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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猎 /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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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在南美黑道上混的,很少有人竟会没有听说过顾运中——这个名字在南美的响亮程度,足可令大

多数黑道帮派闻风丧胆,心惊肉跳。然而,真正有机会与他面对面打交道的人却并不多,至少,凌驭日

就从来没有见过他。

一个是纵横四海的黑道传奇,一个是威名赫赫的警界精英,这两个分属黑白两道的重量级人物一旦相遇

,恐怕就不只是火星四射那么简单。以顾运中的脾气和骄傲,大概很难容忍凌驭日大摇大摆地在自己面

前逍遥法外;但是理所当然的,凌驭日也不会情愿牺牲小我成全大局地向顾运中乖乖低头认罪。因此,

这两个天生对头也就一直颇有默契地维持着王不见王的微妙局面。

跟着凌驭日那么久,宁宸自然比谁都清楚这个事实。所以,他也当然比谁都更明白凌驭日心里的想法—

—除非是情势逼不得已,他才不会情愿向自己的对手开口求助。只要有可能,自己的事情当然还是由自

己解决的好。所谓的官贼合作只是凌驭日做出的最坏打算。

正因为这样,宁宸在与雪儿联络的时候,只是简单地提到凌驭日有样东西想请她研究,并没有说起他们

的处境。

「宁大哥,你真的很不够意思哦!」一走出里约热内卢机场的停机坪,早等在栏杆外面的雪儿就一个快

步冲了上来,习惯成自然地一下跳进了宁宸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怎么了?」宁宸手忙脚乱地应付着雪儿的热情拥抱,一边发问,一边有点狼狈地在周围众人善意微笑

的目光中把雪儿拉了下来。

「哼!你还好意思问呢。当初在哈里的玫瑰庄园,人家明明说了要等你一起走的。可是你居然一个人先

走了,连说都不记得跟我说一声,害得我找你那么久,又担心又害怕,足足急了一整天。」雪儿鼓着嘴

,颇感委屈地瞪了他一眼。

「什么?」宁宸一怔,「那天妳找了我一整天?」那天在自己离开的时候,雪儿不是已经被周延平抓住

了吗?还被凌驭日拿来当做威胁自己的筹码和诱饵。

「是啊。还好后来有人告诉我说你已经走了,我才敢放心离开。」

「那人是谁?是不是姓周?」看到雪儿肯定的表示,宁宸回过头,狠狠地瞪了凌驭日一眼。

原来你根本就没动过雪儿,全是编出来骗我的!宁宸用眼神生气地指控。

那又怎么样?凌驭日笑了,一派无辜地耸了耸肩。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居然瞒了我这么久?知道凌驭日没有真的挟制过雪儿,宁宸心里舒服了一点,可

是不知为什么,仍然在莫名其妙地生他的气。

有必要吗?凌驭日仍旧是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隐隐的狡黠味道。凭着自己对凌驭日的了解,宁宸猜也猜

得出他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再拿出雪儿来要胁自己,否则才不会一声不响地任自己冤枉。

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捏住我一个弱点就利用个没完!本来宁宸还觉得有点歉意的,现在却越发的火冒

十丈。

「宁大哥?」两个人忙着打哑巴官司,一旁的雪儿可看得不耐烦了。

「嗯?」宁宸收回瞪在凌驭日脸上的目光,转头看向雪儿。

「这就是带你离开的那位千金一掷潇洒风流的……」雪儿笑吟吟地指指凌驭日,「凌大帮主?果然是好

大的气派啊。」

「雪儿!」被雪儿意有所指地这么一问,宁宸的脸忍不住红了红。「别这么信口开河的乱说话。」

「怎么了?」雪儿抿着嘴瞟了宁宸一眼,脸上的笑容精灵古怪,顽皮慧黠,看得宁宸好不头痛。根据过

去几年的惨痛经验,雪儿的淘气兴致要是上来了,他还真的是一点都没办法。

「顾警官?也不算初次见面了。」看到宁宸尴尬的表情,凌驭日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好一位年轻有为的国际刑警!不愧是出身警察世家的将门虎女,顾运中看了一定高兴得很。」

「凌帮主?」雪儿乌溜溜的大眼睛在凌驭日身上转了一转,顽皮的表情略略收敛了几分,「久仰大名。

我爷爷想见你已经有很久了呢,要不要我来帮你们安排一下,会一会面?」

「谢谢。我看还是由老天安排比较好,至少我还不着急。」凌驭日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有件事情想

请妳帮个忙。」

「没问题!」雪儿爽快地一口答应。「宁大哥在电话里跟我提过,说是有样东西要我研究一下,拿来吧

。」

凌驭日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

「不好意思。」雪儿笑着吐吐舌头,「老是一高兴就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请请请,欢迎光临我们的精

密电子设备研究室。」

「没搞错吧,你要我分析的就是这么个烧得乱七八糟的破烂玩意儿?」雪儿把凌驭日递过来的东西拿在

手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才苦着一张小脸抬起头,「我的专长是程式设计和精密电子,可不是回收废

旧金属。」

「我知道。」凌驭日微笑道,「不过,这才是妳显示水平的好机会啊。如果这东西完好无损,我也不用

劳烦妳这位专家来研究了。」

「少来!真会哄人欢喜。怪不得宁大哥会死心塌地的帮着你。」雪儿撇撇嘴,口里不留情面地小声奚落

,手上却开始迅速地忙碌起来。

「‘R&M’公司的产品?居然是军用装备呢。倒是好货色,可惜破坏得太厉害了。外接线路全部损坏,

接口一半完好,可以进行部分修复。芯片倒还是好好的,可主要元件怎么烧成这样?这让我怎么恢复?

想做彻底的全面分析是不可能了,除非你把这两个元件还原回来。不过……」雪儿一边专心致志地埋头

工作,嘴里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凌大哥,你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

「我想知道它被怎样改装过,增加了什么装备,或者改变了什么功能和设置。如果有困难,结论可以不

是那么详细,但是一定要准确。能行吗?」

雪儿停一下,侧头想了几秒钟。「大概还可以吧……让我试试。」

这一试就足足试了五个小时。

当雪儿终于从仪表板上抬起头来的时候,等在一旁的凌驭日和宁宸都快要闷得睡着了。

「好了,总算搞定。凭我的本事,也只能做到这样了。」雪儿一脸疲倦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累坏了吧?」宁宸心疼地揉揉雪儿的头,「赶快去好好睡一觉。顾岚要知道我把妳累成这样子,还不

得一刀杀了我?」

「没关系,我总得把结果先告诉你们啊。凌大哥只怕已等急了。」雪儿看一眼始终坐在旁边一言未发的

凌驭日,笑嘻嘻地说。

「结果怎么样?」

「芯片被人改写过,主控程序基本没变,但是被加入了两个新程序块。一个连接机器原有的计时装置和

动力系统,经过一定时间后,程序会自动关闭动力系统,包括大部分主要电路。另一个程序块控制的外

部设备线路损坏严重,我无法照原样模拟演示,只知道也是连接着两个装置,都是后来加装的。有一个

好象是重量感应装置。按照程序设定,当第一个外加程序开始运行,动力系统全部关闭后,第二个程序

会同时启动,开始进行重量监控。如果重量数值出现明显降低则一切程序照常运转,而重量数值如果始

终不变,则程序会在五秒钟内立即启动另一个装置。至于那另一个装置是什么,我可是一点都不知道了

。咦?凌大哥,你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听完雪儿报告的检测结果,凌驭日脸色几乎是立刻沉了下来。

「见鬼!这个该死的家伙!」凌驭日声音极低地喃喃自语,一把抓起桌上的残存芯片,紧紧地攥在拳头

里。脸上的表情时阴时晴,变幻不定。

「怎么了?」雪儿对‘暗夜’内部的风波还一无所知,忍不住莫名其妙地问。

凌驭日紧紧皱着眉,没有说话。

「宁大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在凌驭日口中得不到答案,雪儿又不依不饶地转向宁宸。

宁宸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一直专注地停留在凌驭日脸上,表情若有所思,又掺杂着几分疑问

与困惑。

「喂!」辛辛苦苦地工作了半天,好不容易得出了结果,居然就立刻被人过桥抽板地丢在一边,雪儿自

然大感气恼,愤愤地大叫了一声。

凌驭日本能地应声抬头,目光无意中对上了宁宸清亮的双眸,一怔,居然从未有过地转脸避开了宁宸的

视线。

很奇怪的反应,那样子,象是在怕宁宸会问他些什么。

看到这种情形,就算宁宸本来真的有什么话要问,他也不会问出口了。

*

第二天清晨。

里约热内卢国际刑警南美总部的办公大楼下。

「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你又跟来做什么?」凌驭日双手抱怀,与对面的宁宸冷冷对峙。

「私人恩怨?」宁宸挑眉反驳,「是从几时开始,连叛帮造反这样的大事也成了私人恩怨了?」

「……」凌驭日被他反问得顿了一下,才又道,「就算这是‘暗夜’的帮务,也已经与你无关了。」

「是吗?」宁宸静静地看着他,微微一笑,「帮主一言九鼎,有你当年的一句话,当然可以说我已经与

‘暗夜’再无关系。但那并不等于我与你从此无关。除非,是你自己决定要这样说。」

凌驭日怔住,无言以对。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晨阳,这一局赌得太大了,我不想你跟着我一起冒险。」

可是在宁宸清明如水的目光下,所有的理由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找不到更好的借口。

以宁宸的脾气,一旦他决定了什么事,还真的没有什么人能拦得住他。

「好吧。」凌驭日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笑了,「那就一起来吧,既然你坚持。」

「你到底要去什么地方?」跟着凌驭日从里约热内卢飞到巴西利亚,又从巴西利亚转飞到马瑙斯。当凌

驭日取出一张巴西地图,又在研究下一步目的地的时候,宁宸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这儿。」凌驭日指指地图上那一整片浓重绿色中的小小红点。

「这儿?」宁宸诧异地睁大了眼,「我以为你是要去找严青的。」

「没错。」

「那又为什么要回到原地?有什么理由让你认为他会留在那里这么久?」

「直觉。」凌驭日态度轻松地耸耸肩,「我说过这是一场赌局。押中了一把通吃,押错了满盘输净。要

是你觉得太冒险,现在撤注还来得及。」

「哼!」宁宸的回答是一个白眼,外加打在他肩上的重重一拳。

「那就跟我走吧。」凌驭日咧着嘴揉揉肩膀,脸上的笑容却毫不褪色。

「你就打算这个样子去找他们?」宁宸上上下下打量着一身休闲装束,近乎赤手空拳的凌驭日。

「我还没那么弱智吧?」凌驭日胸有成竹地淡淡一笑,「就算这里是韩滔的地盘。可如果我连一点可靠

的关系都没有,那这个帮主的位子也真的该让给别人坐了。」

果然,事实充分证明,凌驭日这个暗夜之王决不是枉得虚名,而他这二十几年的黑道更不是白混的。

也不知凌驭日是在什么时候给不知什么人传了个消息,当飞机降落在马瑙斯机场的时候,故意拖在最后

下机的两个人刚一走下舷梯,一辆极不起眼的小车子就开到了面前。

根本不需要通过关口,上了车,车子就直接从后门开出了机场。

车子驶出机场的大门,不紧不慢地开过两个街口,在一条热热闹闹的马路边停下来。自始至终都只是在

吹着口哨的司机转头向凌驭日行了个礼,跳下车就走,什么也没说地把车子留给了他们。

「累了吗?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一下?」看着司机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凌驭日连一点

意外的表情都没有,顺理成章地坐上驾驶位,笑吟吟地问。

宁宸摇摇头。「还是办正事吧。停留的时间越久,被他们发现的可能就越大,最好还是小心一点,速战

速决。」

「晨阳啊,你还真是……」凌驭日有点无奈地看了宁宸一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一旦认真办起事来,凌驭日效率还是相当惊人的。当然,更惊人的是他对当地的熟悉程度和关系人脉。

不过短短的一个下午,凌驭日带着宁宸在城里兜了一个大圈子,在酒吧、餐馆和杂货店进进出出,见了

好几位相貌普通身份暧昧的各色人物之后,他们开来的汽车已经换成了一架小小的直升机,身上也配备

了包括卫星定位仪、高频微波通讯器在内的一整套最先进的行动装备,更充分掌握了‘暗夜’南美分部

的最新动态。

「‘暗夜’的情况还算是基本正常,并没有传出改朝换代的大新闻。」看完手上的一份资料,宁宸皱眉

思索着说。

「唔,只除了韩滔突然调动人手,加强了对水陆空各路交通的监视与控制。还有,多了些不引人注意的

小规模行动。」凌驭日淡淡地指出了这一点。

「他们的反应似乎太慢了。」宁宸有点困惑,「到现在为止,没有关于严青的消息。如果他不是真的还

没走,就是不打算采取什么行动。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晨阳……」凌驭日看着宁宸,再一次欲言又止。

早就发现了凌驭日态度的明显异常,宁宸却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问。

「……算了。」沉默了片刻,凌驭日突然叹口气,不再迟疑地推动了手中的操纵杆,直升机在轻快的「

轧轧」声中冲天而起,飞向他们刚离开不久的亚马逊丛林。

严格地说起来,位于丛林深处的那座建筑并不是‘暗夜’在南美的一处分堂,甚至连联络点都算不上,

只是用来培养新人的一个训练营而已。

想当年,宁宸也曾在这里受过严苛得近乎残酷的魔鬼式训练。而负责训练的总负责人,则正是行踪飘忽

、身份神秘的刑堂堂主严青。

虽然在长达一年的训练期间,宁宸从未曾见过严青在营里出现。但是不难想到,既然能负责这份难度极

高要求极严的训练工作,严青的能力、水准以及他对环境的熟悉程度必然已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事实上,这个规模不小的训练营也可以算是严青的领地了。如果在这里同他交手,没有人能轻易地占到

上风,就算是凌驭日也不例外。

「里面人手好象不多,但是戒备很严。」宁宸放下手中的远距离红外监视镜,淡淡地说。

「当然。今年没有多少新人接受训练,严青的日子清闲得很。」

「但是防卫的程度却比我受训的时候高得多了。」

「是吗?」凌驭日笑了笑,拿起监视镜观察了一会儿,「唔,好象是比前些天复杂了一点。想要不被发

现地偷溜进去,难度倒还真的不小呢。」

对方人数众多,他们却只有两个人,硬碰硬地动手显然行不通。保证行动的绝对隐密性是赢得赌局的唯

一途径。为了不至于惊动对手,他们在距离训练营几十公里的地方就停下了飞机,改用橡皮艇顺流而下

。面对严青这样的对手,任何一点细小的疏漏都会招致失败。

「两个人的目标太大,还是分头行动吧。」凌驭日整整腰间的装备,站起身,「我进主楼,你在外围帮

我掩护和警戒。OK?」

宁宸不大赞同地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凌驭日又抢先开了口:「别忘了咱们今天的目标只是严青,又不

是要跟他们交火开仗,当然越分散越机动灵活,挤在一起有什么用?再说,里面的防卫那么严,掩护的

责任重得很,难度也高,比行动的人还要辛苦,别以为你可以躲轻闲。」

「那换你掩护好了,我进去。」宁宸毫不上当地冷冷反驳。

「你还真是够难哄。」凌驭日没有办法地摇头失笑,「好,老实说,这毕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

当然应该由我们面对面解决,没有第三者插手比较好。晨阳,我并不是拿你当外人,可是有些事……」

凌驭日苦笑,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作茧自缚。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有些事,有些话,当着宁宸的面,他

还真的不敢向严青问出来。

「……好吧。」宁宸短短地静默了几秒,点点头,检查了一下凌驭日身上的枪和行动装备,又试了试微

波通讯器的接收状况,「那你自己当心。」他紧紧抓住凌驭日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嗯。」凌驭日对着宁宸笑了笑,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又转回来,握住宁宸的肩膀,在他额前落下轻轻

一吻。

「好好的等着我?」深沉凝重的目光中除了满溢的温柔,更夹杂着丝丝的矛盾与担忧。

傻瓜!宁宸忍不住白他一眼,却有掩不住的笑意自眼中缓缓漾开,轻轻地漫过了唇边眉角,一身一脸都

是。

禁不住看呆了眼前的人。

过了良久,凌驭日才自怔怔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宁宸没有听到他留下的一声隐约轻叹。

精于谋略,心机过人,一向比谁都懂得享受也更喜欢好整以暇的严青,显然是深谙外弛内张之道。

与外面剑拔弩张的森严戒备截然相反,主楼里面的气氛轻松平和得近乎异样,完全看不出应有的正常防

卫。

夜已深了。色彩柔和的淡淡灯光下,严青只披着一件宽松舒适的白色浴袍,懒洋洋地靠在起居室的沙发

上,边听着音乐边喝香槟,样子好不悠闲自在。

好似完全未把自己一手造成的紧张局面放在心上。

「凌老大,你来了?」虽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感受到身后空气的异常流动,严青轻笑着淡淡开口。「

请坐请坐。」

没有回答。一支冷冰冰的枪管无声地抵到了严青的后脑,力道很大。

「怎么?这么老套的把戏你也肯玩?太没品位了吧?」严青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完全没有把脑后的枪

口放在心上。

「如果你还想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我劝你犹豫的时间不要超过三秒钟,我的耐心只有这么一点点。」

凌驭日的声音冷冷的,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接着是「喀」的一声轻响,手枪打开保险的声音。

「什么机会?」严青扬眉笑问。

「反击的机会。」枪口移动了一下,从头上轻轻滑到后颈。「我一向做事公平。你下手的时候给了我机

会,我也不会不给你。我知道你有能力反击的。那就试试吧。生死各凭本事,谁也不用抱怨。」

「反击?」严青‘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高高举起双手,随随便便地站起了身,甩掉只是披在身上的宽

大浴袍,露出近乎全裸的纤细身体,对着凌驭日漫不经心地摊了摊手:「用什么反击?美男计吗?那也

得是宁宸使出来才管用吧。」

尽管对严青的恶劣天性已经有足够的了解,凌驭日还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大胆举动弄得怔了一下,皱眉道

:「老实点,你又在搞什么鬼?」

「搞鬼?拜托,老大,我只是让你看清楚我是实实在在的手无寸铁罢了。」严青笑吟吟地上前一步,仍

然高举着手,也不去理会抵在胸口上的枪管,只管肆无忌惮地把身体向着凌驭日的身上直贴过去,竟逼

得凌驭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老大,我什么时候能是你的对手了?我服输,我认罪,随便你怎

么处置还不行吗?」

「见鬼!你给我让开。」凌驭日的枪口向前用力顶了顶,语声中却隐隐透出一丝狼狈。

「都说了随你处置了,你还用紧张什么呀?」严青眉宇轻扬,唇边笑容加深了几分,声音却越发的宛转

柔顺,手臂索性软软地搭在了凌驭日肩上,整个人也彻底靠进了凌驭日的怀里。「你要是不放心,就在

我手臂上先打两枪好了。哎哟……」惊叫声中,严青已经被凌驭日一把推开。

「怎么,这样的诚意还不够啊?」严青一脸委屈地横了凌驭日一眼。

「要是真想表示诚意,那你就自己动手吧。」凌驭日让人意想不到地随手把枪丢给严青,双手抱胸地淡

淡笑道。

「嗳?」就算是诡计多端机变百出的严青,也被凌驭日出人意料的反常举动弄得意外呆住。停了一下,

掂一掂手里的枪,「居然真的有子弹啊?」

想想不大相信,又退出弹匣看了看:「满仓?还是货真价实的真家伙?」

「废话!」凌驭日冷冷地白了他一眼。

「你就不怕我掉转枪口杀了你?」严青盯着凌驭日,笑容有一点诡异。

「随便你,想杀你就动手。」凌驭日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反正我这个老大也做得够了,要是你真的有

兴趣,干脆一枪杀了我就是。否则……」他的笑容里也带上了几分恶劣的意味,「你就亲手表现诚意给

我看。」

「……」严青的嘴唇动了动,好象是无声地咒骂了句什么,突然一把扔掉手里的枪,冲到凌驭日身前扼

住了他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道,「你这该死的家伙,居然跟我用真枪!而且还真的开了保险!你就不怕

一个失手走火打死我?!」

「那你呢?」凌驭日狠狠一肘撞在严青胸口,挣开了他扼着脖子的手,「就敢真的把我的飞机弄下来!

也不怕我万一反应慢点会被你摔死?」

「哼!要是你连那点意外都应付不来,还不如索性摔死算了。」严青呲牙咧嘴地揉着胸口,恶毒地还口

反击。

「既然这样,你还费那么大力气改装‘蜂鸟’做什么?」凌驭日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弄了个罗里罗

嗦的什么重量控制程序,还设定成无人离机状态下五秒钟内自启动缓冲着陆装置,干什么用的?」检查

飞机残骸的时候,那个被偷偷加装却未能发挥作用的缓冲装置曾让他困惑了好久。用重量监测做控制开

关,机上有人才会启动,真亏这家伙想得出来。

「你还知道啊!」严青腾的一下跳起来,凶巴巴地紧贴上凌驭日的脸,「那你刚才还那么冷面无情地要

我的命?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你也知道害怕?」凌驭日冷笑着退后一步,避开直逼到眼前的严青,「敢搞出这么个大花样,差点让

我以为你叛帮,你的胆子也够大了。你知不知道这场游戏玩得太险了?任何一处关节出点差错都不得了

。如果我逃生的速度不够快,‘蜂鸟’的缓冲着陆装置启动得不够及时,如果我们在丛林里遇到什么致

命的危险,又如果我没有发现你在‘蜂鸟’上的全部安排,真的误以为你背叛,你以为后果会怎么样?

「这个啊……」严青摸摸头,笑嘻嘻的道,「老大,我对你还是有信心的。你那么胆大心细,多谋善断

,智勇双全,公正严明……」

「行了行了。」凌驭日有点头痛地打断了严青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你花足心思安排这么个鬼花样,

到底想要干什么?老实说,你这个假局做得也太逼真了。虽然我看见你在飞机上动的手脚,已经猜到你

没恶意,可是直到你刚才扔开枪之前,我仍然不敢百分百确定自己的判断,只是想用咱们的交情赌一记

。把局面闹得这么大,别说你只是闲着无聊想跟我开个玩笑。」

「咦?凌老大,你不会是跟我装胡涂吧?我苦心安排的成果你已经享受足了,倒还来问我为什么?」

「你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凌驭日不肯置信地瞪着严青。

「我偏偏就只是为了……」严青舒舒服服斜靠着身后的书架,神情诡异地向着凌驭日眨眨眼,「怎么样

?得手没?别说你竟然辜负了我给你制造的大好良机哦。」

「你……」凌驭日无力地摇摇头,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真有你的。我真不知道是该谢谢你还是应该

杀了你。」

「喂喂喂,凌老大,过桥抽板也不能太过份吧?如果不是我给你辛辛苦苦地创造出这么一个危机四伏凶

险万分的恶劣环境,让你们同心协力同生共死地并肩奋斗十几天,就凭你们两个的别扭脾气,只怕僵持

上十几年也不会进一步吧?我费这么多心血安排半天,还得求人跟在后面制造紧张气氛兼提供保护,你

就不懂得感激啊?」

「怪不得。」回忆起那无数次差之毫厘有惊无险的神秘袭击,凌驭日恍然大悟。「那人是谁?倒确实是

个高明人物。」看起来,在他们被杀人蜂围困的危急关头,那只突然跑出来的受伤西也应该不是个意外

,而是神秘高手的求援之举。

「这个么?宁宸应该认识他吧?」严青神神秘秘地笑着反问。

「也许。」想起宁宸当时的奇怪反应,凌驭日不由得点了点头。一抹苦恼的神色随之浮上眉头。

「在愁什么?」严青懒洋洋地道,「是不是把我制造的局势利用得太彻底,一点风声也没向宁宸透露,

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凌驭日苦笑:「所以我才说,不知是该谢谢你还是杀了你。你造的假象太成功,形势一步紧逼一步,起

初连我也不知道,后来又觉得没把握,等到应该告诉晨阳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已超出了控制。我们之间

的恩怨太复杂,只要他一知道我没有危险,一定会马上离开我,而我又舍不得……」

「骑虎难下了?」严青幸灾乐祸地笑,一点同情的意思都没有。

「哼!那又怎样?」凌驭日白他一眼,「既然你玩得这么开心,那就再多玩几年吧,反正我早就想休假

了。」

「什么?」严青脸色一变,「你不会想把这个谋反篡位的游戏继续玩下去吧?我可不要替你管理‘暗夜

’这个大麻烦。」

「由不得你。篡位成功,就请你再接再厉地继续追杀下去吧。既然没有一辈子,索性瞒得一时是一时。

反正一直拖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开口了。」凌驭日无奈地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凌老大。」严青在他背后悠悠地道,「还记不记得他们给我取的绰号?」

严青声音里的诡异味道让凌驭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

「天、使、恶、魔。恶、魔、天、使。」凌驭日一脸戒备地盯着严青,一字字道,「不管到底是哪一个

,如果你敢跟晨阳去乱说话,我保证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如果是你自己说的呢?别忘了你身上的微波通讯器哦。」

「我当然记得。一进门我就把发送器关上了。」

「嗳?是这样啊。可是我又不知道,还以为是你忘了开……」严青笑吟吟地向凌驭日身上瞟了一眼,仿

佛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然后,刚刚在我搂着你的时候,就顺便帮你打开了……」

凌驭日身形一震。

反手摸一下通讯器,发送钮果然是开着的。凌驭日顿时脸色大变。

「晨阳?晨阳!你在吗?在不在?说话啊!」任凭凌驭日怎么呼叫,另一头始终没有回音,耳机中一片

全然的沉寂。

凌驭日想也不想地冲向窗口。

「追不上的。有橡皮艇,这会儿他早已走远了。」严青闲闲道,「这条河的流速是每小时四十公里,我

猜你跑不到这么快。」

「你这个……」凌驭日用力地瞪着严青,「是谁给你在恶魔后面又加上天使两字的?」

「老大,我这也是为你好啊。存在问题就得解决,你迟早是要面对现实的,又不能一直瞒他到死。」严

青毫无愧色地笑道。

「可是你总要给我点时间吧?也不能一下揭这么彻底。」凌驭日苦笑,「恶魔严,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在

整我?」

严青得意地哈哈大笑:「既帮又整,连整带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玩得开心点?要是让你那

么便宜就抱得美人归,又怎么对得起咱们这二十几年斗出来的交情?」

……

面对着恶劣成习的恶魔好友,凌驭日已经无话可说了。

「老大,这回又打算怎么办啊?」

「怎么办?继续追吧!」凌驭日在严青幸灾乐祸的大笑声中无奈摇头,「看来这个追猎游戏是一时玩不

到GAME OVER了。大不了陪他玩上一辈子,反正,后面的日子还长得很。」

(完)

追猎番外之--七夕

今晚的月光不算明亮。

虽然是盛夏,海边的夜风却清新而舒适,带着一丝微湿的水气,吹在脸上,甚至有几分微微的凉意。

凌驭日握着一杯红酒,悠闲地坐在书房的窗边。屋子里没有开灯,淡淡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给深刻的五官投下一重隐约的暗影,暗影下的表情似笑非笑,眼睛眯着,唇角却微微上扬,仿佛带着几分胸有成竹,又带着几分隐隐的期待。

过一会儿,他晃晃手里的水晶酒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高背皮椅无声地转过半个圈,回复到面对书桌的正常位置。

宽大的柚木书桌上静静躺着一只文件袋,纸质光滑而厚实,袋口与边角却有些明显的磨损,显然曾经被反复拿起打开过无数遍。

凌驭日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安静地凝视着那只文件袋,目光若有所思,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把它打开。

因为没有必要——袋中的东西他太熟悉,看过无数次后,甚至已清楚地记得每一张照片的时间、场景、以及照片上那人的神情与动作,就连一个小小的微笑,一次微微的扬眉,一丝隐约的骄傲都清晰无比,如在眼前。

五年了……自从在宁宸失踪两年后第一次找到他的行踪,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几张照片被定期地送到凌驭日手里。几年来,透过一张张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地方的照片,他几乎是眼看着宁宸脸上的稚气一点点褪去,五官的线条一天天硬起来,渐渐不复往日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更冷静的表情、更锐利的眼神、更坚定的目光、以及,一丝隐藏得极好的,越来越深的寂寥与忧郁。

不是不觉得惆怅的——宁宸,那个曾被他无限钟爱万分宠溺的孩子,终于渐渐长大了,稚嫩的羽翼日渐丰满,可以随心所欲地任意高飞,再也不会依赖任何人。

然而成长的代价却是如此高昂。

时至今日,凌驭日依然清楚地记得,当年认定宁宸的背叛时,自己心中激烈的痛楚与恨意。

现在想来,凌驭日仍不禁无奈地轻轻摇头——当年的事,究竟应该去怪谁呢?晨星的恶意与刻毒,自己的武断与固执,还是宁宸的骄傲与倔强?或许真的是爱之深责之切,明明是那么相互在意的两个人,却偏偏因为各自的骄傲与固执,硬生生在歧路上渐行渐远,差一点,就再也没有机会让误会解开。

然而,尽管误会可以冰释,但恩怨却无法一笔勾销,那些遥远的陈年旧事,终于还是成为宁宸的心结,让他久久无法释怀。

面对这样的宁宸,凌驭日也只能无奈地苦笑,看着他从自己身边再次走开,然后继续站在远处,遥遥地关注着宁宸的一切。

只是,这相思的滋味可是着实不大好受呢……

而我们神通广大的凌大帮主,可不是只会不声不响一味忍耐的那种老实人。

想到自己安排好的计划,凌驭日唇边不觉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铃声响起,凌驭日抓起行动电话,那一头传来模糊的人声、音乐声、以及女人娇滴滴的笑语声,嘈杂而热闹。

“嗨,凌老大,事情我可都搞定了哦!”杜云飞爽朗的笑声清楚地透过电话传到耳边。“一切顺利,全都按照你的意思。”

“哦?”凌驭日扬一扬眉,在电话另一头无声地微笑,“他没有疑心?”

“怎么会!”杜云飞骄傲地嗤了一声,“也不想想是谁出马,哪里会有失手的道理!今天晚上你就安心在那里守株待兔吧,我保证,那小家伙一定会乖乖地送上门来。”

“谢了!下次有生意还找你光顾。”

“一言为定!不过这次可没有折扣哦。老规矩,现金交易,两不拖欠。今晚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明天我就去查看帐户。Bye——”杜云飞吹声口哨,笑嘻嘻地收了线。

这个风流不羁的花心大少!凌驭日忍不住摇头轻笑,心情却不由自主地受了感染,也变得越发轻快起来。

想象着当宁宸发现自己再一次落入圈套时,脸上可能会出现的表情,笑意不禁悄悄爬上眼角,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快意,还有一丝迫不及待的渴望与急切。

这个该死的小家伙,几年来可把自己折磨得好苦呢!今天,跟他开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报复一下他的骄傲、忍心和固执,似乎,好象,应该,也不算太过分……

书房的古董座钟刚刚敲过十一点,凌驭日突然眼睛一亮,从舒适的靠背上坐起了身。

窗外传来隐约的声响,声音并不大,但是以凌驭日受过训练的灵敏耳朵,一下就能听得出,那是改装过的T4—150摩托车引擎的低低轰鸣。

这是宁宸最喜欢的一辆车子。

紧接着,引擎的声音停止了,前院的雕花铁门被打开又关上,再接着,屋子的正门被无声地打开,轻微的脚步声在屋中响起。

屋子里很静,静到隔着一层楼板,凌驭日都能够清楚地听到楼下宁宸的一举一动。

宁宸的态度很从容,尽管此行的目的是书房里的保险柜,却没有急于上楼寻找目标,而是好整以暇地在楼下简单转了一圈,开了两扇窗,点亮了一盏小小的廊灯,甚至还绕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听罐装汽水。

俨然一副主人回家的悠闲姿态。

就算知道屋子里没人,这小家伙也未免太嚣张了吧?凌驭日挑起眉,一边听着宁宸大摇大摆地四处走动,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暗想。早知道就不让杜云飞把任务设定得这么简单。以前的宁宸可是个小心谨慎做事认真的好孩子,现在这样子……真是给杜云飞教坏了他!

然而这一点轻微的懊恼,却敌不过心中飞快生长的喜悦,几乎马上便烟消云散。

已经两年没见到宁宸了,整整两年。而现在,一直在心底悄悄牵挂着、抛不开放不下忘不掉的那个人儿,已近在咫尺。

听着楼下细碎的声音,想象着宁宸此时的神情与动作,凌驭日不觉微微失神,想到的竟是两年前,在亚马逊丛林里分手之前的那一夜……

……阴冷、潮湿、静谧的雨夜,缠绵而暧昧的气息,在火热中带着一丝缭乱。修长而瘦削的年轻身体在自己怀中轻轻颤抖,透出未经人事的纯真与青涩。赤裸的肌肤光洁润泽,因寒冷显得冰凉而苍白,却随着自己的动作不断升温,最终变得火热灼人,泛起艳丽诱人的红晕。

他记得宁宸一直咬着唇,紧紧地闭着眼,头向后微微仰着,在倔强中透出一丝无助,却又流露出本能的依赖。起初因紧张而颤抖,后来却因为无法压抑的激情与兴奋。骄傲得极力控制自己,不愿显露出欲望的沉迷,但紧咬的牙关挡得住叫喊,却挡不住细碎的低喘与呻吟。

那个样子的,以前从未见过的,性感诱人得无以形容的宁宸,足以令凌驭日彻底失控。

回想起当时宁宸脸上混杂着愉悦与痛楚,又带着几分迷茫的表情,凌驭日只觉得小腹一热,连呼吸都仿佛变得有些急促。

楼下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木质的楼梯上传来足音的轻响,却不似往日般轻快敏捷,慢慢的,一步一步,仿佛带着几分倦怠。

终于来了么……凌驭日扬眉微笑,感觉自己的视线几乎可以穿过书房的墙壁,看到宁宸不慌不忙地走上楼梯,穿过走廊,修长的身体挺得笔直,黑色的紧身劲装完美地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宽肩,挺直的后背,细而坚韧的腰,平坦紧绷的小腹,修长的腿。弹性的紧身衣下面是更有弹性的细致肌肤,坚实有力的肌肉,纤细匀称的骨架……

闭上眼,想象着几分钟后将要发生的事,口中隐隐有些发干,小腹的热意越发高涨。

脚步声已经转过了走廊,转向书房敞开的门,凌驭日睁开眼,在黑暗中静静地数着,一步,两步,三步……

制住宁宸的过程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这让凌驭日有些意外。

走进书房的宁宸几乎是全无防备的,似乎连想都没有想过里面会藏着一个人,一个微笑着悠然等待他踏入陷阱的人。他的神情很放松,没有一点紧张与戒备,脚步仍然略显迟缓,隐隐透出几分疲倦。

他甚至都没有查看一下屋里的情形,就径直绕过宽大的书桌,去搜索墙角的隐蔽式保险箱。半蹲半跪的姿态或许最方便开锁,却也最方便敌人攻击。对精于搏击、擅长格斗、近身缠斗鲜有敌手的凌驭日而言,以这种姿态背对着自己的宁宸,简直跟束手待缚没什么分别。

确实如此。

当凌驭日悄无声息地转到墙边,陡然出手制住宁宸时,几乎就没遇到什么有效的抵抗。尽管宁宸的反应依然很快,也试图努力做出反击,但是在力量经验形势都稳占上风的凌驭日面前,这反击却显得软弱无力,而更象是不甘的挣扎与反抗,只持续了极短的一段时间,就被凌驭日彻底压制了下去。

在整个过程中宁宸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惊叫也没有开口,只是默不作声地在凌驭日怀里用力挣扎,直到被凌驭日一个干净利落的侧摔压倒在地上,才低低的闷哼了一声,放弃反抗地伏在地上,任凭凌驭日毫不客气地反扭住双手,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没想到吧?看到主人在家,是不是觉得有点意外?”凌驭日好整以暇地轻笑一声,一边从宁宸的衬衫上撕下块布条,仔细地缚住他的双眼,一边凑到宁宸耳边,用刻意改变了声音的轻薄口气戏谑地问,“还是知道我一个人寂寞,特地送上门来给我解闷?”

宁宸不出声,仍然保持着被压倒时的姿势,安静地伏在地上,甚至不再做徒劳的挣扎。这种异乎寻常的冷静与沉默让凌驭日微觉意外,兴致却丝毫没有被影响,反而变得格外高涨。

“不出声么?”扭亮一盏小小的台灯,凌驭日轻轻一笑,低沉的笑声中充满暧昧的意味,双唇如微风般轻轻拂过宁宸耳后敏感的区域,故意流连了片刻,才继续缓缓向下移动,优美的颈项,精致的锁骨,一直由微敞的领口直探了进去……

轻吮慢舐,细啄浅啜。过了好一会功夫,凌驭日才满意地抬起头,看着宁宸白皙的肌肤在自己唇舌的缠扰挑逗下,一点一点地转为嫣红,并且渐渐蔓延开来,连脸上也泛起一重红晕。

安静的房间里可以清楚地听到宁宸强自压抑的轻微喘息。

“怎么?不舒服么?”凌驭日微带恶意地低笑着,一边不依不饶地持续着恼人的侵袭,在颈侧印下几个轻吻后,突然一口咬上宁宸的耳垂。

毫不意外地看着宁宸身子一颤,再度发出忍耐的低喘。

没有人比凌驭日更加了解宁宸的身体,更清楚怎样的挑逗和碰触能令他失控。而双眼被蒙住后的宁宸,身体更变得格外敏感,每一次轻吻、每一下咬啮、每一次或轻或重的抚摸与揉捏,都足以带来一阵难以抑制的轻轻颤栗。

宁宸一直没有出声,头向后微微仰着,显露出颈项优美的曲线。眼睛被挡在布条后面,看不到熟悉的明亮光芒,只有紧抿的双唇流露出不变的倔强。但是这种倔强的神情,与此时无助的姿态混合在一起,却显得分外脆弱无依,只有更加惹人心动。

凌驭日深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忍耐自己的欲望。

奇异而充满暧昧的安静中,修长的身体被彻底展开,无助地暴露在灯光下,柔和的灯光在光洁的肌肤上洒下一片淡淡的光晕。胸前的钮扣被不紧不慢地,一粒一粒缓缓解开,渐渐袒露出白皙的胸膛,流畅的腰线……

“嗯?”凌驭日突然停住手,意外地望着宁宸的腰部。

那上面竟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雪白的绷带上,有一处已经透出淡淡的殷红。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要不要紧?”

见到绷带上沁出的血迹,凌驭日心里一紧,连语声也变得格外急促,完全失却了平日的从容与悠闲。

与此同时,他立刻明白了宁宸今日为何会显露出异乎寻常的疲惫与衰弱。

象是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一股无法遏制的痛意与后悔如潮水般涌上心底。如果早知道他受了伤……凌驭日用力咬了咬牙,一把扯下宁宸眼睛上蒙着的布条,小心地扶他半坐起身,轻柔地靠在自己怀里。

“没什么事。”宁宸仍然闭着眼,倚在凌驭日胸膛上无力地一笑,“一时不小心中了冷枪,没伤到要害。”

对凌驭日自己暴露的身份,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示。

“怎么会这么大意的?”凌驭日皱着眉,一边解开宁宸手上的束缚,一边忍不住沉声教训,“跟你说过多少次,遇到危险的任务一定要穿避弹衣,怎么总是不当回事?”

“不是任务,是意外……”宁宸刚刚解释了一句,就被凌驭日堵了回去。

“别费力气说话了,让我先看看你的伤。”

轻轻把宁宸横抱起来,凌驭日一脚踢开书房门,匆匆转进隔壁的卧室,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咦?怎么会布置成这样?”随着吊灯的大放光明,宁宸意外地轻呼一声,好奇地转动眼睛四处打量屋中的陈设:色彩柔和而又温馨的窗帘和床罩,美丽的缀饰,精致的烛台,考究的银质餐车上精美的菜肴,雪亮的水晶高脚杯和不知年红酒,以及点缀其间的小瓶鲜花,无不衬托出温馨浪漫的气氛。

“你今天……跟人有约?”宁宸的眼睛闪了一下,露出一丝佻皮的笑意。

“是啊……”一边低头查看着宁宸的伤口,凌驭日一边轻轻苦笑,“本来是的……”

不知你记不记得,今天,是中国旧历的七夕呢……本该是有情人重新聚首,柔情蜜意缱绻绸缪共度浪漫一宵的日子……

只可惜自己的精心准备,大概是只能白费了……

宁宸的枪伤不算太重,但由于受伤后处置不够及时,再加上没有好好休息,伤口有轻微的发炎迹象。而刚刚凌驭日的那一摔,更是雪上加霜地令尚未长好的伤口又裂开了几分。

上过药,细心地重新包扎好伤口,再轻轻地抱起宁宸,帮他调整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好好躺下,凌驭日关掉吊灯,让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壁灯的朦胧光晕。

“累了么?”轻轻握住宁宸的手,凌驭日柔声道,“好好睡一觉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嗯。”宁宸点点头,依赖地抓着凌驭日的手在自己颊边蹭了蹭,才安心地合上了眼。

这个久违的亲匿举动让凌驭日心里一热,柔软得象是快要化开。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人是我?” 凌驭日叹息般的轻轻低语。“既然知道了,又为什么不说话呢?反而放任我那样子……”

傻瓜!就算你改变了声音,掩盖了气味,甚至从头到脚什么都换过,我也一样能认得出你啊!至于为什么不说话……

那是因为,我相信你,永远都不会真正地伤害我……

宁宸静静地闭着眼,脸上却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浅笑意。

同一时间,巴黎的一家地下酒吧。

“雪儿,你这么设计凌老大,未免也有点太狠了吧?”杜云飞拎着一瓶啤酒,不尽赞同地望着自己对面的女孩。

“会么?”雪儿摇摇手指,笑靥如花,“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

“你明知道凌老大两年没见宁宸了,相思早就泛滥成灾,却偏偏给他安排了这么个良辰美景花好月圆的大好机会,把有伤在身的宁宸给他送过去,叫他看得到吃不着,干守着心爱的人儿空度良宵,还不够狠?”杜云飞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可怜的凌老大……”

“哦?那又怎样?”雪儿眼波一转,狡黠地瞟了瞟杜云飞,“我可没收过人家的钱,用不着管他那么多。”

“呃?这个……”杜云飞立刻乖乖闭上了嘴。

直到好几天以后,小心翼翼地服侍着大伤未愈,精神不足,还带着几分起床气的宁宸吃过早饭,凌驭日才突然一下子想起来。

“杜云飞这家伙也太差劲了吧?身为你的经纪人,居然不知道你受了伤,还安排你接任务?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和责任心!”

“你说什么呢?”宁宸诧异地睁大了眼,“他怎么不知道我受伤?又哪里给过我什么任务?就是因为我受了伤,他才找了这个地方,说保证能让我什么都不用管不用做,好好地静养一阵子啊。”

什么?凌驭日差点跳起来。“那你开什么保险柜?”

“因为杜云飞说他的秘传伤药都放在那里面。”

原、来、如、此。

凌驭日哽住,只觉得胸口有些气息不顺。

“怎么啦?”宁宸瞄一眼凌驭日的表情,觉得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有点扭曲。

“没什么。”凌驭日吸一口气,迅速恢复到自己那沉着冷静胸有成竹的完美表情,心里却早已咬牙切齿地把杜云飞骂了十七八个遍。

这家伙,居然还敢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收我三百万!

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与此同时,远在巴黎的杜云飞莫名其妙地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右眼一直跳个不停。

不会吧……杜云飞苦着脸打了个寒战,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放个长假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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