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以为,他该高兴的,不是吗.毕竟,我是在卑鄙的利用他啊.
"呐,文彦哥.从今天开始,你就用不着勉强自己和我多么亲密,用不着被我利用了.这样子的话,不是很好吗.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才怪!"
卓文彦瞪着我,眼里颇有些恶狠狠的味道.第一次看到他的这个样子,着实是把我吓了一跳.
"天天,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喜欢你!难道我说爱你,你连一点都不信吗?我看,你是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吧.天天,一这种一厢情感的保护,才是最伤人的!我本来以为只要有机会可以和你在一起,能够对你好,至少总可以改变些什么.谁知道你…也罢.我也总算是理解到,你是多么的无情!"
我…无情么.
我愣住了,半眯起眼眸,小心的偷看卓文彦.
从我这个方向看去,隐约可以看见他过长的浏海掩盖下那紧皱的眉头.
卓文彦生气了…我有点呆呆的本能想到.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卓文彦不高兴的样子.
"那,那个,我是真的不太懂.你说我无情,这个我也并不是很清楚.除了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会报答你的."
卓文彦皱着眉头看着我,似乎是更加生气,又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最后,他笑了,很无奈的笑了.再次伸过手来,胡乱的揉着我的发.
"你啊,就是这种地方有够无情.可是,偏偏又是这种地方,让人忍不住去疼爱.好吧,我也不要你的情.就要你的一个吻好了."
我本来是想要拒绝的.但想到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不由得又涨红了脸,连摇头都不敢.
最后,僵持了大概半分钟,我爬了起来,点了点头,干脆闭上了眼睛.
好…紧张.我想,卓文彦应该也和我一样.
我闭着眼睛等了挺长一段时候,他才轻轻的凑了上来.停了停,温热的唇摩娑良久,便又退了下去.他…没有再深入.
待我张开双眼的时候,卓文彦已经在微笑着向我告辞.我愣愣的看着卓文彦的离开,心底一阵阵的感动.
卓文彦他,实在是个君子,是个好男人.是我太有眼无珠.说我无情,我也认了.
也许,卓文彦说得对.我这个人,实在是有够无情.
那个时候,我明明知道永骐并不期望我的回应.只要我站在那里,他就已经安心了.可是,我还是亲手推开了他,而且重重的踩上几脚.
我知道有句话是"不实际的温柔是最残忍的".我已经忘了是在哪里看到,却一直深深记着.
然而,我想我那自以为是的温柔,实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日以后,一切重归于寂静.特别是我的身边,再没人陪伴.
这样,也是好的.尽管有些寂寞,却不需要担心再拖欠什么.
我本以为,我个卓文彦的缘份仅尽于此了.没想到,我们以为的分别,却才是纷乱真正的开始…
卓文彦在宿舍里吻我的那一幕,居然被人看到了.而且,还传到了学校领导那里去.
当然的,紧接而来的便是我和卓文彦的麻烦.
无数的学校领导开始找我们,名为谈话,实则审问.
我不知道卓文彦是怎么想的.但我无法否认,亦无意否认.
反正永骐人已经在上海,我也…没什么再需要顾忌.
那段日子实在是不好过.差不多所以人都认识我,用一种看垃圾的目光来看着我,仿佛我真的是多少肮脏.
甚至有位教授,在提到荷兰的时候便开始大骂变态,只因为那里"竟然"允许同志结婚.(这是真事,某现在的物理老师.不过火大的在下马上拍桌和他理论,他自此以后不敢再骂…)
看着那位教授一边看着我一边骂变态,教室里越来越多的人用鄙视的眼神看向我…
当时,实在是很想哭出来.
被欺负,被排斥这是难免的,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当然还是会难受,但我更多的是静默.实在憋不住了,才寻一个地方,低低地哭出来.
有的人…像是南学长,还是表示愿意接受和我在一起.但我没有去找过他.我不想他为难.
如果和我走在一起,全校的人都会鄙视他,而且潘学姐也会不高兴.
很讽刺吧.一个同人女,一个曾经愿意在新年里坐长途汽车为我送粥的人,厌恶我的情绪居然异常激烈.
以前听说有同人女专门跑到GAY吧里,却指着一些中年的同大骂"长成这样居然也敢做同".
我当时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只是笑笑.没想到,还真的是有这种人存在.
摊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这才倍感无奈.
我一直在思考着这件事应该怎样收场.其实,我隐约的有些想法,却又总是下不了决心.
直到某日,我偶然听说了,看到卓文彦和我接吻的,其中有一个便是永骐.
我于是笑,笑着去找卓文彦.
在那天分别以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卓文彦.出了那种事,我们本来就更不敢联系.
卓文彦稍稍奇怪的看着我,启唇,最后什么都没问,沉默的把我让进宿舍内.
这些日子,卓文彦想必也撑得很辛苦.短短半月不见,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他一直很努力的瞒着他的家人.
我是过多人,当然明白他有多苦.也知道,他终有一日是瞒不下去的.
卓文彦看到我,勉强笑了笑,看得我微微的心痛.为什么我还要迟疑呢.
"文彦哥,你不要再撑着了,这么辛苦的话,把一切都推到我的身上吧.是我害了你,是我欠你的.你成绩比我好又有篮球特长,只要不背主要责任,至多是记个小过罢了."
卓文彦一惊,没有考虑便伸出手来捉着我的臂.
"天天,你别这么说.喜欢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何况会发生这种事情也并不是你的错.我怎么能把一切都推给你,让你去背负全部!如果连我都不在你的身边,那,那你岂不是…"
我推开卓文彦的手,平静的看着他,浅浅的微笑.
"文彦哥,你对我的心思,我都知道.可是,你的这份心情,只要我懂,就够了.你不要再做那么无谓的坚持了.你还有家人,还有顾累.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也就是说,我无论怎样都无所谓了.文彦哥,已经够了.你以后的路,还很长很长."
卓文彦看着我,好久,颓然的摇头.
"天天,你不懂.怎样去爱,你根本连一点概念都没有.我喜欢你,想要保护你.可是,如果你不需要,你不稀罕的话,那一切都没有价值
我看着卓文彦,没有说话,胸口却狠狠的痛了痛,在那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为,他的心思.
"现在,再隐瞒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天天,我答应帮你演戏,是因为觉得有假戏真做的机会.那次,我其实知道苏永骐在门外,我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可是,我没想到还有别的人在,没想到会闹到这么大.而且,我也更没想到,天天你只看着苏永骐,你居然真的就这么的…无欲无求.天天,我说过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为我背上一切罪恶?"
卓文彦的那个样子…我看着他,不由得笑了.
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放弃.可是,他的那副表情,却像是在害怕我讨厌他一样.就算他再罪大恶极,我也忍不住要心软了.
"文彦哥,我也许不太明白.但喜欢一个人的那份心情,我还是懂的.你没有错,你一点错都没有,是我不对.你用不着责备自己.因为,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但欠了你的,也欠了永骐的.我必须还.所以,够了,放手吧."
卓文彦的眼神黯了下去,一脸挣扎的表情.最后,他低低的说出了一句话.
"天天,我很卑鄙,所以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天天,你…其实是爱着苏永骐的吧
"天天,你自己没有发现吗.你一直一直,都看着苏永骐一个人.即使偶尔移开目光,最后仍然是会回去.你关心的只有苏永骐,只想着他一个人.苏永骐他,已经占据了你的全部心思.既然这样,其实你答应他又何况.连和我你都能做戏啊.可是,天天,你没有.我只能认为,你太爱他.所以,你才会害怕,格外的不愿意去伤害他."
我呆呆的听着卓文彦的话,大笑,笑得连泪都呛了出来.
是啊,原来,我是爱着永骐的吗.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我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我…爱永骐,从初中开始,就一直爱着他.因为,不可以.我才一直强迫自己撇开目光,追逐着虚幻的身影.
我爱着永骐,一直一直.所以,已经不会心动了.爱他,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心情就格外的平静.
是…吗…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难怪,我再不会爱上任何人…
"天天,你…去找苏永骐吧.也许,还来得及…"
来得及…来得及什么…禁锢他么?算了,都算了吧.到了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只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的心思竟是如此的简单,
一心一意的,爱着永骐,如此而已
尾声
二零零二年七月,某大学以"私生活混乱,败坏校风"为由,开除了该校一名莫姓学生.据闻,该学生被开除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他的性向.一时间让社会议论纷纷.
二零零二年八月,该大学苏永骐,何日舞等十名学生赴美交流进修,为该大学挽回一切声名.
二零零六年一月,学有所成的苏永骐,何日舞两人拒绝美方挽留,毅然回国.
二零零六年四月,苏永骐以"曾经沧海"为由,拒绝一切相亲.同月,苏永骐向相恋四年的女友何日舞提出求婚.
二零零六年五月,苏永骐与何日舞于母校订婚.婚期,同月二十九日.
而那名叫莫应天的学生,从此无人记起,也再没人听说过他的消息.
有人说他离开了这个让他伤心的城市;有人说他已经忘记过去,找到了爱人得到幸福;有人说他受打击后自甘堕落,已经死在了无人知道的角落…
可是真相,又有谁看得见.只余下淡陌烟华,似水流言.随着年月,逐渐老去.
淡陌烟华,流年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