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一!醒醒!”源赖忍一直抱着表情痛苦的真一,他不敢冒然把他扛起来,怕伤到脊柱等器官。
“忍!我已经打电话给医生了,他马上就……”川崎千代子又跑回了楼梯间。
“唔……”听到川崎姐的声音,真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真一!你醒了!怎么样?”源赖忍看到真一想要起来,赶紧扶住他。
“我没事……啊,好疼。”额头上方肿了个大包,真一吃痛地捂住额头。
“怎么可能没事,你都昏过去了!”川崎千代子很担心地说道,“让医生来检查一下比较好。”
“我好像想起了……他。”真一皱着眉,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关于那个男人……
“你在说什么?不是撞坏头了吧?”川崎千代子更加担心。
“不对,那个人确实是——青鸾!”突然,真一像彻底清醒过来一样,很激动地大叫。
“你梦到青鸾?他才走多久你就梦到他啊。”源赖忍吃味道。
“我……昏迷了多久?”真一拉住源赖忍的手,追问道。
“几分钟。”
“让我起来!”真一推开源赖忍,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真一!你还不可以……!”川崎千代子想要去拉他,但是被真一推开了。
“抱歉,我要去确认一件事情,他们是坐地铁离开的吧?说不定还在车站!”真一说着就往外跑。 “真一!”任凭川崎千代子怎么叫他,真一还是跑出了大门。
“算了,让他去吧。”源赖忍无奈道,“看上去没什么事,唉,像是嫁女儿啊。”
“老板,”川崎千代子耸了耸肩膀,“我只是想告诉他,他们走哪条地铁线而已。”
真一跑得很急,他以为会错过青鸾他们,但是跑到地铁站里,才知道更麻烦地是在他完全不知道他们会坐哪列车。
从大阪到东京的线路有好几条,国营的,私营的,他焦急地看着月台上的地图,从青鸾离开,到自己昏迷又跑步过来的时间,已超过半个多小时了,没理由青鸾他们还在等车。
可恶!
忍不住一拳砸在墙壁上,大汗淋漓的真一急促地喘着气,可就算这样,胸口仍然像窒息般地难受……
“哎啦?这不是寺岛君吗?你在这里做什么?”忽然,背后传来柴崎月的声音。
“啊?”真一转过身,看到柴崎月微侧着身子,站在那里,他臂弯里夹着大大小小的纸袋,都是在车站上买的大阪特产和纪念品。
“这些是带去给剧组的同事,没想到这里的商铺,也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呢!”柴崎月笑容灿烂。
“那个……”真一说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脸红得厉害,“青鸾呢?”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青鸾从大理石柱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抱着快要塌下来的礼品袋。
“啊……”真一突然觉得自己很笨,如果柴崎月在这里,那么青鸾肯定也在,只不过被柱子挡住了……啊,也就是说刚才自己丢脸的样子全被他看到了。
“月,去那边等。”青鸾对好奇地盯着他们看的柴崎月说道。
“哦。”柴崎看了看前面的月台,“快点哦,车要来了。”
“知道了,要不是你转来转去,买了那么东西,我们也不会错过四班列车。”青鸾叹了口气,但是他没有责怪柴崎月的意思,相反语气里还有些庆幸的感觉。
柴崎月小跑着走开了,虽然身材偏瘦,但毕竟是男孩子,手里抱着这么多东西,却一点也不累。
“呃……我……”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后,真一讷讷地开口,“我有事……那个……”
手心里不断冒出汗来,真一支支吾吾的,就是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我想……”
“已经想起来了吗?”
“啊?”
“全部记起来了吧?契约的事情。”青鸾凝视着真一的眼睛,微笑。
“你怎么知道我……”
“因为你的脸上清楚地写着‘该怎么办呢?这家伙居然是我的救命恩人!’一脸困惑的样子!”青鸾吃吃笑出声来。
“你、你是在取笑我吗?”真一面红耳赤地道,“你明知道是我欠你的,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我是耍赖的人吗?”
“真一,”青鸾收敛了笑容,“虽然是我消除了你的记忆,但是我心中还是有所期待,当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会记得我,哪怕是一点点地印象,但是……你对我完全没有印象,我有些生气,虽然这不是你的错,可我还是想要惩罚你,啊,这样说起来,我也蛮恶劣的。”
“岂止恶劣!简直是变态!”最初的一个月,频频受到梦魇的性骚扰……原来只是青鸾幼稚的报复心理而己!
“虽然偷袭你是有些过份,可当喜欢的人就躺在自己面前,怎么能忍得住欲望?”
“喜、喜欢的人?”突然被告白,真一手足无措,结巴道,“我不是你的玩具么……” “不错,所以准确地说,是心爱的玩具哦。”
“青鸾!”真一越来越搞不清楚青鸾是真的喜欢他,还只是在耍着他玩。 “呵呵。”青鸾笑了笑,“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可以记起来。”
“你难道不担心我永远忘记这个约定吗?” “原来是有些担心,但是看到你逐渐接受我的存在,我也有些自信了。”
“我才没有接受你!”真一立刻抗议。
“真一,你难道不知道,你最不擅长的事情,就是说谎吗?”青鸾注视着他,“你的心事,根本就藏不住。”
真一的脸孔腾地涨红,在无意识的时候,他会想着青鸾,在有意识的时候,他还是在考虑着青鸾的事情,不知不觉中,他的思绪和喜怒哀乐,竟然全都围绕着青鸾旋转?
“喜欢上我了吗?”青鸾温柔的微笑。
“才没有!”
“呵呵……如果你喜欢上我,咒就会解开吧。”
“咒?”
列车即将到站,真一听到那呼啸的声音越来越近,而柴崎月也频频朝这边张望。
“真一,”青鸾突然靠近了真一,并腾出一只手抚摸上真一的脸。
“干、干嘛?东西要掉下来了!”真一手忙脚乱地帮青鸾推拢堆起来的礼品袋,身体靠向青鸾。
两个人怎么看都是亲密的不舍离别的情侣,柴崎月看着他们,露出即羡慕又惊讶地表情,也就不好意思再催促青鸾了。
青鸾突然拉近了真一的脸,以为会被吻,真一匆匆低下头,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
但青鸾只是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虽然很轻柔,但是感觉很慎重。
“真一,我会一直保护你。”青鸾离开的时候,对他认真承诺。
真一这才发觉额头上的肿起已经消退了,好像是青鸾亲吻的时候,用灵力治疗的。
列车起步后,像疾风一般很快驶离了月台,真一望着那黑魃魃的隧道,心潮起伏……被青鸾亲吻的地方,好烫……
◇ ◇ ◇
三日后,连日来的暴雨,今天终于放晴,从攀岩社走出来后,真一拿手臂遮挡着耀眼的阳光,真是难得的好天气,再有一个月就是期末考了,他今天还是去图书馆,认真复习一下功课吧。
真一走上一条僻静的道路,不由自主地又想到青鸾,刚才在攀岩社,和社员们一起聊天的时候,他才知道青鸾原来是个大名人,前去拜访他的人有议员,大财团社长等,可以说是络绎不绝,千休寺也是非常有名的古刹,在普通民众眼里,是十分神秘和灵验的地方。
难怪川崎千代子对青鸾是那么尊敬……
仔细回想一下,自己确实是太失礼了,经常对青鸾大呼小叫,自从缔结了契约之后,他的“恶灵携带体质”也自愈了,不,不是自愈,是青鸾时刻在保护他吧,所以……地铁车厢里也好,在京都的街道上也好,那些恶灵只闪现了一瞬,便消失了。
他很迟钝,说不定青鸾已经帮他挡掉许多次灾祸了……
“下次见面时,该对他说声谢谢吗?”真一喃喃自语,他不顾一切代价地求青鸾救他的朋友,可事后却忘得一干二净,还一直被保护……
“可很难说出口啊。”真一咬着嘴唇,在受到帮助的同时,青鸾也做了很过分的事情,那种……耳畔响起两人同时达到高潮后,那嘶哑煽情的呻吟,真一的脸顿时红透了,“我在想些什么呀!”真丢脸!
一辆银色本田轿车朝真一站着的地方驶了过来,车速很慢,不偏不倚地停在真一的身旁。
“谁啊?”真一愣了一下,朝车窗看去,因为有些反光,他只看到司机穿着白色的西服,后座上也坐着一个男人,穿着灰色西服,好像戴着眼镜。
后座的玻璃窗轻轻地放了下来,男人长着一张英俊的天使般的脸孔,耀眼的金发,银色的眼镜衬托着他那双银灰色的双眸,无论多少年,丝毫不见变老的迹象。
“好久不见了。真一。”男人的语气很温柔,但是却透着一股可怕的寒冷,让人在阳光下打了个寒噤。
“啊……你是……”看到他的第一眼,真一就觉得他一点都没有变,可是回过神来的一刻,却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还没有恢复记忆吗?”男人笑了笑,宛如真正地天使一般,“放心,爸爸来接你回家了。”
“爸爸?我不认识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真一的身体竟然有些发抖,他的眼前浮现出无数白色的墙壁,还有白色的医生,银白色的手术刀!
真一脸色难看地退后数步,从大榕树后面突然窜出两个壮汉来,堵住他的去路。
“乖孩子,和爸爸回家吧,这里可不适合你。”男人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像是在邀请,“你一直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不要!放开我!你们干什么?”真一喝道,拼命反抗,两个男人一时无法顺利抓住他。
男人下了车,用藏在袖子里的电击棒,从背后偷袭真一,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真一摔倒在地,手臂立刻被男人反剪,扣上特殊的电子手铐。
“妈、妈的……耍阴的……!”真一咒骂,电流让他的身体痉挛了好一阵子。
男人留恋地抚摸着真一的脸孔和手臂,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方绣着玩具熊的手帕,真一记得这块手帕,在恶梦里这块手帕沾满了血,男人十分温柔地替真一一擦去嘴角的血,“欢迎回家,真一。”
男人随后给他戴上一条黑色的金属项圈,不知道他按了什么,真一感觉到一根针从项圈内部刺入了自己的皮肤,有些刺痛,有液体被注射进入颈动脉!
“休息一会儿吧。”
在感觉到手脚开始酸麻的一刻,真一的眼前也变得漆黑一片,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 ◇ ◇
现在是秋天,可这栋密实的,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起来的房间里,嗅不到一点秋日的气息,时间似乎是静止的,就连室内气温都经由电脑严格控制永远地二十几摄氏度。
真一想,除了人类外,这里大概没有别的生物了。
白色小屋总是明亮得有些晃眼,空气是被净化过的,绝少尘埃,只有人工制造出的宁静。
真一躺在房间中央一张合金制的,病床一样的机器床上,这张床和他的身高正合适,可以三百六十度,不同角度的翻转,也可以自由升降。
床沿的一圈银色金属是通电的,而且可以通过声控来调节电流强度,当真一反抗得很厉害的时候,电力也会开到最强劲,通过绕着真一脖子,手臂,腰部和脚踝上的金属皮带,残忍地折磨着真一。 “就算他昏迷也无所谓,只要能配合调查就行。”
在男人的指示下,真一被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电得呕吐和晕倒是常有的事。
如果只是电流虐待,真一还可以咬牙忍受下来,可是,他们不让他动,整整七天,他一直被捆绑在这张床上,各种各样的药剂打进他的静脉,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极痛苦的时候,真一的眼睛,鼻子,耳朵,嘴角,都会流下血来,他们打的药,是逼他释放出灵能力,以供男人研究。
在这里,他不是一个人,而是某样用来研究的东西,他身体所负担的剧痛和精神上的痛苦,都不在研究员的考虑之内,第三天,真一就开始出现幻听,视力也下降得飞快,意识恍恍惚惚。
研究员们小心翼翼地操作,他们不是怕真一受伤,而是害怕真一的力量,在他们的眼里,就算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真一仍然是怪物。
一天之中,有十几分钟的时间,真一是清醒的,这个时候,他就会很想青鸾,不是川崎千代子,也不是源赖忍,而是青鸾,他觉得青鸾一定生气了,自己突然就那么失踪了,会不会被认为是在耍赖呢?
至少,他想对青鸾说声,“谢谢……”
真一很想哭,在无法忍受巨大的痛苦的时候,他的心里,脑海里只有青鸾一个人,也只有这种幻觉能给他些许的安慰,不知道还要被折磨多久……真一觉得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
胸口抽紧着……被父母抛弃时也没有那么痛苦,好想……再见青鸾一面……
突然,显示幕里发出嘟嘟的通讯声.真一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一脸冰冷的S教授坐在控制台前,透过电子监视萤幕注视着这里。
五天来,S教授都是通过这些高科技设备,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很少和他交谈,不知道他现在打什么主意,真一虚弱地呼吸着,看到S教授把镜头调低了角度,和他面对面,这时真一才看到S教授眉头紧拧,一脸愠怒。
“谁碰过你?说!到底是谁碰过你?”S教授开口了,暴怒地语气,让房间的温度都骤然降低。
“你在说……什么?”体力还未恢复,真一气息微促地说道。
“你的体内有一种奇怪的力量,那不是你的,你被其他什么人研究过了吗?”就好像自己细心收藏的宝贝被脏东西污染了一样,S教授怒气冲天。
“被研究……真是笑话,”真一嘲讽道,“有谁会像你这样变态,不过……你说做爱的话,确实被碰过了呢。”真一轻笑起来,“和男人……”
S教授被彻底激怒了,脸狰狞起来,朝一个红色的电钮猛揿下去,一股强烈的电流立刻刺穿真一全身!
“——啊啊啊!”凄厉的惨叫着,手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真一的身体绷得很紧,脖子、四肢上的经脉都暴凸着,嘴角流出血,在痛昏过去的一刻,S教授松开了电钮,真一在机器床上剧烈轻挛着。
“都是你不好,惹爸爸这么生气。”S教授用教训的口吻说道。
“你……这个……疯子!”朝着监视摄像头,真一扬起下巴,朝他吐了口血。
“你说的没错,只有你能让我疯狂……”S教授挑起嘴角,冷冷地说道,“你是我的,身体,性命,从我找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全部都是我的了,我决不允许其他人碰你!或者研究你!”
“我不是你的!”真一眼底烧红地道,“不管你怎样发神经,我都有自主的意识和权利!”
“哈,”S教授冷笑,“自主的意识和权利?真一,你被带坏了,源赖家的少爷真是个障碍,你……只要听爸爸的话就可以了,下一次实验,我要你把所有的灵能力全部彩旗出来1”
真一记得源赖忍说过,他操控火焰的灵能力对人类来说,是很强大的,所以必须有一个限度,超过那个限度,人类的身体将无法负担那么强大的灵力,他自己也会被烧死。
“怎么不回答?”
“这种事情……不是我想做就可以做到的!”真一怒瞪着他。
S教授笑了笑,“只要你想做,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说起来,我那个可爱的真一到底到哪里去了昵?小时候明明那么听爸爸的话,脾气变得这么坏,还是因为姐姐不在了的关系吗?”
“姐姐?”
“早知道就让她多活几年了。”
“她是谁?你把话说清楚!”真一奋力挣扎了起来,电流立刻贯穿他的身体!
“真一,就算她不在了,你也会感觉到的。”看着真一如此痛苦地惨叫,S教授依然面带微笑。
“什么……”要忍耐不让自己昏迷,真一咬紧了牙关,电流停下来后,嘴唇已经是血肉模糊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送给你的。”S教授露出了嗜血地笑容。
◇ ◇ ◇
当青鸾出现在不灭事务所的门口时候,憔悴的川崎千代子从玄关冲了出来,一看到青鸾,立刻泪流满面,“青鸾……呜……真一还是……”
“我知道,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青鸾轻轻地抱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径直往别墅内走去,这几天他每天都来,已经很清楚书房的位置了。
书房里堆满了旧报纸,杂志,列印的资料和照片,一排电脑在地板上展开,源赖忍也直接坐在地板上,劈劈啪啪地打着键盘,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了,眼圈很黑,眼睛里也布满血丝,房间一角堆着十几个速食盒。
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旧仓库一般的味道,青鸾走进去的时候,被刺激得微微蹙眉。
“啊,你来了。”源赖忍看到他,咳嗽了一声,几天没有休息,喉咙又饱受咖啡和烟草的折腾,声音相当沙哑。
“我可不想还没找到真一,你就先挂了。”青鸾皱眉说道,走了进去,在他身旁坐下,“我给你的线索,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很多东西,你看这个人——”源赖忍立刻敲击键盘,调出档案,“雷夫?斯雷克,德国教授,这是他的简历和案底。”
青鸾仔细地看了前两行,念道,“父亲曾是纳粹,母亲是日本人吗?虐待儿童罪?”
“啊,你还懂德语?”档案全是用德文打的,源赖忍本想解释给他听,没想到青鸾还懂德语,这就简单许多了。
“就像你看到的,雷夫?斯雷克,简称S教授,因为拐卖和虐待儿童罪,被国际刑警组织通缉过,我比对了他收养真一时的签名,没有错,他就是领养真一的人。”
“我也在他手下做过事,”川崎千代子端着咖啡走了进来,坐下道,“可是我完全没有联想起来……”
“这不是你的错,千代子,”源赖忍安慰道,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这家伙很狡猾,是个智商高达三百一十的罕见天才,多次逃过员警的追捕,没想到他又回到日本来了。”
青鸾盯着黑白的照片,问道,“那个女孩的事呢,调查得怎么样了?”
“哦,那个,”源赖忍精神一振,“就是这个女孩让我顺藤摸瓜,找到了雷夫?斯雷克,不过……青鸾,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女孩的,她已经失踪好几年了啊!”
“是真一拜托我寻找她的。”青鸾并没有说出,在过去一系列的事件中,他隐约感觉到某个女性灵体,一直跟着真一。
“是这样。”源赖忍表示明白地点点头,打开另一个档夹,“看,就是她。”
“小早川爱实,失踪的时候是九岁,绸缎庄的独生女,她可是一个不得了的小孩哦,这张照片,是她失踪的那天拍的。”源赖忍解说道。
青鸾注视着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眼睛大大的,尖巧的下巴,层次分明的五官,皮肤也很白皙,像一个陶瓷娃娃。
她穿着一套大红的和服,系着粉红色刺绣的和服带,头发扎起,拢成发髻,戴着粉色的花形发卡,手里拿着红绸的京袋子。
看上去像在庆贺七五三(保佑儿童平安的祈福祭典,女孩三岁、七岁,男孩五岁,在每年七月七日举行)。
源赖忍把照片放到最大,女孩的和服也占满了萤幕,和服胸前是一朵精致的喇叭花,袖子上也盛开着喇叭花,到裙摆那里就更多了,还有绿色的茎叶,一派繁花似锦的场面。
“她是怎么失踪的?”青鸾问道。
“千代子昨天拜访过她的老师,都已经过去十四年了,那位老师还是记得很清楚,爱实是个漂亮又聪明的孩子,不过太内向,经常一个人玩躲避球。”
“那天是七五三,”川崎千代子接着说道,“学校组织学生和父母一起拍集体照,有些是爷爷奶奶都来了,人太多了,就有些混乱,爱实还是一个人在拍皮球,老师就让她把球放下,结果她很生气地把球拍得很高!”
“皮球弹出了校门,爱实要去追,老师就让她在门口等着,然后打开铁门,去马路对面找那颗红色的皮球,当老师拿到球,回到学校的时候,爱实就不见了,地上掉着她的花形发卡。”
“爱实也是灵能力者,”源赖忍插话道,“所以她才会被S教授绑架,我这里有几份调查报告,有个学生还记得,爱实拼玩具的时候不用手,用眼睛看,就可以把积木搭起来,还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在操场上一个人荡秋千的时候,其他的跷跷板,旋转椅什么的,都会一起动起来,不过,只有学生看见,老师一走出来,一切就都停了。”
“由于爱实太过于孤僻,还有些……让人不安,小早川夫妇就带她去看了医生,医院里还保存着这份病历,病历上并没有写什么,身体检查也全都健康,不过……”源赖忍略一停顿,严肃道,“她给医生制造了幻觉。”
“幻觉?”
“医生写的诊断时间和护士写的不同,实际诊断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可是医生写的诊断时间是一个小时,这件事说明,她至少有PKST的能力。”
“那时候她才五岁,”川崎千代子说道,“我是学习了祝由术,才有催眠别人的能力,她却完全靠自己的意志,简直是随心所欲,我和源赖忍猜测,S教授就是利用她,唆使真一去杀人。”
“杀人?”青鸾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川崎千代子轻掩住嘴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本来我们不想对你说,这件事真一也已经不记得了,”源赖忍叹了口气,说道,“八年前,大阪发生了十三起谋杀案,被害人都是被火烧死,可现场没有汽油,也没有任何可以燃烧起大火的东西,有目击者看到被害人周围,有一个小孩出现过,除了真一,还有什么样的孩子……能让人体自燃呢?”
青鸾不说话,表情凝重。
“以真一的性格,他根本不会杀人,”源赖忍继续说道,“我调查了他小时候的事情,被领养前,他一直被关在地窖里,被管家和父母虐待,青鸾,我看到过那个地窖的照片,又脏又湿,不过是条延长的水沟罢了,他在这条水沟里生活了五年,可是他连一只小鸟都没有伤害过,还奢望想看他妹妹一眼,这样的真一,怎么可能杀人?他一定是被某些幻觉迷惑了。”
“不错,”川崎千代子也说道,“我也相信真一,所以我们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真一是几岁来到不灭事务所的?”青鸾突然问道。
“大概……十四岁吧。”源赖忍推算道。
“那个叫爱实的女孩,也是那个时候死的吧?”青鸾低语。
“为什么这么说?”川崎千代子问。
“真一会失去一部分记忆,是因为灵能力爆走的结果,之前一定发生过让他很难过的事情!而即使失去记忆,真一依然很在意一个‘穿和服的女孩’,这样联想一下,恐怕真一和那个女孩的关系很深。”
源赖忍沉思片刻,“爱实和S教授,大概也有很深的关系吧。”
“可是她已经死了,我们已经无法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川崎千代子深深叹了口气,“就算使用招魂术,得到的答案也是有限度的,幽灵……不会说话啊。”
“我要借用一下真一的房间。”青鸾说着站了起来。
“那里有什么线索吗?”源赖忍问。
“不管那女孩是怎么死的,‘她’都一直跟在真一身边,找到她,就可以找到真一。”
“可是用什么方法找?”川崎千代子大惑不解,“她可是幽灵!”
“知道死亡时间的话,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只是……”青鸾看着他们,“那个时间段死亡的人可能不少,要找到她得花一些时间,所以除非我出来,不然请不要打扰我!”
青鸾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不是认真的吧?忍?”川崎千代子很吃惊地看着源赖忍,找回八年前死亡的人,这听起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 ◇ ◇
“真一,你知道回忆和记忆有什么区别吗?”S教授戴上一双白色的手术手套,温柔地问道。
两个小时前,真一被推入这间布满电子仪器的手术室里,和一般的手术室不同,这里的面积很大,大概有一千平米左右。
而且天花、地板和墙壁都铺垫着很厚的防火材料,参与手术的研究人员身上穿得很厚,就像表演火烧的特技演员。
“啊,我忘了你不能说话。”见真一很久都没有回应,S教授转过身来,微笑道。
真一身处的手术床,是个竖立起来的大型合金圆环,底座是一块银白色的金属,他的手脚被分开,吊在环扣里,腰间围着一块浴巾一样的白布,里面什么也没有穿。
一个插满电线的头盔扣在他的脑袋上,头盔下面有皮革口塞,防止他忍受不了痛苦的时候,咬舌自尽。
被扳开嘴巴,强行塞入口塞的时候,S教授也在一旁观看,他侮辱道,“我真想知道和上你的那个男人比起来,这玩意的尺寸是大还是小呢?”
长长的圆桶状口塞确实有点像男人的性器,它一直插入喉部,真一连口水都无法吞咽,嘴角都湿透了。
真一难受得说不出话,他冲S教授挤了挤眼睛,示意他看下面。
S教授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真一勉强地抬起右手腕,朝他竖起了中指,“我X你!”
当然,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被S教授狠狠地甩了四个耳光,“这家伙一定是阳萎!”真一被打得鼻青脸肿,愤然想到,可惜他无法把这话骂给这个科学疯子听。
“既然你不能说,那就听我说好了。”六位研究人员已经站在复杂的仪器前,各就各位,S教授却走到了真一的面前。
“……”真一的眉头皱紧了。
“回忆和记忆,它们的区别在于感觉。”S教授伸出手,抚摸着真一麦色的胸膛。
“唔……!”橡胶手套磨擦着身体的感觉很诡异,真一扭动了一下身体。
“回忆经过人思想的美化,总是美好的,记忆却让人痛苦。”S教授的手来到真一的腰部,缓缓揉着侧腹的肌肉。
“唔唔……!”真一想说少胡说八道,但是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你不信吗?你是想说,回忆也有痛苦,记忆也有高兴吗?真一……”S教授的手指逐渐没入白色的布巾下。
真一想并拢双腿,但是做不到,只能感觉着私密处被抚摸着,他觉得很恶心。
“要知道‘回忆’是全部的记忆,而记忆并不是全部都能回忆起来的。”S教授说完,手抽了出来,并扯掉了真一腰上的布。
“我要你把忘记的一切……全部都想起来,真一,你以为忘记了,就可以继续活下去吗?”S教授后退了一步,微笑着,“你可是我……最爱的孩子啊。”
真一很想骂他疯子,可是他看到S教授做了一个手势,立刻有细微的电流通过头盔,进入他的脑部,他觉得头昏脑涨,但不是很痛,紧接着,他听到一个声音,少女的声音,轻轻地叫着,“真……”
记忆顿时成放射状,一下子充满真一脑部的记忆中枢,他好像看到无数玻璃碎片,在黑暗中飘舞,就好像盛开的樱花那样,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真一不由自主地注意每一片亮闪闪的碎片,它们就像拼图一样,每一块上面都浮现着缺损的画面。
有潮湿发霉的地窖,有花园的草坪,有明亮刺目的阳光,唯独没有人。
然后碎片组成一片大玻璃镜,人物出现了,是穿着自西服的S教授,脸孔比现在要年轻些,他对真一的母亲说着什么,然后拿出一份蓝色的文件,好像是收养协议书。
真一想要听清楚他们的对话时,玻璃嘎啦一声巨响破碎了,又有新的碎片产生。
独立的研究所,在阳光下就像碉堡一般,真一看到自己,还是五岁的时候,S教授把他带进研究所,拿出相机,以研究所为背景,亲切地给他拍了照片。
真一就像在看纪录片一样,吸收着玻璃组合后带回来的记忆,随着记忆的深入,他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就好像自己站在悬崖峭壁的边缘,面对的是万丈深渊,可是已经没有退路了。
血……
越来越多的血……
“真一,不要看!”突然,少女的声音又在脑海深处响起,真一愣住了,为什么这个声音他如此熟悉?在调查女校灵异事件的时候,他就听到她说,“来找我。”
突然,玻璃碎片飞速旋转起来,画面由零乱到清晰,耳边是清脆的鸟叫声,一间榻榻米房间里,屈膝坐着一位穿红色和服的少女,大约十四岁,她的头发笔直地垂到肩膀上,背对着庭院。
“姐姐,我抓到一只蜻蜒哦,原来蜻蜒有四个翅膀啊……”一个男孩跑进房间,叽叽喳喳,真一认出来,这个男孩就是自己。
“姐姐给我讲故事吧?”
“……姐姐,你在做什么啊?”
少女终于转过身来,头发依旧落在她的脸上,看不清她的长相,但是她的手上全都是血,少女手里拿着一把刀,割着自己的手指和手臂。
“姐姐,住手!”男孩抢下了刀,哭泣道,“痛不痛?”
“不痛,”少女似乎在微笑,“早就没有感觉了啊,真一。”
“别哭,你是男孩子啊……”少女停下自残的动作,非常温柔地抚摸着男孩的头发,把他抱进怀里,小声地唱起了儿歌……直到男孩睡着为止。“真一,我会永远……爱你的。”
“爱……”真一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流了下来,“爱实姐姐……”
悲伤的感觉一下涌入胸口,让他喘不过起来,小早川爱实……大他五岁的姐姐,是严酷的研究所里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她代替真一的父母,给予真一亲人般地关爱。
“为什么……我会忘记……爱实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画面在剧烈的颤抖,有什么人走进房间,真一认出是研究人员,从头到脚的白色,戴着白色手套。
爱实被男人粗暴地推倒了,衣带散落,和服被撕开,还有打耳光的声音,在做什么……不要欺负姐姐!
男人最后被烧成了灰烬,看到墙壁上的痕迹,真一才发出惊叫,昏了过去。
玻璃画面全都碎裂了,但是已经不需要它们再组合了,真一已经完全想起了过去,痛苦地大吼道,“不要!!”
那不过是杀人的开始,进来强暴爱实的人,是S教授刻意安排的,爱实姐姐只是在配合他们演戏而已。
因为爱实深爱着S教授,所以无论他想做什么,爱实都会一口答应,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年,而真一直到最后才知道。
她对真一的爱护和亲切,也全都是S教授的意思,因为他觉得,只有被最重要的人出卖的时候,真一才会毫不保留地释放出灵能力。
爱实也只是被S教授利用了而已。
那晚,真一兴冲冲地去找爱实,在门外听到说话声。
“让真一崩溃的方法,就是你背叛他,他最喜欢你了,爱实,差不多该让他讨厌你了。”是S教授的声音。
“他已经杀了十六个人,只要说出事实,像他这样单纯的孩子,立刻就会崩溃的,”爱实十分冷漠,“根本就不需要我再做什么。”
“只有真一能让那部机器运转起来,得到他的能力,我也就会成为神,新世界神。”
“嗯,雷夫,我会一直帮助你的。”
“爱实……”低语声变成了浓烈的吻。
从头到尾都被设计着,可是他不恨爱实姐姐,他气愤的是S教授利用爱实来伤害他,真一愤然闯进去。
和服衣襟敞开的爱实大吃一惊,而S教授却不动声色,他注视着真一,仿佛一早就知道他在门外偷听。
“真一,”爱实冷静下来,“对不起,姐姐只爱教授一人。”
面对爱实如此坦诚的眼睛,反而是真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转身跑开了。
他在自己的房间内哭了一宿,第二天下午,S教授带他去看了爱实的……遗体。
“爱实对欺骗你感到愧疚,昨天晚上,吞下手术刀自杀了。”S教授平静地说道。
“你骗人!姐姐才不会自杀!是你!”真一近乎疯狂地哭喊道。
“不,真一,她是因为你而死的,如果你没有闯进来,爱实就不会死,一切都是你的错。”S教授像洗脑般地灌输道,“你的存在,让她遇到不幸,所以去死吧。”
“去死……”真一呢喃,觉得身体像突然被投掷进熊熊燃烧的火中,眼睛变成了赤红色,双手喷出烈焰。
“对,去死。”S教授后退几步,微笑着看着真一,他花费毕生精力,失败了无数次后制造出的灵动机器,是一部可以将别人的灵能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的机器,但需要非常强大的灵能力,那部机器才能运转,只有真一完全爆发时可以做到。
但他失算的是,真一的灵能力似乎有保护主人的力量,在察觉到真一会自焚的时候,它驱使真一逃离了研究所,并抹去了他痛苦的记忆。
真一暴走的火焰给研究所造成了极大破坏,研究大楼几乎被焚为平地,大部分研究人员在火灾中死去,S教授也被烧伤了手臂,后来员警介入调查,他静悄悄离开了日本,但是并没有放弃真一,只是在等待时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