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井家主屋的和室里,一场并不算和乐融洽的见面正在进行。
锐利的打量着规规矩矩跪坐在自己面前的榻榻米上的年轻人,樱井太武面上虽没有喜怒之色,但心里已然对身旁的孙女儿的眼光暗暗不满,非为其他,眼前这个年轻人除了身高参差人意外,堪堪清秀的外表实在平平无奇,表情气质虽然温和,却无轩昂高贵之态,相比平日所见的姬宫家族中人,实是大大不如,若不是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毕竟是姬宫炽和季洛辰的养子,他就打算简简单单将他打发走算了。
“听琉璃子说,你是她的大学同学,不知专攻的是何科目?”
“晚辈学的是西方文学。”神谷吟风恭恭敬敬地开口,从他内心来说,实在是并不想与眼前的严厉长者多所牵扯,但碍于琉璃子,毕竟还要尽到礼数。
西方文学?樱井太武在心里皱了眉头,一个男人却去学什么西方文学?这种学问,女孩子拿来打发时间还差不多,华而不实没有实际用处!
“原来是西方文学,很高雅的学问啊。”樱井太武开口,“但不知你毕业以后打算向什么方向发展呢?”说起名门中的新生一代,最有出息的自然当推姬宫家族的几位,自姬宫季昀起,几乎个个出类拔萃,就是几位女性,也是各有成就不让须眉,他也不指望眼前这个神谷吟风能及得上“金童”姬宫季昀,但只要他有心从商从政,靠着家族庇荫,要想一无所成也是难的。
“晚辈不才,毕业以后我想我可以靠写小说和剧本谋生。”神谷吟风平静地回答,一个作家和编剧对人类情感情绪的敏感告诉他,眼前这位长者绝对不会欣赏自己的回答,而且,很有可能因为这个而不愿意把他的孙女许配给一个没出息的落魄文人。不过,在心里对自己蹙了眉头,神谷吟风奇怪自己竟然对这个结果并不太在意,至少……不象自己该有的在意那么在意。
这一次,樱井太武暗沉的脸色就连琉璃子也能看出来,更别说观察力惊人的神谷吟风,虽然,他们俩都很有默契的装着什么都没看到。
“是这样啊,据我所知,神谷先生是神谷家的长房长孙,可以不承担家族责任吗?到时候,恐怕想不加入家族事业都没办法吧?”努力克制住自己发怒的冲动,身为在政界身经百战的当今首相,樱井太武早已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从来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一个小子的话气到想当场发火。
“先母将我托给姬宫家的时候,早已写下文据代我放弃了神谷家的继承权。”神谷吟风淡淡地开口,脸上既无沮丧更无不满,对他来说,这些不在自己兴趣内的产业要来也是累赘。
“那……你既是姬宫家的养子,姬宫先生又只有一个继承人,难道你没有想过分他之劳?”原来他果然失去了神谷家的继承权,但那是不要紧的,姬宫炽和季洛辰只有姬宫季昀一个亲生儿子,作为他们唯一的养子,神谷吟风应该还有分得一杯羹的机会才对。而如果他成为自己的女婿,姬宫家也必然会对樱井家有所关照吧。
“是没想过。”神谷吟风淡淡地扬起一个笑容,眼睛里闪过厌倦之色,这些年来,拜昀昀所赐,他渐渐地与姬宫家疏远了联系,身边的朋友也少有拿他和姬宫家联想在一起的,没想到,今天竟然还是免不了俗,“事实上,我六年前已搬出姬宫家,这几年更是少和姬宫伯父季伯父见面,再说,他们也深知我对商业并不在行,怎么会要我参与家族产业经营呢?何况,再怎么说,我并没有资格参与姬宫家的继承不是吗?”
樱井太武瞪着眼前淡淡微笑的年轻人,半晌,转过头望着自己的孙女儿,“琉璃子,我累了,你送神谷先生出去吧。”
主人已下了逐客令,做客人的怎好不知趣告退?对樱井太武的脸望了一会儿,神谷吟风忽然有些莞尔,再看向满脸伤心愧疚不安的琉璃子,彼此眼光一碰,不必言语,自然知道“事不谐矣”,不免又有几分失落难过,可是,奇异的是,心头更多的情绪竟然是轻松,多么奇怪的轻松啊,难道……难道……
难道自己竟并不象自己想象的那样喜欢琉璃子么?
姬宫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姬宫集团大楼顶层不是没有空间容纳一间总裁办公室,只不过,那间办公室长年空关都快积出灰来了,而它的主人却几乎就没踏进去过,终年留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办公,所以,有和没有也差不多就是了。
“是啊。”
“恩……对,对,不错……”
“谁说的?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自然会上门拜会……”
“对……您太客气了……那也是我们的荣幸。”
“那个……我们自然也乐意的……”
“……”
洛辰在和谁通电话,脸上带着这么悠闲促狭的笑容?姬宫炽停住批阅文件的笔,凝望着正在打电话的人,相处二十多年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季洛辰此刻眼中的笑意意味着什么。
又有人要倒霉了,他可以肯定。
就是……
不知道会是谁。
《惘然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