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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碎片 /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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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阳,你怎么了!”魏遥光惊愕地扶住摇摇欲坠的我。我紧紧靠在他的胸膛。

“没事……腿蹲麻了。”隐蔽着几不可察的颤抖,我轻轻讲他推开。

恐惧……是因为恐惧,所以我颤抖。

我非贪生之徒,但我也怕死。方才真的很害怕,怕得发抖,怕得只能凭本能和绑匪周旋--尤其是我以为我真的要那么死了的时候。庆幸,我这三年因病隐忍情绪造成的处变不惊救了我,让他以为我是因为冷静才临危不惧的。其实,如果他的观察力够仔细,一定会发现:我当时握枪的手,在微微抖动着。

居然逃脱了……恍惚,除了恍惚还是恍惚。遥光,虽然我不会跟你说这次的险情,免得你分心,可我还是很恍惚--我居然逃脱了,还被你拉着手,兴高采烈拉进饭厅--这种从恶梦中惊醒,发现那样可怕的事不过是个恶梦的感觉,原来有这样美好……

“我只说让你化化冰,没说让你炖了啊?”

看着桌子中间的鱼盘,我悉心保留的大黄花鱼别扭地张着焦黑的嘴。

“化了不也是要用来吃的嘛。谁做不都一样。”他亲热地递过筷子:“何况我炖的不见得就比你做的难吃……吃吃看就知道了。”

你的厨艺我早就领教过了。我为难地皱皱眉:真后悔住院的时候还给他保留了点自尊心,没当面毁掉他的杰作。只可惜田大爷不在这里,白白浪费了这上好的猪饲料。

“怎么样?我折腾了三个多小时啊……”

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可是……我狠狠心,放下筷子:“我上次买的咸菜,家里还有吗……”

“有这么难吃……”他不服气地夹了口鱼放在嘴里,表示疑问的“吗”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脸色突变。末了,他默默放下筷子,起身:“我去拿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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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啊……混蛋……”

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微弱的月光,罩在纠结在床的两人身上。

呼吸混杂,十指交叠……奇异的响动,渐渐激烈,伴随着几声苦苦压抑的呻吟,又渐渐细微……

“树阳……我还想要……”饱含着情欲的沙哑嗓音,带着微微的喘息,喃喃响起。

“不行……”我握了握他的手指:“明天还要工作……啊!遥光你别乱来……”

呼吸一窒,一阵头昏。他的嘴早已离开握耳边,来到一个不受控制的范围内。

原来,舌的触感竟是这样美妙……闭上眼,微微昂起头,手指紧紧抠住他埋在我胯间的肩膀,呼吸渐渐急促……

“不……遥光,停下……啊……”颤抖的声音,完全听不出我惯有的冷静和漠然,倒像是故作姿态的欲迎还拒,激起他更加仔细的吮舐,描摹……

就快……快到了……本能地向前挺起腰身,意识即将崩溃……

“你也想要了吗?”身下突然空虚。茫然地睁开眼,却看见一张邪邪笑着的,好看到没有天理的脸。

“你……真TMD混蛋。”咬紧牙关,低低挤出一句--我从不说这样的话。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快把我逼疯了。

“我是混蛋……“模糊不清地回应着,牙齿撕扯着我胸前的裸露:“可你比我更混蛋……”眼神一凛,原本在洞口徘徊的凶器猛地顶入。

“嗯……”呜咽着将手指插进他的头发,身体一阵痉挛:

“你……你想整死我……”

“这是……对你小小的惩罚……”按住我本能后退的腰,缓缓抽离,又深深挺进:“三年……三年的等待,是几个晚上就能弥补的吗?”节奏突然猛烈:“树阳……三年来,我和别人做的时候,都在想象身下的人是你……你那张冷漠的脸,明明平淡无奇,却总是能让我一想到就疯狂,不能自已……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嗯……我……我知道……”勉强挤出一丝力气,我捧住他汗湿的脸,对上他水汽氤氲的眼睛:“因为……你爱我……啊!”

他猛然抱紧我,紧得好像要将我勒紧他体内。灼热的液体烫在我身体深处,也烫在了他的胸膛……

“你最近怎么不裸睡了?”他摆弄着我脖子上带的小金球项链。

“被你吓的。”没好气的翻了个身,后背对着他。为了尽可能少地引起他的遐想,我被迫改变了多年养成的良好习惯。

“你还记得着火那天吗?你的表情真是可爱极了……迷迷糊糊的,茫然无助,惹人想要冲过去保护你的冲动……”

“最主要的一点,是因为我没穿衣服吧?”不提还好,一提那天的事我就生气:那可是我这辈子买过最贵的衣服啊……

“这个……其实是我从你脖子上摘下来的。”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小球:“我没想到,你一直带着它……”

“因为算命先生说这个避邪……唔……”

他突然扳过我的头,霸道地吻住我的嘴。

“看你还嘴硬……”喘息着离开,他不怀好意地舔舔嘴唇:“不肯和我老老实实讲话……明明是因为这个是我送给你的……”

“你不说,我还真不记得了。”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我好像很喜欢用语言激怒他。

只是这次他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反而长叹一声,将手从我腰上拿开,枕在脑后。

“树阳……我想问你一件事。”良久,他才犹豫着开口。

“什么事?”

“…………算了,没什么。”

“哦。”我平淡应了一句,不再开口。

“…………你不想知道我要问你什么事?”又过了半晌,他终于不耐沉默。

“你不是不想告诉我吗?”困倦地合上眼:其他人对于只说一半话这种温吞的现象通常会感到很恼火,一定要刨根问底才甘心,但我不会。因为我以为:如果话说到一半又突然停住,多半是因为对方想说道话于自己又重大影响。基于我的身体状况,我乐得不听,任对方将话吞下去充饥。久而久之,竟也成了习惯。

这种有失好奇心的做法显然会很让对方疑惑。此时的魏遥光就是疑惑者之一。

“我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有些忧虑地,又紧紧搂住我:“真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你……我以为你会躲我一辈子……”

“机缘巧合。我也并非有意想找到你……”

“可我想!”低沉的声音混着一丝愤怒,背上的手指深深嵌进肉里:“居然让我等了那么久……我从未想过你是这么残忍的人,逼着我放弃你。但是……”

怦怦的心跳隔着胸膛传进我耳里:“你再敢逃一次试试……”

“傻瓜。”低低骂了他一句,意识有些模糊--大概是困了吧……

“傻瓜。”

我拈着那条细细的链子,冷冷望着魏遥光期待的眼神:“你不会是把礼物送错了吧?这个应该是送给你那些安妮啊莉莎啊才对。”

“哪有那些人。”他从我手里抢过项链,满脸微笑:“这条项链很有品味吧……我特意挑来送你的。仔细看看里面。”

他将项坠吊到我眼前,迎向窗外的阳光:半镂空的金球里,隐隐折射出切割成小块的光。映在脸上,格外温暖。

“像不像阳光穿过树荫,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温和地笑着:“树阳,这个是你的名字啊……”

我做梦了。梦见我二十岁生日那天,窄小的寝室里,比阳光更灿烂的笑脸,一遍一遍,叫着我的名字……

遥光……当时你没说,我却清楚的知道:透过树荫投下光影,也是你的名字啊……

二十二章

“澳大利亚饼干效应。”

“什么?”

小邵狐疑地看着我拿着最新的调查报告喃喃自语。

“哦,没什么,随口胡说的--这个报告单是上个月的销售情况,对不对?”

“嗯。稳重有升,订单还在增加中--许助理,一直想问问你--我们在电脑业的形象,明明已经毁坏殆尽……”

“澳大利亚饼干效应?你起的名字?怪可爱的。”

“总裁早。”小邵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

深秋十一月,叶黄而尽,天空泛白,好像尸牛仔布多次水洗后的清新颜色。

这是最好的一个月,空气干爽,气候祥和。如果排除这一个月来魏遥光夜夜纠缠不休而造成的睡眠不足,疲惫乏力,外加黑眼圈的话,我几乎要歌颂主将此等好时节赐予人类了。即便如此,我还是很诚心地歌颂了主一番--因为这样都没能让我旧病复发,当真是受神庇护了。

“小邵没听过这个案例吗?”魏遥光在我对面坐下:“几年前的事了。澳大利亚有位精神病患者,尤其喜欢吃某饼干厂的饼干。某天突然打电话给这个公司,说他曾经潜入到公司的原料仓库投毒。事实上这批饼干已经上市,并未出现中毒事件。但这家公司还是宣布将这批饼干全部回收销毁,造成了很大一笔损失。原本以为,该公司会因此而一蹶不振,没想到销量竟然大增,甚至打进了从不卖该厂饼干的日、韩等亚洲市场--树阳,这就是你所谓的饼干效应?”魏遥光边说边看着从我手里接过的调查报告,指着上面的几个百分比,微笑着问我。

“其实道理相当简单,博得消费者信任而已。说得直白些: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勾当。”

“知道当然是谁都知道。重要的不在于此法本身,而是实施的过程和效果。”他换了副口气:“市场好像女人一样善变,难以琢磨。有时候同样的措施,会产生截然相反的效果……”

“总裁好像很有经验啊。”不无揶揄地回他一句,转头看着小邵:“辛苦你了。弄这个花了你不少时间吧?”

“哪里,这是我该做的。总裁,没什么事,我去工作了。”

“等等。”魏遥光微笑着叫住他:“你是市场部邵远吧?这次的事你表现得很出色,我很欣赏你的才能。你们部是不是还有个副经理的空缺?没什么异议的话,你先干着吧。”

“谢……谢谢总裁提拔!”邵远激动得面色泛红,关门的时候竟然夹到手。

“他好像很高兴啊。”魏遥光笑得悠闲。

“得了高额告密费,又升了职,双喜临门,怎么可能不高兴。不过--”我推了推抽屉:“既然已经知道他是对方的眼线,你怎么还如此好心升他的职?”

“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再没他监守自盗的机会了。利用他的升职,鼓舞一下士气也好。更何况--”他食指轻轻蹭了下挺直的鼻梁,深潭般的眼睛流淌着有些调皮的色彩:“半山腰摔下去惨呢,还是自峰顶摔下去来得惨?”

“就知道你心术不正。”我叹息:邵远这是何苦。为利益驱使出卖公司情报--前途尽毁不说,偏偏又撞上魏大总裁犯小孩子心性的枪口。不将他打击得心灰意冷,神经崩溃,怕是不会罢手了。我甚至已经能想象得出:邵远一步步升职,加薪,受到赞许,艳羡,春风得意之时,突然检举出出卖公司情报的不法行为,被唾弃、辞退,甚至绳之以法,由人生、事业的颠峰跌至谷底时痛不欲生的表情。得到的越多,失去得便越多。相应地,痛苦便越多。痛苦不在于大小,而是在于落差。所谓爬得越高,跌得越惨,其实是因为自己的心情。这样的惩罚方式或许有些不近人情,但这是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所付出的代价。人为什么总是追求一些自己并不需要的东西,能力有限,欲海无边。

“连你都差点因为他被烧死呢。那次的事可真是麻烦透顶。”魏遥光嫌恶地皱皱眉。

我白了他一眼:“如果我的判断力正常的话,我差点烧死多半是因为你吧?”

“我也是救人心切……”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掩饰着方才的满脸杀气。

是杀气。因为他所说的,是我两再度相遇时的酒店失火事件。我受伤那一个月,他之所以没能躬亲慰问,就是因为处理这件事处理得焦头烂额。还好没有死者,可关键就是那些伤者。当天,一个到中国来旅游的韩国旅游团就恰好住在那个酒店。结果很多人受伤,引起了韩国政府的重视。魏遥光所说的麻烦,就是指这个。费了他好大力气,好歹将此事摆平。

表面上,这件事已经过去,失火原因也对外界宣布为“二十八楼某段电线老化引起电火花失火”,其实根本是公司迫于无奈,大事化小的策略--二十八楼的电线,是人为切断的。而那个韩国旅游团,就住在二十八楼。魏遥光装着不在意此事,暗地里却一直没有停止调查。于是他当真查出,有人将自己公司的业务情况恶意泄漏出去,继而变本加厉,在电脑事件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这个人就是邵远。

“可惜我还没有查出,这个处处与我作对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捏了捏手指,魏遥光脸色有些阴沉:“这样的斗法,未免太有失风度了。”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你不信奉,自有人信奉。”我倒是不以为意。这世上人心险恶,钩心斗角,见得多了,不足为奇。

“我并非不信奉,只是觉得,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才是君子所为,才配称得上真正的强者。”

“哦?你是这样的人吗?我还真没看出来。”我含笑望着他:“我房门的锁是怎么坏的,你至今还未给我一个解释。”

他脸微微红了一下,干咳几声:“床下君子,床上小人嘛……”

“还有办公室。”我费力地将他粘在我脖子上的胳膊拉开,发现根本不起作用。因为不到半分钟,肯定又会八爪鱼一样黏过来。

“树阳……你好像瘦了……都摸得到肋骨……还有腰,都这么细了……这里,还有这里……”

“停手……”我呼吸不均,抓住了他在我衣服里向下游移的双手:假借关心的名义大吃豆腐--这是他最近最喜欢用来对付我的方式。

“你向来很瘦,所以小时候才那么爱生病……”

“还不是你照顾的。”往事不堪回首,一回首又是无奈。按理说,他长我一岁,应该比我高一个年级。不幸的是我三年级的时候生了场大病,休息半个月后回到学校,原本瘦弱的身体更是堪比电线竿。四年级的魏遥光于心不忍,热情过度下竟向学校申请留级一年。于是我在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下,再次病倒。俗话说“三岁看到老”,可见他照顾人的本领是天生的。

“我要出差,去趟美国。”制止住他到处乱窜的手,我提出请求。

“干什么?”他没有抽出手,却也没在动作,俯身,下巴抵在我肩膀上。

“去考察一下那边的MID情况。”

“你想办品牌卖场?”他抬起头,半横过身子,背靠着桌子看着我。

“嗯。服装业一直是魏氏的弱项,而品牌卖场是打出知名度最有效的经营方式。只是比较耗费财力--以魏氏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吧?”

“问题当然没有。可是……”他不无忧虑地看着我,伸手抚摸着我的脸:“你最近太辛苦了,身体吃得消吗?”

“你指什么辛苦?”我冷眼斜望:他以为我这些辛苦都是拜谁所赐!

“我……唉,算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当然是尽快。”

“去多久?”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我会充分利用公司的每一分钱,不会造成资源浪费的。”

“这么久……可我讨厌美国的冬天,又干又冷。”

“关你什么事?”我惊讶地问。

他以一种“你明知故问”的表情看着我:“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吗?”

“不行。你走了,公司谁负责?”我坚决地摇摇头:他是总裁,很多事都要经他过目,由他批示。而私人助理的任务,则是负责跑腿出差,解决一些烦杂琐事。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有。我可不想给那些忠心耿耿的股东们留下什么话柄。

”总之我不放心。”他悄悄握住我的手。

“方医生最近不是要到美国参加什么医学研讨会吗?我和他一起去好了。”

“那我更不放心。”握住我的手一紧:“和他去,你还能完璧归赵的回来才怪……”

”他好歹是医生。你不是担心我的身体吗?有他照应还怕什么。”

“就怕照应过头了。”他苦笑着松开手:“随你便。他两天后走,到洛杉矶。”

“正好同路呢。我联系参观考察的卖场,也在洛杉矶。不和他一起去都不行。”我微笑着拉住他:“唉,你靠过来一点。”

“干什么……啊!!”

嘴边尝到一丝咸腥,我满意地松口,放开扯住他领子的手,歪头看着他颈窝深处一朵梅花:“这个消失前,不许你再去拈花惹草……等着我回来,遥光。”

“你唇边有血。”他平静地盯住我,半晌,毫不犹豫地压下身去。

嗯……我在意识沉沦前迅速肯定了先前的一个猜测:椅子大,果然是为了好办事……

二十三

“不许喝冷饮。”

方言可抢过我手里的可乐:“太凉了,刺激病情。”

“咖啡不能喝,柠檬茶不能喝,可乐也不能喝--方大医生,我渴了!”

无可奈何地表达了我的怨气:飞机上能喝的东西都被他以“对病情不利”为由抢走,还冠冕堂皇地用“医生理应为病人着想”来渲染他的英明决策。

“喝水。”他丢过一瓶矿泉水:“但也不可以多喝,以免加重肾脏负担。”

我忿忿扭开瓶盖,开始为自己的决定后悔。都怪我只知道他医生的身份,却不了解他还是个全职保姆--饮食起居,面面俱到,管得我直想打碎飞机舷窗跳出去。

“这次会议很重要。”他喝了口刚从我手里抢过的可乐:“是关于IgA系膜性肾炎的临床治疗新方法--美国有家医院,研究出一种新的方案,据说效果很不错。去交流交流经验,也许有什么新突破也说不定。”

“那是你们医生的乐趣,拿我们这些患者做研究。”我浅浅一笑。病了这三年,多少也对自己的病情有所了解。像我这种有遗传因素的肾病,就像热恋一样缠绵悱恻,基本上是没有治愈机会的。

“也不要这么悲观嘛。你现在的情况就很稳定,精神状态也不错。凡事总会有奇迹的,没准就痊愈了呢。”

我微笑着没有开口,算是对他的鼓励的一种感谢。我也很想相信他,顺着他的思路去想,然后高兴得好像一个得知自己的母亲尚在人世的孤儿一样。可惜我不能。我的病不是什么头疼脑热,感冒发烧之类。它夺走了我外祖父的命,夺走了妈妈的命。迟早有一天,它也会夺走我的命。我曾经的痛苦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一天到底是哪一天,而我现在不在乎是因为哪一天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我可以肯定:当那一天来临时,微笑也好,悲伤也好,我都不会是独自一人。

“树阳,恕我直言。”方言可放下可乐,若有所思的盯住我的脸:“你开心多了。”

“我从来也没有不开心,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我不屑的哼了一声。

“不,不一样的。”他肯定地摇摇头:“你不要否认--你的病情就是证据。”他突然笑得一脸诡异,悄悄凑近我耳畔:“心情好可以抵消一些不利的刺激哦……”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皱皱眉。

“别这么冷漠嘛,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他侧开笑脸,一本正经地拿出病历:“例行检查时间到。病人要配合医生,不可以隐瞒哦。否则对病情不利,医生概不负责。”

我无奈地放下水瓶,长叹一声,转头看着窗外的朵朵白云。

“开始喽~~~三餐可正常?”

“三顿能解决的,决不吃第四顿。”

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抬眼:“最近有什么使情绪发生较大波动的事情吗?”

仔细考虑了一下:被黑社会绑架,险些丧命应该归在他所说的事件范畴吧--只是回想起自己当时的言行举止,是在不像受到什么刺激导致情绪波女冠动的样子。况且此事也不足为外人道,便坦坦然然地回答:“没有。”

“哦。”他又点了点头,一只笔划划停停:“每晚几次,总计几小时?”

“啊?”

他等了一会儿,抬起头,又重复了一遍。见我愕然僵住,他又好耐性地解释:“你们每晚做几次,加起来有多长时间?”

我佯装犹豫地垂下眼,沉默。他也不急,放下笔,悠闲地抻个懒腰:“慢慢统计一下。这可是很珍贵的参考资料呢。”

“方医生……”我慢慢抬起眼,笑得甜蜜:“白天的算不算?”

“看不出,遥光竟然这么……啊,树阳,我没别的意思,你不用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方言可眯起眼睛,分析着他最新的笔录:“把你也折腾得够戗吧……”

“您能知道最好。”我冷哼一声:“你们不是朋友吗?拜托您以医生的权威告诫魏大总裁一声:纵欲伤身,当心早衰。”

“他呀……”方言可笑得很是感慨,突然停住,眼神有些迷惘:“树阳,你信不信……遥光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真实的笑过……”

“从你认识他开始?”我问。

“从我认识他开始。”他答。

“方医生……我一直想问你:你们是如何认识的?”一个学医,一个经商。是校友也许不错,但绝不可能是同一个班的。

“不是室友,这个你可以放心。”他笑颜温婉:“说起来……树阳,他没告诉过你?”

“他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方言可笑容稍敛,却依然挂在嘴边:“那你有没有注意到:遥光一直戴着手表,连洗澡、睡觉都不曾脱下?”

低头回想了一下:的确,他的手表,从不曾离过手腕。抬起头,看着他隐隐笑着的眼:“这和你们的相识有什么关系?”

他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右手探进包里,拿出一把手术刀。寒光闪烁,晃过眼前,映出他严肃的表情:“我们,就是这样相识的。”

他缓缓举起左手,右手横过刀。刀刃以一种令人心跳凝滞的速度逼近,贴在左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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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目前来说,品牌卖场营销学的概念还是相当之新的。马蒂先生提出这一观点后,引起很热烈的反响,受到很多国家的重视和欢迎。尤其是欧洲。目前的欧洲、北美市场,基本已饱和。但是亚洲,尤其是中国,还有巨大的发展潜力。对服装业而言,最主要的就是前瞻性以及时尚性。许先生真是有魄力,有头脑,有眼光,有先见之明啊!”

“不敢当,不敢当。”我笑着抽了口冷气:外国友人的大力气,在我羸弱的肩膀上得到了完美体现。伴随着他猛拍肩膀的手的力度,我甚至能听到骨头错位的咯吱脆响。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不像考察像拷打的会晤,我掀了掀衣领,来到街上。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走在深秋的异国。但很奇怪,竟全然没有陌生感。我知道,这并非因为我那口流利地道的英语,也并非因为我千转不晕的认路能力,而是因为--这片土地,曾沾染了魏遥光的血。

天气有些冷。路上行人不多。我缩了缩脖子,却不想回到下榻的酒店。方言可的交流会两天后才举行,他又不喜欢冷清。现在还不知在哪里,发挥他的致命魅力呢。

想起他煞有介事戴上眼镜的样子,不由冷笑一声。

不知不觉的乱走一通,被一座建筑挡住脚步。抬头一望,竟是一座教堂。我虽无宗教信仰,但对于神圣的东西,却也保持着敬重之心。踟躇一番,我还是推开门,进去。

是个残破的小教堂,蛛网密布,想来已经废弃了很久。惨白的阳光隔着印花玻璃蜿蜒洒进,照在中间的十字架上。耶稣低眉垂目,明明安详的脸,在我看来却有些狰狞。

我不懂该如何告解,但我肯定自己是有罪的。神说人人都有罪,多少之分。若是如此,我是否可以理解成就像杀人一样,杀得多了便已麻木,十个和一百没有区别?

我的罪孽,刨去原罪,剩下一个魏遥光。

恍惚看着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双手:一定很痛,一定会流很多血。然后再用这些血,来拯救世人。可是遥光,你的血,能用来拯救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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