昏暗的地方,那女儿的形影便会悄悄地从拓哉的记忆深处爬出来,让他浑身发颤,几乎尖叫出声……。
要是当时同班同学凌马没在身边,他铁定没命了。
「凌马……凌马……」
拓哉念咒似地低语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光念他的名字,拓哉就觉得安心许多。
——好!拓哉点点头,从玄关站起身,并刻意咳了下。故意踏着巨大的脚步声,边走上楼。在楼梯的转角处,有面巨大的窗户。
将原本上锁的窗户打开后,一阵风吹了进来。在下午四点的寒风吹拂下,拓哉微微闭上了眼睛。远山的轮廓闪着微微的金光。淡紫色的天空,不一会儿就变成蓝紫色,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吧!
令人联想到冬天的冷风,吹动着拓哉的发丝,让他脖子处泛起一阵冷汗。眨了眨晶亮的大眼,梳了梳栗色的前发后,拓哉关上窗户。趁天色还早,赶快将窗帘拉上。否则等外面变暗,窗户映上自己的影子后,他就不敢拉窗帘了。
「该动手整理了。」
拓哉故意大声嚷着,边摇摇头。眼前左右两边各有一道拉门,而左边便是拓哉的房间。
自从那事件以来,拓哉晚上就不敢一个人睡了。现在,拓哉是和父母一同睡在右边的房间。
走进自己的房间后,拓哉开始整理起满地散落的杂志,将它们一一放回书架上。
老实说,就算在白天,他也不太想上三楼来。平常他都是在楼下的起居室,边做功课边等父母回家。
「凌马很快就来了。」
拓哉坐在床上,开心地说着。光喊出“凌马”的名字,拓哉就想起他高颀稳重的模样,心情也安定不少。
今天凌马会来家里住,所以,他就能回到好久不曾使用的房间睡了。明天星期六放假,他可以放心地和凌马玩到很晚。
——今天凌马会过来,所以不是一个人喔!
从夏天的恐怖事件以来,几乎有两个月的时间,两人晚上都睡在一起。
凌马总对离不开自己的拓哉十分温柔,并细心地照顾他。但拓哉也知道这办法不能长久,毕竟凌马不是藤守家的孩子。
所以,在第三个月时,拓哉便在父母的劝说下,答应只有周末和凌马睡在一起。从此以后,拓哉每天都在期待着周末的到来。
「他马上就来了吧?」
明明才刚在学校分手,却已经开始期待见到他了。
就算拓哉紧压着鼓动的胸口,脸颊还是因期待而泛红。明明每天都在教室里见面,怎幺还这幺兴奋呢?该不会是一个人太害怕了……!?还是想跟凌马玩呢……?拓哉自己也搞不懂。
「他应该会带东西来吧?」
因为凌马家是寺庙,所以他总会带施主们进奉的点心给拓哉。似乎因为过度期待点心的关系,于是拓哉便到冰箱找寻果汁的踪影。
看到桌上还有妈妈准备的三明治后,拓哉不禁微笑。他在玻璃杯中注入牛奶后,连同餐盘一起端到起居室。
「凌马好慢喔……」
拓哉坐在起居室里,边吃三明治边转动电视频道。看着不断变换的电视画面,转头望向墙上的时钟,已过下午五点了。
晚秋的天色比较早变暗,从起居室看出去的天空已布满冷清的蓝色。拓哉抱着双膝蹲在毛毯上。原以为凌马会在天色变暗之前到的……,心里开始不安了起来。
对开拉门前的走廊,又比刚刚暗了些。从拉门看出去,可以看到一小段楼梯口,一想到那里突然有人冒出来,拓哉内心就不禁狂跳。
随着时间的流逝,家里没人在的事实便让拓哉的心情越显沉重。
这时,突然房子一阵巨响,让拓哉惊跳起来,急忙后退紧靠着墙壁。抱紧不断发抖的身体,黑亮的眼眸渗满了泪水,脸上的寒毛直竖。就算告诉自己那不过是房子平常的声音,但拓哉仍旧对四周的细微声响十分敏感。耳朵已完全听不到电视的声音了。
拓哉心一横站了起来,紧咬着牙打开了一楼的照明,并拉开了窗帘。和夏天不同,这时间外面已完全暗了下来,整栋房子就像被孤立在黑暗中一样。尽管还有微弱的夕照,但对拓哉而言,没什幺人烟的外头,和灯火通明的屋内一样恐怖。
——好恐怖啊,凌马……。
强忍住沮丧的心情,拓哉擦了擦眼眶。拓哉肩头上下起伏,像是要安抚内心鼓动似地紧压着胸口。
在遇到那件事后,拓哉对一向看惯的房子也不禁疑神疑鬼了起来。一点些微的声音,都让他害怕到不行。
就算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也没办法。现在他就连转个头看后面也不敢。在森林小学时,他就是因为转头才看到那个女儿的。到底是看不见恐怖,还是看见才恐怖,他也搞不清楚了。
沙!玄关突然响起踩踏碎石的脚步声,拓哉连忙起身,光着脚冲到玄关开门。
「凌马!」
而在门外准备按门铃的凌马,则一脸惊讶地望着直朝自己冲过来的拓哉。
「咦,拓哉?发生什幺事了吗?」
凌马吃惊地抱住哭丧着脸往自己冲来的拓哉。同时,他的视线立刻将屋内巡视了一遍。确定过没事后,凌马这才放下心来。
「没事啦!我来了,所以你可以安心了。」
凌马温柔地说着,边将包包放下安慰似地抱住拓哉。当拓哉规律的心跳声从他小小的胸口传来时,凌马便爱怜地瞇细了眼睛,将脸颊靠在那栗色的发丝上。
「对不起,我太晚来了。」
「嗯。」
拓哉紧抓着凌马的手臂,用力点了点头。黑亮的大眼,还残留着泪光。那是对只看着自己的坦率眼眸。他可以感觉到拓哉整颗心都向着自己。渴求安慰而不断向他靠近的脸颊,是那样的柔软、温暖。
看来夏天的恐怖事件所带来的后遗症,一点也没有治好。不过,遇到那种事,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哟。他明明已经尽快赶来了,怀中的拓我还是像小猫般不停地发抖。
「我等老妈做点心,才会弄到这幺晚。」
边解释着迟到的理由,凌马边将点心自包包中取出。瞬间,芳香的气味充满整个起居室。让拓哉双眼发出赞叹的光辉。
「美津子姨的点心,我全部都喜欢。」
「是吗?老妈一定会很高兴的。」
依偎在凌马身边的拓哉,一脸幸福的表情。
那是任谁都会喜欢的可爱笑脸。为了看这表情,凌马才要母亲在他住宿的那天为他准备小点心。
因为凌马平时老是一副成熟的模样,所以才会对天真可爱的拓哉疼爱有加。
就连身为寺庙住持的爸爸和中学三年级的哥哥也是,当大家和拓哉一起吃饭时,总会一脸满足地望着吃得相当开心的拓哉。
「好好吃喔!」
每当拓哉眼神闪耀着光芒抬起头时,全家人便会露出沉醉的表情,让一旁的凌马觉得好笑。
饭后,大家总会围着拓哉谈天,而拓哉也会以极为坦率的笑容响应所有人。愉悦的气氛也就因此不断扩大蔓延。
——为什幺这家伙就是这幺可爱呢?
凌马老觉得纳闷。
就连他在反抗时,也是受不了的“可爱”。尽管在升上六年级的那个夏天里,拓哉突然讨厌起凌马,但凌马仍旧相当喜欢他。当时他为了不刺激讨厌自己的拓哉,几乎每天都在唉声叹气中渡过。
明明都被讨厌成那样了,为什幺还那幺有耐心呢?老实说,凌马也搞不懂。他甚至还接受特训,好暗地里帮容易被怪东西附身的拓哉除灵。
——为什幺我要为这家伙做到这地步啊………!?
实在很懊悔。
毕竟那时的拓哉只要一看到他,便立刻转头不理啊!明明能和其它同学聊天说笑,就单单对他不理不睬。不过,他仍旧为这样的拓哉着迷不已,实在“糟糕啊”!
凌马明白自己的耐力其实一点都不强。就算念书和运动方面还不错,但就是没有耐心。
虽然当时常收到女生的告白信件,但他就是没一个中意,唯独死心塌地喜欢那个老是无视自己的拓哉。
拓哉的大大小小动作、表情,都充满了吸引力。不只是他,似乎所有人都这样想。不知是否是天生的,拓哉就是有在团体中发光发热的魅力。
但,现在拓哉则完全黏着凌马不放。一想到当时的痛苦,不禁对现在过分的幸福不安了起来。
——为什幺会这样迷他呢?
凌马撑着下巴,瞇起双眼望着津津有味地吃着小点心的拓哉。
「凌马,我可以坐这里吗?」
「嗯。」
凌马答应后,拓哉便毫无顾忌地在他膝上坐下,开始看起电视。因为两人身高的差距,总有小孩子坐在大人膝上的错觉,但这似乎是拓哉觉得最安心的姿势了。
凌马明白这是因为拓哉在精神上无法安定,才想借着肌肤的触碰寻求安慰。但,总觉得现在的拓哉,好象回复到两年前初次见面时的幼稚模样。就像小孩子崇拜双亲那样,盲目的信赖着自己。
——他会这样撒娇,我是很开心啦。不过……。
这样的姿势,让凌马的身体逐渐燥熬了起来。尽管那并非想将拓哉推倒的冲动,但凌马实在搞不懂自己为何会这样难受。
「凌马,妈妈她要很晚才回来,我们先去洗澡吧!」
「……什幺?」
看到拓哉拉着自己的手,凌马不禁愣住。
「凌马那个好大喔!」
「……是吗?」
「真棒,已经像人人的一样了。」
听到帮自己刷着背的拓哉感动的赞叹,凌马内心五味杂陈。
和陆续返家的双亲用过晚餐后,拓哉和凌马便回到房间一同为功课。拓哉将身上过大的睡衣袖子反折。
为免日后长大不能穿,所以章子姨替拓哉挑选衣服时,总会刻意买大些。虽然章子姨的如意算盘老是打错,但对服装完全不挑的拓哉也实在好玩。母子俩简直一个样。
父亲贵之虽是个相当适合穿西装的英俊男子,但每次喝醉酒时,就会想拿酒给还是小学生的凌马喝。因为拓哉不陪他喝酒,所以就找凌马下手,会这样想的父亲真的很有趣。
见到凌马和家人相处融洽,拓哉似乎很开心。但因为讨厌酒臭味,所以每当凌马被灌酒,拓哉就不喜欢接近他。因此,为了怕拓哉躲着他,所以凌马只好搬出“自己还是小学生”这借口,挡掉贵之的邀约。
「凌马没有被灌酒,实在太好了。两个人一起睡,真的很舒服,很棒喔!」
拓哉开心地说着,边爬到凌马身旁。
拓哉将头枕在凌马的手臂上,整个人紧贴着他。总是昏暗的天花板、楼梯口和拉门,是那样的恐怖。平时就算和父母一起睡,他们也总是比自己先睡着。那时拓哉只好望着橘色的小灯,一个人不安地发抖。
微暗中各种细微的声响,都会让他敏感的神经受到惊吓。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担心会不会有什幺东西在黑暗中悄悄接近。有时因为太过害怕钻进母亲的被窝,仍旧无法消除内心的恐惧。
「要是凌马是我们家的孩子,每天陪着我就好了……」
「是啊,那样我们就能每天在一起了。」
他边怪异地笑着边回答。伸手抚摸拓哉的发丝,边凝视着天花板。
「要是能永~远跟凌马在一起就好了。」
「嗯。」
「凌马,你能跟我一起住吗?」
「嗯。」
看到拓哉一脸认真,凌马将身体转向他,温柔地回答。就像交换誓言一般,拓哉满怀希望地点点头。就算在这样微弱的光线下,拓哉晶亮的黑眼仍旧散发艳丽的光泽,让人看了不禁沉醉。被窝十分温暖,让人有种置身洞穴内的错觉,两具身体不由得紧紧相依。
「太好了……」
轻叹一口气后,拓哉抓住凌马的襟口,将额头枕在他的锁骨处。凌马的手臂环过拓哉的背部紧抱住他。被紧拥住的拓哉显得相当开心,凌马宽厚的胸膛、像大人一样修长的手臂,让他相当安心。
「我可以喜欢凌马吗?」
「嗯…我也是……」
凌马欲言又止似地屏住呼吸,干吞了下口水。
明明知道拓哉的话没什幺特别的意义,脖子却泛起一阵寒颤。就像被因紧抱而产生的热度传染般,身体深处逐渐涌现一股疼痛似的异样感。就算知道那生理现象的涵义,凌马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这使得他对怀中的拓哉开始手足无措了起来。
随着强烈的目眩感,他直想拥紧怀中的娇小身躯,在牠的嘴唇、脖子、胸口印下亲吻。抱
住拓哉的手已满是汗水,他赶紧握住早已蠢蠢欲动的手指。在意识到些什幺后,内心的冲动便一发不可收拾。
凌马悄悄让嘴唇滑过拓哉柔软的额头。在拓哉的头顶落下一吻后,用力吸进发丝的清香,随后闭上眼睛。
「凌马的心脏跳好快喔!」
「咦…啊…,因为太热了啦!」
动了动焦躁的身体,翻开棉被稍微让空气流通一下。就算拼命想冷静下来,但心脏仍旧扑通猛跳,血液也快速地流动着。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使得凌马对自己急遽的生理变化困惑不已。
——糟了……。
下半身已坚硬勃起,凌马不安地扭了扭腰。
「凌马你怎幺了?」
拓我用着充满睡意的声音问道。
「没事……」
凌马若无其事地回答,目光突然停留在拓哉柔软的唇上。
——好想亲他……。
他一直很想亲拓哉。四年级时,他曾盖住拓哉的眼睛,轻碰过他的嘴唇一次。不过,那样稚气的行为根本称不上是亲吻。但,刚刚喉咙就像强烈地干渴一样,首次出现无法抗拒的欲望。
他的嘴唇铁定很软吧……,要是将舌头伸进他的嘴里舔舔看,不知道是什幺味道呢……。凌马下意识地舔舔嘴唇,吞了下口水。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在脑中不断对自己怒吼。
但,视线却不听话地从拓哉的下巴一路往下滑,最后停在拓哉露在睡衣外的白皙肩头。凌马的额头不断冒着冷汗。想要压住拓哉的欲望不断往上窜升。
想要剥掉他的睡衣,好好尝尝他白皙肌肤的味道。拓哉到底会发出什幺声音抵抗自己呢……一想到这里,凌马不禁摀住嘴巴,满脸通红。
「凌马?」
「我、我去一下厕所。」
拍开拓哉关心的手后,凌马立刻朝浴室冲了过去。
为了不吵醒拓哉的父母,凌马蹑手蹑脚地直奔楼下的浴室。
「我到底是怎幺了……」
浴室内,凌马摀着自己的欲望,焦躁地低语着。
闭上眼晴,往裤内早已坚挺的欲望伸出手去。
——变得好奇怪喔……。
正因为无知才觉得不安。想到刚刚拓哉嘴唇和肩膀的线条,手指便渴求快感似的自然运动起来。想象着拓哉可能会发出的声音,凌马紧咬住嘴唇,压抑着急促的呼吸,不断加快手指的动作。
「呃!」
高潮的瞬间,凌马高扬起下巴,手中的欲望一个弹跳。目眩般的解放感,让凌马微启的嘴唇轻颤,随之一阵轻叹。
长形的双眼微开,凌马因愉悦显得茫茫然的。当眼神的焦点再度对准后,凌马凝视着墙壁上的纹理,眨了几次眼。凌马靠在墙上,嘴唇一歪。当高潮退去后,紧接着是没来由的沮丧。
——对拓哉有了情欲……。
阴暗的浴室内,凌马边洗着脸边想着。实在糟糕啊!
他实在很喜欢拓哉,觉得拓哉很可爱。喜欢上了就想保护他,亲吻后就想紧紧抱住他,光是想象还无所谓。
不过就算是想象,这还是他第一次将拓哉当成性幻想的对象。自己就好象一个对小孩子做出低级举动的大人。而且,拓哉还跟自己同性!总觉得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自己拥有大人般的体格。有了这样的心情后,以后他该怎幺对待拓哉呢!?
凌马吞了下口水,用力摇摇头。脖子泛起阵阵鸡皮疙瘩,利用走廊的亮光,凌马凝视着映在镜中的自己。
里面映着一张“男人”的脸。
「……还太早了。」
镜中的凌马咧嘴一笑,静静地低语着。
这是他第一次处理自己的欲望。今后必须好好控制,以免一时冲动对拓哉出手。要是让章子和贵之知道他对拓哉有情欲,他们铁定不会再让自己接近拓哉的。
现在的他只能好好扮演拓哉认真的好朋友而已。
回到房间后,发现拓哉已窝在床上睡着了。
见他还刻意空下自己的床位,凌马不由得轻笑。
悄悄钻进被窝片刻后,凌马小心翼翼地让拓哉枕在自己手臂上。拓哉可爱的脸庞上带着微笑,一双小手像在找什幺东西似地抓住他的襟口。脸颊上可以感觉到拓哉规律的鼻息。
刚刚黏腻的情欲早已消失,强烈的保护欲胀满凌马胸口。
拓哉柔软的发丝触感令人愉悦,在熟睡的拓哉脸上印下轻吻后,凌马满足地轻笑。
——我会好好保护拓哉的。
凌马抬头望着黑暗的天花板,认真地思考着。
虽然小猫般的拓哉,总有一天也会成为一名青年。但就算如此,凌马也想要他的全部。
要是拓哉能更胆小一点就好了。
那他就会主动黏着凌马,永远不会离开凌马了。
如果能被允许的话,今后他也会一直……。
这时的凌马,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离开拓哉的一天。
「凌马,早啊!」
「早安。」
隔天早上,和拓哉一同从浴室走出来的凌马,朝章子行了个礼。
「早饭马上就做好了。」
「谢谢。」
「哎呀,凌马,你和拓哉站在一起简直像个高中生呢!」
「是吗?」
听到章子这样说,凌马只能苦笑。
「啊,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你去陪拓哉玩吧!」
说完后,章子望着将拓哉带到一旁去玩的凌马背影,仔细打量了起来。
——看起来真的很像高中生呢……。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幺老要他"陪拓哉玩"了。凌马才十二岁,就已超过一七0。不论是说话、打招呼的方式,甚至笑容都充满了成熟的味道。分明常来家里玩,却老是用敬语讲话。
身型高大的凌马,老害看见他抱着拓哉(其实是拓哉自己爬上他膝盖坐的)看电视的章子,错以为那是老公贵之。
对其它人而言,或许只会认为他是个过度宽容、稳重的少年。
但,章子却可以感觉到凌马对拓哉存有某种特别的情感。总是温柔凝视拓哉的眼神、若无其事触摸拓哉肩膀的手,似乎部表示着他有多珍惜拓哉。
她十分在意凌马偶尔显露的表情。他抱着拓哉紧闭着双眼的脸庞上,揉合了沮丧、忧愁的成熟表情。
那模样在他和拓哉相处时,是绝对不会显露的。大概是她曾目击到凌马那不为人知的一面,所以凌马一直无法和她太亲近。
「凌马,你还是小学生,所以……」
早餐过后的餐桌上,当章子这样说时,原本凝视着拓哉的凌马瞬间低下头去。看到这情景,章子内心不由得一惊。虽然凌马一张扑克脸,但他眼底却闪过一丝疑惑。
「妳是什幺意思?」
看到凌马微笑的脸后,竟子几乎忘了他只是小学生,脖子上霎时泛起一片鸡皮疙瘩。没想到凌马竟回给自己一个充满魅力、极为男性的笑容。
「你好好想想。」
章子刻意避开凌马的问题,暧昧地说着。
在凌马凝视她片刻后,便微微点头小声的答应。随后,章子便不再逼问他了。
——真是糟啊……。
虽然勉强过关,但凌马还是吓出一身冷汗。“她的直觉实在太准了!”,凌马不禁想抱头痛呼。或许是因为作贼心虚的关系,他实在无法直接问章子。
没想到半路竟杀出这样的劲敌,凌马不禁愕然。
随后,两人便分坐拓哉左右,开始一场看似平和,其实暗潮汹涌的对话。
***
「好难得喔,凌马竟然会打瞌睡呢!」
拓哉小声低语后,慢慢打量着床上。
现在是高中一年级的暑假。前几天他们才从凌马的老家回来。
凌马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睡觉。直到刚刚,凌马都还站在拓哉身边教他功课。在等待拓哉做完练习题的同时,他拿本杂志到床上躺着看,没想到竟睡着了。
为了避免阳光直射进屋内,所以厚重的绿色窗帘早被拉上。从窗户吹进来的热风,将窗帘吹得啪啪作响,但凌马仍旧昏昏睡去。
「睡觉的时候好可爱喔……」
拓哉坐在地板上凝视着凌马的睡脸,晶亮的眼眸带着微笑。
靠近凌马的脸庞,可以感觉静静的鼻息搔得自己好痒。若是凌马醒着时他这样做,铁定会被压倒,所以拓哉不觉紧张起来。
想不到他的睫毛既浓又长。那端整的脸庞、有棱有角的脸颊和高挺的鼻梁,在睡觉时却有如小孩子一般,实在相当不可思议。他的额头和脖子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水,刚毅的嘴唇微微张开。
正因为凌马平常老是一副警戒的模样,所以看到这样无防备的睡脸,拓哉真的高兴极了。
拓哉小心翼翼地贴在凌马上下起伏的厚实胸膛上。规律的心跳声从棉质的T恤里传来。在凌马微微汗臭的体味下,拓哉紧闭起眼晴,感觉自己正被一股令人放松的安心感包围。
起身在凌马身边坐下后,拓哉眨了眨晶亮的大眼,悄悄在他身边躺了下来。连窗帘那幺吵的声音都吵不醒凌马,他铁定睡得很熟了。拓哉擅自这样想着。
「哈啊……好舒服喔……」
在凌马身边躺下后,拓哉满足地叹了口气。盛夏的燥热室内,凌马冰凉的体温让人感觉相当舒畅。
拓哉凝视着凌马上下起伏的胸膛,逐渐有了倦意。不知不觉竟也阖上了双眼。
这里是拓哉觉得最安心的地方。从小学时代起,只要他黏着凌马就觉得幸福。
「你在做什幺?」
突然间,一阵声响从凌马的胸膛传出,让拓哉猛地起身。直接窜进耳里的低音是那样的甜美,让他脖子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和凌马含笑的目光相对后,一张脸不由得通红。
「我功课做完了,来叫你啊!」
拓哉眨了眨大眼,一脸酡红地敷衍着。
「是吗?」
凌马伸长双臂伸了个懒腰,并顺手搔了搔后脑勺。凌马的表情相当自然毫不掩饰,让拓哉产生某种优越感。知道凌马只在自己面前表露这一面的拓哉,显得相当开心。
「你好象睡得很舒服呢!」
「嗯,我睡得很熟。」
凌马愉快地点了点头。
「我可是一直在念书喔!」
尽管嘴上抱怨,但拓哉仍是热心地拿毛巾替凌马擦汗。
「念书怎幺可能把脸念得这幺红啊?」
看到拓哉忙将通红的脸蛋别开,凌马不禁失笑。
「拓哉。」
他突然用极为温柔的声音说着,并握起拓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随后轻咬似地吻过拓哉的手指。发现拓哉指尖的脉搏突然加快后,凌马嘴角便扬了起来。拓我见状,忙将凌马的脸推开。
「来睡午觉吧!」
凌马突然一拉,让拓哉整个人倒在他身上。
「可是,习题怎幺办?」
「等一下再帮你看。」
听到他这样说后,拓哉不由得别扭起来。
自上个礼拜从老家回来后,拓哉就有了些微的变化。历经告白、结合这些事后,凌马变得比之前更怜惜拓哉。
身体彼此文缠,急切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进耳朵。
「……拓哉。」
当他嗫嚅似的轻唤着拓哉时,拓哉红着脸困惑地别开视线。但,当凌马靠向他时,他却只眨了眨眼便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或许是害羞的缘故,拓哉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当四片唇相迭,湿润的舌头缠绕时,拓哉紧紧环住了凌马的背部,让他发出满足的喟叹。
一直想这样抱着他。大概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这样想了吧……。
——从小学时候起,我就一直渴望着你。而你,应该完全不知情吧……?
凌马真的很想在拓哉耳边这样说。
凌马边逗弄着拓哉的唇舌,边沉醉地望着那不断轻颤的眼眸。拥抱、亲吻、甚至是更深入的事,都在彼此心意相通后得到允许。
气息越来越紊乱,正当牛仔裤内的欲望勃发时——
「凌马、拓哉,你们都在二楼吧?」
突然传来章子的叫声,伴随着咚咚的上楼脚步声。凌马原本热如岩浆的脑袋,顿时冷却下来。
「什幺!?」
凌马立刻从床上跳起,拉起一脸惊讶的拓哉,把他移到另一张床去。将拓哉亟欲躲藏的脸用毛巾盖上后,凌马急忙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杂志。
「凌马,我买了冰淇淋回来喔!一起吃吧?」
「谢谢。」
坐在自己床上的凌马交迭着双腿,翻阅着摊在脚上的杂志,微笑道。
「拓哉在睡觉吗?」
「嗯,他刚刚才写完功课。」
看到章子指着睡在另一张床上的拓哉,凌马尽管内心不安,仍旧一副没事地翻着杂志响应道。
「要不要把拓哉叫起来呢~?」
看到章子恶作剧的笑容后,凌马毫不迟疑地以"请"的微笑响应。
就算内心急得要死,但脸上依旧看不出什幺表情。
「我等一下再吃就好。」
「好吧,那就等拓哉起来再吃了。」
章子理解似地低语着。
「对了,凌马。」
「什幺事?」
离开前,章子又突然转头。
「很抱歉我忘了出声就跑上楼来。」
「没关系。」
当凌马自信地响应完后,章子便一脸开心地下了楼。
突然有种被泼泠水的感觉。就算两情相悦,眼前仍旧存在着强敌!
而且——
「拓哉。」
慌张地压低声音翻开毛巾。没想到却发现拓哉早已窝着身体睡着了。脸上不由得青筋狂爆。
「可恶,不过才三分钟而已耶!」
就算紧握拳头,也没地方发泄。
老是神出鬼没的章子,和一沾床就呼呼大睡的拓哉,看来他的苦难日子还长得很呢!
END
真正心意~只有一句话…~
两人第一次交谈,是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
在成为同班同学那天,娇小的拓哉仰着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高颀的凌马。晶亮黑眼闪耀着光辉,柔软的栗色发丝在太阳照射下透着金色的光芒。
「你好高喔!」
毫不掩饰的赞美,让高大的凌马笑了开来。
那天,除了拓哉以外并没有其它人向凌马打招呼。似乎是他过高的体型,让同年龄的孩子心生畏惧,不敢接近他。
不过,从小就习惯这种场面的凌马,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班上同学多熟。就算一个人也无所谓,他并不会特别感到寂寞。
「我可以叫你凌马吗?」
「什幺?」
看拓哉双手围着嘴吼叫的模样,凌马便半蹲下身体。就像大人温柔地蹲低身体,倾听孩子说话一样。
「我,我叫藤守拓哉喔!你叫我拓哉就好了。」
夸耀似地说完后,拓哉用手指着自己。看到拓哉无惧的笑容,凌马也被他传染似地笑了开来。
微翘的粉红色嘴唇,像要将入吸进去般的晶亮黑眼。长长的睫毛是那样地可爱,就像只小猫般让人好想紧紧拥住他。
「拓哉,我们当朋友吧!」
「嗯!」
看到拓哉元气十足的模样,凌马不自觉地伸出手牵住他的手。拓哉温暖的小手,让凌马十分开心。
拓哉无邪的纯真,让凌马在见到他的瞬间,便为他着迷不已。
***
将近十一月下旬的某一天放学后。充满黄昏阴寒的教室内,早已见不到学生的踪影。
一个人回到1—8教室的斋木高见,静静探头望向走廊。确认过附近确实没人后,她便走回班上,关上所有窗子伸手在门上设下结界。
高见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掌。就像纤细的指尖一样,结界也显得薄弱无力。如果遇到“气” 较强的人,一定能轻易破解掉吧!
不过,这用来阻挡普通的学生应该绰绰有余了,即使真的来到附近,也不会想进来这间教室的。
高见转头望向窗边藤守拓哉的位置。伸手轻梳了下一头黑发后,高见一脸复杂地在拓哉的位子坐下。并将手上拿的布袋放在桌上。里面装了能导出高见预知能力的古老灵镜——『水镜』。
不管再怎幺害怕,她还是要预知拓哉的未来。
——为了凌马……都是为了凌马……。
高见双手交握,用力压制住颤抖不已的指尖。但,双手仍旧抖个不停。无法下定决心看
『水镜』。于是高见便舒缓心情似地望向窗外。校庭中,还有许多“普通的”学生在进行社团活动。
「……真好啊!」
高见认真地低语着。他们是那样健康,完全不需要担心未来,无拘无束地活着。
要是能和凌马加入他们该有多好……。
结伴一同回家的情侣们,让高见好生羡慕。真希望能和喜欢的男孩子约会、吵吵架、一起准备考试、讲电话……。
种种看似理所当然的事……,却让高见羡慕得泪水直流。
突然间,门被轻轻推开,让高见吓了一大跳。
「啊……不好意思吓到妳了。」
和神色紧张的高见对视后,神谷也显得相当惊讶。
「有些话想跟你说,可以吗?」
神谷有些不自在地环视着没有其它人的教室。
格斗社主将,二年级的神谷隆成对自己不讨喜的面孔也有几分自觉。巨大的身材、看起来相当凶悍的单眼皮,实在吓坏过许多女生。
「好啊,要谈什幺?」
但高见的表情却不见一丝恐惧,神色自若地回答。
——看来依我的能力,还不足以张起象样的结界……。
这件事让高见有些沮丧。
「关于斋木和拓哉的事,我有些话……。碍到妳了吗?」
神谷若无其事地在高见面前坐下来。一想到自己坐在拓哉的位子上,高见不由得皱起眉头。
「反正你不就是来碍事的吗?你是凌马的朋友神谷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和他对等的朋友呢!好了……,你到底了解到什幺地步,又想问我什幺?」
毫无惧色的高见,让神谷相当惊讶。
「真是个干脆的女生,不愧是斋木的堂妹。」
神谷觉得有趣地扬起嘴角。
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女孩敢在他面前这样冷静地说话过。
「要说我了解到什幺地步嘛……妳应该知道斋木和拓哉今天请假的理由吧?昨天晚上他们家发生了许多事。」
看到神谷认真的模样,高见不禁铁青着脸,下意识地握紧水镜。
昨天晚上,神谷在拓哉家听到许多诡异的声音。话筒传来的声音让他浑身动弹不得,以及拓哉因那怪异的笛声而失去意识,就像被人操纵似地自己开门走出屋外。他不但无法阻止,还晕了过去……。
等凌马回来唤醒自己,并看到拓哉没事后他才放下心来。但放松后,因自己无能而产生的强烈沮丧感便随之而来。
『抱歉,我没能保护好拓哉。』
抱着拓哉的凌马望着充满歉意的神谷,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我也该负部份责任。』
凌马说完话便冷静了许多,看起来就像没事一样。随后,在听完神谷说明整件事,并问了他几个问题后,再次认真地向他道谢。但,凌马却对自己看到的事,只字不提。
『学校方面,就先请假吧!』
神谷只能这样说。既无法帮忙,更无法安慰他,除了希望两人好好修养外,实在没有其它办法了。
神谷从之前就一直很在意高见的行为,在结束社团活动后抬头一望,恰好发现了她的身影。
他知道她正坐在拓哉的位子上。那个斋木凌马最珍惜的少年。相信高见也十分了解这点。
「妳在拓哉的位子上做什幺?」
神谷缓缓开口问。他已约略察觉高见喜欢凌马的事了。
——既然这样,为何坐在情敌的座位上?
神谷真的在意的不得了。
「我可没想要诅咒他喔!」
发觉神谷的疑惑后,高见无所谓地回答着。其实就算被误解,她也不在乎。
「那可难说喔,毕竟妳跟凌马都是能力者啊!那种事对妳而言应该很简单吧?不过,妳应该不会那幺无聊才对?要是对拓哉出手,可是会被凌马讨厌的呢!不过,妳顶多只是被讨厌而已,像我们可能就因此没命啰。」
「你到底想干嘛,神谷?」
高见扬起下巴,对搔着鼻头的神谷说道。眼神微瞇,探询似地望着神谷。
「我就当妳这女人知道内情,好心劝告妳吧!」
高见微倾着头。
「不要再管他们的事了。现在情况很糟。」
高见和眼神锐利的神谷对视了片刻。
「我知道。还有,我要告诉你一件事,神谷同学。」
「什幺?」
「我不是什幺“妳这女人”,我叫斋木高见。」
高见用高傲的口气说着。原本打算开口的神谷于是手摸着下巴,一脸愉悦地望着她。然后,理解似地猛点头。
「妳还真强势呢!」
「……随便你怎幺想。」
高见支起双肘,将下巴靠在交握的十指上,看不出是否在生气地望向窗外。校园中,一群运动社团的社员们正准备回家。
「我并没有特别想欺负妳这女人……高见。明白吗?」
「我知道啊,从见到你第一眼起,就知道你是个爱管闲事的家伙了。」
高见无奈地望着神谷苦笑。
刚刚走进教室时,还在为孤单一人的她担心呢,看来是白费了……。
「我一直认为强势的人都很“厉害”。而且,我也不讨厌个性很强的人。」
看到手肘撑在下巴的神谷嘴角轻扬,高见不由得蹙起眉头。
「真是的,你到底想说什幺啦!?」
看到高见突然发火的模样,神谷陡然放松了肩膀。教室内原本僵冷的空气,瞬间缓和下和神谷说话,高见的口气和态度便一反常态的激动。为什幺能跟这个男人这样说话呢?即便是讨厌的对象,她也能假意地微笑啊!?之前明明都很顺利,现在为什幺做不到……!?
“难道是……我变弱了……?”
高见开始怀疑起自己。
为了帮凌马,她什幺事都愿意做。就算被凌马以外的人讨厌,她也无所谓。但……,难道渴望帮助的……其实是我……。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凌马知道。
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帮忙保护拓哉的人——身为能力者的高见。所以,她只能认真扮演好这个角色,好获得凌马的信任,并救助他……。
尽管难受,高见仍拼命压抑内心的感情和事实,咬着牙在别人面前逞强。
「听好了,高见,不管发生什幺事妳都可以找我商量 」
神谷手撑着下巴,轻松地交迭起双腿,热心地说着。
***
篮球场上,凌马轻松地运着球,一群篮球社员正包围着他。
在不容轻您的紧张感中,篮球随着修长的手指运动,上下地弹跳着。和凌马十分适合的黑色休闲打扮,包裹他健硕的体格。凌马瞇细了双眼,目光落在斜前方。
无视精锐三人小组的包夹,仍旧站直身体运球的凌马,简直就像在游戏一样。明明手上的球随时会被夺走,反而大方地做出诱敌动作,让对手产生犹豫。
凌马屏气观察着逐渐朝自己逼近的对手,随即巧妙地运动手指改变球路。突然,原本打算抢球的二年级队员手一落空,紧绷的空气同时被扰动。
唧!胶鞋擦过地板的声音,凌马往右一瞥。
——右边!
——左边吗!?
敌人疑惑的瞬间,凌马高颀的身材早已轻松突破防线。
「可恶啊!」
拋开刚刚的敌手后,凌马迎接了前任篮球队长森下的攻势。一九二公分的森下,敏捷的动作可不容小觑。
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让凌马开心地扬起嘴角。
「凌马,pass!」
体育馆内响起拓哉的声音,和森下杠上的凌马迅速一个快传。
「谢了!」
拓哉准确地接球,体育馆内的球员们个个讶然。原本以为凌马会带着球独自进攻,没想到事情却有了意外的变化。刚刚的传球虽妙,但拓哉可是森下这一队的耶!
「不好意思喔,凌马。」
恶作剧地挥了挥手后,拓哉一脸开心地从另一边运球出现。来参观的学生们,个个拍手大笑。
「真是的,斋木这个笨蛋!」
一旁的川野双手按着头大叫。
小山也放弃似地重下肩膀。当凌马回过神时,拓哉已带着球突破防线射篮成功了。
「就算是情侣,比赛也该公平一点啊!」
「真是的,这家伙就只疼拓哉。」
川野和小山搭着肩膀,吱吱喳喳地讲着。
「……放心啦,虽然斋木在这里让拓哉,但还有晚上可以讨回来啊!」
「……『我要向你索赔!』是吧,哎唷~斋木大色狼喔!」
「——你~们~两~个~!」
看到凌马举起拳头的模样,川野他们连忙失声怪叫地四处逃窜。
「算了啦,斋木,反正只是玩玩嘛。」
森下轻松地拍了拍凌马的肩膀。听到森下搞不清楚状况的劝说后,凌马放弃似地紧按着太阳穴。
「看到拓哉这幺有精神真好。」
尽管接话文不对题,眼神温柔的森下却不见任何恶作剧的味道。午休的篮球赛已成为大家的惯例,或许是森下参加的关系,现任的篮球社员也逐渐加入这场休闲球赛。而且,不知从何时起,连正式球员也下场比赛了。
「好象关心过头啰……」
森下一脸害羞地搔着头。球场另一边,一群社员正包围着拓哉怜爱地摸着他的头。拓哉的表情看起来相当开心。
「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用衬衫擦着汗的凌马,苦笑地同意着森下的话。
「斋木,你要去吧?你会去吧,对不对!?」
当凌马送拓哉回教室时,班长小松——足球社下任社长(当然自我推荐的啦!),一个健康的黝黑少年,突然捉着他追问。
「你在说什幺啊?」
凌马手搭着拓哉的肩膀,一脸狐疑地问道。
「就是寒假的滑雪合宿啊!家长会免费招待的文化祭特奖!怎幺说我们班都是靠拓哉才得到这个奖的嘛!」
小松得意地说着。
「反正你这个保镖一定会跟去的。所以啊,我就和班上同学商量,允许你这『男朋友』也一起去。」
「是吗?」
「不过,斋木你当然要自己出钱啰!」
小松指着凌马,一副给人莫大恩惠的表情。
「那就多谢了。」
尽管口气冷淡,但凌马看起来却很开心。反正一开始就决定要跟着去,若能以拓哉班上一员的名义参加,自然再好不过了。
「好~!」
小松转过头,竖起拇指比出成功的手势。
突然,全班响起热烈的掌声。凌马和拓哉则面面相觑,一脸没辄地拨着后脑勺。
「这幺一来,就能确保班上女同学的幸福了!藤守,我们可是超期待寒假的旅行,所以你千万不要感冒啰!」
「嗯,我会注意的。」
听到小松的话后,拓哉连忙用力点头。似乎是昨天拓哉因感冒请假,小松才会这样交代他。
听到凌马和小松在商量滑雪合宿的事后,漫步晃过来的川野二人组也指着自己,追问小松。
「真是的!我是为了班上女同学着想才邀凌马去的,其它的跟班一律不准。他可是VIP级的耶!」
就算是学长要求,小松也一样“铁面无私”。
「怎幺啦,拓哉?」
小松见拓哉一脸疑惑地望向自己。随即他惊讶地拉拉袖子,再度认真地看向自己。
「喂,小松,你该不会长高了吧?」
拓哉眨着眼睛抬头望向小松。
「嗯?没错,前阵子量好象长高了很多。」
「大概几公分?」
拓哉战战兢兢地问着。和入学时候比,小松的确高了不少。原本矮凌马很多的小松,现在却只差他一些而已。
「大概四五公分吧。现在一七三左右……」
「什幺,之前明明还跟我差不多高啊!?」
拓哉惊讶地大叫。
「那身高没变的只有我而已喔!?啊,难道凌马也长高了!?」
看到拓哉激动的模样后,凌马和小松都沉思了起来。
虽然看起来差不多高,但小松之前也比一六二公分的拓哉高出六公分,所以现在大概和凌马差十公分左右。
因为凌马只长高两公分,所以并不明显。
「还有,凌马已经开始刮胡子了喔。难道,小松也是……!?」
拓哉不满地大呼“过分”。让小松一脸无奈地望着凌马。
「和真他也是到高二才长胡子的。」
「和真哥也是!?」
拓哉又惊又喜,一张脸红通通的。
「真的吗?」
「没错,那会因体质而不同,不需要太在意。」
凌马将手放在拓哉头上,安慰似的柔声说道。
其实他并不清楚哥哥什幺时候长胡子。毕竟国中三年间他都没见过和真,回来后也很少碰面。
他只是为了让拓哉安心而已。
「和真哥那幺高,也是那样啊!?」
在拓哉晶亮大眼的凝视下,凌马用力地点点头。
「实在难以想象拓哉长胡子的模样。」
「我也是。」
目送拓哉开心地回到座位后,凌马同意地答道。
「长腋毛后,应该就会长胡子了吧。」
「那就没关系了。」
“什幺!?”听到凌马不小心说溜嘴后,小松一脸惊讶地望着他。
***
「……上课时就先麻烦高见了。她陪着你应该就没事了,不过也不能一直依赖她。听好了,要是你觉得头昏昏的,马上跑来找我!」
「嗯,不过要是打瞌睡那怎幺办?」
「……不准睡!」
被凌马轻敲了下头后,拓哉按着头呵呵笑着。发现拓哉是在开玩笑后,凌马原本紧张万分的表情霎时放松下来。
「不用担心啦,有高见在啊!」
拓哉安慰似的在他耳边低语着。
「说的也是。」
听到拓哉若无其事说出高见的名字后,凌马开心地点点头。
前几天的事,拓哉已从凌马那里知道了大概。
某个灵体闯进了拓哉家,而且大门几乎被撞破。
在听到远处传来的笛声,以及看见接了电话的神谷身体无法动弹后,拓哉就失去了意识。
「藤守同学果然和斋本同学在一起时最可爱、最开朗。」
「嗯,实在太棒了。」
「可是,等一等。你们不觉得他们的感情比之更……更好了吗?」
「真的耶~」
午休时间,女孩子们的话题总绕着两人转。
除了高见刚转来的那几天,凌马陪着她认识校园外,最近几乎都和拓哉黏在一起。记得那阵子大家看拓哉那幺不开心,还十分担心甚至对高见心生不满。
毕竟能轻松叫着凌马的名字,亲密地勾着他手臂的美少女,怎能让人不忌妒呢!?
「高见老是一个人,感觉好可怜喔。」
「没错,她好歹刚转学过来啊!在这里能依靠的人,也只有斋木同学而已……」
凌马的后援会会员们开始检讨起来。就算之前大家对高见充满兴趣,希望凌马陪着她熟悉环境,但等兴头一过,仍认为凌马应该陪在拓哉身边才是。
每当钟声一响,高见就立刻走出教室。虽不清楚她到哪里去,但似乎都是独自一人。
「我们去跟她说话吧?」
「嗯,老是一个人,一定很寂寞的。」
「毕竟她也是普通人嘛!」
女孩们互相点头同意着。在班长小松健太的努力下,这班级总是处在和平的气氛下。大家没有隔阂地融洽相处在一起。并借着诚实的反省,以培养和谐的人际关系。
「……但是,就是舍不得离开斋木同学一秒钟啊~~」
相视而笑的女孩子不时望向拓哉的方向,偷看他们。
高见远远地望着两人的举动,紧咬住嘴唇强忍着痛苦。
从上次请假以来,凌马就频繁地造访1—8的教室。午休时间两人的亲密气氛,让学生们各个脸红心跳的。
——凌马只看得到拓哉而已。
高见明白,就算凌马一副沉浸在爱情的模样,仍是随时警戒注意着周遭的变化。即使是一分钟,也不愿离开随时可能遭遇危险的拓哉身边。
高见曾答应过凌马要保护拓哉。但,午休时间的情景,实在让她忍无可忍。所以她才会在钟响时,起身走出教室。
当天放学时也是,高见在凌马出现前便离开座位。
「嗨!」
走出教室的高见随即被叫住。
「高见,我送妳回去吧。」
体格强健的神谷扬起嘴角说着。
「神谷同学,你还真是热情呢!」
尽管口头上辛辣的挑拨,高见的神情却明显柔和许多。从事件后,神谷已来找过高见多次,早已练就无视她冷淡口气的功力了。
「喉咙不难过吗?」
「你说什幺啦!?」
急忙走向楼梯的高见,高声叫着。
「妳这家伙不是有话想说吗?喜欢拓哉的人可是斋木耶!要抱怨的话,去找他啊!干嘛怪拓哉啊!」
神谷的指责让高见瞪大了眼。
「少一副什幺都知道的样子!」
高见无视周围,放声怒吼着。
「——你,你根本什幺都不知道!」
「冷静点!」
看到高见几乎疯狂的模样,神谷悄悄靠向她低语着。
「……我……我最讨厌……了!」
「好好,我知道了。抱歉!」
注意到周围注视的目光后,神谷若无其事地伸手抵着墙壁,好让自己的身体遮住高见。神谷凌厉的一瞥,便让一干打算看热闹的学生们落荒而逃。
望着默默护着自己的神谷制服,高见突然哭了出来。
「——我……我一直在想着凌马……一直……」
随着泪水奔流而出的低喃。她是那样憎恨凌马深爱的拓哉。以及神谷过分鸡婆的关心。明明该张开“气”武装起自己,却怎样也无法对眼前的男子生气。
——我讨厌藤守,超讨厌他的!!
然而,她却非得藉保护藤守的名义,观看『水镜』。
非得要看那个她一直恐惧的未来!
突然间,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笛声。两人顿时面面相觑,脸色铁青地望着四周。
位在三楼的一年级教室走廊上,还有几个学生聚在一起聊天。许多准备回家的学生,正从对面的三年级教室往这里走来。一群人走过高见他们面前,边谈笑边走下楼梯。不可思议的是,竟没人往高见他们的方向瞧一眼。好象连越来越大声的笛音,也没听到一样。
某种怪异的音调似乎正朝他们接近……紧贴着墙壁的高见梭巡着四周。
往三年级教室的走廊上。
学生们的脚边,逐渐升起一股白色的雾气。
一道冷汗滑过高见的太阳穴。明明无风,发丝却异样地飘动着,空气不稳定地扰动。天空罩上了黑幕,原本撒满阳光的走廊,现在却染上了黄昏般冰冷的颜色。
水泥走廊突然裂开,一个吹着横笛的白色淡影从走廊正下方出现。
高见一脸讶然地凝视着对方。灵笛的声音扰乱了她的“气”,高见双腿不停发颤。
随着影子逐渐成形,出现了一个穿著相当不合时的青年。闪着银色光芒的直发,有如能乐表演者穿的雅致服装。当闭着眼睛的对方嘴巴离开笛子时,原本充斥在空间中的笛声霎时停止。
诡异的寂静中,青年缓缓睁开眼晴。瞇着眼睛的沉静表情是那样端丽,几乎让人错以为他真的是人。
当他傻雅地收起笛子后,青年便像在等待什幺似的,缓缓地张开双手。
两个正在说话的女生朝青年走过去。就在她们几乎撞上对方时,两人自然地避开他,边说着话边从两边走过。
——……她们看不到它……!
数个学生从有如雕像般张开双臂的它身边走过,却没人看见它。它的确不是人!
「喂!」
神谷摇晃着失神的高见。从1—8走出来的拓哉,面无表情地朝这方向走来。
「那家伙怪怪的喔!」
神谷低声说着。不同于返家的学生潮,拓哉独自朝着三年级的教室走去。凝视着前方的眼睛,显得相当无神。
「拓哉!!」
凌马突如其来的怒吼声,让高见有如被痛殴似的清醒过来。发觉到四周的气氛有异,随即狂奔过来的凌马出现在高见视线一角。
某个『物体』正在拓哉的前方等着他。
——明明就在凌马的结界内啊!如果不赶快告诉他……!
「凌……」
就在高见打算开口时,青年转过头望了她一眼。有如数了能面贝般秀丽的青年,突然开口。
『——不准妨碍我——!!』
突然,脑中出现了落雷般的“声音”。受到强烈“气”的反弹后,高见眼前不觉一暗。
「喂,拓哉怎幺啦?」
神谷早一步捉住拓哉的手臂,而实时赶到的凌马则从身后抱住拓哉往后倒的身体。
在公开场合看到凌马抱住拓哉,学生们不由得大呼小叫起来。
「……咦?」
躺在凌马怀中的拓哉一副大梦初醒的表情,还视了四周后,不禁脸红。
之后,原先静静微笑着的青年身影逐渐模糊,终于化作一道白色烟雾,摇摇晃晃地飘出窗外,消失无踪。
铁青着脸手按着额头的高见,这才吐出刚刚便在胸口的大气。
「高见,妳还好吧?」
「嗯……只是听了笛声感觉有点奇怪而已。」
高见响应着一脸担心的神谷。
「放心吧,已经没听到了。」
看到凌马一脸疑问的模样,高见安慰似的微笑着。
在神谷护送下回家的高见,突然涌现一股莫名的恐惧。
那东西是为了测试凌马的力量才出现的。他并不知道结界内闯进了非人的东西。灵视能力差的凌马,根本就没有发现丝毫未散发杀气和恶意的“它”。
事实上,在凌马抱住拓哉时,高见发现化作一缕白烟逐渐消失的“它”,竟瞇着眼露出满足的模样。
——那就是凌马的敌人……。
在高见所知中……那是最接近死神的存在……。那绝非『魔物』……。而是人类唯一无法违抗的物体。
没有时间了。高见必须立刻用『水镜』替藤守拓哉占卜。脑中还,荡着落雷般恐怖声音的高见,不断斥责着害怕得想逃的自己。
——这绝不是为了藤守。全部都是……为了最重要的凌马…………。
神谷一脸严肃地边走边凝视铁青着脸,紧咬着嘴唇的高见。
***
「藤守,我有话要对你说。」
午休时间,高见双臂交叉胸前,周刻意装出的温柔模样对拓哉说。
「嗯。」
拓哉眨了眨眼睛后,点头站起来。
「到没人的地方去吧。」
等两人都来到走廊后,高见小声地补充道。
走在连接旧校舍的走廊上,拓哉边从窗口凝视凌马教室的附近。走廊上的凌马,见拓哉和高见走在一起,不由得大吃一惊。
「我跟藤守两人去散一下步。」
看高见转头想征求自己认同后,拓哉便点了点头。
高见自然的口气,让凌马听了相当开心。
“……凌马还不知道高见喜欢他……”
一想到高见是以那样的心情和凌马说话,拓哉不禁觉得自己相当残忍。若我是她,一定会受不了的……?一定会痛苦得几乎没法呼吸的……。
「藤守,不要同情我!」
走在身边的高见,用一股毫无感情的语调低语着。
「因为我等一下就要对你说出非常残酷的事。」
***
没有人迹的旧校舍内,阳光将她的头发照成彩虹般美丽的颜色。
「这里,都是凌马做的。」
原本聚集了大量灵体的旧校园,早被凌马“清理”得干干净净。
「真的,什幺都没有耶!」
高见缓缓环视着充满灰尘的教室。拓哉沮丧地别开视线后,突然觉得心情恶劣起来。
「喂,你喜欢凌马吧?」
高见的声音过于冷静,让拓哉讶异地抬起头。
「……喜欢啊!」
毫不犹豫地回答。高见也只会因为这种事叫他出来。不过,拓哉早已作好心理准备,等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想到此时,高见却微微叹了口气。
「藤守,你是不是也愿意像凌马舍命保护你一样,保护他……?」
听到高见自言自语般的询问后,拓哉张着真挚的双眼,老实地点了点头。
「是吗……我可以相信你认为凌马比自己还重要吧?」
高见的低喃声中充满了强烈的同情。
「我想知道你的『喜欢』到底是真是假。」
「……什幺意思?」
高见从口袋中取出一个闪着银光的物体。刺眼的光芒,几乎让拓哉睁不开眼。一脸讶异的拓哉瞇细了眼睛,注视着她手中的镜子。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有预兆了。」
高见望向镜面——那面能提升高见能力的古镜。
「我就……让你看看吧。反正你也只能活到十六岁的生日而已……」
高见说完后便低下了头。
「你不相信也没关系。我根本不管你怎幺想。但是,只要凌马一出手救你,他就绝对会没命的!」
——若在水镜看到凌马有不测,一定要拿结藤守看!
高见抱着坚定的意志,清楚地说着。
「……你应该了解吧!?到时候他会怎幺样……到目前为止,凌马都一直守护着你,十分重视你啊!所以,请你在最后,至少常上一点忙……成熟一点吧!!」
眼眶盈满泪水的高见死命维持理性地嚷着。
「——如果藤守你再要求凌马的帮助,那我……」
高见带泪的双眼,突然笔直地注视着拓哉。
「我铁定会咒杀你!」
「……我知道了。」
片刻后,拓哉抬起头温柔地笑着。
但,那却是个极为不可思议,甚至带点危险味道的笑容。
「我不会对凌马说的。」
拓哉没事般的说着。
「藤守……」
高见眨了眨泛红的双眼。
她并不后悔将实情说出来。因为她真的希望凌马活下去。尽管杀了拓哉也无所谓,她就是希望凌马活着。
「之前都不明白高见的痛苦,真是抱歉。」
坐在桌上,眼神不知看向何处的拓哉低声喃念着。他是真的这幺想。
他相当能体会高见的心情……。如果换作是她,铁定会瞒着凌马独自死去吧。全都是为了心爱的凌马……。
「高见,妳也对凌马……」
拓哉用着成熟冷静的表情说道。
但,话还没说完,却被一脸哀伤的高见打断了。
完全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明明还有很多事需要好好思考,但剩下的时间却是那幺短暂。
***
「啊,笨蛋,你在做什幺啊!」
拓哉对准备将自己扛起的凌马大声抱怨着。
「今天不行!我不是说过,这阵子都不行吗!?」
「是哦~,难道你都要我一直忍耐啊!?好啊,我就让你看看我的身体多不中用!」
被凌马强压到床上后,拓哉猛然起身不断往后退。
「我说过我身体不舒服了!」
「那就不要用力抵抗啊!」
两人突然对吼了起来。
「你、妳的手啦!?不要随便解人家的扣子嘛!」
拍开凌马的手后,拓哉紧捉着睡衣的前襟,一脸的不悦。
「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啰!」
「……真的,不理我吗?」
听拓哉这幺说,凌马不由得语气一沉。
背转过身站起来的拓哉,紧闭起眼晴,深呼了一口气后再度转向凌马。
「我最喜欢凌马了。」
拓哉开心地微笑着。
凌马顿时讶异万分。
「耍赖的凌马也很可爱喔!」
「搞什幺啊!?」
被娃娃脸的拓哉这幺一说,凌马不禁无奈地双手交抱在胸前。
见拓哉仍一脸不自在的模样,他只好没辄地叹了口气。
自从上个礼拜拓哉擅自发表『我身体不舒服,暂时不要做那件事了』以来,凌马已经好久没见到他的笑容了。拓哉最近都很没精神,凌马担心他又恢复之前那闷闷不乐的模样,所以看到他的笑容后真的松了口气。
「不可以每天都想着做那件事喔!书上也说,这样会很容易厌倦的,不能忍耐的男生,可是会被讨厌的喔!」
「你是看了什幺书啊!?」
凌马放弃似的拨了拨头发。
该不会是看了章子姨的女性周刊吧。
「所以,我想到一个不错的点子啊!」
拓哉高兴地握起凌马的手。
「如果你在圣诞节前,不对我做什幺奇怪的事,那就会有奖品喔!」
「你说什幺!?」
这对刚刚还满脑子怪想法的凌马而言,实在太难了吧!
「就算有奖品,我也不会高兴的!」
「不是只剩一个月吗?你就忍耐一下嘛!」
「你当我是狗啊!?」
「不是的,就因为凌马是人,才能好好谈啊!」
轻摸完凌马的头后,拓哉靠在他的肩上,一双大眼闪着光亮。
「我相信凌马的忍耐力和精神力喔!」
「我最讨厌的……就是忍耐了。」
像被拓哉晶亮的眼眸吸引似地,凌马缓缓弯下身。
「你就当作是修行嘛!」
「我已经修够了。」
就在凌马打算吻住那柔软唇瓣时,拓哉已早一步用食指抵住他的唇,微笑地征求他同意。
看到拓哉那可爱的助作后,凌马完全失去招架的能力。
从刚刚起拓哉就一直在桌边写东西。
如果是习题,要不要我帮你看看啊?当凌马这幺说时,拓哉却摇了摇头。于是凌马只好躺在床上,无聊地看着机车杂志。平常老是拓哉黏着他不放,当角色互换时,凌马反而不太习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熄掉卧室的电灯后,拓哉越过凌马爬上自己的床。
「你在做什幺啊?」
「嗯~,从今天起我要每天写日记!」
「你是受了什幺打击啊!?反正一定持续不了一个礼拜的吧?」
「那我也跟你约定,我一定会一直写到圣诞节的。」
「是吗?」
——实在搞不懂这家伙在想什幺。
叹着气,边将杂志放在一旁后,他便伸手抱住拓哉。在香甜的发香刺激下,柔软的身体让凌马又有了情欲。
「我们约定好啰!」
「我可没做什幺!」
凌马发动体内所有的忍耐力,好逼自己忍住想压倒拓哉的欲望。
要是不小心惹火拓哉,说不定从此他就不让自己碰了。正为这件事烦恼不已的凌马,突然听到拓哉呵呵的笑声,不由得一阵不爽。
「今晚好暗喔。」
拓哉低语着。听起来相当舒服的少年嗓音。
「因为月亮被云遮住了嘛,会怕吗?」
「不会,因为有凌马陪着我……」
虽无法看清拓哉的表情,但可以感觉他在自己怀中十分的安静。
「拓哉……」
轻唤了拓哉的名字,却得不到响应,所以凌马便认为他应该是睡着了。
一想到拓哉竟像小孩子那样容易入睡,凌马不禁露出微笑。不抱着拓哉睡觉,他真的无法安心。只有在感受到拓哉香甜的气味和温暖的体温后,他才能真正安睡。
厚重的绿色窗帘上映着窗外街灯的亮光。空气中听得到树木摇动产生的沙沙声。此外,四周一片寂静。每个家庭在不断加深的夜色中,熟睡。
被凌马从背后紧抱着的拓哉,一直睁着大眼没有睡去。从半开的窗帘间,可以看见昏暗的天空。
月亮缓缓地从云间探出头来,蓝色的月光投射在床角,照亮了拓哉伸出的手指。泪水不断从双眼落下,沾湿了床单。
轻轻移开凌马的手后,拓哉悄悄溜出被窝。原本打算伸手抚摸凌马的脸颊,犹豫过后仍决定放弃。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拓哉小心翼翼地来到凌马的书桌旁,搜出了佛珠。
走廊上还点着小灯。拓哉悄悄地往距离两人卧室最远的房间走去。当他走进被当成储藏室的小室后,顺手轻关上门。
这房间已经好久没用了,到处显得泠冰冰的,还闻得到灰尘的味道。
「为什幺……」
拓哉压抑地呻吟着。
「……为什幺要告诉我嘛,高见这个混帐……!」
痛苦地怒吼着,拓哉在紧闭的门前跪坐下来。手中原本冰冷的佛珠,现在却热烘烘的。原先冰冷的身体,也热了起来。
——如果我什幺都不知道,就这样死掉,那还比较好呢!
拓哉用紧握着佛殊的双手,摀住泛红的眼眶。
要是不知道的话,还可以向凌马撒娇。还可以叫他的名字……,响应他的拥抱……!!
「……原本都可以的……」
叹息般的叫嚷后,拓哉紧抱住佛珠。
不想再增加回忆了。否则,等到分离的那天来临,他一定会忍不住崩溃的。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一想到自己要从凌马身边消失,拓哉就几乎发疯。他将不再出现在凌马的未来中!
在高见的灵镜中,拓哉看见凌马为了救自己而浑身是血,动弹不得的模样。
他紧闭着双眼,就像永远不会张开一样。
高见边哭,边瞪着拓哉。嘴巴还不断怒吼,发了疯似的嚷着:若他向凌马求助,铁定会咒杀他!
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得杀了凌马……?这种事,叫他怎幺做得出来……!?
——我喜欢凌马。我真的喜欢凌马……!无论如何一定…要救凌马……。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高见的痛苦。
换作是我,一定也会为了救凌马而……,,所以都是一样的。正因如此,拓哉才无法责备高见。
无论在体力或精神力方面,凌马都超人一等。所以,他绝不会输给任何一个魔物——。
「……不是的。」
拓哉微微地摇摇头。凌马只是普通人而已。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去修炼那些能力的。其实,他还只是个高中生,一个和我同龄的少年而已。从小,凌马就为了保护我而活。
若他没有和我相遇,一定跟普通人一样,安稳的过活……。
如果没有相遇的话———!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他已经找到拓哉。也确认过彼此的心意了。
早知道凌马会这幺重视自己,那不如不要相见。如果能回到那时候,那不如让他在和凌马相遇前,就被杀掉来得干脆!
昏暗的房间中,拓哉摀住几乎悲鸣出声的嘴巴,不断摇着头。并非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而是不让自己发狂,不让自己冲到凌马身边,捉着他求救。
「救我…,求求你……黑炎……炎……」
紧捉着睡衣襟口到几乎窒息的地步。心脏逐渐碎裂。身体就要被成千万片。
「好痛……痛苦啊……」
紧握着佛珠的手几乎渗出血来,泪水不断滑落下巴。
『……拓哉……』
佛珠中传出冷静的嗓音。
一阵薄弱的影子缓缓出现。黑影中,穿著古装的青年身影逐渐成形。不同于平时的压迫感,现在的黑炎显得虚幻无力。
「…我不想…留凌马一个人……」
『拓哉。』
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怜悯。
『主人都是为了保护你。』
「——请你不要……绝对不要……对他说……」
脸上爬满泪水的拓我死命摇着头。伸出手想捉住黑炎,没想到却扑了个空。明知道黑炎没有实体,但拓哉仍不放弃地一直伸手想捉住些什幺。
便在胸口的闷气无法消除。痛苦塞在喉头,让他无法顺利呼吸。
「我不要凌马死掉……我不想……和凌马分开。」
心中早已充满了凌马。想永远待在凌马身边。一想到自己消失后,凌马的伤悲,拓哉就恐惧得浑身颤抖不已。
『……拓哉。』
黑炎低喃的声音显得相当无力。其实是他根本无力化成人形。看到拓哉痛苦的模样,黑炎伸出透明的手,安慰似地轻抚着他的头发。
毫无感情的魔物胸口,有种近乎疼痛的“气”在扰动。没有实体这点让黑炎焦躁万分,拓哉流不止的泪水也让他被沉重的无力感逼得走投无路。
黑炎闭上了双眼,试着集中附近的“气”。用全身呼吸着黑夜里的自然气息。逐渐集中自然界中的花草树木、生死物体散发出来的气力。只需要一点时间就好。让他将“气”化成肉体。因为,他现在就迫切需要一个肉体,一个活生生足以温柔地拥抱拓哉的血肉之驱。
「……凌马……!」
当拓哉发觉一双温柔的臂膀,宽阔的胸膛拥住自己后,便崩溃似的紧紧攀住他。
***
放学后,拓哉和高见并肩走在旧校舍轧唧作响的走廊上。原本满是尘埃的走廊上,清楚地留下两对脚印。
「还有三天了。」
在最里面的教室里,拓哉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三天后的十二月七日是拓哉的生日。
从知道那件事以来,拓哉就一直在想凌马的事。
「我做得很好吧。」
「嗯。」
高见低垂着头回答。
「我想,到最后应该都没问题了。」
在窗边的桌子坐下后,因阳光过度耀眼,拓哉便用手遮在额头上。
从那之后,他一直强迫自己要冷静,绝不能让凌马发现异状,也不能和他太亲近。
有时常会做得太过火,惹火了凌马。当凌马生气得离去时,拓哉一直凝视着他的背影。那个自己不断在追寻、值得信赖的背影。
就连凌马在哪里停下来……他都心碎似的清楚。喉头明明哽咽,却还要勉强的呼吸。
在凌马转过头前,拓哉朝他跑了过去,从后方拉住他的手臂,一起狂奔。就算跑得喘不过气,也没关系。就算喉头哽住,无法好好说话那也无所谓。他就是要拖着凌马一起走,直到筋疲力竭。
「你到底在想什幺啊?」
「如果不好好消耗体力,凌马又要做奇怪的事了。」
「什幺~?」
即使凌马一脸无奈,他也不管。就算他讨厌被自己耍着玩,那也没关系。只要他对拓哉的回忆,掺进些不好的事情就好。
因为,他是那幺地重视凌马啊……。
「我可以跟高见妳说些奇怪的事吗?」
高见红着眼眶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喔。」
坐在桌子上的拓哉,凝视着地板。
「……为什幺凌马会喜欢我呢?」
拓哉有些疑惑地低语着。
「为什幺凌马当初要救我呢……?小学四年级的我,到底有什幺好呢?就连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一点吸引他……。
凌马真是笨啊!明明那幺强,那幺受欢迎……却那幺冷淡。我到底有什幺好的…有什幺…好的。真的,好奇怪啊!」
地板染上了更多的灰尘。巨大的泪水,在午后的阳光中闪闪发亮。拓哉用手摀着脸,缓缓站了起来。
「……怎幺办,我真的好喜欢凌马啊!」
泪水不断从指缝中滴下。紧咬着牙的高见,也沉默地流着泪。
「……我喜欢、凌马啊……」
无限的爱意充满胸口,让拓哉痛苦地呜咽着。激烈的思念不断在脑中回荡。一放手,似乎就要被吸进“想念”的漩涡中,永远不得翻身。
「……这到底是怎幺回事……」
走廊上响起一阵平板的声音。
凌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边。
「——凌马……!」
高见铁青着脸,顿时往后退。
细长的双眼锐利地盯视着高见。
强烈的杀气充满了狭小的教室,让高见感觉十分痛苦。
「这到底是怎幺回事!!」
凌马的怒吼声,震得窗户吱吱作响。
「高见!」
「我不能说…我不能说啊……凌马。」
高见双眼带泪,拼命摇着头。一旁的拓我死命拉住双眼带着杀气的凌马。
「不行啊,凌马!!」
「快说,高见,还有你也是!!」
凌马一个挥拳,将高见面前的桌子劈成两半。
「——否则我杀了妳!!」
嗓音低沉到几乎让人冻僵。
高见瞪大双眼,直互地凝视着凌马。皮肤被凌马锐利的“怒气”锥刺着。在他凶狠的双眼盯视下,高见身体不住颤抖。
打从心底惧怕“凌马”。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凌马毫无保留的杀气。没想到竟强烈到让他六亲不认!
如果回答得不对,很有可能就会被他杀掉。
「住手,没发生什幺事,……住手啊!!」
拓哉哑着嗓子,捉着凌马的手臂哀求着。
无法呼吸的高见,望着不断为自己求情的拓哉。
——就算那幺做,也是没用的。
只要凌马想,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人……。
「………好,凌马。」
紧咬住因恐惧而不断打颤的牙齿,高见终于开口说道。
——不行了……已经不行了!完全无法……阻止他了!!
「我全部……都告诉你。」
高见脸上浮现一抹疲惫又哀伤的笑容,随后紧紧地闭上眼睛。
***
原本绚丽的太阳已经西倾。
金色光芒撒在北方的远山上,天空一片美丽的晚霞。
「拓哉,你的咖啡。」
神谷将纸杯递给拓哉。
明明咖啡还很热,拓哉却仍无言地接下,并紧握住纸杯。
「喂,不烫吗!?」
神谷担心地将纸杯从拓哉手中取下,放在地板上。看到拓哉的手红通通后,神谷紧皱起眉头。为防烫伤,神谷让拓哉握住屋顶上冰冷的栏杆。见拓我死命握住铁栏杆的模样,这会儿神谷不免又担心他会不会冻着了。
冰冷的风吹动着拓哉的发丝,微红的大眼眨也不眨地望着北力的群山。
「喂,拓哉,到底发生什幺事了?」
刚刚看拓哉和高见往旧校舍走去,神谷就觉得心里怪怪的。所以才急忙回到一年级教室,告诉凌马这件事。
「神谷,拓哉就拜托你了。」
凌马将拓哉交托给在旧校舍外等着的神谷。重新往校舍深处走去的凌马,浑身充满了骇人的“气”。
——高见到底做了什幺啊……?
神谷显得十分担心,没想到转头却见拓哉铁青着脸,跪坐在地上。
「……好恶心,想吹吹风。」
虽然觉得冷,但神谷仍扶着拓哉,往屋顶走去。从屋顶上,可以看到旧校舍的入口。
将外套披在拓哉肩上后,神谷伸手轻轻蒙住双眼泛红,却眨也不眨的拓哉。实在不忍心看他那样。拓哉握住遮着自己眼睛的手掌,既不挣扎,也不说一句话。
——到底发生什幺事了……!?
看拓哉那憔悴无神的模样,神谷实在担心不已。
***
许久后,当凌马从旧校舍走出来时,神谷忙对他挥手打招呼。
「真是糟啊!」
凌马边叹着气,边往屋顶上走去。
「刚刚高见说的,全都是骗你的。」
凌马蹲下身体,边苦笑着说。
隔开抱住拓哉肩膀的神谷后,凌马提起拓哉冰冷的手,试着温暖它。
「我实在太大意了,都不晓得那家伙喜欢我。所以,她才会因为忌妒你,做出很多奇怪的事。毕竟她也是能力者……」
将拓哉转向自己后,凌马无视于一旁的神谷,径自将他拥入怀中。
「高见真是太可怕了。她跟你说,你生日那天就会死掉吧?她还下了诅咒呢!不过别担心,我已经解开它了。」
凌马靠在拓哉的颊上,夸张地笑着。
「……那,都没问题了吗?」
「嗯,已经没什幺好担心了。女人的忌妒实在太恐怖了。」
「太好了。」
拓哉露出微笑,对凌马用力点了点头。
看到拓哉战战兢兢地环住自己的脖子,凌马不禁瞇细了双眼。
「很冷的,我们回家吧。对了,你们班的滑雪合宿,不是马上就要到了吗?」
「嗯,啊,我都忘了。凌马滑过雪吗?」
「没有,不过应该一下子就会了吧!」
「真厉害。」
「还好啦,看我的吧!有时也要出出风头,否则小松那家伙可是会太骄傲的。」
凌马夸张地笑着。
「如果还想去什幺地方,我都可以带你去。」
「嗯,那就……」
两人别脚的演技,让一旁什幺都不知道的神谷几乎皱起眉头。刚刚那幕只有神谷看到而已。凌马在抱住拓哉的瞬间,痛苦地闭上眼睛,难受地瘪了下嘴。那悲壮的表情,早已说明了一切。
沉默地望着两人后,神谷紧握住拳头重击了栏杆,随后朝旧校舍冲了过去。
***
「事关我自己,所以请你讲清楚。」
房间内,在拓哉的凝视下,坐在床上的凌马沉默了片刻,思考着该如何敷衍过这件事。
但,不久还是放弃地摇了摇头。随随便便一个谎话,是无法说服拓哉的。
「你小时候是不是遇到过『神隐』?」
只好尽可能地轻松谈论这件事了。
「小时候?神隐,不就是指失踪吗?」
拓哉落入了沉思。
「或许小孩子不叫做神隐吧。」
凌马交迭起双脚,手撑着下巴说道。因为他一副放松的模样,所以拓哉也放下心来。
「曾奶奶是说过,我曾经失踪啦!」
不过记忆已相当模糊了。还记得曾祖母也说过自己是个麻烦的孩子。
「这件事你老家的曾祖母应该知道才对。」
「……我老家在富士山耶!」
看拓哉说完后,凌马不禁搔了搔头。
高见指示的方向也是在富士山附近。难道整件事和那座灵山有关?
『藤守应该曾遇到过神隐。在那时,他就被选上了。不管凌马做什幺,都是没用的。他就是神明渴求的供品!』
明知道没用,但高见仍旧边哭边劝说着。
『我也选了他,所以绝对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的!』
在凌马锐利的目光下,高见颤抖地说出了她在水镜看到的一切。
『很大的树木……大概是神木吧。』
『看得清楚吗?』
『只是模糊的影像而已,不清楚到底和富士山有没有关系。』
道出所有情报后,高见紧咬着牙,别开了泛红的双眼。大概是凌马强烈的“气”,让她害怕吧。
「敌人既不是幽灵,也不是魔物。」
「嗯。」
拓哉站在凌马面前,摀着胸口点头应道。
「是更高等的东西。」
凌马微瞇起眼睛,望着手中的佛珠。
「好象是神的样子……?」
「实在不想承认那种需要供品的东西是神。那根本就是人类擅自订下的恶习!」
「但是,它的确比幽灵魔物……更强啊!」
「或许吧。」
凌马拨弄着佛珠,边低语着。
从上次之后,他就没和黑炎交谈过了。虽然可以感觉到黑炎就在佛珠内,但它始终在佛珠深处沉睡着。毕竟它因为保护拓哉,消耗了过多的力量。尽管强大如黑炎的魔物,仍旧不敌神域的使者。
或许,它挺身保护拓哉,算是一件奇迹吧!
不过——
「我杀了乌鸦和犬神。」
凌马低语似的说着。如果是神明派遣过来的使者,理应毫无胜算。不过从他们死在我手上这点看来,应该还有机会赢才对。
「会有胜算的。因为显示未来的水镜,一直在变。」
拓哉在自言自语的凌马面前蹲了下来,并握住他的手。
「但是,如果我不去,不就会发生灾难吗?」
拓哉眼神闪着不安。
「你被夺走才是我最大的灾难呢!」
凌马捧起拓哉的双颊,温柔地低喃着。
「现在无论台风或海啸都能预测了。而且那都是自然灾害,不是你或是神明害的啦……」
「你要去吗?」
打断凌马安慰似的话后,拓哉眨了眨眼问道。
「如果凌马打算战斗,那我也要去。」
美丽动人的双眼,写着拓哉的决心。
「就让我们一起奋战到最后一刻吧!」
***
太阳落下后,凌马便站在藤守家的院子里。
浑圆的月亮投射出蓝白色的光辉,天空中只见得到少数几颗较亮的星星。空气十分寒冷,呼气甚至结成了白色的烟雾。穿著外套的拓哉,在一旁静静观看着。
凌马取出佛珠,将它拿至眼前。动作看起来就像在进献月亮般。
凌马开始低声喃念起咒语,声音在空气中静静回荡着。明明时间不晚,附近却一片昏暗,在凌马造出的“场”中,一切显得澄澈清净。
月光下,凌马的身影比刚才亮了许多。有如磷光般的“气”,从他的手腕传到手掌,让黑色的石头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原本漆黑的佛珠,瞬间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让拓哉惊讶地嘴唇微启。
在凌马放下发光的手腕瞬间,猛地响起一阵风被斩断的声音,他随即用力挥动手臂。有如从腰间拔剑般,将佛珠甩出去。瞬间,佛珠硬直地停在空中。
拓哉紧握住拳头,抬起下巴。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佛珠,漂浮在阒暗的夜空中,有种无法形容的神秘美感。
凌马手指一个用力,佛珠便无力地垂挂在他手上。
下一秒,凌马再度用动佛珠,原本坚硬如剑般的佛珠,现在却如同一条变化自如的鞭子般,在空气中舞动。
凌马巧妙地运动手指,操纵着佛珠。显露出他不同于常人的能力。
——好厉害喔……!
拓哉红着脸,凝视着凌马的动作。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凌马这幺灵活地使用佛珠。或许凌马这样做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不过他的姿势真的好美,好值得信赖喔!
黎明前,凌马在昏暗的房间内醒来。拓哉正睡在自己的左腕上。彼此交迭的肌肤,让凌马想起昨日甜蜜的情交,不禁微笑起来。轻梳着拓哉散乱的栗色发丝,边在微光中怜爱地凝视着他的睡脸。
「……凌马,这幺早就醒啦!」
拓哉揉了揉眼睛,疲倦地笑着。带着睡意的晶亮眼眸,闪着醉人的光芒。拓哉伸手环住凌马的脖子。
拓哉在凌马的颊上落下一吻,主动地将身体靠向他。凌马回他一个强力的拥抱,彼此唇舌交缠,渴求似的互相狂吻着。昨晚脱下的睡衣,垂落在床脚。寒冷的房间中,因爱抚而火热的身躯在凌马面前逐渐展开,拓哉颤抖似地发出甜美的呻吟。
周六。
因为学校休假,所以拓哉从一早起就不停地整理家务。
而凌马则坐在床上,仔细地检视着需要的装备。刚刚他还在手套上黏着某种金属物质。拓哉充满兴趣地望着凌马的一举一动。只见凌马东弄弄,西敲敲,不停整顿着手上那件皮衣护具。
「我也想要护具。」
发现拓哉在耍赖后,凌马微笑地摇摇头。他手上那件笨重的外套,并不是一般人所能负荷的。
「轻便的打扮,你反而能逃得比较快。」
听到凌马的回答后,拓哉开始对自己既无武器又没防真的状态感到不满。
「我也要战斗啊!说不定还能帮上凌马的忙呢!」
「就算用枪也没用吧!」
相当干脆地拒绝了拓哉。如果对方是神,那刀枪类的武器也是一律不管用的。
「我才不要成为你的包袱咧!我想要为凌马做些什幺!」
看到拓哉紧握着拳头,强烈声明的模样,凌马不禁无奈地制止他。他紧拥住那个抱着他笨重外套的娇小人儿。
「只要你……陪着我就好了。只要有你在,我就能变得很强。」
听到凌马这幺说后,拓哉不由得环住他的脖子,主动亲吻他。
「我会陪着你的。」
在凌马脸上落下数次甜蜜的亲吻后,拓哉开心地回答着。
拓哉代替了凌马说出他无法说出口的话。他十分明白凌马的心意,所以无所谓。
***
十二月六日,晴朗的星期天。
青空下,一片能看到雄伟富士山全景的土地上,有着拓哉的父亲——藤守家的老屋。
将机车停妥在广大的前庭后,凌马取下安全帽,打量着周遭的景色。拉下黑色皮衣的拉炼后,凌马梳了梳满是汗水的浏海。拓哉将安全帽脱下抱在手上,因过热而扯下脖子上的围巾。几乎令人误以为是夏天的温暖天气。
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后,拓哉开心地望向宽阔的大屋。
眼前是一座经过改建的豪华日式房屋。虽然屋顶、浴室和厨房都已改成现代化设备,但头顶上横悬着的大梁,和宽广的庭院,却充满不可思议的感觉。
「小时候,因为我老在庭院中挖洞,常常被骂呢!」
「你这家伙在我们家不也这样?」
「因为很好玩嘛。」
见拓哉吃吃笑着,凌马显得相当无奈。
当拓哉和凌马出现在老家时,拓哉那丰腴的婶婶便堆着愉悦的笑脸,热情地欢迎两人。虽然拓哉的祖母已经过世,但曾祖母却还老当益壮。
「哎呀,小拓来啦!还特地带朋友来啊!」
当两人经过和室房时,悠闲地靠在墙边的曾祖母,微笑地说着。年近九十的老妇,一头银白的发丝整齐地系在脑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娇小的身躯,穿著和服坐在坐垫上,看起来十分的可爱。
「曾奶奶,您看起来精神很好呢!」
「……嗯,啊,是小拓啊。」
老妇瞇眼望着拓哉,一脸怜爱的模样。
「初次见面,您好。」
「好好,欢迎欢迎。」
凌马一个行礼后,老妇微微点头,凝视着坐在对面的他。
原本温厚充满皱纹的面孔,倏地露出惊讶的神色。在紧闭起嘴巴,喃念过一阵后,她慌忙地弯身向凌马磕头。
「啊,就是你!果然是你啊!谢天谢地。啊,你终于来了。真的太感谢了……谢天谢地啊!」
看到留祖母突然膜拜起凌马,拓哉和婶婶不禁惊讶的面面相觑。
「哎呀,别介意,奶奶她已经痴呆啦!」
扶曾祖母在坐垫上坐好后,婶婶一脸抱歉地低语道,随后便起身泡茶去了。
「小时候,拓哉曾经遇到过神隐吗?」
听到凌马这样问后,老妇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不就是你救了拓哉的吗?」
老妇用满是皱纹的手,战战兢兢地指向凌马。
「所以拓哉现在才能在这里啊?你看,他就在这里啊!」
老妇指着身旁的曾孙说道,让两人为难地对视了下。
「曾奶奶,我小时候真的失踪过吗?」
拓哉恭敬的询问态度,让她又露出怜爱的微笑。
「拓哉啊,就突然在庭院里不见了。就在我的眼前不见啰,大家都边哭边找你呢!然后啊,他就找到拓哉啰。啊,真是太感激他了!得要好好谢谢人家才行。」
看到曾奶奶双手合掌行礼的模样,拓哉不禁微笑地捧住她的手。
「嗯,曾奶奶。凌马真的帮忙我很多喔!」
说完,拓哉看了眼凌马,他也温柔地点头响应着。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妳看,他可是小拓高中的朋友啊。人家今天才第一次来呢!真是的,奶奶妳真的痴呆啰!」
看到直向凌马行礼的曾祖母,热忱的婶婶不好意思地猛点头致歉。
「奶奶前阵子的半夜,还一直嚷着『小拓被带走了』呢!」
听到婶婶的话后,拓哉惊讶万分。背后阵阵的恶寒,让拓哉下意识地摩擦着手臂,而凌马则安慰似地紧握住他的手。
「闭嘴!我早就没事了!」
斥喝过婶婶后,曾祖母挺直了背脊,用振奋地语气说着。
「他会帮助我们的。拓哉非得去阴暗恐怖的地方……」
「刚刚明明是说『他帮助过我们』的。」
婶婶讶异地望着眼前极为威严的老妇,一脸困惑地耸了耸肩。
「他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好好。」
婶婶对激动莫名的老妇苦笑着。
「拓哉,快向人家道谢啊!」
老妇严肃地对抱着自己肩膀的拓哉说。
「凌马,谢谢你。」
即使被强迫,拓哉仍认真地说道。压着曾孙的头,要他向凌马深深鞠躬后,老妇猛然探出身体,张人咖啡色的双眼凝神盯视着凌马。
「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盈满泪水的双眼,死命凝视着凌马。
「……啊,奶奶她太过激动了,真是不好意思。」
婶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奶奶到底向这名未曾见过的青年说什幺呢?而且内容还完全丧失了准确的时间观念。
「好的,我一定会的。」
凌马将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点头承诺。见凌马微笑以对,老妇便在拓哉的搀扶下,开心地直对凌马行礼。
***
「这是凌马第一次到富士山,就让我带你好好玩玩吧!」
「我大概猜得到你要待我去哪里玩了。」
「才不是电玩中心啦!」
吃吃笑着的拓哉和华着机车的凌马,并肩漫步在乡村小道上。
「我们来约会吧!」
当拓哉靠向自己后,凌马便顺势温柔地拥他入怀。
曾祖母虽有些痴呆,但拓哉曾遇到神隐的事的确假不了。婶婶也证实说拓哉曾失踪过,使得一大群人上山找寻他的下落。
「古人虽说那是神隐,但其实是在山里迷路,从此失去了踪影。虽然山里头的大哥们也帮了不少忙,但小拓却是奶奶自己背回来的呢!」
——竟然连是自己找到的都忘了。
婶婶夸张地耸了耸肩。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一群人在小山上怎幺搜都找不到拓哉的人影,但曾祖母却一下子就找回拓哉了。
『我一定能找到拓哉的。』
老妇不顾众人的反对,径自走进杉林深处。早已搜寻两天的青年们,个个无奈地望着老妇离去的背影,没想到不到十分钟,她却背着拓哉回来!
『是在红色的鸟居对面找到的』,听老妇这样说完后,大家全都露出疑惑的表情。因为,这附近根本就没有鸟居啊!
「请好好照顾曾奶奶。」
「哎呀,小拓真是懂事呢!那是当然的啰!奶奶她老是那幺健朗,一副悠闲的模样。大概是你带了一个不错的男生来,她才那幺兴奋吧!」
当两人准备离去时,婶婶用凌马听不见的音量对着拓哉说。
从电影院出来后,拓哉眨了眨眼仰头望向天空。
晴朗的蓝天。富士山也清晰可见。
「啊,真是好看啊!天气也不错。」
伸了个懒腰后,拓哉扬起下巴露出小猫般的满足表情。一部冒险犯难的美国电影,让拓哉看得是津津有味。
「好想从前面开始看喔!」
满足地说完后,拓哉便拖着凌马的手迈步向前走去。假日的街道上,人人莫不回头注视这对不寻常的情侣。
一个是难以亲近的精悍青年,修长的身躯完全包裹在黑色的皮衣中。另一个则是有着可爱脸庞的少年,穿著绿色的外套和牛仔裤。晶亮的黑眸相当惹人注意,甜美的笑脸有如少女般可爱。
「吃点东西吧!」
拓哉不但将凌马带到他平时根本不会进去的点心店,还点了满桌子的多拿滋面包。
「每人十个喔!」
凌马边喝咖啡,边望着开始美味地吃了起来的拓哉。
「凌马,不要摆一个臭脸嘛!」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幺会这样吧?我根本就不喜欢吃甜食啊!」
「你不吃掉,我可要哭啰!」
看到拓哉紧握着双手作势要哭的模样,他不禁用力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朝椅子走过去。
「这很好吃的,快吃吧!」
凌马无奈地将拓哉指的巧克力多拿滋放进口中。嚼也不嚼地就着咖啡吞下去。甜腻的气味让凌马觉得恶心,立刻皱起眉头。
「好可怜喔,都没有食欲呢!」
「你这家伙~!」
凌马用力弄乱拓哉的头发,让他失声大笑着。
「那,下次我请你吃你喜欢的东西好了。」
拓哉毫不在乎周遭的目光,一出店外便紧黏着凌马。
「对了,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呢!」
「说的也是呢!」
两人相视而笑。
「因为我们是情侣,所以不是凌马主动邀约,就不算是约会了。首先是吃饭,然后再去很多地方玩。然后是心跳加速、接吻,最后才是做那件事。」
「你又在胡说什幺了,该不会……又是哪本杂志写的吧?」
「是班上的女生说的。」
见到拓哉自信满满的模样,凌马不禁悄悄压紧太阳穴。
「那是因人而异吧?」
「嗯,但平常人都是这样啊!」
拓哉露出有些成熟的笑容,让凌马胸口一阵揪痛。
「因为我们不是平常人啊!」
拓哉抱住凌马的左臂,靠在他肩头。
两人接下来还玩了许多地方,拓哉显得相当开心。
拓哉挽着凌马的手,在百货公司中闲逛着,兴致盎然地望着眼前各式各样的商品。虽曾和凌马一同去买过东西,但都属于速战速决型的采买,实在没机会好好逛逛。不过,之前拓哉对那样的事倒也没啥兴趣就是。毕竟只要能和凌马在一起就够了……。
在配件区停下脚步后,拓哉便充满兴味地望着摆设许多宝石的橱窗。深蓝色的天鹅绒布上,摆着的宝石尽管是天然的产物,但经过琢磨后总觉得染上了人工的气味。不过,依旧吸引人。耀眼的宝石,美得像在梦中!
往旁边一看,只见凌马交叉在胸前的双手。
他现在一定望着自己微笑吧。他会是无所谓的表情,还是刻意露出无聊的样子呢?到底是哪一种呢?拓哉不禁想着。
拓哉眨动着双眼,日光停留在凌马修长的手指上。那双老是温柔抚摸自己发丝的手指。诸多回忆如浪潮般袭来,让拓哉瞇细了眼,出神地凝望着。
「拓哉?」
凌马的声音静静传来。原先凝视的手指,现在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想睡了吗?」
凌马俯视着微屈着身体的拓哉。没想到拓哉却揪住凌马的手指,拿到眼前仔细观看。
「我想做一件超级丢脸的事。」
摩擦着凌马的手指后,轻轻地吻了它。在众多店员讶异的目光下,拓哉强拉着凌马的手指伸了出去。
「请给我订婚戒指。」
将自己的手和凌马并排在一起后,拓哉堂堂地说着,使得女店员个个羞红了脸。
在无人的楼梯转角处,拓哉出神地凝视着手上的银色戒指。刚刚他还硬要店员在上面刻了两人的名字。
「……就算死亡将两人分离,我也发誓永远爱着凌马。」
拓哉认真地说着这些玩笑似的誓言。接着取了戒指,套在凌马手上。随后还理所当然地伸出自己的左手。看到这情景,凌马疑惑地眨了眨眼,最后放弃似的露出微笑。
他沉默地执起拓哉的手,一脸诚挚地替拓哉套上戒指。
一向讨厌引人注意的拓哉,却在最后一刻做出平日他绝不会做的事。
他不会去责备拓哉那任性的行为。有如扮家家酒般的戒指交换,显露出拓哉内心无处发泄的不安。而在戒指刻上名字,则更加证实凌马的猜想。
尽管戒指也是形体化的咒术之一,但在念力的约束方面,就显得脆弱许多。
「你能对我说出誓死吗……?毕竟时间已经不多了。」
拓哉不安的眼神闪着水北,紧咬住嘴唇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他知道自己让凌马为难,也知道自己任性。但……。
「就算是说谎……也没关系……凌马。」
低头抹了抹眼角,拓哉紧捉住凌马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锁骨处。他怕或许抬起头,凌马就会抽身离去。再过半天,无法想象的巨大恐惧就要朝他袭来了。所以,拓哉无论如何都想听凌马说出那句话。
凌马一脸认真地低下头,代替了他的誓言。
「……拓哉。」
在凌马的拥抱下,抵在他胸口的俏脸倏地通红。
听着那熟悉的心脏鼓动,凌马低喃似的声音,从他浑厚的胸膛传来,让拓哉身体不觉轻颤。
聆听着凌马的声音,拓哉闭上眼睛,缓缓地呼吸着。试着用全身去感受凌马,将他所有的一切全都牢记下来。
当凌马抬起拓哉的下巴用力吻住他时,拓哉濡湿的睫毛,边微笑边沉醉地响应着。
***
离家前,拓哉收拾了房间,将所有的存款领了出来。并在书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和凌马私奔了。我们很幸福,请不要找我们。
藤守拓哉』
纸上只为了这句话而已。
因为怕被取笑,所以他并没有拿给凌马看。
今后要去哪里,究竟能不能回去,他根本不清楚。
尽管真的很害怕,但只要和凌马在一起,一定能幸福地走到最后的。
爸妈或许会因为自己是个同性恋,而放弃他们吧。就算那样也无所谓。就让他们认为,自己和凌马幸福地活在地球上的某一处吧。
爸妈因为工作的关系,要到明天才回家。虽想打电话听听他们的声音,但怕自己哭出来,还是决定放弃。
***
凝视着彼此发光的戒指,两人紧靠着,在楼梯转角处的椅子上生了一阵子。此时刚好有一个家庭路过他们眼前。
「你们结婚了吗?」
小女孩靠过来指着拓哉的手指。
「嗯。」
拓哉微笑着。
「好棒喔——」
「很棒吧。」
看来少女已将用男性口气说话的拓哉当成了“大姊姊”。有些早熟的少女,似乎对两人手上的银色戒指十分羡慕。
「要走了吗?」
凌马询问着对少女挥手的拓哉。
「嗯。」
看来相当开心的拓哉点了点头。
***
就在准备走出外面时,眼前的景色突然一阵歪斜。脚边和走在路上的行人也剧烈地扭曲,拓哉不禁承受不住地往后倒。身后的凌马则灵敏地接住他。
「幻觉吗……?」
「不,不是的。」
凌马用严肃的语气回答拓哉。
晴空下,原本轮廓清晰的富士山,此时却像罩上一层纱般,一片火红。那不祥的颜色,让路过的行人们不安地交头接耳着。
——啪啪!身后传来阵阵的碎裂音。
人行道上的街灯灯管突然全部碎裂,凌马头也不回地抱着拓哉往路旁扑倒。断裂的街灯灯柱,刚好就倒在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
——这是警告!
凌马轻咋了下舌。他明白不管怎幺逃,对方都能找得到拓哉!
「就算这样,还要一起去吗……?」
凌马搂着拓哉的肩头问道。明亮的阳光下,富士山那不祥的血红色,实在令人发毛。
「如果害怕的话,你先回家等我吧。」
拓哉睁着大眼,用力地摇摇头。
「我要跟你一起去。」
紧抱住凌马的脖子后,拓哉坚决地说着。
—— 神社 ——
一条笔直的道路,将蔘郁的树海从中间分隔开来。阳光依旧明亮。凌马绮着机车,往某个
既定的目标前去。
行进中,他眼神锐利地凝望着前方,毫不放松地张开全身的“气”。
一路走来,没有看到半辆车子从对面车道出现。毫无弯曲的通畅大道。突然间,身后一辆
辆来车从后视镜中消失!
——进入结界了……。
凌马感到体温一下子降低许多。
右手边富士山的景色明明没变,但却感觉周围的气氛瞬间转暗。当一旁的护栏消失,车子
走入平地后,凌马便停下机车,取下安全帽。
高见在地图上指示的地点大概就在这一带了。一路走来,凌马发现对面树海顶端的天空,似乎正逐渐覆盖上一层怪异的纱状物体。一道淡蓝色的光幕,逐渐从天空降下。
眼前只有一条蜿蜒小径直通树海深处。尽头就像有什幺东西在等待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胜算。必须在敌方的地盘战斗,便是此行最大的不利点。
拓哉紧紧捉住目光不断注视着前方的凌马手臂。
「凌马……!?」
拓哉的声音充满了颤抖。怕凌马是否在瞬间忘了他的存在。
圆睁的大眼满布着恐慌。和凌马分离的恐惧,远远超过未知的前方所带给自己的不安。
「嗯。」
紧搂住拓哉的肩膀后,凌马用力地点点头后迈步向前。
覆盖住天空的枝叶,遮住了大部分明亮的阳光。潮湿柔软的地面,有时会出现风穴般的小洞。上面堆积了许多枯叶和动物的死骸、苔苏。是一座除了熔岩地质外,和普通并无太大差异的森林。
明明带着拓哉,却感受不到即将被侵袭的感觉。除了寂静、并无其它东西的地方。
——这里是……?
突然凌马停下了脚步,环视着四周。
强烈的杉木味道窜进鼻腔,某种奇妙的既视感朝自己袭来。
——似乎以前曾经来过这里……?
这座森林和他记忆的某处重迭。虽没有证据,但他的确曾在梦中见过数次。
——……前方有一座鸟居。
凌马在心中喃念着。拓哉也不发一语,紧紧攀住他的手臂。
不久,周遭的植物种类开始有了变化,原本茂密的树海逐渐消失,变为深沉的杉林景象。抬头望向粗壮的杉木树干,从遥远的枝叶缝隙间看得到灰色的天空。
在茂盛的树林深处,幻梦般的鸟居逐渐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座鸟居已呈现腐朽的灰色。看来已有数百年,不,或更久的历吏了。拓哉心想,曾祖母见到的,该不会就是眼前的鸟居吧?原本该是『红色』的鸟居上,沾了不少的灰尘,看起来有些变色。
这里距离拓哉的老家有很长一段距离,凭一个老妇的脚程,实在不可能到达。但神隐这现象,原本就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定义啊……?
或许她是从附近的山里某处,为了找拓哉而来到这里。那时,这座鸟居应该是红色的吧……。
凌马仍旧无法证明,只是隐约这样感觉而已。
爬上短短的五个阶梯后,凌马开启了神社腐朽不堪的木门。满是尘埃的屋内,地板因老旧而到处掀起,单纯一座“空空如也”的房子。
脚边发出轧唧的响声,凌马十分小心,怕一个不留神将老旧的地板踩破。这里什幺都没有。或许这里的确曾供奉着神明,但现在已经什幺都感觉不到了。
突然想起拓哉小时候的模样,凌马不禁轻按着额头。
「怎幺了,凌马?」
原本在入口处打量的拓哉,跟着走进屋内。
瞬间,梦里的片段跃出现实。
身后传来杉木林沙沙的响声。
「明明没有刮风啊……?」
当拓哉转过头时,猛然阖上的木门,便怎幺样也打不开了。
***
突然间,意识开始远离,眼前的拓哉和印象中的小拓哉重迭。就在那眨眼的瞬间,眼前站着的拓哉,竟变成和凌马相遇前的孩童样貌。
「怎幺啦?」
「……不,没什幺。」
看到拓哉担心的模样,凌马忙摇摇头。眼前只有高中生模样的拓哉而已。原本对拓哉微笑的凌马,猛然转开视线,却见屋内的景色已完全变了样。
他们现在竟是站在一大片黑色的磨光地板上。周围不见,丝灰尘。深处还有一座披着鲜红色布巾,堆满供品的神龛。
刚刚分明还是老旧不堪的神社,现在却……。
「……凌马。」
拓哉不安地低语着。
「不用担心。」
凌马边回答,边往屋子深处走去,拿起供桌上的水果。和苹果十分相像的红色果实。紧握在手中捏碎,汁液沿着手掌滴落在地板上。香甜的气味立刻充满空气中。无论质感或气味,都显示那是真的东西。
——似乎来到一个和现实远离的地方了。
内心涌起不安。
在没有人烟的树海深处,为什幺还会有这些新鲜的供品……!?
举起左腕,手表正指着下午四点半。凌马确定过时间后放下手臂,觉得不对劲后再度望了眼手表。
——秒针不动了……!?
轻摇了下手腕,发现秒针仍指着同一个地方。站在一旁的拓哉望了望凌马的手表后,突然伸手摘下他的表,将它放在一堆供品的上方。
「拓哉?」
拓哉拉住一脸疑惑的凌马手臂,在铺着薄布的地板上坐了下来。
「这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呢!」
拓哉握住凌马放在自己膝上的双手。
「如果时间就此停止,那也没关系。」
随着拓哉的嘴唇贴近,凌马眨了眨眼睛。湿润的气息,掺苦拓哉身体甜美的香气,窜进凌马的鼻腔。
「就让我们两个一起躲在这里吧!」
凌马着迷似地,不断凝视着眼前缓缓脱着衣物的拓哉。
没有窗户的屋内,竟充满了不可思议的亮光。这诡异的微亮,犹如黎明前的逢魔时刻那般,浑沌暧昧。
过度静谧的空间,令人有些发毛。混在清新空气中的淡淡木香,提醒着凌马两人正被困在森林深处。
明明是拓哉主动诱惑凌马,但看到凌马在自己眼前宽衣,却让他双颊羞红,低垂下头。一丝不挂的羞涩,让拓哉下意识地拉址着地上的薄布。白皙的手指将布巾扯至胸前,覆盖住自己的身体。
缓缓地抬起视线,卸下重装备的凌马身躯是那样的精壮,上头隆起的肌肉夺去了拓哉的目光。结实而不夸张的肉体,就像一头美丽而年轻的野兽。
拓哉已无法移开视线。湿润的大眼,直勾勾地望着凌马。目光在凌马黝黑的身躯上流连,那摸起来有如柔软皮革的肌肤,那总是抚摸着自己的修长手指、嘴唇和舌头……。
「……拓哉。」
就连呼唤自己的低沉嗓音……凌马的一切他都那样的熟悉。
他一定不知道那声音是如何地叫自己着迷。每当凌马用低沉的嗓音,轻轻呼唤时,他就舒服地浑身起鸡皮疙瘩。而凌马大概也不清楚,他瞇细眼睛温柔地望着自己时,表情是多幺有魅力。
当凌马的手指轻碰自己脸颊时,身心就全被他吸引住。而他渴求的表情,则让自己眼眶一红几乎哭出来。莫名的喜悦,强力摇撼着心灵。
凌马张开双手,紧紧将拓哉拥入怀中。
彼此的体温相迭,规律的心跳声缓缓传来。两人的肌肤相互吸引,舒服得让拓哉不禁轻叹。
——不管这是哪里都无所谓了。只要……只要两人在一起……就够了。
拓哉扬起下巴,唇舌热烈响应着。在数度亲吻后,拓哉环住他的脖子,急促地喘着气。从交迭的身躯,可以感觉到凌马的心跳越来越快,猛然滑到身后的手指让拓哉高抬起下巴倒抽了一口气。
「……凌马…、」
瞬间,拓哉嘴唇颤抖,紧闭起眼睛发出醉人的呻吟声。
凌马用沉醉似的眼神,凝视着拓哉每个动作。
拓哉下意识地拉扯着犹如最后理性般的薄巾,遮掩住自己的身体。顶级的红色布巾,和拓哉那白皙的肌肤,对比是那样的鲜明,那样的煽情。拓哉越是遮掩,他则越想将它剥除。
「拓哉。」
拓哉坦率地抬起头,响应凌马的呼唤。小巧脸蛋上的晶亮大眼,在薄暗中发出魅惑的光
芒。柔软的栗色发丝。诱人的红唇。细致的脖子连接到肩膀的美丽线条,包裹在肌肉下的圆润
身躯,看起来就像完全停止了生长一样。
浮在灰色空间中的白皙肌肤,在红色布料的映衬下,竟染成一片魅惑的粉红色。
脑芯几乎麻痹。气息越来越混乱,单纯的亲吻已无法让凌马满足。舌头贪婪似地从拓哉的
颈窝、胸膛、昂扬的欲望一路舔舐。身下娇小的身躯是那样柔软,压抑的喘息声,让凌马背后
泛起阵阵鸡皮疙瘩。
虽想温柔地拥抱怀中的人儿,但早已蓄势待发的欲望却不断催促着他。
——想要他……到几乎想吃掉他的地步……我想要拓哉的全部……。
等不及用手指让拓哉习惯,凌马便将早已硬挺的分身推进柔软的双丘内侧。就算拓哉在耳下痛苦的喘气,他仍是不停地挺进,将欲望抵进那片柔软的幽境。想要感受拓哉的热度,想要被紧紧包裹住!!
「……啊啊……!」
在凌马完全进入后,拓哉发出痛苦的泣声。当凌马为了让拓哉习惯而缓缓扭动腰肢时,拓哉却捉住他的手腕,用力地摇头。
「…就算不舒服…也没关系……」
当拓哉微睁着眼,用颤抖的唇这样低喃后,凌马仅剩的理性便完全消失无踪。
凌马用酣醉似的眼神望着身上的拓哉,缓缓将自己的欲望纳进体内。
眩目的白皙肌肤,边吐着气边慢慢降下腰肢的拓哉,宛如一头妖艳的生物。凌马的指尖抚摸着他敏感的大腿内侧,边掠过拓哉的昂扬、逗弄着他。
「…马…凌马……」
在拓哉痛苦地上下扭动着腰部时,欲望前端也渴望触碰似的湿润一片。凌马猛然捉住打算自行抚弄欲望的拓哉手指,倏地从下方往上一顶。
「————啊……!」
拓哉尖叫地用力向后仰。无法解脱的痛苦,和欲望显露在人前的羞愧,让拓哉白嫩的肌肤染上了鲜艳的红色。
当凌马手抚上那可爱的乳尖时,拓哉不由得发出轻叹,不停摇晃着头。为了不让拓哉向后倒去,凌马捉住他一只手,同时不忘往上挺动。当贲起的分身被凌马修长的手指紧握住时,拓哉不禁皱起眉头,一脸痛苦的模样。拓哉内侧的炙热紧紧揪住他,让凌马不禁发出愉悦的呻吟。
珍珠色的牙齿在微启的唇边若隐若现,桃红色的小舌不停挑逗着凌马。拓哉一脸难受,几乎撑不住腰间的晃动。但凌马却仍激烈地摆动腰肢,不停摇晃着身上的娇躯。
「凌马……我已经……」
身下激烈的挺进,就已让拓哉几乎达到高潮。
「……拓哉。」
听到凌马压抑的甜腻呼唤,腰间不由得阵阵酥麻。贲张的欲望根部被握住,使得自己不断发出哀求的呻吟声。猛地一阵剧烈的挺进,让拓哉脖子泛起阵阵战栗,身体往后弓起。
「——啊啊!」
在束缚解开的瞬间,乳白色的液体沾湿了凌马的手指,拓哉也不支地摊倒在他身上。
解放过后的身体,被尚未达到高潮的凌马紧紧抱住,随之而来的粗暴狂吻让拓哉浑身颤抖不已。
「…啊啊…啊…哈啊……」
连自己都惊讶的喘息声不停从唇边溢出。高潮后的敏感身体,再度被蹂躏。挣扎地想要起身,却被喘着气一脸渴求的凌马制止。
在凌马过于激烈的逗弄下,他无力得几乎晕厥。
听着凌马有如野兽般浊重的喘息,某种让人失神的快感逐渐从腰间蔓延至全身。
当拓哉躺在自己胸前睡着时,凌马转头凝视着供桌对面的木门。
不管怎幺念咒,木门就是没有动静。
将满是汗水的前发往上梳后,手中的汗水在微寒的空气中逐渐蒸发。就连身体也一样。情交后的痕迹,和他留在拓哉身上的吻痕,都缓缓地消失。就像伤口被治愈般,这空间中的一切,都保持着绝对的清洁。
随后,在某处,时间就如同砂般开始流动了起来……。
拿在手上的红色水果是那样圆润,咬了一口,微微的酸味和清爽的甜味在口中散开。那是要奉献给神明的供品。虽然要咬下去时有了些许的犹豫,但现在却不怎幺在意了。反正早已无路可逃,对方已将地想要的“供品”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了。
当果汁通过喉头到达全身时,原先的疲劳和口渴便一下子全消除。一旁的神酒也散发出新酸的芳甜。
偎在凌马怀中的拓哉替自己倒了点酒。浅尝似的将酒含在口中喝下后,一张俏脸倏地酡红。
「这酒好甜好好喝喔!」
因讨厌酒的味道而不太爱喝酒的拓哉,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感觉好棒喔!」
拓哉身上缠着红色的布巾,靠在凌马胸前。
「大概是神界的果实吧……」
「吃了该不会长生不老吧?」
看到拓哉闪着晶亮大眼满脸好奇的模样,凌马不觉失笑。
「如果真是那样,你不就永远长不大了吗!?」
被凌马轻压了下头后,拓哉不悦地嘟起嘴巴。凌马见状,忙轻戳拓哉圆鼓的脸颊,再度将他逗笑。随后,两人相视而笑,额头亲密地贴靠在一起。
「这样我就满足了,如果能和凌马在一起,就算时间永远停止也没关系。这幺一来,凌马就会一直和我在一起了。」
「拓哉……」
耳边的呢喃,让拓哉的笑容猛然消逝,紧抱住凌马。
「因为凌马是我一个人的。」
就像小孩子在耍赖般,拓哉紧抱住凌马的背部,将脸贴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当他执起了凌马的手,重新躺回地板上时,睁着一双湿润大眼的拓哉缓缓解开缠在身上的红色布巾。
「永远这样抱着我……」
每当两人慵懒地苏醒过来时,便因能见到彼此的脸而相视微笑。似乎有过了好几天的错觉。
数度交合,数度昏睡,而后醒来,然后再度伸手渴求对方。气息拂过便亲吻,再几次深吻后,便深情地凝视对方。
「我好喜欢你喔,凌马,最喜欢你了。」
在凌马轻抚着拓哉发丝的同时,拓哉代替无法说出承诺的他,说出了无数的『真正心意』。
「凌马……我喜欢你……我爱你。」
凌马对几乎哭出来的拓哉微笑着,并靠向他的脸颊。
「我知道……拓哉……」
他点了点头,怜爱地呼唤着拓哉的名字,用一种足以摇晃心灵的温柔嗓音。
当两人紧紧相拥,原本冰冷的木板地,便不再寒冷。冰凉的空气,对两具火热的身躯而言,温度刚好。
但,这里会这幺安静,理由只有一个……。
凌马要将视线望向神社的木门时。
「凌马。」
拓哉突然就唤住他,哀求着他的亲吻。
脱下的衣物早被扔到屋内角落,有如两人正在偷情般,拓哉露出无邪的笑容紧抱住凌马。
顶级的香气,从泛着一层薄汗的拓哉身上传来。窜进鼻腔的意外香气,让凌马越加沉醉在拓哉诱人的躯体中,几乎麻痹。就像既清香,又淫靡的媚药似的甜美香气。让他沉溺在那对湿润的人眼,和柔软的唇舌之间。
随着向后仰去的身体,彼此的身躯再度迭合,双脚被凌马抬至肩上,剧烈摇晃着。铺在地板上的红布早已凌乱不堪,拓哉的手紧紧缠住凌马的。彼此手上的银戒,发出微弱的闪光。手上的戒指……。那是为了无法对自己做出承诺的凌马,而挑选的戒指。
「……凌马……」
就像在响应拓哉的呻吟般,凌马吻住他的唇。有如孩子似的,沈醉地紧抱住拓哉的身体。
一向坚强的凌马,现在是那样的惹人怜爱。
——为了他,我什幺都做得到吧……?
拓哉总是这幺想。总希望能回报凌马些什幺。如果凌马想要自己的身体,就给他;如果他渴望自己的心和灵魂,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交出去。
要是能合为一体就好了。如果肉体和灵魂都能融合为一,那就太棒了。到时候谁也无法分开他们,而我也就能安心了。
「我……是属于凌马的……」
拓我用着沙哑的声音,不断在他耳边呢喃。
「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紧抱住凌马背部的拓哉,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朦胧的意识中,感觉自己在温暖的海浪间漂浮。这里真的好温暖好舒服。舒展四肢,以分开快感的波浪。紧缠着皮肤的舒畅感,让凌马发出愉悦的呻吟声。无限的柔软让他心神荡漾,不断沉溺其中。
那既像永远,也像瞬间,他犹如被包裹在羊水般温暖的液体中,安心地往深处沉去。反复来去的波浪逐渐攀高,将他推向高潮。
周围一片金色,波浪间就像闪烁七彩光芒的桃花源。在安稳的金色光芒包围下,他双手掬起液体,瞇着眼沉醉在那美丽的光泽中。至福的时刻……所有的不安都被解放,身体也散发出光辉。
『拓哉……拓哉……』
他数度呼唤着他深爱之人的名字。在羽毛包裹住的安详中,他不断嗫嚅紧抱着拓哉。
——然而,时间却静静地流逝。
张开眼睛时,凌马发现自己躺在拓哉温柔的臂弯中。在拓哉心脏鼓动的守护下,他竟在不可思议的幸福感中醒来。闭起眼睛深呼吸,拓哉甘美的香甜扑鼻而来。
在不变的景色中,一直紧拥在怀中的深爱躯体。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那就好了。
将拓哉紧抱在怀中,脸颊贴近他的发丝。
成堆的供品中,有某样东西正发着光,于是他悄悄伸出手去。捉在手中的表,发出答答的声响。那是之前拓哉帮他脱掉放在那里的。
感觉就像遥远的往事般。将手表拿至眼前一看,他惊讶得眨了眨眼。
——晚上十一点……!
时间的确缓慢,却又确实地流逝了……。
***
拓哉在红色的布山上苏醒过来。手指碰触到柔软的布料后,还朦胧不清的拓哉忙转头搜寻着凌马的身影。身上盖着一件自己的外套。
察觉到脖子冰冷的触感后,拓哉连忙惊跳起来。喀琅声响,长长的佛珠竟垂放在拓哉的胸前。
「凌马!?」
出声环视四周,却见神社的木门敞开在眼前。
——原以为不可能再打开的门……却打开了?
凌马就站在门外鸟居的前方。
匆匆穿好衣服后,拓哉奔出了神社。来到唱诵着咒语的凌马身边后,紧捉住他的衣服。
原以为在这里的时间是永远停止不动的。在凌马怀中什幺都能忘记的……。
鸟居对面的森林突然起了变化,黑暗的裂口如同恶梦般浮现眼前。那是会将人拉进地狱的可怕缺口。阵阵暖风从缺口吹出,坏心地掠过拓哉的脸颊。
「就是从那里进去的。」
拓哉捉住凌马的手臂,勉强干吞了下口水。无边的恐惧从腹部窜起。拓哉张着大眼,从缺口往里面无尽的黑暗看去。想象着里面有数只朝自己伸出的手,拓哉不禁浑身发颤。
——活人供品——
在这地底下,一定有某种强烈想要得到自己的物体存在。这里绝对是自己最害怕的地方。或许从小就怕被带到这里来,才会那幺害怕黑暗吧。
因为他就要在这人死后可能会报到的地方,被当成供品进献了……。
凌马紧抱住拓哉,温柔地对他微笑着。那是拓哉最喜欢,且只有他看得到的表情。
“放心吧,有我在”,凌马的眼神诉说着这讯息。看到他的脸后,拓哉原本的紧张便逐渐消失。
「我没事的,只要和凌马在一起,我就不会怕了。」
拓哉睁着晶亮的大眼望着凌马,随后将挂在脖子上的佛珠取下交给他。因为那不但是凌马的武器,也是带给他力量的『黑炎』寄宿的地方。如果是自己熟悉的黑炎,它就铁定会保护凌马。
接下佛珠后,凌马将它在眼前展开,凝望着漆黑的珠子。而拓哉则一脸严肃,好象在观看仪式似的,凝神注视他的动作。
「黑炎,拓哉就拜托你了!」
「——凌马!?」
看到佛珠再度被挂回自己脖子上,拓哉一脸的茫然。
「为什幺!」
在他打算捉住凌马的瞬间,凌马却朝拓哉的额头伸出手。被下了封印的拓哉浑身无法动弹。
「不要……啊……凌马!」
因为过度打击而苍白的嘴唇颤抖地哀求着。全身都被束缚住,动弹不得。眼泪如同泉涌般地喷出。
「不要丢下我…………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叹息似的声音伴随着无尽的痛苦。
他从未怀疑过凌马。在刚刚以前,他一直认为自己能和凌马一起去。原以为能够陪伴凌马到最后一刻。
——不要,不要再丢下我了……!!
泪水沾湿了襟口,眼前的景色不一会儿全染上水雾。就连凌马痛苦的表情,也逐渐歪斜、朦胧。
「……我绝不原谅你,如果你一个人去,我我死在这里给你看。要是你一个人去……我绝对……绝对不原谅你!!」
拓哉抬起理应无法动弹的手臂,紧揪住一脸惊讶的凌马胸口。
「……我,我都还没有听到,都没有听到凌马说『喜欢我』啊!!」
拓哉有如孩子般,顽固地摇头喊着“不要”。当凌马静静扳开拓哉的手指时,拓哉的表情竟强硬得骇人。
「不要……不要丢下我……呃!」
凌马痛苦地掰开拓哉死命捉住自己的手指,并温柔地环抱住他。凌马怜惜地吻去拓哉的泪水,并在他的眼睛、脸颊、鼻梁上……落下无数怜爱的亲吻。
两具身躯紧紧拥抱着,几乎忘了时间。光是这样碰触,就强烈地渴望对方。柔软吸引人般的肌肤,在这微暗中,仍闪着动人的光泽。
拓哉噙着泪水,出神地凝望着凌马怜爱的双眼。就像害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一样。
「不要哭。」
凌马缓缓地安慰着。
「我一定会回到这里的。」
佛珠左右各有一颗较大的珠子。凌马拿起其中一颗,以平稳的口气这样说。那里头封印着黑炎。如果死掉成为魂魄,他一定会回到这里,成为黑炎真正的主人。
——这幺一来,佛珠的封印就完成了。
到时就没有东西可以伤害拓哉了。
—— 离别 ——
「…如果你真要一个人去…我真的会死喔……。在你转过身的那一刻,我就死给你看!我绝对不要一个人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
无法动弹的手臂不停颤抖着,拓哉死命地怒吼。
——被凌马拋下,那简直比死还要痛苦。
他绝不允许凌马代替他死掉。就是因为『喜欢』,才想一起活下去啊!不管怎幺说,凌马就是不听。
「……不行啊,凌马,如果不能在一起,就没意义了!」
拓哉恳求的声音,让凌马将他拥得更紧。
「你不也打算瞒着我一个人去!?」
喃念般的声音,让拓哉猛抬起头。
「你以为我忍受得了被你拋下吗……!!」
身体被凌马死命地抱住,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凌厉,充满骇人的怒气。
「——你以为我失去了你,还能没事地活下去吗!!」
最后,他摇晃着拓哉的肩膀,疯狂地怒吼着。
「……不是的……不是……」
面对凌马的怒吼,拓哉凝视着他,拼命摇着头。
——他原先是这样想没错。
他原以为这样是为了凌马好。毕竟凌马远比自己来得重要。要是自己残存下来,一定无法呼吸的。就连现在他的胸口也像要裂开一样,喉头有个热块不停往上涌。
不管怎幺找都找不到。就算尖叫,凌马也不回来。那绝对是无法治愈的绝望。到时候,自己绝对会在那发狂似的封闭时间中,持续生命下去。
一样的。凌马也是这幺想……!当拓哉面临这样的局面时,他才深切体会到凌马的愤怒。
——所以,他绝对不能让凌马一个人去!!
「……因为我是凌马的……,凌马也全是我的!」
拓哉放声对转过身去的凌马怒吼着。
这并非普通人类问的羁绊……。
大概打从出生那一刻起,打从凌马找到自己那一刻起,一切都决定好了。
「凌马,我还没听到你说啊!!」
不管怎幺痛苦都无所谓。无论如何,他就是想留住凌马。就算是一分钟、一秒钟、甚至是千分之一秒,他都想留下凌马的脚步。想让时间停止!
「就算受到诅咒也无所谓!快说你喜欢我!凌马,快说啊!!」
喉头几乎要喷出血液@
纤细的手指在强力的意志力驱使下,紧捉住凌马的手臂。绝不让他一个人去!绝不把他让给任何人!绝不,绝对不————!!
「……你真是笨啊!」
当凌马用沙哑的嗓音低语后,不觉笑了出来。
——明明怕的要死,为什幺还这幺逞强………?
分明不好笑,却笑个不停。
「……凌马……?」
「我可是比恶灵更恐怖喔!」
瞇着眼睛歪着嘴唇的笑容,竟是那样的悲凄。
「才不可怕……只要凌马在我身边……就好,我这一生,除了凌马之外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
听到几乎无法发出声音的拓哉痛苦的告白,凌马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就这样转身离去!
仅剩的理性这样命令他。
虽然拓哉会痛苦好一阵子,但总有一天他终会成为一个『回忆』的。
他的舍身赴死,也必会成为美谈吧!
这件事将会永远存在拓我心中,这幺一来他就永远不会忘了自己。
——但,但那,那都是表面的美好而已……。
听着拓哉泪流不止的告白,凝视着他那诱人的嘴唇,欲望突然勃发。那是凌驾肉欲,黏腻阴暗的欲望。想要掠夺一切的傲慢独占欲,以及无止尽的执着。之前凌马都是用仅剩的一丝理性压制着这些。
绝对不能说出口。绝对不能让拓哉知道……。
「………喜欢………」
凌马用沙哑的嗓音茫然地低语着。
在开口时凌马仍有些犹豫,表情显露出绝望,嘴唇紧抿着。
「拓哉……」
凌马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着。
「我……我喜欢你……」
——已经无法停止了!
「拓哉……,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犹如敲击着“气”般,不停说着。
感情化作一道激烈的风暴,从胸口喷出。当控制的栓子被拉开后,凌马就像要吐出所有情感似的狂叫着。
「我……我爱你……」
就像放弃抵抗似的,原本的怒吼转成低喃。在用力喘息过后,凌马别过脸用手紧按着额头。
豆大的泪水不断从长形的双眼流出,滑过他刚毅的脸颊。
——已经不行了……已经……!
言灵将会束缚住拓哉。当思念越深,说出口的话约束力也越强。被封印的佛珠,在他的命令下保护拓哉,同时……也将危害其它深爱拓哉的人。若自己当真死去化为魂魄,也一定会因而发狂,成为凶恶的“魔物”吧。
深受大家喜爱的拓哉,这一辈子将饱受咒术侵害,落得孤苦无依。那是一种既利己又傲慢的恶劣咒术!
——绝对不将他让给任何人,绝对不让其它人碰他!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就是不允许拓哉对别人笑。就连拓哉的至亲父母也一样。
这幺一来,拓哉将被迫与所有人切断关系,成为他一个人的专属品。
就算拓哉哭泣也无所谓。到时他就会摀住他的双眼,吻住他的唇,将他紧紧拥在怀中。在被束缚的孤独中,拓哉只需想着自己就好了。
「我会因忌妒而成为恶灵……你的灵魂永远都是我的了。」
具有破坏性的悲哀自嘲。
拓哉铁定什幺都不知道吧。其实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哇啊!怪异的共鸣声响起。周围的空气都在震动着。佛珠因言灵起了反应,发出红色的光芒。
「一生……都是我的……」
——拓哉一定会后悔的。言灵甚至不允许拓哉自行了结性命。凌马的魂魄,在言灵的作用下,将永远夺去拓哉的自由,紧紧将他束缚住。
这并不是爱。只是丑恶的执念而已。
「抱歉。」
当凌马结束了温柔的亲吻后,在拓哉的耳边轻声嗫嚅着。
「……不需要跟我道歉。全部……都给你。」
含泪望向凌马后,拓哉用力地摇了摇头。
在话语的“气”的洗礼下,凌马的告白传遍拓哉全身。那是他一直压抑着不说的真正心意。
全身的细胞都因喜悦而颤抖。无论凌马的欲望,或是其它的一切,他都喜爱。不管是纯洁或是污秽的部份。
「就算成为恶灵也无所谓,我还是会紧紧抱住凌马的。」
听到拓哉开心地这样说后,凌马惊讶地圆睁着眼。
——嗯……说的也是。
凌马在心中低喃着。
拓哉一定不会怨恨,仍会深深爱着他的。
就算他真因忌妒发狂成为恶灵,拓哉也会温柔地抱紧他,将他治愈的。或许那坦率纯洁的爱情,才是他灵魂唯一的救赎吧!
拓哉很强,甚至比他还要强。并且,如此的柔软。
明明只要一直受人呵护就好——。
凝望着怀中仍充满稚气的脸庞,凌马内心的某处涌起一股舒服的暖流。
他想起从前和拓哉两人在冬天的原野上一同玩乐的日子。
不断追着他的那名少年,捉住他的手开心地笑着。拓哉并不知道那是凌马刻意放慢脚步,还为了自己能追赶上他而开心不已,随后他紧抱住凌马的脖子摩擦着他的脸颊。
两人扑倒在柔软的草地上开心嬉闹着。
拓哉晶亮的黑眸中,映着一脸幸福的自己。而自己眼中铁定也映着拓哉无邪的笑脸吧!
头顶上有着耀眼的太阳和晴朗的青空,而靠在他肩上笑着的拓哉,一直是他心中最渴望的归处。
「我喜欢你,拓哉。」
凌马原本搂住拓哉的手臂放松下来,随后掰开拓哉紧揪住自己的手指。当他放下抚摸拓哉脸庞的手指后,凌马露出了孩子般开心的笑容。
「——凌马、凌马!!」
凌马温柔的呢喃,让拓哉大张着双眼拼命呼喊。
——明明以为他都将灵魂交给自己了,却……!
澄澈的长形眼眸映着拓哉的身影,眼睑内侧灼烫似的让他紧闭起双眼。
当他转过身去,一股几乎让心脏停止的恐怖,让拓哉浑身僵冷。
在逐渐涣散的意识中,只见凌马倾身向前,下一秒便被深不可测的地狱吞噬进去。
「……不要!……不要啊……凌马……不要啊——————!!」
拓哉发狂似的摇着头,尖叫到喉咙几乎渗出血来。手臂无法动弹,就算想追双腿也完全不听使唤。
周遭一片死寂,呼唤凌马的悲鸣声,仅化作无尽的哀伤回声不停飘荡在空间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