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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 /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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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很高兴,看上去,于是更加漂亮了。她本来就该是无忧无虑挥洒青春的女子。

他煮了菜,把饭也盛好了,摆整齐筷子,等她回来。月亮已经升上了天空,挂在窗台上的吊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蜷起了绿色的花瓣,他守在花下,细细闻着,绿色的香味清幽幽地飘荡,只有这么点大的斗室,却可以容纳他早已经忘掉的味道,像是生命的香甜。

好像是,幸福的味道。

她回来了,给他一个深深的吻与拥抱,然后是银铃般的快乐笑声。

“你一定想不到——你的画卖了多少钱?!志,我们又有钱了,你知不知道?”

他笑,没有苦涩,单纯的快乐,嘴的角边向脸颊伸展,牵制的神经,重复的动作,一点一点地笑。笑望着面前欢快而翩翩的女孩,随她的想象而快乐起来——可以一起无忧无虑,可以一起过幸福的日子。多么美好。

“可以把你的病治好了!”她雀跃地呼喊,又要投入他的怀里。

以往,他会沉下脸,把拒绝写明白。这种苍白脸色的自己,他知道,的确花光了她每一分不多的遗产,为了他的病,她已经被他榨干殆尽。

这时候,他轻轻搂住她,像搂住天上的月光一样爱惜。

他一如既往的害人,一如既往的纠缠着人;只要现在,这个急需抚慰的孩子一般的依靠,让他开始明白自己活下去的价值。

“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排骨汤。”他的脸有些红润起来,不多的兴奋把快意点着。

“今晚,我们可以不为病和钱烦恼了。”她的脸却像被他亲手画上最鲜艳的色彩一样,红润的光泽,犹如釉彩的迷离。

“……你,不会再有烦恼了。”他细细看她,低低地说,中断的沉默是今晚不允许的;今晚是幸福的,是自由的,是充满对明天的希望的。

她像只小云雀,在这样的春天与蓝天里,总是用快乐说话。

他没有倾听者的姿态,但会停下筷子,为她夹菜,桌上都是她喜欢吃的,他在想,自己已经算是了解一个陌生人了,尽管没有用心去记牢,但当对方的喜怒哀乐,所有一切都已经付出给自己时,也就不得不知道了。

他一直没有问卖画的事情,对买主和价钱的冷淡,连尤在兴奋中沉浸的她都开始发觉,却不懂得。

若有所思中,他突然看她,眼里有静静波动,“谢谢你,小琳。”

她愣住,有些羞涩,“谁叫我喜欢你,只好被你欺负了;我也很有眼光啊,一眼就挑中你,长得好看,又能赚钱养我。”

小琳的心意,他怎会不明白。

只是时间,总来不及让人选择。

只是喜欢上一个人,就开始不想让对方总是受到欺负。

门铃响了。

这时候,门铃响了。

他为小琳夹了最后一块她最爱吃的脆排骨。

小琳看着他,眼神忽然奇怪起来。“我们不去开门,好不好?”她在笑,勉强地,犹豫地;他不忍看到,她这样笑。

他刚要开口——

小琳忽然放下筷子,郎着声:“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切都没有关系的,不是吗,志?”她就去开门了。他就放下筷子,坐在原处,等着,像是在等一杯自己酿的苦酒。

“哥哥——”

他震了一下,苦涩的笑意抹去,换上的,却只能是另一种甘苦。

温暖的柔顺的拥抱,紧紧地,快将他窒息。

“你为什么一直不找我?你总是这样,说走就走,根本不管我有多担心你——烈有多担心你——”

乍然,听到那个字眼,身体里流窜的温热的颤尽皆化为冰雪,直刺,不断。

他看着两个女人寒暄,料想她们能处得很好,确实她们有太多相象地执迷。

“哥,你真有福气。”露笑,一年来,她美丽如昔;眷宠,应也如昔。

他点头,小琳可能是他一生中最后的福气了。

当小琳走开,为他们泡茶,也为他们留下兄妹叙话的空间时,露,他亲爱的妹妹说话了,眼神无奈着,有悲戚的哀凉,好象无意也无法控制。

“哥,为了我,你就试着接受他,好吗?”

她终于开口了,她终于什么也不知道。

“我想和小琳在一起,等到天再放晴,就到远一些的城市去生活。”

他别开目光,不能接触妹妹那样无助的眼,想请求他的妹妹放过他,却终于回忆起,她一直是个意志坚定的女人,她总会达到她的目的的;对于他,也是同样。

“只有这次不行——我也有想保护的人!”露,你能明白哥吗?就算是哥哥这样受到打击便立刻放弃自己,一蹶不振的废人,,也有想要保护的人在!

妹妹没有说话,撇过头,神色渐弱的苍白,美丽如昔,却满含哀怨,如星辰的明眸里乌翳和伤痕浸湿,美好的画面被无情的真实撕裂后,他眼睁睁看着,现实里不堪的面目。

“他一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似乎已经强行抑下所有骄傲折损的怨言,只想竭力云淡风清,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够真正做到。“这一年里,我过得很辛苦,很辛苦。”

如果不是怕着露发现他的手正因为巨大的恐惧在抖颤,他定会抱住他的亲人,把她从痛苦中夺走,哪怕是让他去死也好;但他不能,机伶的冷颤,一些事,如果败露,比死还要可怕。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难道他的本性就是如此!男人就该是喜新厌旧的?”凝视窗台外那点绿色藤叶的眼神,虚茫着,蓦地脆弱起来,满是雾,很朦胧,很哀切:

“但他说过要娶我,一年前,他对我说过,他说,只要你兄长同意——我就立刻娶你。”

他开始咳嗽,小声小声地,低垂着头,握着手,用劲地要拗断自己发白的关节一样。

他看不见她的神情了,他连自己的神情都已经不能控制了,已经。

这时候,她的声音又清朗和轻松起来,所有的事情好象都从未发生过。

“但他今天又来找我了。他对我说,一年前的约定仍然有效,志,你说人生是不是个很怪的圈子,你走完了,还是得回到原处,他也一样,他想回到我身边,我就可以对过去都不计较。哥,我——”

他抬起头来。

露愣住了,看见她久别的亲人已经红润的脸色,又如同隔夜的花儿凋谢成惨白,哥哥眼睛里面显露的是这么深沉和强烈的痛苦,这样不掩饰的直直望着她,像是在恳求她的救赎!

她咬牙,别开视线。

“哥,我爱他,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哥哥把头缓缓低下,像个无赦的罪人,沉重地刺进了她心口。

但她还是放心了——想要保护的人,哥哥最想要保护的人,一直是她,也只能是她,她知道自己没有错。一切都会好的,她安慰自己,哥哥会喜欢上她爱的男人,而他,终有一天也会接受哥哥的。

肯定会的。

“你要走了?”

深夜里,站在房门口的小琳,长长的柔发在月光里像缎子一样闪光。这个情景,他一辈子也不会忘掉。

他原以为她睡了,于是没有回答。

“你要走了。”她的肩抖得厉害,像落叶,和秋天起的大风一起丢逝。

他打开门,先迈出跛的那条腿:“我很快回来。”

很快就关上门,不想回头,不想看到背后的身影,那个脆弱又坚强的女子。

不想她为谎言流泪。喜欢一个人,就不由得想要去保护她,他现在想起来了,失去第一个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张开双臂,抱紧爱人的能力。

打开门,用一直藏好的钥匙。

先踩到一件软软的衣物,绸子,带着花香。他谨慎地收回脚,把裙子捡起来,把踩脏的地方,掸着,但雨后已沾上泥了。还是弄脏了别人的东西,他把这件衣服放在临近的沙发上。

眼睛已能够适应相当的黑暗,本来他就不是在光明中出没的人。

他坐在沙发上,一直等,等到天将亮了,但厚重的帘幔仍将光亮遮挡。

醒来的时候,昏茫看到一只手猛地抽开正对他的窗帘,刺眼,白昼,下着大雨,也是白昼。

他睡了一小会,地上的凌乱已经没了丝绸和香味,凌乱的是那只手的主人——

正对着他,白昼居然有闪电了,竟是同样只存在于黑暗的蛰动。很快,很猛烈,眼里的黑暗也可以把白昼割裂;眼前久违的男人比白昼更容于黑暗。

志看着闪电,好象感叹那瞬间的美丽,然后,看了看他,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象看团空气一样地看了看他!

站起来,他开始解自己的扣子,初着春,他穿了件衬衫,是小琳买的,蓝格子,她说这样他的模样便不会那么冷淡了,蓝色可以带来好运气和幸福。

小琳,倚着门的长长的影子,一直一直地等着他的女人……

还有一双美丽却变地哀怨的眼,她该是拥有最完美人生的,她是他最完美的亲人。

猛地,他挨了一掌,这些年了,打上的力道还是熟悉地姿态,足以打痛他,但不会打倒他。

高大的身形罩住他,又是一道霹雳的闪电,他微微发抖了,感觉到强壮和冷冽的可怕,久暌的危险慢慢顺着脊梁的寒意爬上四肢百骸,很害怕,他承认自己已害怕应付一年前的凌辱了。

他已解到第三个扣子,胸膛慢慢露出,没有健康的颜色,是久病者的瘦弱,和无力。手攥住这颗扣子,他的眼,睁着,可以看清危险的来源了,古铜色和完全隔绝羸弱的强健和阳刚——印上了唇印的痕迹。

他微微松了口气,先开始害怕,所以也愚笨地先安了心。

“你在想谁?”冷漠,轻松,看似无害,看似地好整以暇。

他没有回答,回答不是他擅长,正如提问也不是那享受温香一夜的男人专长。

“咝”地,第四个扣子没有解开的必要了;所有的扣子都已没有重系的可能了。

他和他的眼里都飞快地跃动了微弱的一下。隐藏得,也更加迅速。

他明白自己无法遮掩自己的害怕太久,他害怕再做这件事,他害怕再回到一年前的样子。他也更加害怕露会憎恶了他,所以,不能害怕太久。

一只手,热得温度惊人了的手压住了他的腰,慢慢一点点压下,腰骨梗着,他想挺直,他想尽量挺直,他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他想赶紧回到等他的人身边去,那里,也许他是可以被原谅的,至少他还是被当作人看的。

但他挺不直,他也不准许他挺直,他压迫着他,迫他接触他的隐秘,他的欲火,高涨着,他势必的企图,怀着邪恶残酷的目的,他已经发觉他的恐惧,而更加冷酷,这种发觉,几乎是直觉的反应,一如既往,他对这特殊的残废的敌人了解太多,料知他几乎每个动作、眼神的意义,现在,他可以不必为这些不快,已经没有必要了,这个站在他面前,却永远不会看向他的人,对他的感觉,除了恐惧和厌恶,已经不会有其他。

“你娶露,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把拳攥起在身侧,他把他想要保护的女人放在他必须保护的女人后面。

他以为他定要大笑了,残酷的人,总会为回味而笑,绕了一圈后,谁都清楚他才是不变的赢家,他要证明的已经都证明了,自己是他脚下踩的永远的废物,他在这点上,总是对的。

——他,竟把他推开了!像扔破布玩偶一样径直推开。

他一惊,后退两步着,开始明白,他是低估了男人的喜新厌旧,连对折磨也是,这点,他居然从未想过,玩具,也有换上新意的折磨,才有趣。

仇恨,也可以随时间淡忘。这意味着的,该是结束了吧,噩梦也可以结束?

“我怎么可能会娶一个身份低贱的女人,而她还有这么个急着找男人上床的哥哥!”恶毒地补上:“怎么,要我同时满足你们两个吗?”

他的脸刷地白了,死一样惨白。他抬头看他,第一次正眼看,看到冷漠、不屑和耻笑,连眼神都是冰。没有改变,回到原点,他还是只能被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一遍遍的羞辱。

但他没有说话,瞅着他短暂两秒后,就再也受不了一样,把头低了下来。好象屈服,他没有为痴心的妹妹辩白,他本可以保护妹妹的尊严的,但被那种侮辱中伤后,他就清楚,他没有资格,更没有必要在这男人面前辩白什么了。

他弯药,把衬衫拾起来,伸出胳膊,把肩膀放进袖管,他的身体微微展开了下,皮肤,仍是介于苍白和病色的,但倔傲仍从骨头里透射出来,从没有湮灭过;清瘦颀长,病痛后仍然挺拔,就像他不习惯弯腰一样,胸膛上淡色的凸起,是更脆弱的装饰,犹如一种细腻隐私的窥样,吮放后的优美和冷艳只被一个人知道。

像是个不精心的致命错误一样,他的轻忽总是错误。

闪电劈下时,他已感觉到寒光了,那是野兽本能的饥渴。

“我有让你把衣服穿上吗?”优雅的冷酷,屹立着的高大男人,把手指放进他衣衫褴褛里,生生按在他的乳尖,没有什么调情,是使劲,让他疼痛。

他一动不动,默默等待宣判。

但随即他就被推开,像猫捉耗子的游戏,反复玩弄,比促死的兴致更浓。又是跌冲两步,站住了,就听见那男人说话:“把衣服脱光,服侍我。”

这么无耻下作的言语,这个人却说得这么流畅,因为他天经地义就是生来让别人服侍,因为自己没有一点可以和他抗衡的力量。

白昼的光芒,耀眼,无比刺目,什么隐私都没办法逃避,不见天日。他想拉上帘子,刚躲避进安全的幽暗,那个人又嘲弄一样命令他重又拉开光亮的醒目,让他完全暴露在白日里。

太脏了,太下贱了,这样去服侍一个男人,在这么亮的白天里,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解开,牛仔裤扔在地上,衬衫扔在地上,鞋子扔在地上,袜子扔在地上——

只有一件贴身的内裤了,他扯着边缘,因为羞耻而抖瑟,盯着地面,他问已经坐在沙发上,静静观看他丑态的男人:“只要你娶露,我做什么都行。你会娶她吗?”

“过来。”模糊的渴欲,开始发热的视线,低沉的声音,显示出对他身体的需要。

“你会娶她吗?”一动不动,他盯着地面,屈服着头颅,还死守着他对幸福唯一的指望,就是妹妹的幸福。

僵持,和空气一样紧窒。

嘲笑一样,对方口中嗤出冷笑,完全不屑一顾,就站了起来,作势走开。

他才记起,自己本就毫无筹码,毫无胜算,在这里付出身体,也不过只为拖延对方怜悯的期限,只要他对露再好一点,再好得久一点,他这作哥哥的,也就什么都能去做。

再没有什么值得犹豫和坚持的了,他在卫烈的面前,从没有尊严和骄傲可言;没有挣扎的资本,命运叫嚣着屈服,屈服就可以得到更快的放过,屈服就可以忘记有尊严这种不知几斤几两的东西。

弯腰,就把内裤脱下来,扔在地上。

全身都是光裸,就暴露在这个恶梦一样的地方,总是冷得让他发抖的所在。

他走向那男人,完全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双腿中间的赤裸,走动时,得拼命克制不去遮掩的动作,和再次被这个人看见了的无力,这一切都熟悉得那么可怕,逃走也没有用处,还是绕回原处,再经受他,怎么侮辱自己。

比他高大太多,比他有力量太多,站在他面前,连逃开的勇气都覆灭。

但卫烈不动,没有主动的意思,他要他服侍他,非常清楚。

僵持里,他终于伸出手,像碰一块极热的烙铁,他先碰了卫烈,一年的时间,不足够他忘记这种惊人的热度。卫烈穿着睡袍,他知道他里面什么也没有穿,这种沉沦色欲的男人只会想着怎样方便的上床。

伸出舌头,隔着睡袍,他舔他,舔了他的胸膛,很热,舌尖也觉得烫,半俯半跪的身体却一片冰冷,小心地,只在安全地带徘徊,刻意延迟卫烈欲望的爆发,延迟疼痛和羞耻的终极。

他终于被磨去耐性,扯着他头发,迫他抬头,给他一年来的第一个吻。

实在是恶心的事情,紧紧闭眼,压住自己呕吐的冲动,被男人吻,被迫吸进男人的气味,交缠着舌,连唾沫也要交换。接吻比直接的做爱还要可恨,那个人的体液会一直留在他的身体,连洗去的余地也没有。

他的手也在动作,猛地扣紧他委顿的要害,微微使劲:“你用这个能让你的女人满意吗?”离开了一点距离,狭长的眼亮得诡秘,唇翕合,继续迫害。

从他嘴里说出的每句话都是亵渎,沉默着不应对,不助长他凌虐的气焰。

“你喊她什么来着?——小琳?”磨蹭在他耳朵边上,清晰地缓慢地叫出那个名字,恶意地轻柔,“上床的时候,你都怎么叫她的?”愈加恶劣的调笑,刺探的手指,牢牢控制的视线,有意叫他无所遁形。

他果然明显得僵直了,缓缓开口:“不关她的事。”

他听到了,僵直也感受到了,嘴边上那抹戏谑就陡地变味了,猛地,就把他推在地毯上,自己缓慢地压伏,让他因为重量而费力呼吸,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更猛烈地,就进入他体内,温暖而紧致,无比温柔地包裹他的全部,这就是志,他这个人,从来不会给他的温暖。

一瞬间,身底下的人连呼吸都停止,眼睛里荡漾着痛苦和屈辱,却那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头野兽,冷淡,比一年前还要冷淡!

这种眼神,把他激怒了,像过去的每个时候一样,他清楚知道,他没有在意过他,连身体交合,他都不会在意,很轻易地,他就被这点认知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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