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阳光碎片 / 第23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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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释重负般的叹息悠悠传来:“很奇怪吧……自己的亲生儿子不救,反而去救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子──我当时并不觉得迷惑。迷惑的是那个眼睁睁看著他的母亲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而是拼命将自己的堂兄推到岸边的六岁小孩。虽然他被湖边围观的人跳下去救起,可是那双眼睛,再看不出一个六岁小孩应有的天真了。”

他又掏出一根烟,打火机一闪一闪,却不见火光。求助似的抬起头,看著已经离开沙发的我无能为力地耸耸肩──为了我的病,早就戒烟了,何来的打火机。他不甘心地摇摇头,将烟摔在地上:

“伯母意外身亡後,伯父伤心欲绝,得了场重病,不久後便瘫痪在床,一直要人照顾。我的父亲大概是觉得内疚,便把天枞接到家里来住。他平静地吃饭,平静地睡觉,平静地生活──还有那双平静的眼,无时无刻不在盯著我。我这才知道:到我懂得迷惑的时候,那小孩的迷惑已经变成憎恨了。在他的心里,我不仅夺走了理应属於他的爱,连这爱的根源也一并夺走──伯母已经去世,他不可能也没必要去恨她。所以,双倍的仇恨,尽数加算在我身上。我并不怪他,因为他的恨有理有据,我无话可说。为了逃避那双冰冷的眼,以及我给他造成伤害的罪恶感,我选择了离开。直到现在。”

“为了偿还自己儿子犯下的过失,父亲情愿将自己的产业交给侄子──就像当年,哥哥的妻子所做的一样。然後,当年的小孩子有了报复的力量,正式向自己敌人宣战了──这次没错吧?”

“很正确。”他哑然笑了笑,又靠在沙发背上。

“可是,”我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看著他略现空洞的眼:“这里有个很大的漏洞,方医生好像忘记补好就说出来了。”

“嗯?”他怔了一怔,看著我。

我柔和地笑笑:“他要向方大医生报复,跟魏遥光有什麽关系?”

“当啷”一声,是烟灰缸掉落的声音。我静静看著方言可低头去捡时微微抖动的手指:“还是我来替你说吧──因为他也要让你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麽样的滋味。”

“树阳……”他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是绝望的笑:“你不用再说了……我自己来。”晶亮的眼睛,扭头看著已漆黑一片的窗户:“我爱他。我爱魏遥光。”

“从你认识他开始?”我问。

“从我认识他开始。”他答。

“啊,真幸运,听到这样有意思的故事。”

我恼火地回过头,看见一张略有些苍白却神采飞扬的脸:这样飞扬跋扈的姿态,不是那个中了一枪还在拽的黑社会老大是谁。

“方医生……你没给他用麻醉药麽?”我突然有些头疼。

“麻醉药?对我而言,和生理盐水没什麽区别。”他披著那件黑风衣,抱著肩,斜靠在手术室门口,脸上是调侃的笑:“能坚持到手术完成,已经算是长的了──也许是最近敏感度加强了……不是个好现象呢,看来还要多加锻炼才行……”

看著他由高声喧嚣转而自言自语,方言可也有些惊讶於他的迅速清醒。但关键不是方言可如何反应,我担心的是那个口无遮拦的老大,将他知我知但方言可却不知的往事一个兴奋抖了出来。倒也不是什麽重大事件,可是麻烦,谁不愿能少找就少找──我不想让外人知道我曾被绑架的事──尤其是方言可。原因──

“方医生还真是博爱。一个魏遥光不够,还要加上他的情人?”

完了。我绝望地闭上眼──导火索已经点燃,我方才一番内心独白算是白费了。

“看来我还应该再做个缝合手术──江先生重伤未愈,当心言语过度,不利恢复。”方言可不似方才那样萎靡,皱著眉头还击。

“啊?方医生不承认?那令弟的钱可是白花了。”

“你什麽意思?”

“江先生,你拉链开了。”

我迅速地插进一嘴,结果是意料之中的低头,抬头,面带怒气:“许先生不是要说我上衣的拉链开了吧?”

我微笑著点点头:“如您所说。”

“树阳,不要打岔了。”

冷静的声音响起,方言可缓缓抬起眼:“你有什麽事不想告诉我的吗?”

“不,方医生,是因为……”

“算了。”他微笑著摇摇头:“没用的。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和这位江先生有关吧?”

我默然,手插进裤子的兜里──我方才已经告诉他,我和江凝洲不是初次见面了。

“这样的话,树阳,”他朗然一笑,略有些得意:“你不想说,自然有人会告诉我──是不是啊,江凝洲?”

“说得这麽辛酸干什麽。”江凝洲吹了声口哨,悠闲地踱到沙发边,挤在方言可身边,亲热地揽过他的肩膀,低低耳语:“他没跟你说麽?那我来告诉你好了──你堂弟,以为你爱上了许树阳,花重金,雇我杀了他──就这麽简单。是不是啊,许先生?”最後两句,他离开了方言可的耳畔,向我挑衅。

我真正泄气地摇了摇头:这就是我不想让方言可知道这件事的原因。什麽商场上的绊脚石,危险的存在──他绑架我的时候,我压根儿也没这麽想过──只是这样简单的理由想要一个人的命,不过是以商场鏖战做借口罢了。只是当时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现在知道了,竟是这样荒唐的误会。以方言可的性格,这误会会令他内疚,会让他以为是他连累了我。他不会愿意这样。他已经连累了魏遥光,他不想再连累我──因为,我是那样爱著他爱的人;他爱的人,也是那样的爱著我。

方言可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有著一丝哀凄。

他很痛苦吧。我默默看著他闪烁著悲伤的眼。

不过是人世间最普通的爱,却因为一个无可预知的意外,成了他一辈子的梦魇。

“对不起。树阳。”笑声渐止,他突然低语。

“和你没关系──况且我不是什麽事都没有吗?”我轻声安慰他。

“那是因为你遇到我。”江凝洲颇有深意地接过话:“不然你早就做了枪下鬼,留下我们自虐的方大医生独自懊悔感伤了。”

他大大咧咧伸开双臂,一只手绕过方言可的脖子,脸上是不耐烦的表情:“我说你们这些人,还真是麻烦得很。不过就是出个意外死个人,弄得苦大仇深,好像天崩地裂了一样──方医生,你不认为自己很愚蠢?你伯母愿意爱你,愿意救你是她的事。她为你放弃自己的亲生儿子那是她自甘下贱,和你有个狗屁关系?你这样自责算什麽?”

“啪”一声,清脆响亮,语音嫋嫋。方言可优雅地拍拍手,微笑著看著同样优雅地抚著脸上猩红指印的江凝洲:“说得好。这一掌是谢谢你对我已故伯母的尊重。还有一掌我先欠著江先生,用来回报您让我了解了自己的心意──真是醍醐灌顶,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我嗤声一笑,笑方言可的反唇相讥──只是种本能的自我保护罢了。因为,他被人一下子击中了他一直困惑的痛处。

方言可,我们都是可怜的人。为了一些所谓的执念,愿意挣扎在自责的深渊。

我们可怜,可我们不卑鄙。我默然看著眼前的一幕针锋相对,突然为了他和那个同样自责的自己感动莫名。

因为,我们只想那个人过得好。

越多牺牲,哪怕是盲目的牺牲,几率就越大。

所以我们愿意这样,残忍的对待自己──好像,刚开始的我。

人真是一种卑贱的动物。就如我──当我不愿再牺牲,而是贪婪地享受著我不应该得到的幸福时,我的感觉竟然是不安。

抓住幸福,怕幸福失去。於是宁可让自己远离幸福,用自己的苦难换得一丝安心。

当真卑贱。

二十七章

"你不如直接说我自甘下贱好了。"方言可敛住笑。突然站起身:"既然您的伤已经已经好了,我也没那个义务收留一个通缉犯--江先生,请您另觅栖身之处吧。"

"呵呵,恼羞成怒,这就要下逐客令了。"江凝洲不为所动:"你欠我那一巴掌怎么办?还是……"他突然拦腰揽过方言可,压在沙发上,动手脱他的外套,暧昧的笑:"不如这么还,你看怎么样?"

"江先生,有人在场,麻烦您自重。"方言可有一瞬的惊慌,却马上冷静下来,神色严峻。

他说的人是指我,这我很清楚。可是我也很无奈--想走,却找不到临走时礼貌告别的理由;不走呢,眼看着沙发上的两人即将上演春宫好戏--我没这种明目张胆偷窥的勇气。进退两难之际,江凝洲略有些惊讶地开口:"医生,我想你是误会了吧--我的外套都是血,不能穿。只是想借你的衣服穿穿而已。"

他松开压着方言可肩膀的手,极有风度地脱下风衣,掏出口袋里的手枪察看一下,淡淡一笑,将从方言可身上扒下来的外套套好,起身离开:"不好意思,打扰府上这么久--手术费我会还给你的。至于那一巴掌就用这件衣服抵了吧。再见了,许先生。还有他突然转过头,微笑着看着刚从沙发上坐起,正在捡被他蹭掉在地的垫子的方言可:"后会有期,医生。"

"你等一下。"

捡起垫子,方言可头也不抬地定住了门口的身影。

"他还想要你做什么?"

"谁?"江凝洲不耐烦地皱皱眉头。

"不用装傻。你不是一直替他卖命么?先在遥光的车上做手脚,后来又绑架了树阳--然后呢?还有什么阴谋?"方言可口气淡淡,倒像是老朋友聊天。

"医生,你还真可爱。"江凝洲微微愣住,终是忍不住苦笑:"我替他卖命,笑死人了。方医生,你听好

他打开门,冬夜凛冽的空气偷袭一样吹进来:"我江凝洲想做什么就作什么,从来没有人能左右我。记住。"

"他……没问题吧?"门已经关上良久,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冲击着窗户,浪打悬崖一般。

"生命力超强的蟑螂。"方言可冷笑一声:"上次那样重的伤,还不是两个月就好了--哪里没有他的势力,你不用担心他横尸美国街头。"

"上次?"我喃喃自语。

"江凝洲……曾经在一次火并中中过七枪,只剩下半口气,被天枞救回家。我偶尔回去,天枞便拜托当医生的我帮他。我对他的要求,一向是尽量达到的,算是一种补偿吧。所以--这是我第二次从他体内取子弹了。他在我家休养了两个月,可能是不想欠别人恩情,才会帮天枞做那些事的。"

也许是这样吧。我低头想了想:江凝洲,的确不是能为人左右的人。从这一点来说,他和遥光还真有几分相象。

"不过,既然他绑架你却没杀你,看来是对这件事失去兴趣,或者觉得已经没有必要还什么债了。而且

他有些苦恼地听着窗外的风:"天枞既然以为我喜欢你,那你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概念?"我不由觉得好笑:喜欢我?方言可要真的喜欢我,我亲自拿手术刀把肾挖出来给他做标本。

"他不见得就真这样认为。"他感慨地叹气:"只要是和我关系亲密的人,他都会注意到--更何况,你是魏遥光的……树阳,你承认吗?"

"承认什么?"我知道他想说的承认是什么。只是一时还反应不出:我是他的什么?

私人助理?同居情人?管家兼保姆?

仔细思量了一下,居然还是那个老掉牙的说辞:青梅竹马。

"树阳,你执念很重啊。"他听我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酸死人的四个字,忍俊不禁:"说来说去,你也不嫌烦。算了,就按你的说法--你是遥光的青梅竹马。所以,他宁可错杀,也不会放弃任何能打击到我的机会。江凝洲不做,总会有人来做这件事。"

我沉默。真的很棘手。这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不想做无谓的牺牲。虽说我的性命业已岌岌可危,但总不能随随便便,不明所以就交了出去啊。

方言可没有说话。站起来,在旁边的柜子上找到个打火机,又点燃根烟。

我则扭头看着窗外,侧耳倾听--风声渐止,已没有方才那样凛冽了。

"方医生……很晚了。"我轻声开口。

"嗯?"他熄灭了烟蒂--已经是第七根了。

"那个……我困了。你这有能睡觉的地方么?没有的话,趁着风小,我还能赶回酒店。"

他看看墙上的钟:"太晚了。你就在这住吧。我帮你收拾一下客房。"

我跟着他向楼上走。二楼最里间,一张宽大的床卧在中央。我闷声甩掉外套,一头倒在床上。

很累……只是来趟美国出差罢了。为什么,要让我得知这些扰人扰心的事。

温柔舒适的触感,软软亲吻我的脸颊。

就这样长眠不醒,是否就不必为明天的事费心?

可是不行。因为明天的事,必须由我来完成。

"树阳。你起来。"方言可靠在门口叫我。

"什么事……"我有些头昏,迷迷糊糊爬起来。

"你看清楚,床上有什么。"

我朦胧着双眼,向下看去:暗红的血渍,连成一片花海。年深日久,却不见凋零,妖娆万分。

"这是……"我茫然。

"这是魏遥光为你流的血。"方言可打开门:"三年前,我把他拖到这里,放在这张床上。三年了,染血的床单,一直没有换过。"转过身。临关门前,低哑的声音飘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值得你这样做。因为,他曾经为你,放弃过自己的生命。"他叹了口气,语调稍稍轻快:"放心。我们方家的事,由我来解决。你和遥光,能守好自己的幸福就行了--这可不是什么为爱牺牲啊什么的。我还没那么高尚,不过是因为这台戏没有我的角色罢了。而且

他回头看我,笑了一下:"我真的很欣赏你,树阳。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你做到了。所以,我愿意尽我所能的帮你。"

欣赏……我听着关门时传来的咔咔声,无意识地仰身躺倒。干血淡淡的腥味,若有若无地钻进鼻孔。

是,旁人做不到的,我能做到;旁人忍不了的,我能忍。但是,我不值得他欣赏。因为我自私。我所做的一切,我所忍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

我只是希望,我也能幸福。

却不惜,摧毁了和他人的约定。

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消。

他也应该在美国吧,那个和我有着约定的人。

如今我挣脱了约定的束缚,我想我会受到惩罚。

只希望,那天不要很快来临。

二十八章

考察进行得很顺利。整理好收集到的资料,又顺便考察了其它一些家卖场,半个多月就过去了。方言可的会早就开得差不多,但他一直没有回国。反正他在美国也有家,哪里不是一样的。相形之下,我不得不为自己的境地自哀自怜:蝼蚁尚且有自己的洞穴,凭什么我就要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一样,没有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但考虑到我现在的经济情况--虽说每个月的工资不少,但我要治病,还要留出一部分还债,剩下的钱买个卫生间都不够。痛定思痛:好歹还有个遮风避雨的场所。虽然事实不是这样,但我宁愿当这是我出卖身体的所得--这样一来,我住得还比较安心一点。

最后一天,收拾好护照行李,办好退房手续,订了机票。突然想到,应该给安影带件礼物回去。和他认识这两年,还真没正经送过他什么东西。于是来到酒店旁一个礼品店,挑了条领带,略表心意。

看着手里的礼品盒,突然想笑:安影从不打领带。

付了款想走,突然停在一个橱窗前。看着玻璃柜子里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光芒的东西,我犹豫了一下。半晌,保持着温和的微笑抬头:"小姐,这个多少钱?"

"啊,许助理回来啦。"

"回来了?怎么样,考察得如何?"

"看你说的,当然没问题。许助理是何等聪明能干的人,这些只是小意思罢了……"

"大清早,哪里来这么多苍蝇。"

我僵着笑容转向那个我十分熟悉的脸--微微疲惫的眼有些泛红,修长的手指掩嘴打着呵欠的嘴,衣衫凌乱,最上面的扣子松松垮垮的悠荡着,眼看就要掉下来。

"总裁早。"我毕恭毕敬地低头问候。

"哦,是许助理回来啦。这么早。"魏遥光打完呵欠,睡眼惺忪,有些慵懒。

"时差问题--总裁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尽快向您汇报一下考察的情况。"

"这么着急?"他有些不情愿地皱紧眉头:"你进来吧。"

我顺从地跟着他晃进屋子,不动声色地将门反锁。

"昨晚一夜没睡……早上好不容易才得了功夫睡一会儿……有什么事,快点说吧。我还没睡够……"他好像有打不完的呵欠,从门口走到椅子上,一直都张着嘴。

"既然是这样,那树阳就不多打扰了。"我从包里取出资料,来到他面前,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左腿已经抬起,蜷曲着,膝盖压在他的大腿上:"这是办品牌卖场的场地要求……"

左手搂过他的脖子,嘴唇贴近耳边:"超大型单一服饰品牌专卖店,一定要挑最有利的黄金地带……"

右手缓缓下移,拉开腰上的衬衫:"作为品牌和实力的展示,地界一定要开放。分区要多、全,才能体现出和普通综合性商场不同的优势……"

手伸进衬衫里,一路攀升至胸前,有意无意地拨弄着:"除此之外,我们需要一个专家顾问,时刻关注市场走势……据我所知,法国专家,马蒂先生--就是提出MID理念的人,现在正在杭州一家西装公司做顾问……我们……"

"想办法把他撬过来,是不是?"他突然抓住我缓缓蠢动的手,脸上的微笑很平静:"树阳,你是在勾引我吗?"

我也平静地笑笑:"你说是,那就是……"俯身,吻住他的唇。

反客为主,魏遥光缠住的我的舌。

一开始的陌生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可言喻的疯狂:疯狂的喘息,疯狂的纠缠,疯狂的吮吸。右手撑住桌子,左手绕过他的脖子,顺着衣领伸进后背。

头发……被他揉乱了。还有衣服,不知何时,已经大大敞开。

舔遍彼此的唇舌,两人意犹未尽地分开。

"半个月不见,技巧见长啊。"我将他反扑在椅子上,左腿仍压着他:"可惜反应变迟钝了--偷了腥之后,至少要记得擦嘴吧,魏大总裁。"

扯过他的衣领,向外一翻:领子上,一抹猩红的油质痕迹,分明是口红的印子。

"你这算是吃醋吗?"他冷冷低头,看着领子,又抬头看着我,脸上迷人的笑容:"有进步……"

"吃醋?不敢。"我松开领子,从他身上下来,将扣子一颗颗系好:"我不过是个私人助理,怎么敢干涉总裁的私生活--对不起,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树阳,回来……"

没有回头,握住门把的手却是一颤。

只是有些伤心。

我并非奢求他的忠诚。我从来也不相信,会有什么人能从一而终,至死不渝;我也从不相信,会有什么爱情,能海誓山盟,地老天荒--这只是人类一种美好的理想罢了。可是,既然有了一时的爱意,就要给我一时的温暖。

我想要幸福,但我不要廉价的幸福。

魏遥光,你既然已经答应我,就不该让我受伤。

没必要。我深呼吸告诫自己:没必要为这些感情动心。我要为我自己着想。

只有自己,才能保护好自己。

再次深呼吸。刚想拧开门锁,腰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揽过去。

头靠着结实的胸膛,暖暖的气息在耳边吹拂:"树阳……别走……我想你……这半个月,想你想得都要疯了……"

"想我……"想出言相讥,喉间却似堵了什么东西,终是没能说出口:他说这话,竟是这样真诚。

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搭上他紧紧绕住腰的手:我终究还是恨不起来啊。

因为,他那样真实,那样温柔,那样揪心地在我耳边说:想我。

我给他的惩罚,已经够多了。

"衬衫脱下来,把这个换上。"

华灯初上,我久违了半个多月的房间却丝毫未见陌生--除了那些到处都是的衣服,袜子,垃圾和灰尘。

收拾着地上的拖鞋,我不禁皱紧眉头:这样的生活智商,他是怎样平安无事活到今天的?

他穿好我递给他的新衬衫,饶有兴味地盘腿做在沙发上,看我将各种颜色的拖鞋规类放好,又拿出拖把擦着铺满足有两寸厚灰尘的地板。

"原来你真把我当保姆了--我不在,你也不会雇个清洁工什么的,好歹收拾收拾房间啊?"

"没必要--反正你不在,我几乎不回来--吃饭睡觉,都在公司解决了。"

"当心得胃溃疡,神经衰弱。"我没好气地拖着地,边拖边心疼:这样高级的地板,给糟蹋成什么样了。

"胃溃疡也无所谓。"他笑吟吟看着我忙活:"能看到你吃醋的样子,什么代价都值得。"

"啪"一双拖鞋扔过去,正打上他的脸:"都说了不是吃醋,你闭嘴。"

恼火地拖着地,看着沙发边上,他刚刚换下来,印有物证的衬衫:魏大总裁日理万机,在公司处理事务至深夜。于是趴在桌子上想小憩一番,却不想印泥忘了合上--口红印就这样诞生了。想起他悠哉告诉我所谓的"事实真相"时一脸得意的表情,我真是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那里--许树阳何时这样丢脸过,居然为了个"女人"的"唇印"……呃,伤心。

死活不承认,那是吃醋。

可是……我微微一笑:这感觉,竟也不差。

甚至……还有些甜蜜。

二十九章

“你就是这个毛病,嘴硬得很。”

好不容易,将屋子收拾得像个人住的地方了。我举起手背擦擦汗,没去理会他对我的评价。

看看四周,没什麽可打扫的了。我翻开抽屉,取出一个小包包,挤进沙发里,拿起那件衬衫。

“你干什麽?”他好奇地凑到我旁边。

“你难道没见过钉扣子吗?”我白了他一眼,继续穿针引线:“这件衬衫第一颗扣子松了,要缝紧了才能洗。”

“我不是没见过钉扣子。”他笑著回答:“我只是没看见过男人钉扣子而已──树阳,如果你是女人,一定是个贤妻良母……啊!树阳,你干什麽……”

“谋害亲夫。”利落地从他胳膊上拔出针,继续钉著扣子:“最毒不过妇人心。总裁你可要小心点了。”

“小心什麽?小心被你吃了?”蛇一样的手臂缠紧了腰:“树阳,我肚子饿了……”

“你不是刚刚在公司吃过了麽?”钉完扣子,收拾好针线。

“我想吃你做的饭啊。真的很好吃……和你一样,美味……”湿热的舌头轻舔著耳垂,腰上的手开始向下移。

“等等……我先去洗衣服……”阻止了他手的进一步行动,我微微喘著气:魏大总裁换下一堆衣服,不洗的话都会被他当成一次性纸杯给扔掉的。对我而言,浪费是最大的罪恶。

“等等可以。但是──你得承认,你白天时的表现是因为吃醋。”他扭过我的头,深深看著我的眼。

我也紧紧盯著他:“遥光,你很无聊吗?”

“当然不是。”

“哦,那就是我很无聊了。”我甩开他的手,跳下沙发:“我承认我吃醋了。而且是醋意大发,不可遏止,恨不得将那女人挖地三尺找出来,千刀万剐才解恨──这样的回答,总裁可还满意?”

“树阳,别开玩笑了。你过来。”

我拿著刚刚钉好的衣服,回头看著他。

“你不会忘了吧──这个。”他拉开衣领:暗红色的牙印,隐隐浮现在颈窝处,看起来很……性感。

“三年不见,怎麽养成咬人的坏习惯了。”他笑著看看手上的牙印,又摸摸脖子上的,最後仍是看向我:“树阳,这半个月,我一直在等你──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就凭这个。”

手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悄然落地。我受了蛊惑一样走过去,摸著他俊朗得没有一丝瑕疵的脸,将他抱在胸前。

紧紧的抱住。

直到,勒进胸膛;

直到,融入心脏。

直到,吮吻得再没一丝力气;

直到,挑逗起最急促的呼吸。

直到,手指与手指的交叠,描绘出最温和匀净的画;

直到,身体和身体的融合,绽放出最丽妖娆的花。

“树阳……冷不冷?”

“嗯?不。”

“你身上摸起来很凉啊……”

“没关系,一直是这样的。”

“要不要回房去睡?”

“不用,就在这里挺好的。”

“回去吧。著凉了就不好了。”

“不要。”

“没办法……那你抱紧我。”

“嗯?”

“我身体比你暖啊,白痴……喂,你踢我干什麽……”

“因为你比我白痴……嗯……不要……”

“不要什麽?”

“你……不是刚刚才做过……啊……”

“可你身体还没有变热……”

“遥光……”

“嗯?”

“你真的很……白痴……啊,混蛋……那里……嗯……”

“是这里吗?”

“不……”

“那是这里……”

“不……刚才那个地方……啊……”

“呵呵……树阳,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嘴硬呢……是这里吧……”

“你闭嘴……嗯……色狼……”

“树阳……不是这样动的……要这样来……”

“你去死!啊……”

毛毯滑落,遮住了地上堆叠在一起的衣物。

牢牢纠缠在一起。好像永远,都不会分离。

嗯……忘了关灯了……

脑子还不太清醒,伸胳膊挡住刺眼的光──不是灯光,是阳光──天已经大亮了。

拉开被子下床──他什麽时候把我抱回卧室的,我竟一点印象都没有。

好像是第四次的时候……还是第五次?意识到我正想著个很丢人的问题,慌忙摇了摇头,清醒一下,勉强蹭下床去。

还要上班……看著指针肆无忌惮指在十点过十分的地方,迟到是毫无疑问的了。只是,这个麻烦总裁,为什麽不叫我一声……

倒了杯水,来到客厅。桌子上是醒目的牛奶烤面包果酱瓶子。瓶子下还压著个纸条。打开来看,硬朗的兰黑色墨水字龙飞凤舞:

做别的怕你不敢吃。今天放你一天假,好好休息──光。

PS:不扣你工钱,放心。

仔细瞧了个遍,瞧不出什麽阴谋的痕迹,於是放心的笑:他的字,写得还真漂亮。

而且,还那样了解我。

放假啊……算算看,我还真的很久没有放过假了。

从前找个工作很困难,所以通常都很辛苦。加班加点,累得要死,加班费却总是不了了之。假期於我而言,就好像沙漠里的一瓶矿泉水一般珍贵。今天得到,心里竟然说不出的轻松愉快。

即是放假,那就万事不急了。烧上洗澡水,懒懒挪到餐桌前,翻了翻报纸。今天是个晴朗的冬日,阳光很。斜斜照进屋子里,比火炉还要温暖的心里效应──就像昨天晚上,那个火热温暖的身躯,紧紧包围著我,好像就快融化了般……

又打开那个纸条,露出一个“光”字。

最後一笔,稍微向上提,折了个漂亮的弧度,像极了他微笑时的嘴角。

他最喜欢微笑,冷静时却比谁都威严逼人。

他轻易不发脾气。一旦生气,没有人能逃离那种冰冷眼神下的战栗。

我很幸运,并没有真正战栗过。

这是否说明,我对他而言,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呢?

苦笑著摇头:怎麽好像个多疑的少女一样。他不是已经说过:他爱我了麽?

所以,本来就是个特别的存在。

想摆正微笑,却突然发现:我居然笑不出来。

拿著杯子的手微微颤抖,终於掉在地上,碎成片片晶莹。

冷汗伴著一阵阵的疼痛,渗出额头。

这曾是我熟悉的感觉,却也好久没有来袭。

还好,是这个时候……腹部的疼痛铺天盖地袭来,一点点放射到腰部──我说还好,是因为这个时候,不会让他看到……

可是……我要怎麽办啊……咬紧嘴唇,已经有了活活疼昏过去的觉悟──从前严重的时候,这是常事。挺过去就好了。

就像,在漫漫长夜中,熬到黎明来临。

VG 轻甜 · 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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