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咚,一阵强烈的下坠感让拓哉猛地睁开眼睛。
哈啊……放心地吐了一口气。盈眶的泪水滴落耳边,拓哉不断眨动大眼。眼前是早已见惯的卧室天花板,透着窗帘可以看到窗外微明的月亮。
「……是梦啊……?」
有如在说给自己听似地。
做了一个极度悲伤的梦。吸吸鼻子,拓哉用睡衣袖子擦了擦眼泪。
规律的鼻息从脑后传来。
背后和腹部温暖无比。从身后抱住拓哉的凌马,正安静地沉睡着。
「虽然是梦……」
自言自语的拓哉,小心翼翼地转身面向凌马。
用脸颊摩擦着他的胸膛,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的鼓动和体温,让拓哉无比安心。
——好喜欢喔!
梦中的拓哉这样叫嚷着。
凝视着凌马睡脸,拓哉叹息似地低喃着。
「凌马……你知道我是这样喜欢你吗?」
环抱住凌马,含泪的拓哉自嘲般地低语着。
或许因为过度疲累的缘故,凌马一点反应也没有。
轻吻了下凌马有棱有角的脸庞后,拓哉闭起眼睛,感觉两人脸颊互相贴近的温暖。凌马的吐息,让他的胸口不住揪紧。
当拓哉将身体更贴近凌马时,他却顺势将拓哉搂紧。等完全将拓哉抱在怀中后,他才又安心地继续沉睡。
——好想哭喔……。
一想到自己被如此珍视,拓哉再也舍不得离开这双臂膀了。
紧贴着凌马胸口的脸颊发热,心脏也像赛跑似地狂跳起来。凌马规律的鼻息和稳定的心跳声依旧没变,只有拓哉自己逐渐害羞起来而已。
挣开紧抱住自己的手臂,拓哉拿起凌马的手掌,覆住自己的脸颊。就像在吸取修长手指传达过来的“热能”般,持续着这个动作。
室内的时钟指着凌晨三点半。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窗外仍是一片漆黑,空气中还能听到虫鸣声。
“只要和我在一起,凌马的身体和“气”大概就不能得到片刻的休息吧……”
一直以来,拓哉都十分介意这件事。
凌马何时睡觉,怎样睡,这是一向早睡的拓哉无法理解的。因为只要一睁开眼睛,就已看到凌马醒着对自己微笑了。
所以,现在能看到凌马如此无防备的睡脸,拓哉真觉不可思议。那长形的眼睛一闭上,拓哉才发现原来他的睫毛竟那样浓密。比醒着时更放松的睡脸,有着十六岁少年应有的模样。
——果然造成他很多麻烦……。
拓哉这样想着。
每次睡觉时,拓哉总黏着凌马一起睡。
——不要黏着我啦!虽然一开始会这样抱怨,但最后总是放弃地任拓哉忱在自己手臂上睡觉。
『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每天晚上都这样……搞得我都睡不好。』
尽管凌马不爽地这样叫嚣,但拓哉仍旧额头靠着他的锁骨,片刻就坠入梦乡。凌马的体温和规律的心跳声,总让他安心地一觉到天亮。
这也难怪,毕竟具有灵感体质的拓哉,曾经好几次濒临死亡边缘。
正因如此,凌马才一直陪着他。连睡觉时间也不放松。
凌马总是因为我的缘故,不断在浪费时间……。
就算有一天凌马真知梦境般,说出那些话,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目前住在拓哉家的凌马,真的已经付出太多了。多到有时拓哉都会觉得,自己该不会只是个负担而已。
如果他的个性能再坏些就好了,那么拓哉就能毫无负担地放心跟他在一起……。
*
当凌马步下楼梯走进起居室时,却发现原本应该没人的厨房瓦斯炉上正烧着水。
「是拓哉吗……?」
压抑焦躁的心情,凌马轻声叫唤着。
「……嗯,是凌马吗?」
拓哉以怯弱、想要确定般的声音响应着,随后从冰箱旁的阴影处探出头来。
「你冲的那么快,害我吓了一跳。」
拓哉无力地说着。确定是凌马后,拓哉才将紧握在胸前的菜刀放下。
虽说是夏天,但黎明前仍旧一片漆黑。一个人待在厨房的拓哉,真的被他的脚步声吓到了。
「这种时间你在做什么啊?」
凌马狐疑地问道。实在很难相信拓哉竟然比自己还早起床。
「是要到哪里去吗?」
「不是的。」
听到凌马那责难般的声音,拓哉慌张地摇摇头。
「我只是起得太早……所以,就想来做早餐。」
说完后,拓哉还不好意思地将菜刀藏在身后。
到底打算做什么啊?流理台上放满了材料。
「这阵子凌马看起来似乎很疲累,所以……我,这些事我也会做。」
「拓哉……」
凌马眼神透露出温柔,顺手搂紧拓哉,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只是在担心拓哉会不曾往他不注意时遇到危险而已啊!
「搞什么……嘛,你真奇怪耶!」
虽然出声抗议,但拓哉却没有丝毫的抵抗。
环抱住自己的大手,将刚刚梦境中的不安一扫而空。
就在此时,热水壶哔声大作,让拓哉惊慌地跳起来。
「总之……早餐我会做,你再去睡一下吧!」
被伸手关瓦斯的凌马这么一瞧,刻意别开脸的拓哉不禁脸红。
「是吗?那随你便了。」
说完,他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在这里睡会不舒服的。」
当拓哉转过头这样说时,趴在桌子上的凌马早已沉沉睡去了。
——实在搞不懂凌马……。
期间,拓哉不时回过头去,瞧瞧身后熟睡的男子。
虽然凌马一人扛起家中大大小小的杂事,的确让妈妈轻松不少,但拓哉可没那么乐观。毕竟,幽灵的事已经让凌马够劳累了,再继续撒娇下去可是会让他厌烦的。
——不管什么事我都愿意做,只要凌马开心就好……。
凌马正像孩子般一脸无防备地睡着。
如果是因为自己在身边而安心睡着,那真的是太开心了。
早上七点过后,凌马醒来,发现整间厨房里充满了“香气”。
「……拓哉。」
凌马一脸呆滞地望着桌面。
「你真是努力啊……」
「嗯。」
拓哉显得相当开心,不过凌马却一脸复杂的表情。
放在他面前的咖啡、三明治、火腿蛋还无碍。但,一旁的味噌汤和奶油烤菜之类的东西就……。
一大早就看到那堆得跟山一样高的烧肉,和切得有些零散的高丽菜,实在吃不消。
「拓哉。」
「嗯?」
「……你该不会也做了咖哩吧?」
看到拓哉端着盛了白饭的盘子,凌马不禁战战兢兢地问道。
「嗯。」
凌马顿时哑口无言。
他大概将冰箱中两天份的食材全用光了吧!好在现在是夏天,材料不能买太多,否则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不过,吃起来感觉倒是不错,无论味道或摆饰全在标准之上。
「虽然一顿早餐就花了三小时,但我想每天做的话,速度应该会加快了。」
拓哉边说,边将成品一一摆在桌上。
「拓哉,以后可以麻烦你做我喜欢吃的东西吗?」
看来凌马是打算指定菜单了。
「嗯,以后就交给我吧!」
看到拓哉开心微笑的模样,凌马突然觉得他十分可爱。
一想到他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努力,凌马不禁感动万分。但是——
当八点过后起床的草子,看到桌上的一切,虽也惊呼出声,却只对拓哉轻声道谢而已。
「凌马,我真对不起你。」
趁拓哉去盛咖哩时,竟子对凌马悄悄说道。
「是的。」
凌马深表同感地点了点头。
*
隔天八月一日,凌马十六岁生日。
一拿到中型机车驾照后,老家十分喜好机车的爸爸,便立刻为他送来一辆新型的机车。
「好棒喔!」
看着凌马的机车和驾照,拓哉有如见到宝物似地不断羡慕地低语着。
『如果拓哉发生什么事,机车要比跑步快多了』。凌马起先是以这个理由去考驾照的。但,实际骑过之后,却发现相当有趣。在几次试车过后,运动神经一级棒的他,已能完全掌握机车的性能了。
「凌马,你应该很久没见到小美了吧?」
正打开冰箱的章子,对着在庭院中整理机车的凌马嚷着。
暑假都已过了一半,凌马却丝毫没有回家的打算。
「偶尔回家一趟,你妈妈会很开心的。」
「说的也是。」
凌马用戴着手套的手擦了擦汗,随后接下了章子递给他的乌龙茶。
小美就是斋木美津子,凌马的母亲。因为凌马和拓哉小学时代起就往来甚密,所以两家的感情相当不错。
「拓哉,你都已经长大了,不要给人家添麻烦喔!」
「知道啦!」
被当成孩子看待,让拓哉极度不爽。
明天,他就要和凌马一起回老家了。
但,这趟事隔半年的返乡之旅,却让凌马显得神情凝重。
因为,回家见久未谋面的母亲,对他来说是件十足麻烦的事。中学三年间都在东北修行的凌马,连一次都没回过家。
回来以后,不但舍弃当地的高中不念,越县就读拓哉就读的高中,还寄宿在拓哉家。
「你还是得偶尔回家尽尽孝道啊!」
微笑着的章子,十分清楚美津子对他这个二儿子唠叨的习惯。老实说,她还真是个“热心”的母亲呢!
「小美铁定会很开心的。」
看到韦子窃笑的模样,凌马的不爽指数逐渐攀升。
「凌马,有时也像个小孩子那样撒撒娇嘛!」
「章子姨……」
凌马那无奈的模样,反倒让章子安心不少。
一个才十六岁的少年,却没有这年纪该有的烦恼和脆弱,怎能让人不操心呢!?
「还是你要我当你妈?」
章子若无其事地说道,让擦拭着机车的凌马意外地抬起头凝视着她。
「不要。」
凌马突然露出温柔的表情。
「章子阿姨实在太恐怖了。」
看到凌马带着从容的微笑说着意味深长的字眼,章子不由得泛起一阵寒颤。
明明才十六岁,怎么会这么有男人味呢!?
“真是人糟糕了!”在她这么您的瞬间,一股伴随着紧张而来的愉悦,却让她开心得无法遏抑。真的比任何无聊的恋爱,还令人兴奋。
老实说,她还挺享受这种被凌马忽视的感觉呢!
「拓哉,拿工具箱来。」
「嗯。」
拓哉依言老实地往车库方向走去。刚刚妈妈和凌马的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看来,他是完全无法理解方才那段对话的。
「喂,凌马。」
童子叮嘱般的缓缓说道:
「我可是拓哉的『妈妈』喔,那孩子有什么不对劲,我可是一清二楚。」
「妳放心吧!」
凌马用毛巾擦了擦脸后,站起来。
随后,看到拿着工具箱往自己跑来的拓哉脸上一片脏污,还仔细帮他擦拭干净。
「没什么好担心的。」
将手放在一脸疑惑的拓哉头上,凌马转向章子,露出充满魅力的微笑。
「说的也是,所以我一向都很信任凌马。」
——等一下!这不是在挑衅吗!?
尽管内心动摇,但章子仍故作冷静。
她明白凌马对拓哉那份“特殊”的感情。所以,一直以来她才会用话语和视线不断牵制他。
但——
——拓哉是我的!
凌马那公然挑战的态度,让她初次意识到危机感。
交互看着温柔的凌马,和笑得诡异的母亲,拓哉不解地眨了眨那双晶亮的大眼。
*
穿过稀疏的住宅区后,便是一大片宽广的田园景观,而凌马的老家就位在另一头。
「好怀念喔!」
凌马停下机车,坐在身后的拓哉不禁开心地说道。
八月中旬,暑假已接近尾声。喧扰的蝉鸣声,有如耳鸣般嘈杂。被高墙围绕的寺庙建地,周围浓密的绿树枝概重叠似地生长着。
一片大自然的景象。低矮的小山包围寺庙,分布四周。爬上山顶,眼前是大片的墓地。而再往前的地方,则是以蓝天为背景,连绵不绝的上峦。
引擎低鸣,凌马将机车骑进寺庙旁的车库。
宽广的车库中,停放着父母及回家省亲的哥哥的车子。
熄掉引擎后,耳边就只听到蝉鸣而已。中元节过后,来扫墓的人顿时减少,庙庭内显得十分安静。
「凌马。」
坐在后座的拓哉摇着他的肩膀。
「我来整理行李,凌马你快点去见美津子阿姨吧!」
当拓哉下了车将安全帽取下后,一阵山里吹来的风让他舒服地瞇起眼睛。
「好久没来这里啰!」
「我说你啊……」
还跨坐在机车上的凌马难得出现别扭的神态,双手交抱在胸前。
「有什么办法,真的已经很久没回来啦!」
看着卸下行李的拓哉,凌马一脸不爽地将车子停妥。
脱掉黑色的安全帽,拨了拨沾满汗水的浏海,凌马轻叹了口气。穿著一身黑的凌马,在炎炎夏日中倒营造出一股莫名的魄力。
「你就下定决心去撒娇吧!」
拓哉一脸打趣她笑着,还随手拨乱了凌马巴整理好的头发。
「你回来啦,凌马。」
通过主屋的玄关时,凌马突然察觉一阵水柱从天而降。眼前还出现了一道漂亮的彩虹。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哥哥。
「和真啊!」
凌马冷淡的语气,让一旁刻意摆好姿势的青年失笑。和真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裤,身高比凌马略高,约莫一八六公分。精壮的身躯,没有半点赘肉,两兄弟在这点上倒是十分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和真长得比较像母亲,飒爽的眉目和总是含笑的嘴巴,看起来温柔多了。
「好久不见啰。」
「嗯。」
「拓哉呢?」
凌马指了指身后。
「还是老样子吗?」
话一说完,和真怀念似地瞇起眼睛。
当初凌马到东北去时,那追着电车不断哭械的小小身躯,霎时浮现脑海。
「还是老样子,依旧容易被附身。」
「是吗?」
看到凌马掺杂苦笑的表情,和真开心地点了点头。
庭院一角的拓哉身躯依旧那样娇小,轻盈……但,却用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大嗓门,不断叫着弟弟的名字。
那时候,和真总觉得自己是分开两人的凶手,还让他难过了好一阵子呢!
「老实说,从他国中二年级以后,我就不再见过他了。该不会是因为我不告诉他你的地址,而被怨恨了吧?」
凌马不禁失笑。
「凌马。」
抱着三个大包包的拓哉,往这方向跑了过来。
和真轻扬起手。
原本打算转向拓哉的凌马,目光却被和真手肘的某一点牢牢吸引住。
「喂,那女的是干嘛的!?」
一个穿著高中制服的女孩子,躲藏似地站在颀长的哥哥身后,不断往自己这方向看。
「啊,她是真美,我刚刚在车站钓到的。很可爱吧?和你一样才十六岁喔!」
「我说的不是这个。」
凌马一靠近,少女便怯生生地躲到和真身后。
「我可是和拓哉在一起耶!她在这里会很麻烦的。」
凌马表情一转,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你这家伙!不要那么恐怖啦,这样真美可是会吓到的。这是庙里信徒的女儿啦!今年初跳电车自杀后,就一直在我们家里徘徊至今。」
和真伸出单手,掩护似地介绍着少女。
少女还穿著冬天深蓝色的水手服,脸上带着些许纯情。在凌马的想法中,因失恋而自杀可是最难缠的灵体。
「别这样嘛,她并无恶意啊!我会找时间帮她净化的。」
看到和真那轻松的模样,凌马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和真哥,你好啊!」
气喘叮叮跑过来的拓哉,朝气十足地打着招呼。
——嗯……就在他打算响应时,和真和凌马同时抬起头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和真低喃着。
少女倏地腾空飞起,在空中张开双臂。
原本是看似普通人的清纯脸庞,现在却染上了亡灵的表情。有如在黑暗中发现猎物般,一双眼睛闪耀着鲜红的光芒。
「——咦?」
随着两人的视线,拓哉反射性地抬起头来。
突然,少女的脖子喀地往下一折,迅速往拓哉的方向扑去。
「可恶!!」
用左腕挡在拓哉面前,凌马粗暴地将少女的身体扔向和真。
紧抱住一脸呆滞的拓哉,凌马从怀中取出佛珠。
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佛珠开始扩大。
「住手,凌马!」
金色的“气”被和真击出的掌力弹开,猛地喷向空中。
「和真!」
慌张吸气的拓哉,一脸苍白。
「收!」
压住手腕的和真身体有些摇晃,但仍失声大叫着。
「快点将那个可怕的东西收起来!」
大叫的哥哥脸上是凌马末曹见过的严厉表情。
「抱歉,和真,你还好吧?」
「嗯。」
将胆怯的拓哉打发到主屋后,凌马担心着哥哥的手臂。
「不要轻易将佛珠拿出来,我的手臂差点就报销了。」
和真抬起手臂,确认似地缓缓动了动手指。刚刚如果没将“气”完全转移,大慨连和真都会有生命危险。
凌马所使用的那串佛珠,实在是相当危险的东西!
*
「告诉我嘛,凌马在小拓家有没有帮上忙呢?高中生活又如何?你们两个到底参加什么样的社团?」
当凌马进入宽广的起居间后,发现拓哉早已被妈妈缠着问东问西了。
两人视线相对时,凌马可以明显读出拓哉眼中的求救讯号。托美津子之赐,拓哉似乎已经把刚刚的恐怖事件忘掉了。
「那个……刚刚是怎么回事?」
拓哉对盘腿坐在身边的凌马询问着。
「和真已将她收在总堂,你不用担心了。」
「嗯。」
看到凌马安稳的微笑,拓哉也放心地点点头。
那时,原本的蓝天瞬间被黑影笼罩。明明在凌马拿出佛珠前,都没感觉到“灵气”啊!?
「和真的手还好吧?」
拓哉担心地问。
“放心啦!”咬着桌上拿来的仙贝,凌马安慰似地挥了挥手。
「哎呀,凌马,你又长高啦?」
殷殷期盼着儿子的美津子,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插嘴问道。
「总觉得美津子阿姨好象班上的女生喔……」
趁着两人说话的期间,拓哉小声地嗫嚅着。
看着和母亲说话的凌马,喔,不,应该是被母亲叨念的凌马,拓哉真的很想笑。
「喂,你们两个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
突然的询问,让拓哉表情瞬间绷紧。
凌马一直凝视着拓哉。
「没有。」
刻意移开视线后,凌马径自冷淡地说。
「真是的,小拓你听到没?这孩子竟然对自己的妈妈这么冷淡!」
「没错,实在羞羞脸呢!」
若无其事这样说的拓哉,在看到凌马微笑的表情后,脸色霎时苍白。等一下有你好看的!因为凌马的脸上,明显写着这讯息啊!
「男孩子不亲切点,可是会不受欢迎的喔!」
「放心啦,美津子阿姨,凌马他就算冷淡也很受欢迎喔,还收到一大堆情书呢!」
「哇!快说给我听~」
原本只是想为凌马辩解,却反而挑起美津子的好奇心。看到凌马的表情越来越僵硬,拓哉内心不禁打颤。
——要不然凌马自己讲啊!
边睡着凌马的肩头,拓哉用眼神抗议着。
和儿子阔别三年的母亲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实在没啥好奇怪的。但那一大堆有如雪崩般的问题,却在凌马的冷淡表情下,几乎由拓哉代为回答。
「真是的,明明回家的时间那么少,还这样……」
看到美津子叹气嘟着嘴的模样,凌马终于放弃地正视着母亲。
「很高兴老妈妳一切都没变。」
一句极为简单的话,却让美津子惊讶得眼睛圆睁。
拓哉嘴巴也张得老大,呆望着凌马。
「谢啦……」
美津子嘴唇一扬,随即起身离开起居室。
看来,这已经是凌马最大的亲情表现了。就算没笑,那温柔的语气仍旧让人窝心。
「凌马真是太棒了~」
片刻之后,趴在桌子上的拓哉这样低语着。就算他跟章子的对话,深奥到自己听不懂,但刚刚凌马说的话却让他十分感动。
「好棒喔!」
「什么啦?」
「我都快哭了。」
「你、你这小鬼,是想被侵犯啊!」
就算凌马不悦地揉乱了拓哉的头发,他仍然开心地笑着。
「真的好有凌马的风格喔——」
——好喜欢……。
就在他打算这样说时,一阵慌张的脚步声从走廊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