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人声鼎沸的学生餐厅。
依然受人瞩目,拥有出众气质的白风遥。
不同的是,以往跟在王子身边的凶猛动物,却是不见了踪影,这不禁让许多怀春的女性同胞,跃跃欲动了起来。
但在她们才鼓起勇气,想要上前搭讪时,一名男学生却在王子那桌剩下的最后空位上坐了下来,顿时那名不识时务的男学生,成了众多女性在心中亲切问候他母亲安好的对象。
「白风遥,真难得看你一个人耶。」
白风遥停下了筷子,露出了礼貌性的微笑。
「班代,是你啊?」
学生时代,只要是被选上干部,通常那个干部名称,再怎么不情愿,也会演变成了当选人的名字。
在大学,班代说好听一点,是背负起全班同学的信任,说难听一点,就是免费的打杂工一个,顶多在学期末的时候,会给级任导师加上一支小功,草草地慰劳一个学期的苦工生涯。
而这位不幸中选的班代,曾很感叹地说过,担任大学班代的这个工作,是全台湾最没有前途的职业了。
班代摇头叹道:「不就是我这位可怜的班代了,唉,明明今天没有课,我却还得跑来学校,就为了教务处一张薄薄的公告,真是有够不值得的。」
白风遥笑道:「你应该打电话给我的,我有选修课,可以顺便去教务处帮你拿。」
班代说道:「谢啦,反正我都来了,没差啦。对了……最近很少见你和杨斐在一起耶,你们不是一向形影不离的?」
白风遥重重一顿,僵笑道:「斐他交了女朋友,是信息系的女生,叫张雪。」
「张雪……不认识。」班代歪了歪头,看着白风遥说道:「怎么了?杨斐交了女朋友,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我……我很担心……」
「担心?」班代疑惑地眨眨眼。
白风遥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脸上有着明显的困扰和担忧。「我不晓得怎么和斐说,难得遇见一个喜欢的对象,他是那么开心,可是……」
「怎么了?」难得见白风遥露出了这种神情,班代直觉的认为事情肯定很大条。
白风遥缓缓地说道:「斐他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把我也一起带去了,他说他不晓得和张雪说什么好,希望我能当他们之间的调解剂,我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是又拗不过他……如果我没有去的话,就好了……」他把额头靠上了紧握的双手上。
班代不由得紧张地追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白风遥皱紧着眉头,合动了嘴唇几下,才终于开口说道:「张雪……趁着斐不在的时候,说她喜欢我,希望我能和她交往……」
「天啊!」班代倒抽了一口气,气愤地说道:「那么说,那个叫做张雪的,只是想利用杨斐接近你了?」
白风遥脸色痛苦地说道:「我拒绝她了,不管斐怎么拗,我也没再陪他去约会过了,但我怕张雪是不是还不肯死心,如果她能真的喜欢上斐,那就好了,可是我又忍不住担心……」
班代拍桌怒喊道:「你应该跟杨斐说清楚的才对!那种利用别人感情的女人最该死了!」
「班代,请小声一点。」白风遥看了看周围,紧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以极低的音量,迟疑地说道:「我知道斐很喜欢张雪,张雪的告白给他的震撼很大,他觉得张雪是个很特殊的女人,对张雪的印象非常好……所以我更没办法跟斐说这件事情……」
「我去帮你跟他说!」
班代说着就要站了起来,白风遥连忙制止他。
「班代,我想张雪应该会喜欢上斐的,斐那个人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但是只要是他喜欢的人,他就会对那个人很好……时间久了,张雪说不定就会喜欢上他了。」
班代反对道:「你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说不定那个女人不会死心,继续利用杨斐伺机接近你咧!」
白风遥还是摇了摇头,黯然说道:「班代,斐是第一次交女朋友,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闹得他不愉快……这件事情我也只是想找人聊聊,还请你不要说出去。」
班代怒道:「怎么你一向聪明,碰上了杨斐的事,就变得那么笨了?放任那种女人,对你对杨斐都不是一件好事!」
「班代……算我拜托你了。」白风遥的语气,已经近乎于哀求。
「白风遥……」
见状,班代提起的火气,想发也发不出来了。
在班代的心目中,白风遥总是个冷静从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也能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不慌不忙地突破难关……但这次,牵扯上了杨斐,白风遥的整颗心便都乱了。
由此可见,白风遥是多么重视杨斐这个朋友啊?宁可自己一个人痛苦挣扎,也不愿意把事实告诉杨斐。
有白风遥这么一个为他着想的好朋友,杨斐是何其的幸运?
所以,颇具有正义感的班代,嘴虽是应承了白风遥的请求,但是在他的心里,却是另外有了别的打算……
☆
摇晃着杯中的液体,白风遥半瞇着眼,用着近乎咏叹似的口吻说道:「怎么说好呢?当你处心积虑,设计着如何让锁定的猎物踏进你的陷阱时,结果却发现,不用你多做什么,那只猎物自然而然的就跑进了陷阱……遇到这种情况,真不知道是哈哈大笑得好,还是啼笑皆非得好。」
吧台后的酒保边擦拭着高脚杯,边淡淡地笑道:「自动送上门的,不是省去了很多麻烦?」
白风遥轻抿了一口酒,说道:「还是感觉挺茫然的。」
「用脑过度容易少年白。」
白风遥笑道:「为了喜欢的人少年白,我甘之如饴。」
酒保放下了高酒杯,转而替白风遥即将见底的酒杯添上新酒,倒酒的手法流利优雅,配上了酒保清秀的五官,让人感觉像是在看一幅迷人的风景。
「那么,方便告诉我,这次又是谁来打扰您的甜蜜世界了?」
白风遥直接了当地回答:「一只想当强盗的老鼠。」
酒保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容:「原来如此,难怪客人会这么生气,连那群人也给您找了出来。」酒保的视线转向店内的不起眼角落,那个角落,此时坐了好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喝酒划拳着。
「你说错了,我并不认识他们,只是碰巧在同一家店里喝酒罢了。」
酒保抱歉似地笑道:「我的确是说错了,为了表示歉意,请让我送给客人您一点小礼物吧。」
酒保递给了白风遥一个精美包装的小盒子,只有巴掌的大小,就着递给的动作,酒保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里头共有两个小扁盒,遵照您的要求,药性三十分后会发挥,建议使用在烈酒或是汽水一类的饮料上。
「还有涂抹用的,擦了之后,一分钟内就会产生作用。详细用法,有附上在里头了,看完请记得处理掉。」
白风遥点点头,表示了解,将小礼物收进了口袋,笑道:「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继续返回擦拭酒杯的酒保,摇头道:「哪里,为了感谢忠实客户的支持,偶尔也是要做点小回馈。」
「适当的投资,是为了更长远的利益。」
「您真是了解敝店的经营方针,让客人得到满意的服务,这才是永续经营的不二法门。」
「对于这一点,我深表赞同。」
白风遥优美的唇型勾起上扬的弧度,他举起酒杯,和酒保相视而笑。
一名喝得醉醺醺的粗犷男子坐上了吧台前的位置,粗声粗气地说道:「调酒的,给我来一杯螺丝起子。」
酒保脸上浮现营业性质的一笑,行了一个鞠躬,说道:「请您稍等,我马上为您调制。」
白风遥凝视着手上的酒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我住的地方,最近出现了一只烦心的小老鼠。」
「老鼠赶走不就好了?要是真的烦,嗝,就干脆灭了算了。」不时地打着酒嗝,粗犷的男子模样看似醉得神智不清了,可眼里,却闪动着精光。
白风遥保持着教养良好的微笑:「这个有点困难,我的同居人,挺喜欢那只小老鼠的。」
「嗝,那可就难搞了,倒不如,嗝,我去帮你除,嗝,除鼠吧。」
「这是个好主意。」白风遥仰头喝光了酒杯中的液体,淡然地笑道:「再联络你吧。」
「没有问题,嗝。」
粗犷男子拿起了酒保调好的酒,摇摇晃晃地走回不起眼的角落,继续和同伴拼起酒来了。
酒保再次地为白风遥将酒注入酒杯。
「能养出一群听话的狗,真的是主人最大的福气了,客人,您说是吗?」
「要把一群流浪狗调教成一群听话的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本钱要够雄厚,恩威要并施,这其中的辛劳,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轻易说明的。」
酒保挑眉道:「至少成功了,不是吗?就结果而论,主人的辛劳,得到了满意的回报,这是值得夸赞的一件事。」
白风遥清冷地笑道:「和贵店相同,用合理的代价换取丰厚的酬劳,这一向是我的宗旨。」
酒保发出了几不可闻的笑声。
「具有优秀的驯养手段,以及精明的经营理念,难怪敝店店长,那么希望由您来接手敝店的经营。」
「这个有点困难,」白风遥苦笑道:「我可是家里的独生子,不继承家业的话,说不定会演变成家庭革命。更何况,对于家父的事业,我的确是抱有一定程度的兴趣。」
「敝店店长也了解这一点,所以才躲在家里哭了三天三夜,您是他最属意的接手人了。」
「我个人认为,比起我有个人比我更适合经营贵店。」
白风遥看着酒保,暗示性地一笑,接着他放下了酒杯。
「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闻言,酒保立即双手送上账单。
「这是您今晚的费用。」
酒保的笑容有些狡狯。
「尊贵的客人,Dalmore 62年限量版单一麦芽威士忌,这个价钱算是相当便宜了。」
「……你果然非常适合接任贵店的经营。」
看到了账单上惊人的数字,白风遥不禁面露苦笑,无奈地掏出了信用卡。
注一:LDK是Living Dining
Kitchen,客厅加带有餐厅空间的厨房,最前面的数字是代表房间的数量,也就是两房一厅一厨房。
注二:苏格兰威士忌日间销售第一的顶级品牌,怀特·马凯烈酒集团旗下的Dalmore〈大尔摩〉62年限量单一麦芽威士忌,在公元二00二年创下两万五千八百七十七英镑,约新台币一百六十元的世界正式威士忌拍卖记录。
大学篇 三
秋季的夜晚,少掉了夏季的闷热,却多了几分的微凉。
杨斐是个很怕热,也是个很怕冷的人,因此打工结束回到家、洗完澡后,他便穿上了长袖的T恤,坐在客厅。
坐在客厅的杨斐,对于周末的电视综艺节目,完全没有丝毫的兴趣,也没有打算去翻那堆白风遥买回来的DVD,他只是不时地盯着时钟,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最近由于常常和张雪在一起的关系,所以虽然住在一起,但比起以前,他和白风遥在一起的时间可以说是大幅地缩水了。
内向害羞,乖巧柔顺,却也时常做出出人意料之举的张雪,占满了杨斐的整个心思。
如果这种甜蜜美好的感觉,便称之为恋爱的话,杨斐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男男女女,前仆后继地追求恋爱了。
可是杨斐却也感到了不安。
那份不安的萌生,同样地也是来自于张雪。
「杨斐,你的眼睛是被蛤仔肉糊到了是吧?说我骗你?我骗你有好处吗?」班代气愤地大吼着。「要不是看在白风遥为了你的事情那么烦恼,你被利用死我也不管你!」
「风遥……」杨斐不断重复地呼喊这个名字。
现在回想起来,最近虽然很少和白风遥一起,不过连杨斐也能很明显地感觉到白风遥似乎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着,连向来温和的笑容,也笑得很勉强。
每次当杨斐说要出门和小雪约会时,白风遥总是会喊住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直到他后来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白风遥才强颜欢笑地说要他路上小心。
自己真的是被欺骗了吗?
小雪的羞涩笑容,小雪对他说的喜欢,全部都是欺骗吗?
虽然不断地要自己不要怀疑,但是对于班代的话,杨斐却或多或少地信了——原因就是白风遥。
杨斐相信白风遥不会欺骗他,连杀了人的自己,白风遥也只是叹了一口气,要他好好改改自己的脾气后,便义无反顾地帮他处理楚凌的尸体,甚至是还帮他欺瞒过警方。
白风遥对待他的方式,也并没有因楚凌的事情,而有所改变,反倒是自己,紧紧地缠上了白风遥。
再怎么甜蜜美好的恋爱,却不如他和白风遥之间超乎友情、爱情以及亲情的感情。如果班代说的都是真的,那再怎么留恋张雪,杨斐也会直接了当地和张雪分手。
不只是因为被利用的不快,而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杨母,白风遥就是他最重要的人了。
「喀嚓」一声,是门把转动的声音。
「咦?斐,你还没睡啊?」白风遥表情看来有点讶异,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皱着眉说道:「都快凌晨一点了,你不是明天早上还得去工地吗?」
「睡不着……」
「是失眠吗?」白风遥走到杨斐面前,仔细地端详杨斐的脸,叹道:「你的脸色很不好,既然睡不着,我泡一杯热牛奶给你好了,喝杯热牛奶,比较容易入睡。」
「我不要喝牛奶。」
杨斐一把抱住了白风遥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腹部上,蹭了又蹭。
对杨斐突如其来的举动,白风遥只是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问道:「怎么了?不会又有谁惹你了吧?」
「风遥……」杨斐闷着声说道:「今天班代来找我说了……」
白风遥的身体大大地震晃了一下。
「是吗……」
白风遥弯下腰,就着有些别扭的姿势,回抱住了杨斐,含着浓浓哀伤的语气,不住地道歉着。
「对不起,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杨斐觉得胸口,隐隐地疼痛——风遥一定独自苦恼了很久吧?我怎么会这么笨呢?还要等到别人提醒才知道……
杨斐手上更是用力地抱紧了白风遥。
「那怎么会是你的错?是我太笨了,也是张雪演技太好了,我还以为她是真的喜欢我……」
白风遥说道:「斐……说不定她真的喜欢上你了,你和她问个清楚再说吧。」
杨斐冷哼一声,说道:「问个清楚?我怕她到时不是矢口否认,就是找一堆理由来牵脱……她倒也聪明啊,懂得从我下手,我还真的被她给骗了。」他泄愤似地咬了咬牙:「那个女人我一定要她好看!」
「斐……人家是女孩子。」白风遥苦笑。
杨斐紧握拳头怒吼道:「女的又怎么样了?敢玩我,就要有心理准备,提早买个棺材省得到时麻烦!」
「斐!」
白风遥皱紧了眉头,看起来真的是有点动怒了。
「不要这样,别再和她来往就好了,不要去为难她,她一个女孩子,要是这种事情流传出去,对她的伤害很大。」白风遥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你要是心理不平衡,就找我出气好了,再怎么说,这件事的起因也是因为我。」
杨斐高涨的气势顿时消弭了下去。
「风遥……那种女人你护她干嘛?不揍她个一顿,你不会不甘心吗?」
「不甘心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白风遥叹道:「斐,从以前到现在,我就希望你能多收敛脾气,别再和张雪计较了,一个大男人,多少得有点心胸,冲动行事会惹下很多麻烦的,这一点,你应该是最了解的。」
「……」杨斐低下了头。
白风遥轻抚着杨斐的背脊,额头和他相抵着,柔声说道:「斐,听我的,别再惹事了,张雪不要去理她就好,不要让我担心你了,好不好?」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杨斐不太甘愿地说道。
白风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去泡杯热牛奶给你吧,喝过之后,就赶快去睡觉,在工地工作,睡眠不足很容易发生意外的。」
「哦……我要加点砂糖,可是——」
「可是不要太甜是吧?」
杨斐嘿嘿地笑了笑,白风遥说了一句真是拿你没办法后,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才转身走向厨房。
默默地看着白风遥的背影进入厨房后,杨斐拿起了扔在沙发上的手机,脸色凝重地快速地打下了几个字。
「张雪,我不想和你继续交往下去了,我们分手。杨斐。」
虽然比较想要直接打电话过去大骂一顿,管他现在是凌晨还是晚上,但杨斐不想要白风遥为他操心了,所以才选择了这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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