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状元楼吃得杯盘狼藉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和哲麟都喝了一点酒,聊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但都各自小心不触到我们三个从分开到现在的事情。
“去唱KTV?还是去PUB?”出了饭店后,凉凉的夜风让我清醒了不少。哲麟意犹未尽地提议接下来的行程。
“PUB?"我随便点了一个。
“你还没喝够啊?”哲麟弯下腰笑。我知道他已经有了三分醉意。
“PUB可以跳舞啊!”我跟着他笑。
“走走走!”他拉着我就跑。“我知道这附近有好几家不错的PUB!而且——”他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跟前。“据说有一些里有很多特殊服务哦!”
“张哲麟,你醉了。”我一边笑一边把他的身体扶正。
“有可能……”他喃喃。“就这家吧!”他停下来,钦点了一家。
我抬头看,牌子是叫做“Myth',。
旁边有一行注解,写着:“。”
快乐的开始吗?倒是个有诱惑力的承诺,就是不知道结局会不会快乐?
我还在想,哲麟已经拉着我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突然出现的门口服务生微笑欢迎让我又受一次惊吓。
我胡乱点个头,然后跟着哲麟进去。
“喝酒还是唱歌?”又一个微笑的服务生迎过来。“就两位吗?”
“要两个位子!”哲麟还能很清楚地表达自己的要求。“喝酒!”
“好的,请跟我来。”服务生手捧点单,转身开始为我们带路,背挺得笔直。
我注意到这里的侍者全部是年轻而清秀的男孩子,而且个个温文有礼。
“就坐这里好吗?”服务生把我们带到靠近舞池的一张桌子,然后征询我们的意见。
“可以。”我点头。
“要叫点什么?”他拿起了笔。
“红酒好了。”我代替哲麟说,后者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要几年的?”侍者还是保持着微笑,背还是挺得笔直。
“八二!”哲麟举起两根手指。
“好的,请稍等。”侍者转身过去拿酒了,我敢肯定他还是一直在微笑着,不知道他下班后会不会难以恢复到正常面容?
其实我很不喜欢来这种地方的,很嘈杂。
“你是不是以前来过这里啊?”我大声问哲麟,以免震耳欲聋的摇滚乐盖过我的问话。
“没有!第一次来!”他也大声喊回来。
“先生,您要的八二年红酒。”刚才的侍者神速地拿来了我们点的酒。
我看着他摆好杯子,帮我们斟酒。他的动作很标准,鲜红的液体不疾不徐地倾到杯子里,而且很专业地只倒了三分之一杯。然后把酒瓶轻轻转一下,用雪白的餐巾抹掉瓶口残留的酒液。
“请慢用。“侍者微笑着一点头,然后放下酒瓶离开。
我拿起酒杯,缓缓摇晃,品味一下酒香,而哲麟已经牛饮着让杯子见了空。
“不错哦!”他说。
“当然不错。”废话,八二年的红酒啁,多少钱一瓶呢。“先说好啊,是你请我。”我可没带那么多钱。
“放心!”哲麟笑嘻嘻,接着又去倒酒。
我小口小口啜着酒,同时观望着周围。忽然发现舞池里相拥起舞的,一对对都是同性。我感觉有一滴冷汗从后颈滑落。
“啊,似乎是特殊的地方啊!”哲麟勾住我的脖子,刻意加重“特殊”两个字的发音。
“你确定你以前没来过?”我用怀疑的眼神看他,直觉有被拉下贼船的受骗感。
“听人说过,一直想进来看看!”他嘿嘿笑。“可是又怕一个人来会吃亏!正好叫你陪我啦!”
哲麟说着勾紧我,故意把嘴巴凑到我耳朵边来说话。
我只觉得全身的寒毛立正起来,如果现在摸一摸,肯定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亲爱的,别这样啦……”哲麟变本加厉。
“我可以请你跳舞吗?”陌生的男声在我们头顶响起。
我抬头,一个斯文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浅笑着看着哲麟。
“对不起,我们是一起的。”虽然说出这样的话肉麻得全身不自在,可是为了哲麟的安全,我还是只好这样拒绝。
“对啊!我们是一起的!”哲麟恶作剧地收紧抱着我的手臂。
“那太遗憾了,希望下次有机会。”戴眼镜的男人很有风度地道别。
“下次有机会。”哲麟喊了声。
“放手!”我用力把他的手臂扯下来。“你想勒死我啊!”
“没有下次了。”他对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做鬼脸。“难得这么开心!”他松开手。
“喝完就走吧。”我说。实在被这里的气氛搞得头晕日眩。
“喝酒!”哲麟根本没在意我在说什么,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我只好无聊地拿着酒杯到处看。
“喂!”哲麟忽然靠过来。“楠平,上去跳个舞吧!”
“在这种地方?”我可不想成为他们的目标!“不要!”
“要嘛……”哲麟不知是不是被这里的气氛带动了,干脆对我撒娇起来。“就跳一个!我知道你的HIP—HOP跳得最好。”
“不要!”我断然拒绝。
“要嘛………”
“不要!”
“不要……”
我似乎听到另一个拒绝的声音和我的重复在一起。
“不要啊……”
我转头去找,发现隔壁桌子上一堆人正在灌一个男孩子。
“喝啊!还有哦!”为首的是个穿著格子西装打着红领带的男人,正拿着一瓶伏特加要往男孩子嘴里倒,一旁围着的男人们也各个面目邪恶地起哄。
这个男人脸上的狞笑让我很反胃。
我不屑地回了头,却听到很清楚的一句:“不要。”
我倏地回头。因为那明明就是韩昱的声音。
我站起来,从隔壁桌人与人的空隙里仔细看过去。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到那头柔软的头发,染了淡淡的颜色,还有细细的眼睛。
是韩昱。
那个男人开始用手指撬韩昱的嘴,然后硬要把酒瓶口塞进去。韩昱挣扎着,一边露出哀求的笑容。
我大概是酒喝多了,只觉得火气往上涌。摔开哲麟拉我喝酒的手,我猛地站起来。“放开他。”我冷冷说,声音不大,可是足够让他们每一个人听到。
为首的那个慢慢回了头看我,大概是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出言阻止他寻乐。
“你欠扁啊?”旁边有个小个子伸手就来椎我。
我轻巧地闪开。我不想揍人,虽然揍人的感觉实在是很令我怀念。
为首的那个挡住了小个子。“朋友,想英雄救美啊?”他笑得很刺眼,我觉得手开始痒。“你不知道我今天包了他晚上所有的钟点吗?”
钟点?
“你是说他是这里的……”
“他是这里的BOY,而我是他的主顾。”他打断我。“而且是大主顾!你,似乎逾矩了!”
“医……”韩昱迷蒙着看我.似乎认出我来。“我不要喝酒了……好难受……”
“你没听到他在说难受吗?”我努力把火气压下去。
“你不服啊?”他继续邪笑。“我看你长得也不错,要是你代替他,我会考虑放过他。”
我只觉得一阵恶心,今晚吃的那些菜都快要吐出来。
“不然呢,就是你替他喝。”他又说。“包括这瓶,这瓶,还有这些……”
有一瓶是伏特加,还有一瓶威士忌,一瓶红酒,一瓶啤酒。
“有种的就都喝下去,喝不下去就别来充英雄!”他哼了声,把手里的酒瓶重重顿到桌上。
我看了看神志不清楚的韩昱,把那瓶伏特加拿起来。两分钟后我再拿起那瓶红酒。然后是威士忌。最后当我拿起啤酒的时候,那群男人的脸色已经都变青了。
整个PUB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我知道他们在看我,我还是继续,开始喝那瓶啤酒。等我面不改色地放下空瓶子,整个PUB爆发出一阵欢呼。
“酷哎!”有人挤到我身边来赞美。
我连微笑都懒得回,只是淡淡看了看那群男人,然后把韩昱拖过来。
“楠平!”哲麟见我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急忙跟出来。
“你结帐了吗?”出了PUB,我才问他。
“你还有心情问这个,估计是没事了……”他慢慢放心下来。“你没发烧吧?跑去那里跟人拼酒?还有,我申明,我张哲麟不做白吃白喝那么没出息的事。”
我挤出个很难看的笑容,然后冲到路边的下水道,开始大吐特吐,接着听到哲麟在旁边爆笑。
“你尽管笑好了!”我用手背擦一擦嘴角,狠狠瞪他一记。
“给你纸巾……”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接过纸巾抹嘴唇,然后转向韩昱。
“老师……”韩昱小声说。
哲麟收起了笑脸。
“不要开除我……”韩昱眼睛亮亮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眼泪。
我一把拖了韩昱。”哲麟……”
“我知道了。”哲麟长长仲个懒腰。“谁叫我交友不慎呢!”说着拦好了出租车。“我走了,你自己解决吧。”
我无奈地望着他绝尘而去。
“医生,老师不会开除我吧?”韩昱扯扯我的袖子,怯怯地问。
“不会。”我安慰他。
“还有,不要叫我医生了。”我听着觉得别扭。
“哦……那叫你什么呢?”
“我叫文楠平,随便你叫。”我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了。“我该回家了,你也是,你家在哪里?”
他报了一串地址。我惊讶。“不会吧?”我想笑。“你就住我楼下啊!?”
同一个小区,他住的是六幢二O一,我住的是六幢五O二。
“好巧。”他笑了,眼睛又眯起来。刚才的些许眼泪,应该是蒸发了吧。
“走吧,我送你。”我摸摸他的头。
这个时候街上是最空的,所以出租车开得飞快。付了钱下车,韩昱执意要把他的那份车钱给我,我只好收下。
“谢谢医………”他站在家门口,犹豫了会改口。“谢谢文大哥。”
我听着还是别扭。
“昱昱,你回来了啊?”里间传出温柔的女声。
韩昱立刻答应着。“是我!”之后匆匆对我笑笑,开了门进去,“文大哥,你快点上去休息吧,还要上班吧?”接下来的一句“晚安”被他关在门里面了。
不过我还是听到了。慢慢走上五楼,我总觉得那个叫着“昱昱”的声音,似曾相识。然后发现,其实那句“晚安”该改成早安比较恰当,因为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