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校园,在最北侧的地方发现了拓哉的身影。
因为还是正午,校园中根本见不到其它的小朋友。
拓哉并未发觉他走近。跟在拓哉身后转进新校舍时,凌马突然从后方抓住拓哉的手臂。
「哇!?」
凌马连忙闪开以防拓哉撞到自己的下巴。
「干嘛吓我啊!」
转过身的拓哉怒吼着。
「你应该听到我的脚步声才对啊?」
「谁听到了啊!」
口气越来越焦躁。
「抱歉,吓到你了。」
凌马干脆地放开手。
「为什么不告诉家人一个人跑来这里?你该不会在气我丢下你吧?」
「没有,我并没有怪凌马。」
「要不然是怎样?」
拓哉用力摇了摇头。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拓哉最近经常露出这样的表情。一种看似困惑,又像寂寞的微妙表情。黑色的眼眸带着湿润,看起来是那么的吸引人,是泪腺过于松弛,还是在诱惑我呢?凌马实在很想将它解释成后着。
「对了,我从昨天那些小学生那里听到不错的事喔!」
拓哉突然抬起头这样说,随即拉住凌马的手臂。
「凌马,我们一起去看吧!」
边响应着强颜欢笑的拓哉,凌马突然有种被欺瞒的感觉。
走过全新的校舍,他们来到新盖好的体育馆旁。
「你看!」
拓哉迫不及待地指着体育馆旁边。
在一大片的空地对面,可以看到一栋古老的木造房屋。
「还在耶。」
拓哉边低喃着,脸庞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像是依附在新校舍旁的古老建筑物,是他们昔日的教室。
黑色的墙壁早已被雨水浸染得脏污不堪。毫无人气,甚至可以称得上阴沉的建筑物,却让拓哉开心得眼睛闪耀光芒。
「好怀念喔!」
拓哉身后的凌马感慨万千地说着。
「嗯。」
拓哉老实地点点头。
两人毕业后就没再来过了。看到阔别四年的昔日校舍,有种岁月流逝的感伤情怀。
——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和凌马相见的。
看着想这样说而抬起头的拓哉,凌马沉默地点了点头。
就算没有说出口,两人的想法依然相通。伴随着熟悉的焦躁感,让拓哉胸口的暖意逐渐扩散开来。小学四年级同班以来,真的发生好多事……从六年级的夏天开始,拓哉就一直跟凌马在一起。
教室、走廊,到处都有珍贵的回忆。身边有凌马还有许多朋友,大家打打闹闹地渡过每一天。
这里对小学时代的他们而言有着极深刻的意义。
「我想看看教室。」
拓哉下意识地用小学生的口吻说话。而凌马也感染了时光倒流般的不可思议气氛。
「走吧,凌马,就像以前那样。」
抓着凌马的手臂,拓哉跑了起来。
他还记得那条连老师都不知道的密道。还记得许许多多大家不知道的事情。
小学时代的拓哉还曾因自己懂这么多事而自傲过呢!不过,那也是因为身边环绕着众多朋友以及凌马,他才能那样。
午间的钟声响遍无人的校园。
说不定南侧校舍的教职员办公室中还有老师值班。不过,反正他们都窝在新校舍的冷气房中,应该没关系才对。
就像正做着一个无聊的恶作剧般,拓哉鬼祟地环视四周,随后从一间摆着扫除用具的小屋潜进校舍内侧。从这里可以通到东侧校舍一楼的搂梯间。
没有人烟的校舍,为什么都散发出同样的味道呢……。
和被阳光照得褪了颜色,积满灰尘的书本味道很相似。和湿热的外头相比,校舍内反倒是干干冷冷的感觉。就像沉迷于存在异世界里的家乡般,有种不可思议的气氛。就连吸进肺部的空气,也像被遗忘在昔日的气体一样。
拓哉紧勾着凌马的手臂,在轧唧作响的走廊上逐一巡视着,找寻着两人曾共同使用过的教室。试着踏进四、五年级的教室,地板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在上楼梯时,拓哉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他们六年级所使用的教室刚好就在二楼正中央。
拓哉轻触写着『6—3』裂痕斑斑的门牌,小学时怎么也摸不到的门牌,现在却轻而易举就碰到了。
转头一望,发现凌马同样望着门牌露出微笑。
走廊上整排毛玻璃的对面,可以看到怀念的杂木材及下方的城镇。那是六年级时,拓哉每天都会观望的景色。
“他看起来很开心”。
看着黑色的晶亮大眼闪烁着兴奋光辉的拓哉,凌马涌起一股比怀念更强烈的怜爱感。
他挽着自己手臂的模样仍旧和以往无异。不过,那时候拓哉更加盲目地信任着自己。
当时的拓哉从未对凌马有丝毫的怀疑。总是坦率地响应着他,在他身边天真地笑着。每次只要轻呼『过来』,拓哉便以为身后跟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下子就冲进凌马怀中。
如今,拓哉的恐惧依旧没变,但两人的关系已经有了怎样的变化呢?
扶着门框,凌马低着头尾随拓哉进入教室。
原是白色的窗帘,已被阳光晒得泛出米黄色。走到窗边,拓哉往外望去。窗外一片崭新的景致,暑假的校园中,看不到半个学生。
凌马悄悄将双手放在拓哉身边。触摸着下巴上散发出阳光味道的柔软栗色发丝。拓哉的体温透过衣物传了过来,让凌马静静地闭上眼睛。
这样亲昵的姿态,让拓哉兴奋了起来,脉搏的跳动也加快了不少。
——总觉得比平常还热,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喂,拓哉。」
当凌马似乎要触摸拓哉额头而抬起手时,拓哉趁机推开他的左腕,跑到教室后方去。轻轻咋舌后,凌马也刻意缓缓地转过头。
「你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拓哉一脸不解地响应着凌马的询问。
——喂,你干嘛一脸不相信啊!
现在的情况是,就算他张开双手喊着『过来』,拓哉还会反问一句『为什么』呢!
碰了碰积满灰尘的桌子后,拓哉兴奋地大叫:
「这个,快来看这个啊!」
拓哉忙将写着『凌马』的桌子抽干净,好让站在身后的凌马看个仔细。
「凌马的桌子还留着耶……」
拓哉红着脸摀着嘴说道。他根本没想过两人的桌子还留着。
「你看,这是你的吧?」
凌马抓住其中一张桌子的桌脚,将它从整堆的课桌椅中搬出来。
桌子正中央写着『藤守拓哉』,而且下方还有一排『喂,藤守,不要再像个小鬼了!』的字。看到这个后,拓哉显得相当开心。
「这家伙,明明写了这么多还说我!」
边笑边抱怨着的拓哉,一脸怀念地摸着自己的桌子。
其它的桌子上也写了许多类似的短句。小学时,最爱用铅笔在桌子上随便乱写,时间一久那些字便像刻在桌面做的,怎么也擦不掉。
搬了张椅子在自己的桌前坐下,低矮的椅子让拓哉必须拼命屈着脚才能坐好。真没想到从前用过的椅子竟然这么小。
现在已经没人在用了。也没有人会用了……。
仔细一瞧,桌子上还写着『谢谢,再见了』。
或许是之后毕业的学生为的吧?拓哉也不是很清楚。
手肘支在桌上闭起眼晴,许多不知名学生的思念逐渐浮现脑海。
「凌马,你还记得吗?」
拓哉突然睁开眼睛,想到什么似地出声。
或许因为感伤的缘故,使得拓哉比平常更多语。不断反刍昔日老师及朋友的事。
坐在他对面的凌马,有些目眩地凝视着拓哉。那瞇起眼睛温柔微笑的模样,及那稳重的神态,都跟以前一样。
从窗帘透进来的阳光,将在空中飞舞的尘埃照得一闪一闪的。被称为天使尘的细微粒子,在寂静的教室窗边飘浮着。让人觉得既不可思议又充满幻想。
目光稍稍移开后,凌马轻轻眨了两三次眼睛。
因为过度凝视阳光的缘故,再度望向室内反而觉得一片黑暗。
拓哉的双腿及撑在桌子上的手肘,泛白地浮动着。晶亮的大眼反射着阳光,显得异样明亮。
彷佛被吸引般,凌马不断凝视着拓哉那小巧的嘴唇。每当他一说话,便能看到里面洁白的牙齿及樱色的舌头……。他的手下意识地摩擦着自己的脸,目光自然地移到拓哉纤细的脖子。裹在衣服下的肩膀、胸膛、下腹……不常照射阳光的肌肤,是那样的白皙滑嫩。
凌马忘情地凝视拓哉那样着水气的湿润大眼,身体不由得往前倾。
比起令人怀念的校舍和教室,眼前的拓哉更教他无法移开目光。好想立刻用手触碰那柔软的脸颊和身体……。
——糟了……。
发烧似的灼热。感觉到喉头一阵干涸,身体逐渐焦躁了起来。凌马紧握住想往拓哉伸去的手指,紧氓想说些什么的唇,强自镇定逐渐燥热的身体。
「拓哉,中午了,我们先回去吧?高见可又大展身手煮了一桌子好菜喔!」
凌马突然说道。这举动让之前一直开心地说着话的拓哉突然沉默了下来。
「……我肚子不饿,你先回去吧!」
拓哉像要划破沉重的空气般,开朗地说道。
「你要我将你丢在这里?」
凌马不禁缩了下肩头。就算再怎么熟悉,他也不可能任拓哉一个人留在这里啊!
「高见,她八成在等你。你就先走吧!」
——高见……光提到这名字,语尾就不禁上扬。
「没关系的。」
听到拓哉这么说后,凌马不由得紧皱眉头。
每当拓哉逞强时,总会抿着嘴唇笑。那和刚刚坦率的笑容不同,僵硬的微笑让凌马很不喜欢。
「你到底误会什么了?」
凌马询问着。
「还是跟高见有什么摩擦?」
「没有。」
拓哉立刻反驳。
没有人会相信高见是那样对他的。国中整整三年,他都在高见威胁的阴影下苟延残喘。
就连凌马也没半点疑惑吧?否则他怎能像往常一样,和高见开心地谈天呢!?
自凌马回到老家后,高见就一直黏在他身边。不管是吃饭,或在房里聊天,她都刻意地跟在凌马旁边。
而且,凌马还对换着他手臂的高见温柔地微笑。不时抱抱高见的肩膀、互相凝视……每次看到他们这样,拓哉的胸口就疼痛不堪,最后忍无可忍地离席而去。
自从今早和高见谈话之后,他就不断地思考着。因为思考过度,导致脑袋沉重,连身体都觉得疲惫。
下意识地摀着额头,拓哉不知不觉重重地叹了口气。
或许是身体的热度使他的情绪激昂吧?
好想忘记!这里是他和凌马共同拥有过无数回忆的教室,实在不想在如此珍贵的地方,想一些令人讨厌的事。
——至少,不想在这里想到高见……。
「下午再来吧?拓哉。你一定发烧了,高见她也很担心你——」
凌马那有如在教训小孩的语气,让拓哉感到很不是滋味。不禁——
「高见她真的会担心吗……!?」
等回过神时,这话已经冲口而出了。
「不要老把我当小孩子,我和你们可是同年耶!」
重重拍了下桌子后站起来,拓哉甩开凌马放在他肩上的手臂。
「你和我在一起很累、很不舒服吧?反正我不是女的,又像个小孩子一样无知,没有任何用处!!」
拓哉一口气将心中郁积的压力爆发出来。
——凌马竟然那么珍惜高见!!
一想到这里便无法控制自己。神谷和高见说过的话,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
「你在发什么脾气,要是你介意高见的话——」
「滚!如果那么想跟高见在一起,起初你就放我一个人就好啊!!」
怒吼过后,拓哉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这是『忌妒』!”
瞬间,他初次察觉了自己的感情。
“太晚了……!”
望着紧握拳头的凌马,拓哉紧紧闭上眼睛。掏尽心肺的告白,却没带来任何意外的冲击……。
感觉到一阵黑影后拓哉睁开眼睛,发现凌马将自己拥进怀中。
凌马偌大的手掌环抱住拓哉的背部,撑住了他的后脑勺。T恤透出淡淡的汗味,以及凌马特有的味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抵在凌马胸前的拓哉如此低喃着。或许是自己体温过高的缘故,他觉得凌马的身体凉凉的。
「我一直带给你麻烦啊……」
拓哉的泪水濡湿了凌马的T恤。头上的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因为,凌马……都没对我说啊!」
声音变得沙哑。脸颊一片火热。会流泪铁定是发烧的缘故。
会这么做,会说那些话,一定也是因为发烧的关系吧……?
拓哉不断对自己这样说着,一双手不自觉地攀上凌马的背部。
「我明明这么喜欢你,这么喜欢你啊……!你却、却连一次都没说过啊!!」
决堤般的情感一股脑儿全涌现,拓哉紧紧环抱住凌马。
之前,他一直无法具体掌握住自己的感情。在听到高见和神谷的话后,内心的恐惧便转变成沉重的不安,一直压迫着他。
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喜欢凌马到这种地步了。没想到会如此重视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法压抑自己的忌妒。
另一方面,他又极端恐惧,因为凌马从未对他说过『喜欢』这字眼。
他从未想过凌马会抱着跟自己一样的情感。所以尽管只是一句低喃,如此一来,他便能安心……。
胸中脆翡的部份随着眼泪泉涌而出。
「就算是说谎也没关系,只要一次就好……凌马,这么一来就算……」
——就算我一个人也没关系了。
这句话便在喉头发不出来。拓哉感觉到与梦境相同的不安。
『——凌马是不会说谎的……既然从未想过,他就绝不会说出口。』
脑中浮现高见说过的话。
「凌马……」
明明已做了如此痛苦的告白,却听不到凌马任何反应。抬起头后,拓哉发现凌马正用一种悲伤的眼神凝视着自己。
「拓哉。」
凌马的喉头上下动了动。他闭上眼睛,将嘴唇抿得紧紧的。
「……抱歉。」
先出声的人是拓哉。
「抱歉。」
拓哉再次用沙哑的声音说道,随即摇了摇头。明明情感激昂得让泪水不停奔流,但脑袋却瞬间冷却下来。
一想到自己竟让凌马如此为难,胸口就疼痛不堪。
「抱歉……你先回去吧!」
低头望着地面的拓哉,强推着凌马的胸膛。
突然觉得教室似乎一下子全暗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双耳嗡嗡作响。
『所谓的同性恋,只不过是这种程度而已啊……』
远方似乎听得到高见的笑声。
『……像他那种人,等着倒贴他的女孩子数都数不完。』
神谷曾一针见血地这样说过。
「……为什么就只有我一个人不懂呢!」
忘了凌马还在眼前,拓哉低着头凝视不断滴落的泪水。
「拓哉。」
凌马的声音让拓哉缓缓地抬起头。
「拓哉!」
再度呼唤后,凌马突然将拓哉拦腰扛在肩头。
「咦!?」
被扛着的拓哉茫然望着自己垂下的双手。
凌马有如运货物般地,将拓哉扛到教室后方去。
「你可不要后悔!」
有如呢喃般的低语后,凌马粗鲁地将堆栈在桌子上的其它桌椅踢开。
原本寂静的教室,现在却充满了桌椅跌落的撞击声。将桌子稍加整理后,凌马便将拓哉放在桌上。
凌马用双手捧住拓哉的脸,静静地望着他。
「不要哭。」
略带命令般的粗鲁语气,让拓哉濡湿的睫毛不禁猛眨。
凌马不耐烦地寻找着适当的词汇,嘴唇还生气似地扭曲着。
「我在这里。」
小心翼翼地说完后,他珍视地执起拓哉的手,并在手指上撒下轻吻。
如同拓哉将自己的心意全盘托出,凌马也不再掩饰长久以来的思念及欲望了。
一直以来他都在忍耐。尽管拓哉就在眼前,就睡在自己身旁,他还是只能单相思地独自忍受前熬。
不管再怎样渴望,他都不能说出渴望拓哉,同时也是束缚住拓哉的话语。
正因为如此认真,所以不管思念多么强烈,他也不能说出口。
即使是有如吐息般的一句话,在凌马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佛珠便会有所感应。
手被已脱掉上衣的凌马执起,拓哉睁着带泪的大眼凝视着他。
「对不起……」
嘴唇恐惧似地颤抖着,就像被怒斥的孩子一般。
就连凌马抱住他,手指在他的腿间爬行时,拓哉仍旧像个被处罚的孩子般瑟缩着身体。
「拓哉。」
凌马像要让拓哉安心似地,不停呼唤着他的名字,以代替那句无法说出口的话。边舔舐着拓哉的舌头,轻咬着他的唇,一双手边抚摸着拓哉的身体。
凌马的眼眸写着满满的爱意,在不停摇晃着头的拓哉耳边低唤着他的名字。脑中已想不到其它的字眼了。他的欲望早已勃发,不停地摩擦着拓哉的下腹部。
凌马带着越来越混乱的鼻息吻上拓哉的脖子,可以感觉到怀中的身躯逐渐有了变化。
拓哉那对湿润的大眼不觉瞇细,嘴唇吐出的声音也变得甜腻焦躁起来。
「凌…马……」
随着泣音,拓哉的双手环上凌马的背部。喘息声越来越高昂,腰部也自然地扭动,身体渴望着凌马的手指更进一步的抚触。
微开的粉色樱唇早已濡湿,那原本紧闭的花蕾地散发出盛开的花香。汗水淋漓的拓哉身体,总是有一股令人不可置信的上等香味。脑筋已麻痹,忘情地沉醉在手腕中的鼓动,凌马用一双湿润的眼眸凝视着拓哉。
「……啊…啊…啊啊……」
拓哉扬起下巴急切地喘息,身体不停地颤动着。
——凌马……,在拓哉吐气前,凌马终于按捺不住地堵住他的唇,进入了他的身体。
「凌马……」
拓哉的唇溢出了微弱的喘息。
「……哉…拓哉……」
朦胧的意识中,可以听到凌马的声音和他急促的喘息。交合时的疼痛,似乎让拓哉片刻失去了意识。
回过神的瞬间,剧烈的疼痛不由得让他呻吟出声。已经喊不出声音了,就连手臂也动弹不得。
激烈动作的结果让拓哉早已忘了桌子僵硬的触感,只觉得身体就要崩坏似的剧痛,泪水不听话地直流。
「……拓哉…拓哉……」
身上的凌马不停地呼唤着他。明明拓哉就在他怀中,他却彷如在黑暗中遍搜不着,不断找寻似地。
一向成熟稳重的凌马,如今却让拓哉感到无比的哀伤和眷恋。
比起被侵犯的拓哉所感到的疼痛,凌马显得更寂寞、更痛苦。他那无法说出口的真正心意,为他带来莫大的痛楚,让他难受至极。
就连滴落的汗水也让拓哉那样眷恋。拓哉边痛苦地喘息着,边抬起沉重的手臂。
当拓哉紧紧拥住凌马时,胸口深处传来一阵甜蜜的麻痹。凌马激烈的热度和思念,汨汨地传了过来。
「拓哉……」
拓哉对耳边的低语微微点了点头,止不住的泪水以不同的意义再度泛滥。
没想到花了这么久的时间,他才攀住了凌马的背部………。
——就算遭遇再大的不幸,只要能跟凌马在一起就足够了。
「……凌马…凌马……」
泪水不受控制地潸潸落下。
——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拓哉不停在心中叫喊着。他一直在寻找着凌马,不管是梦中还是现实生活中,他都在找寻真正的凌马。
「我在这里。」
凌马在他耳边缓缓低喃着。
「和你在一起……」
他并没有听得很清楚。不过,梦中的凌马温柔地朝他伸出了手。
『我会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
凌马的声音从耳朵传进脑中,着实花了一段时间。
张开眼睛看到头上出现凌马的脸时,拓哉随即露出安心的笑容。
「凌马在啊!」
——太好了……脸上写着这意思的拓哉,朝他的脸颊伸出手去。
「你已经昏过去好几次了。」
说完后,凌马还用抱歉似的声音低喃着“对不起”。像孩子般的坦率话语,倒让拓哉觉得好笑起来。
凌马再动手整理出一张桌子,随后抱着拓哉背靠着墙壁坐在桌上。并随手将自己脱下来的T恤,披在拓哉裸露的身体上。
从后方紧紧抱住拓哉的凌马,将下巴枕在他的肩上。
他方才曾忘情地拥抱了晕厥过去的拓哉好几次。既不温柔也不缓和,仅是贪婪地追求着情欲。
果然如和真所言,一股强烈的自我嫌恶猛地袭来。好不容易听到拓哉发自内心的告白,他却无法响应。
那是凌马一直以来都想对拓哉说的话啊!
随着思念越来越深,他却必须越加约束自己不能说出那句话。只怕此生他都无法说出那句让拓哉安心的话了。
这个禁忌,将持续到他生命的终点——。
「在梦中,我被凌马拋弃了。因为我既没用,又爱黏人。」
拓哉并未责备凌马刚才的行为,反倒安静地说起话来。
「那个人绝不是我。」
「还有人说,女孩子抢着要倒贴你。」
「该不会是神谷吧?」
看到凌马不爽的模样,拓哉不禁笑了出来。
热度更加上升的拓哉,身体摸起来很烫。大大的眼睛染上水气,呼吸也显得相当急浅。
明知道该马上带他回去看医生,但凌马却想一直这样抱着他,一直听拓哉用那坦率的声音说话。
「和我在一起你会睡不着吗?用完佛珠后会很累吧?」
「谁跟你说的?」
拓哉顿了下后,随口敷衍过去。
「在梦中的凌马……」
「那家伙不是我!比起使用佛珠,你心情不好反而让我更累。」
抚着拓哉的发丝,凌马显得比平时更加坦诚。
他讨厌拓哉一脸开心地说着别人的事。那时,拓哉误认为他心情不好,反倒惹毛了自己。他才不关心别人的事呢!他只希望拓哉只对自己笑,完全不需要烦恼什么,只要跟他厮守在一起就好了。
尽管被憎恨,他也绝对不会放开拓哉的手。
——如果我不在,你可是会被杀掉的!
就算亮出这最后的王牌,他也不打算放手!
然而,却没想到拓哉竟是那样烦恼,那样痛苦,拼命地为他着想……。
在如此和缓的谈话过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已的精神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充沛。
「那,凌马晚上睡不着是因为……?」
或许是因为发不出声音,拓哉才嗫嚅似地询问着。
「已经睡得着了。」
轻笑地说完后,凌马轻吻了下靠在胸膛的拓哉。
当他的手指再度滑至拓哉下腹时,拓哉不禁呻吟出声。
*
就算穿好了衣服,拓哉仍不能一下子就站起来。
「身体动不了……」
——怎么办呢?拓哉一脸困惑。
就算身体已没之前那么痛,但浑身欲知刚打完架般酸疼,腰部以下完全不听使唤。
太阳虽稍稍西倾,但仍将教室内照得十分明亮。不过,分明就是同一间教室,气氛却和刚刚有很大的出入。
「你还好吧?」
拓哉似乎连坐着都很痛苦。
「会痛吗?」
见凌马那样担心,已在发烧的拓哉脸颊更红了。
明明是始作俑者,还好意思问。真是的!
看到拓哉擦拭眼角的模样,凌马连忙拉起自己的T恤帮他。大大的手掌仔细梳着拓哉的发丝,让他感到某种特别羞怯似的愉悦。
「走吧!」
「嗯。」
拓哉的坦率,让凌马开心地瞇细了双眼。
一如平常温柔的笑脸,突然在拓哉的心房甜蜜地扩散开来。光是这样,拓哉的心跳便立即加速,脸颊又更热了。
分明害羞的直想逃,却又忍不住凝视着凌马。
不管是逞强守护着自己,或是怒气冲天不成熟的模样,这一点一滴都构成了他喜欢凌马的要件。
——揉合了大大小小的因素,使得他比任何人都要喜欢凌马。
这是自己之前一直看不清的真正心情。
因为喜欢,才会产生忌妒。当他发觉事情就是那样简单时,第一次对凌马萌生了单恋的感觉。
当他被凌马抱起时,拓哉想起刚刚梦境中的凌马所说的话。
『拓哉,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真正的凌马,那时候应该也是说着同样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