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年迈的奴隶,不负千斤重石压背,潺潺微微,只身子一侧,就被夹在石墙和金属大转盘中间,“支——呀——”一声响,人成了肉酱……
轮子不知不觉,把人夹带着,硬在石墙上拖过,肌肉脏骨咯咯的一塌糊涂。
在冰冷的墙上画了一道很粗的血痕。
因为光弱墙黑,血痕更加深沉。
雪月呆住,登的魂飞魄荡。
他扑过去,一边哭喊,一边使斤蛮力,他想把那人给拖出来。
血染了一身,头发三乱,形同疯癫。
这是个人啊!
这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会呼吸!会说话!会笑!
是这个可怕的铁铸的怪物把他播弄成这样?!
本来好好的一个人,象遭千军万马踩踏过,白腻腻的膏状物体,断指断肢,血腥“呼”的一下扑面而来,味道诡异。
雪月咬紧牙关,发狂的想把他砌回原形。
他还有呼吸,微弱,但的确还活着。
“救,救命啊!快来救救他啊!!”雪月哭喊,声音嘶哑。
无人回应,没有人来帮忙,甚至没有人侧目。
这只是“生监”稀松平常的“小事”,有人为什么这么激动?他们不明白——
有几个执鞭的人过来,小声的嘀咕了一下。其中一人扯起雪月丢在一旁。只一脚,那被雪月费尽千心万苦拉回的人顿时滚落石碾“喀嚓”一声闷响,血溅肉糊,转瞬已被推下的煤块掩埋。
雪月只觉的有箭嗖的从耳洞穿入了脑袋,有从另一个耳朵冲走,没有抓住,象一根极利的针,涂着让人发狂的巨毒,脑袋穆的爆裂,血肉模糊。
他爬起来,摇摇晃晃,疯狂般的扑过去。
他想撕扯那铁铸的轮子,想咬人。
心痛的四分五裂。
鞭子扬起抽在脸上,皮肉绽开,生疼一片。
血蔓延而下,在苍白的脸上象条妖娆的蛇……
在这里,人命如蚁蝗,待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麻木了吧?!
雪月不去管那伤口,任由它匍匐在左边的脸颊,从左眉斜插嘴角,象一条细长而丑陋的蜈蚣。
没有镜子,没有干净的清水,没有明媚的光,他看不到——也不愿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他让自己是个空壳——
但只有在某些日子的深夜,麻痹的神经会骤然觉醒——因为疼痛!
心脏刀绞一般,咳嗽到不能呼吸,冷汗蔓延,无计可施,只能抽搐着,悲鸣着等待意识的昏迷——暂时的解脱。
这里没有人。
没有生命。
有的——
只是行尸走肉。
很久了,不再说话。甚至已经忘记了语言……
又是一个深夜,雪月有些发烧,头脑发涨但身体通凉,躺在床上如同针毡,蹒跚的爬起,想出去走走——
很久没有看到蓝天了,不知道那片樱花林是否璀璨依然?!
到处是石山煤林,巨大的石碾和金属铁钻,充斥着阴沉的味道使冰冷的夜面目狰狞。
突然听到一线呻吟,接着是尖锐的撕喊,划破黑幕,凄苦而绝望,回荡在深沉的黑暗里让人揪心,毛骨悚然。
艰难的挪动双腿。
转过去。
转过去。
在一块庞大的石碾后面露出一丝光,昏黄暗淡。
灯下赫然围着三个人,一律黑衣,是执鞭的监工。
中间有人站着,仔细看,是被吊着,被铁链扯了手腕高高的挂在横梁上,脚尖难以支撑,扯骨脱臼般的引颈呻吟,赤裸着身体,雪色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异样的白,亮到耀眼。躯体覆了血,布满青紫的印子,触目惊心。
那是个年轻漂亮的少年,是个奴隶。
雪月曾在白天和他碰面,擦肩而过,没有语言,曾微笑,淡若清风。他清秀而腼腆,唯唯诺诺的活着,眼睛里充满了清澈的悲伤……
铁索冲撞悲鸣。
有人叫嚣。
有人狂笑。
有人撕喊。
有人架起那双布满伤痕的腿卡在腰间狠狠的冲撞,嚣张的笑,呐喊出声,紧抓住僵直的胯骨撞弹跳起,直戳最深处——
后面有手揉搓上战栗的胸,扭曲不成形的背,一路血红。
啃咬就象一群饥饿的疯狗撕扯一块血淋淋的肉。
雪月双腿发软,手指冰凉。他想喊,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而且即使喊了叫了,也没有用。
他想离开,但挪不了脚,象生了根,僵硬而梗直。
他不想看,但目光脱离不开,象引了针,牵了线,被死死的钉住,缝死。
胸口一阵阵绞痛,憋闷到喘不过气来。
他张大了嘴,象濒死的鱼,瘫跪在地上,手指直插进地里,指甲塞满了泥土渗了血——感觉不到痛!
那个奴隶昏死了过去,几个人觉得无趣,对他拳打脚踢,口中咒骂出声。
一阵混乱。
其中两人扯起了脚踝,双腿大张。
一个满腮胡子的人狞笑着将手腕戳进了血肉模糊的两腿之间。
“啊——唔——”
一声残叫,弹跳起身,铁链铿锵作响,猛烈而悲竭。
手指插了进去。
手腕插了进去。
半个手臂插了进去。
血汩汩流了一臂。
象离水的鱼,挣扎,弹跳,抽搐,凄厉的撕喊已经转为微弱的呻吟,短促而绝望——他无处可逃。
染血的手臂抽扯翻搅,有力一撤,是节节相扣的肠子,血淋淋的一滩。缠绵不断,挂了血,一节一节不见尽头一般。
血流如注,腥红一片。
丢开手,少年无力的垂挂着,血洗了一样。
“怎么处理?”
“尽早埋了,免得生事!”
“有铁锹没有?到那边看看!”
三个人转身离开,雪月转出身来,艰涩的过去,浑身颤个不停,耳边有狂风呼啸而过,又席卷而来,混沌一片。
“唔——救,救救我——”少年突然开口,细若游丝,但雪月听到了。
他在向自己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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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解救
伸出手去,却挪不动脚,要救人吗?以现在自己的情况!
沉入眼底的是黑色的恐怖深沉。
有丝光刺穿心脏般,一股尖锐的痛——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犹豫了呢?!
哽咽出声,雪月疯狂的扑过去,颤抖着撕扯缠绕在少年身上的铁链:要快,快,要赶在那些人回来之前。应该可以的,不要慌!不要慌!!
全身都在抖,气喘的厉害。
染血的指尖麻痹到疼痛,冰冷的金属粘稠而坚硬,闪着毁灭的光,邪狞的笑着。
勒酸了臂膀,撕裂的手掌,终于把已经昏迷不醒的少年放下地面。
把人轻轻抱在怀中,借着灼热的光线细看
清瘦的脸,痛苦不堪的神色,纤细的眉紧紧的皱着:还有呼吸?!还活着!
太——好了!!
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才感到心如刀绞,关节要碎裂般的疼痛,已是无力。这病——竟然在这时发作??!!
想抱紧他,但四肢酸软无力。
站起来拖他走吧——
稍微一动猛烈的眩晕排山倒海扑面而来。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腔传来,猛烈的喘息,咳嗽,痛苦的弯下腰去,口中突然涌上一股温热的腥甜。滩开手掌:血?!
苍白的手上淋漓着刺目的红,蔓延而下。
已经到极限了吗……
微扬了嘴角,挂出一抹笑,淡如青烟,飘渺而逝。
到底——还是没有找到——
真的——好不甘心——
……
侧目望向划落一旁的少年,艰涩的爬过去。至少——
“喂,看那是什么啊?”背后突然有人出声。
雪月全身冻结,缓慢的转头:是刚才那三个人,手里攥着寻来的铁锨。
“怎么——多了个人啊?”有人靠近,一根手指轻浮的挑起雪月的下巴,惊讶之情瞬间挂在脸上,有片刻的呆滞“还——还是个美人噢~~~~~”兴奋的喊出声,粗暴的将人从地上提起裹入怀中
“唔——”被移动的刺痛窜遍全身,雪月无力的垂下头去。
突然被扯住了额前的发,然后有光线从头顶直射到脸上,灼目的光刺痛了眼
“啊——真的——好漂亮……可惜脸上这条伤……”有手扶上左脸引起雪月一阵震颤“哎?好敏感啊!!”“他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这里竟然还有这种货色???!!!”
“脸是很漂亮不错,就不知道着身体怎么样啊?”猥亵的开口,三人轻笑出声。
“脱光衣服不就知道了~~”
“不错,不错”
几双手伸向衣领,迫不及待的,有点抖,兴奋异常。
大口的喘气,失去理智的三人变成狂燥的恶狼
粗暴的手突然被握住,三人呆住。
纤细的手腕,漂亮的手指,莹白一团清香,雪月妖娆的笑,媚惑人心
“怎么这么着急?!”轻轻吐出气来,拼命压抑即将破胸而出的腥热
“三个人怎好一起上?呵呵~~我更喜欢强壮真正的男人”悄悄的缩了身,微靠在铁墙上,微微喘气
刺目的光射到苍白的脸,透明般摧残的美引发三人肆虐的心。拼命咽下口水,问的急迫而有一丝惊讶
“什么意思?”
“呵呵~~真正的男人更能让人消魂啊,也更有意思!看三位大人——谁才是大哥啊?好象——都没有高低身份之分似的。”伸手撩发,眉眼微扬,腰身低付弱不禁风,似雨中垂扬。
一语如同一颗炸弹轰然爆发,有人狂笑出声,是满脸胡子的人:“不用问了,当然我是老大啊!!小美人,让我先——“
没有说完,肩膀被人恶意扳住:“喂,天,不对吧?你什么时候成了我们三人中的大哥了?“
“对啊,凭什么啊?”另一个人眼里冒出火来,眼角不忘飘向一旁微笑的雪月: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啊!
叫天的人一时暴怒,三人眼见要出手,雪月心中暗暗庆幸:只要——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突然有声音从身侧传来,清澈而干净,如同雨后莲叶,却透着冰冷的露。
众人楞住,是刚才的少年。
满身血污的他坐在地上,身上的伤一丝不见,竟奇迹般的消失一般。赤裸的肌肤光滑莹白吹弹可破,挂着片缕鲜红,刺目的诱惑人心。他大咧咧的坐着,纯真的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你们三个人真的是笨蛋哎~~~~~”少年突然吃笑出声,付了身子,垂下头,笑到气喘。“真是好色不要命了,不知道那家伙的用意吗?”他倏的站起来,走向雪月,璀璨的眸子变的冰冷“他在故意诱惑你们出手呢!”语气微扬,紧紧盯着愕然的雪月。
“喂——怎么不说话?”转过头来,少年瞥向呆立一旁的三个人,严厉的口气一落,娇媚的笑:“见到比我漂亮的马上就变心了,哼~~明明刚才玩游戏的时候很开心的啊还是说,对我这妖精已经厌烦了啊?”
汗水淋漓而下,颤抖到说不出话来。
风过,竟传来一阵异样的腥臊。少年捂住了口鼻:“哎呀!这谁啊?好丢脸~~”
叫天的人涨红了脸,瑟瑟的抖,腿一软,摊在地上。
“干吗啊?天?不用这么大的礼吧?明明刚才你最带劲的——”少年靠过去,一指扳了他的头:“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有办法让那美人求你给他——我就饶了你!明白?”
“不——不要——”雪月撕喊出声,胸中有一阵猛烈的憋闷,挣扎着撑起身子,匍匐在地上。
“想逃?”少年转身,重重踢在雪月身上“你是逃不掉了!哼~你不认识我吧?也对,那人这么多的脔童——不过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就不会沦落到这个鬼地方来了!——真是意外啊!!你竟然也有今天?!那人真是——呵呵,我早就想看你到底是怎样在男人的身体下呻吟放浪形骸让他欲罢不能,竟连我也——”话语突然停住,少年吃吃的笑,只是不带一丝温度“雪月,你期待吗?那个天——可是我亲手培养出来的高手啊”
“真,真的,可以吗?”突然振作精神的男人扬头谄媚的问,眼角遮掩不住外泻的惊喜。
“当然!我等着呢,可爱的天!”
……
许是太久不见了光线,被粗暴的摁在地上,脑袋瞬间的空白,炙白穿透了张大的眼,微张的嘴迎合着压在身上的男人哈出的笨重的拙气。
眩晕,一片纯白——
绝望,不再挣扎——
“那个男人”?
“很多的脔童”?
自己还不是其中的一个?只是——玩具而已
而这里——就是厌旧了的被丢弃的玩具的处理场吧?
有什么滑向耳后,温热——
他真的是忘记了——他曾经吸我的血,对我说:从此,你不在是人类!你——是我的人!
他真的是忘记了,我本该想到的,那只是他受伤后混乱中讲的一句话!一句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话!而我——却紧紧握在手里,藏在心里,真的认为,自己是他的“人”,而他可以成为自己的“唯一”!
呵呵,真傻啊,自己。
“哧啦——”衣帛撕裂的声音划破了四周隐藏的黑暗,也划破了胸腔中残破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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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遇
“我欲登芙蓉之高峰兮,
白云阻其去路。
我欲攀绿箩之俊藤兮,
惧颓石之荡荡兮;
伊人何处?
叩海神久不应兮;
唯漫歌以代哭!
临碧海对寒素兮,
何烦纡之萦心!
浪滔滔波荡荡兮,
伤孤舟之无依!
伤孤舟之无依兮,
愁绵绵而永系。”
迷蒙的薄雾中,浓郁的黑夜漏出一点一点的火光,象夏夜里遍山开满的红心白瓣的野豆花。到处是粗糙的栅栏,杂乱的,斜坡上堆满砍下来的树根,木椿,沙袋,石块,黏土,生硬冰冷的铁。远远的红灯笼在残破的缺口里摇晃着,把半边天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光,望过去,一点一点密密麻麻的光亮,闪闪烁烁,多的如同夏天草窝里的萤火虫——那里睡着无数的奴隶,多如蚁蝗,命比土贱。
空气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众人楞住:
雪月惨白的锁骨上方,纤细的脖颈上赫然一块暗赤色的咬痕,张扬如翻转欲飞的蝶翅,周边是一圈细细的金色的丝,在一团莹白中闪着诡异而醒目的光——
“蝶、蝶记?!”
叫天的人仓皇起身,象无意中碰触到一簇浓烈的火,踉跄而退,避如蛇蝎
“他,他身上有蝶记??!!”象疯了般撕喊出声,汗水直下,全身颤个不停。
“他是皇,皇的人吗?!“不可置信的抬头,恶毒而怨恨的盯向早已面无血色的少年,
众人呼啸而逃,来去一阵狂风
蝶记?是指清一色的咬痕吗?
扶上冰凉的脖子,一块麻麻的痛
……
雪月是生监的皇——清一色抛弃的脔童的事实如场翻飞的雨洗刷了数十万公里的地下牢笼。
如果说之前是愁苦的寂寞,那现在就是人工的黑色隔离;
如果说之前是疲惫的奴隶的话,那现在的自己——连奴隶都不如
奴隶是人
而人说自己是“背叛者“
背叛者是连生监的一只老鼠都不如的——
老鼠还可以聊以充饥——在饥肠漉漉的时候被人连毛带血撕扯生吞下去……安慰翻绞干枯的胃……血红的眼睛…….贪婪的嘴……浑浊的从嘴角蔓延而下的口水和抽搐的四肢……
长发早已坠地,在烟尘煤灰中辨认不出曾经的颜色。
食物常被抢走,
饭菜粘了土粘了别人的唾液,
甚至连帐篷中可供休息的一席之地也被人占据……
雪月承受下了所有的无视、蔑视、敌视和推搡拳脚,让自己遍体鳞伤……
他努力护着自己的胸口,呕血干咳的剧痛实在每每不能忍受,但在一次争执中还是被一根尖利的铁棍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从右肩到左腰,直而深,象把刺目的剑。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昏迷了过去,一连三天高烧不退,昏睡在那团肮脏的破布上雪月做着反复的梦,在梦里,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在开满紫色丁香花的山坡上尽情的自由奔跑
温柔慈祥的奶奶冲自己微笑,叫自己的名字,她说:雪月,你回来了
雪白璀璨的樱花飞雨中快乐的舞蹈,有人走进,朝自己伸出手来:雪月,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
醒来,脸上是干涸的泪。
额头上竟有一团降温的冰袋
冰?!
侧目,跪在身侧的是忙碌的天——
“天?”努力的张口,声音暗哑而无力
天一惊,急忙转过身来,粗糙的手扶上雪月的额,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终于醒了,烧好象也退了……雪月,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为,什么?”
“是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吗?”豆大的灯火投下的阴影铺在天一侧的身上,婉转的一条黑色的蛇。暗处是双明亮而忧郁的眸子,“因为——你很象……优一!”有点哽咽,可以感觉到深深的沉重和悲哀。委琐的身子在黑暗中微微的颤抖,有什么滴在苍白的手指上——是泪。
“优,一?”
“是的……对不起,曾经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但是……优一和我一起被抓来这里,他是个温柔、单纯的孩子,永远天真的笑着,不知道人间的丑恶,纯粹的活着……后来,他失踪了!不管怎样努力,我都找不到他!那个妖精说,只要我听他的话,他就会帮助我找到他!我……一个人太……孤单了……但我厌倦了那种变态的游戏却又……逃不开……雪月,我是个罪大恶极的人……”
“有……线索了吗?”
“没……”
“天……”
“什么?“
“你一定……会找到优一的……”雪月虚弱的笑,苍白的脸在夜色下温柔如水。
心有所牵挂的人
被人所牵挂的人
幸福的人
……
第五天的深夜,突然被粗暴的拉起,和纷纷穰穰的人群一起被赶到生监的广场——每年一度的“血祭”
每年都有大批的人被选中,然后被遣送出去。据说在生监的外面有一片高耸的黄沙,中央是一座高而尖的黑色石塔,数百名净身的奴隶被剜出心脏从顶上推下,血水溅撒每级台阶,猩红一片,血流成河。塔下是疯狂的饿绿了眼睛奴隶,对每具没有完全咽气的身体撕咬生啃,黑压压蠕动的身体沾着恶臭的红粘稠在塔顶的狂笑诅咒般中自相残杀——为争夺尚在呻吟、呼吸的甚至是自己姐妹的红色尸首……萧瑟的风划过,带着浓郁的铁锈般血的味道,化不开的粘稠呼吸到肺里象团湿重的粘水棉絮。
有人被粗暴的扯出人群,没有一丝声响,没有反抗,没有挣扎,颤抖的如同残冬中枯萎的败柳。
突然传来一声啼哭,象把尖利薄韧的剑划破沉重的黑,是个不满月的婴儿。被满脸惶恐憔悴的母亲用肮脏的布裹了,不知凶险、不知危机,只知道放声大哭,为自己的饥肠漉漉,为环抱自己的双臂越来越窒箍的疼痛。
※※z※y※b※g※※
“不!不要——”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一团蠕动的生命在卷来的长鞭下呼啸而出,坠地已是血肉模糊,一颗红到发紫的脑袋滚落一旁。细软的头发茸茸一簇凝结了血块,覆上青黑的小脸。目合口张,如哭似泣。
众人骇住,只有一丝风凉嗖嗖划过——
披头散发的女人踉跄着扑过去,抽裂的胸膛泛出血,翻出的肉让雪月一阵晕眩,如同听到繁花坠地的悲鸣。
捡起那颗头紧紧抱在怀里——只在刚才,还是温热的;还在朝自己微笑,天真而纯粹;还在大声的哭,泪水涟涟,黑眸朱唇……
执鞭的人从浓雾中走出来,黑衣裹身,纤细而挺拔。蛇一样的身子,猫一般的脑袋。眼神冰冷而空洞,柔软的黑发下是张干净而清瘦的脸,嘴角却着着妖邪的弧线……
女人扑过去,重重的倒下,胸前是一个硕大的血窟窿……少年舔舐自己的手,上面是淋漓的血,一丝一毫,一点一滴,慢慢细细舔舐干净……
凛利的环视,如同一只桀骜的鹰
雪月突然感到莫明的寒冷,不待侧目,已经有人从身边飞奔而出,快的如一阵无声的风。
伸出手,不着衣角,来不及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