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系的资讯管理课上完之后,有人拍了拍正准备起身的慎朗肩膀。
“水谷,你今晚有空吧?”
慎朗回头一看是跟自己修同一门课的德田,正带着一脸亲切的笑站在那里。因为考试时刚好坐在附近,所以进入这所大学后也是慎朗第一个交到的朋友。
他跟慎朗的发型与一般学生不同,不但是时下最流行的半长发还加上挑染。这个气质相当亲切的男人,才入学没多久就已经交到一对朋友,过着充实的大学生活。
这种个性的男人似乎无法放着不积极交朋友的慎朗不管,闲来无事就邀他参加活动,而且多半是与其他学系合办的饮酒会。
慎朗始终搞不清楚德田怎么会知道那么多饮酒会的情报,但是按照德田的说法,进了大学的慎朗居然从来没参加过类似的聚会,这才奇怪。
“又是饮酒会吗?”
“不是,今晚是电影欣赏。”
德田从裤袋里掏出两张目前最具话题性的电影票出来。
“两张?要我买吗?”
德田苦笑地摇摇头。
“我是找你一起去。”
“跟你去看电影?”
慎朗讶异地看着德田。
“有什么关系?我真正想看的电影绝不跟女人去,还要顾着她们哪有时间享受?所以我想跟你去。”
慎朗还是有点不解地歪着头。
“你想跟女人去吗?”
听到德田这么问慎朗才想到自己从没有跟异性去看过电影。要他去闹区人挤人,还不如租支录影带在家里舒舒服服的看好。
天性沉静的慎朗最近多了许多外出的机会,因为好动的恋人一天到晚总是把他往人群里拉。
事实上,德田手上的电影票正是他今晚要跟连任一起去看的电影。
“我也没兴趣跟女人一起看电影。”
慎朗缓和了一下神情说。
慎朗的恋人是从高中就开始交往的西尾彻,也就是他高中的学弟。
跟转学生彻是由于一场无聊的打赌开始交往,赌赢的彻向慎朗要求的只有他的身体,所以他们等于是从肉体关系开始交往。直到现在还是怎么做都不够,两人对彼此来说都是最重要的存在。
有一段时间,慎朗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的同性恋倾向而烦恼,是彻把他拉回现实之中,让他学会对自己诚实。而且,彻教会它的还不只这些。
(他给了我更多……)
无法替代的快乐、至高无上的喜悦、盈满胸口的思念等等,彻教会慎朗的感情不计其数。慎朗以身为他的恋人为荣。
“我请客啦,要不要一起去?”
德田的话让慎朗回过神来。
(对了,是看电影……)
只要一想到彻,慎朗的心就会被他占满,此时的慎朗根本没有察觉到夜色即将来临。慎朗慌忙跟德田道歉。
“不好意思,我今晚已经有约了。”
“嘎,是吗?那明天怎么样?要是不行的话,大后天也没关系。”
“对不起,我可能会跟朋友……”
面对怎都不肯放弃的德田,慎朗正想实话实说的时候--“啊,德田又在跟水谷搭讪。”
原本已经走出教室的上村和歌子探进她的小脸叫着说。明明跟慎朗等人同龄的她,不知是否因为身上高级服饰关系,说好听一点是成熟,难听一点就是老气。
“嘎?不会吧?德田的‘真命天女’不是惠理子吗?”
“不是啦,德田不是相准了飞田野教授吗?”
发言的是修同一门课的都筑满和甲田真波,两人都是不比上村和歌子逊色的以物质来包装自己的女人。
“喂,你们被闹了好不好。惠理子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况且飞田野不是国际经济课的那个老太婆吗?”
德田慌忙否定他们的话。
“咦?那你怎么不否定水谷的事?”
德田对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人的众家姊妹笑说:“只要是美人,不管男女我都有兴趣。”
不知道他到底有几分真心的慎朗,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下课。
“总而言之,我不能跟你一起去。”
德田摊开双手对慎朗说:“你别怕嘛,我不会突然偷袭你的。不管是男是女两情相悦最重要。”
慎朗给了德田一个复杂的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算是玩笑吧,慎朗也难以想象,他怎么能毫不在意地说出自己男女兼收这种话。
即使早已承认自己性向的彻也不会这样公开表示,更何况在内心深处仍对自己的性癖有着犹豫的慎朗。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慎朗走出教室。
大学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除了德田以外还有其他多种类型的人,要在意的话根本没完没了。有些同性恋者就像宣称自己是左撇子般大方宣告。
慎朗走在从教室通往学校出口的长走廊上,想着彻现在正在做什么。
他到了三年级还是继续打篮球,就好像要把所剩无几的高中生活完全投注在篮球之中一样。
‘我不反对你打篮球,但是你有在念书吗?就算是R大,你志愿的理工学系可不好考哩!’有时担心的慎朗会对他唠叨不休,但彻总是满脸自信得笑着说:‘安啦,为了不想再跟你拉开距离,我一定会考上大学。’彻说过他对慎朗是一见钟情,但是慎朗不知道这句话有多少可信度。因为像彻那么醒目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上像自己这样平凡的人?
(他有足够的魅力去吸引更出色的人啊……)
想到这里,慎朗就觉得一片乌云笼罩心头,连五月的晴空也变得忧郁起来。
像今天这种不安的心情不是第一次。慎朗已经数不清自己有过多少次疑问,然后每次都是在找不到答案的情况下,沉溺在彻的爱情之中。
慎朗伸手拨开被风吹乱挡住视线的刘海。
“喂!水谷,你会上明天第一堂的国际经济吗?”
一出校门就遇到浅贺。在高中时代是补习班同学的他,进入大学之后也跟慎朗熟了起来。即使不是夏天他还是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可能是打工的关系吧?
“会啊!”
“不好意思麻烦你帮我点名和抄笔记。因为要打工没办法,下次我请客。”
“要上课干嘛排打工啊?”
“只有明天啦,有一个学长临时要跟我调班。”
“真拿你没辄”
慎朗耸耸肩向浅贺挥挥手。
一上了大学绝大部分的学生都开始打工,慎朗也想这么做。即使再怎么无欲无求也总会有一两样想要的东西,慎朗迟迟不打工的原因完全是为了彻。
高中生和大学生,没想到两者之间的生活差距这么大。学校的课业、篮球的练习,再加上补习班,彻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连跟慎朗约会的时间都没有。比起来慎朗的时间充裕多了,所以慎朗必须为了跟彻约会而调整自己的作息时间。
比什么都重要的彻。有一段时间慎朗并不讨厌总是这么想的自己,但最近有些改变了。
这样下去行吗?现在的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
(根本是个被比自己小一岁的高中生迷得晕头转向的色情狂啊!)
慎朗对自己无情的评语立刻被刮过校园的风带走。
他眨动长睫毛保护着被风刮起的砂尘弄得微湿的眼睛。
即使今晚就能见面,慎朗迫不及待的心也造就被彻占据。
彻这会儿在哪里、正在做什么呢……
就算是恋人,等一个比自己小的家伙足足等了一小时,怎么可能在乖乖熬下去?
我又不是狗!不管看电影约会,早早回家的慎朗脸色非常难看,连续三天都一样。
“我说了是我不对嘛!”
慎朗从话筒彼端听到彻低沉而悦耳的声音,连声音都这么迷人。
但是,这跟是否要原谅他爽约可是两码子事,慎朗压根儿没想到彻会迟到,而且动辄一小时以上。
“那天朋友要请我去看还被我回绝了呢!”
“因为篮球练习拖晚了嘛,我打电话到你家又没人接,叫你带手机也不要,你要我怎么办?”
慎朗是不喜欢用手机,他才不想不定时的接到电话后,还得在人群之中把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出来。
而且,就算是恋人关系也不想被那种东西束缚的慎朗,连彻的手机号码都没记,所以要事发生那种临时状况根本联络不上。无视自己怪异的坚持,慎朗的怒气始终无法平息。
“你消消气好不好?这个星期天我一定会空出来,我们再去看电影吧?”
“不要!打坏我好不容易想上街的兴致,我现在已经毫无情绪了,反正等录影带出来再看就好。”
知道慎朗一拗起来就怎么也说不通的彻,在话筒彼端叹口气后也不再坚持。从那天开始已经连续三天打电话道歉的彻也差不多辞穷了。
“总而言之,我会找机会补偿你的。我不讨厌你闹脾气的表情,但是更喜欢看到你的笑脸……”
如果被哄两句就开心的话也不用那么辛苦了,慎朗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只会说甜言蜜语……”
慎朗在自己的房里自言自语。想必此刻彻也同样在房里叹息吧?
‘一点都不可爱……’这已经快成为彻的口头禅了,每次只要慎朗一闹脾气他一定会说这一句。
原本想反驳他‘男人可爱有什么用’的慎朗,一想到自己已经暴露太多弱点在彻面前,就再也说不出口了。要是真说出来的话,不知彻又会用他一贯嘲讽的口气说些什么了。
就像上次约会过后,两人再卯起劲来做了几次,而当慎朗拒绝彻再度伸过来的手时--‘一舔你这个地方你就不能控制。’他说得没错,慎朗抚摸着彻舔过的腰骨附近。
‘你喜欢双手被绑起来吗?’光是想象就够慎朗面红耳赤心脏狂跳。
‘你的脸上写着两次还不够,眼神里充满着渴求。’在床上慎朗总是任彻为所欲为,只有彻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慎朗抛弃无聊的自尊。
然而一回到现实,每当想起那些画面时,慎朗总会羞耻得想大叫出来。
是彻让自己变成这样,在彻的面前自己只是头饥渴的野兽。世界上的情人们真的每天都在嘴上挂着我爱你吗?
想到彻的手指,慎朗把自己的手指送到嘴边,伸出颤抖的舌尖含住了其中两根手指。潮湿的声音在深夜的房中响起。
跟倔强的外表不一样的自己今夜也燃烧着对彻的爱欲,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现在就去见他。
隔天还是脸色沉重的慎朗上共同科目时身边坐的正是德田。
虽然无聊的课程让他猛打哈欠,却仍不忘时时逗慎朗玩乐。
沉醉在自己世界里的慎朗,则想着要怎么挖个洞把彻埋进去,而在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
在两人背后的女子三人组:上村和歌子、都筑满、甲田真波,一边看着他们的样子,一边讨论着低俗的话题。
虽然是只要出席就能过关的课,不过他们的上课态度也实在太散漫了。
怎么逗慎朗都没反应的德田换了个新招,他在慎朗的笔记本角落开始写东西。
‘拜托你参加今晚的聚会好不好?有不少女孩子是冲着你来的耶!’慎朗瞪了德田一眼,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
德田锲而不舍。
‘求求你啦,给个面子嘛,我帮你出钱啦!’慎朗再画了一个×。
‘我们是朋友吧?拜托啦!’德田不但写还在旁边画上自己的模样。那小涂鸦实在太像了,看得慎朗不由得笑了出来。知道自己的涂鸦发生作用的德田继续画。
大一新生必修的共同科目是在学校里最大的教室上,慎朗等人坐在遥远的教室中间。在讲台上慢吞吞念着讲义的老教授已经出现在德田的笔下。
“噗……”
超级像的!
接下来登场的事,足以吵死人的女子三人组。每个都抓住了服装上特征,惟妙惟肖。
从上到下都是GUCCI的上村和歌子,不但个性倔强,更是经常表现出一副女王模样,这样的她手上却抱着耽美小说,这一点算是比较可爱的地方吧?
一旁跟她一样身穿名牌服饰的都筑满,因为父亲是马主,所以手上拥有不少马券。
而甲田真波家里是有名的造酒厂,她从小就很会喝酒,可以说已经到了千杯不醉的地步。
她们虽然都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不过离千金小姐还有一段距离。相当重视外表的她们其实性格都有点男性化,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让讨厌女人的慎朗觉得比较好相处。
看到慎朗笑得开心,德田更是画得起劲。
嘟着嘴、脸撇向一边的慎朗,旁边是呼吸急促想要亲过去的德田。
慎朗终于忍不住笑趴在桌上。德田搂住慎朗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怎么样?很不错吧?”
不知道德田还有这种才艺的慎朗只能点头笑个不停。
“今天晚上的聚会怎么样?”
“不要玩到太晚的话……”
“放心好啦,喝完第一摊后就放你回去,之后我们两个自己去喝怎么样?”
“喂,我们好歹还未成年哩!”
就在两人商量晚上的活动时,共同科目的课已经结束了。
三女组看到德田的涂鸦又叫又笑,离他们有点远的浅贺也凑过来看着笔记本大笑。
“阿德你说服水谷了没?今晚OK吗?”
“当然啰,我都答应出钱了,还有什么问题?”
“哇哦!不愧是银行总裁的独生子,真是大方呀,你是不是打算拿你老爸的金卡来付账啊?”
“嘎,今晚是德田请客吗?”
甲田真波立刻凑过来说。
“水谷你也来吗?那我也要参加。”
“我也要!我也要!”
听着他们说话的三女组争先恐后地抢着参加。
“怎么?你们刚才不是说我面子不够大所以不来吗?”
“但是,水谷要参加的话,就另当别论啰!”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慎朗看看自己的腕表。
快四点了,离聚会时间还长得很。
“那我先到图书馆去写报告消磨时间。”
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出教室的慎朗突然发现全员都跟在他身后。
“你们干嘛跟着我啊?”
这些人没有勤奋到会利用聚会前的空档时间用功。
“不是啦,因为我们怕你到时候会忘了约定又回去了……”
德田这么说。
“是啊、是啊,反正我也没事,偶尔到图书馆看也不错……”
浅贺也厚着脸皮说。
“我们偶尔也会看看书啊!”
“如果能顺便借水谷的笔记本来看一下就更好了……”
都筑满和上村歌子脸上挤满了让男人陶醉的甜蜜笑容。
“你们不怕后悔的话,我是无所谓啦!”
慎朗耸耸肩。只要是大学里的人都可以利用图书馆,他没有组织的权利。
事实上,根本没有人相信慎朗会乖乖地出席饮酒会,所以才会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又不是小孩之间的约定,慎朗没想到自己如此不被信任。
对于德田经常挂在嘴上的,只要慎朗参加女孩子就会比较踊跃的说法,他实在无法理解;现在的女孩子不是都喜欢像德田或浅贺这种比较风趣的男生吗?
走出校舍的他们向着位于校园东侧的图书馆走去,途中正要穿过大门的时候--“慎朗学长。”
突然听到自己名字的慎朗吓了一跳,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彻、彻……”
“太好了,我正担心这么大的校园要怎么去找你呢!”
抱着银色安全帽的彻挥挥手说。
“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上次不是说过会补偿你吗?因为最近期中考球队放假,我就来找你了。”
“……既然要期中考你怎么不看书呢?”
“怕什么?明天考的都是我拿手的科目。”
慎朗急地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后面跟来的一干人等全都兴致勃勃地看着彻。
“喂!水谷,他是谁啊?”
德田的问题让慎朗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道是你弟弟?不可能吧,一点都不像。”
浅贺说得没错。慎朗和彻怎么看都找不到一丝共同点。
“呃……他是我高中的学弟……”
彻边瞪着站在慎朗身边的德田和浅贺,边向慎朗招手。慎朗是很想过去但却做不到,因为他可以清楚感觉到,背后那些朋友的视线正在两人之间游移着。
“你学弟找你干嘛?”
找寻着借口的慎朗被性急的德田搂住肩膀拉了过去,他僵硬着身体回答:“他可能是因为明年的升学问题来找我商量吧……”
虽然不完全是谎言,但德田明显一副不信的模样,更不要说站在几公尺外的彻更是双眉紧皱。
打破这尴尬沉默的是三女组。
“讨厌--水谷的学弟好帅哦!”
“他想要考这所大学吗?也就是说明年会变成我们的学弟啰?”
“那叫他今天晚上跟我们一起喝酒嘛,就当作是提前的迎新会。就算是喝醉了我们这些大姊姊也会照顾他。”
千杯不醉的真波没搞清楚状况就开始邀请。因为自己前几星期才被这样迎新过,所以看到比自己小的男生就想开始冒充学姊。
“啊,对不起,我今晚不能去了……”
“为什么……”
不给追问的德田有发言机会的慎朗,再说了一句对不起后,立刻退了几步转身向彻走去。
“喂,水谷!”
“讨厌--水谷你太过分了啦!竟然背叛我们?”
“水谷你回来啊--!晚上的聚会怎么办啊--?”
无视于身后各式各样的呼唤,慎朗直奔彻的身边。
彻搂住慎朗的肩膀瞥了德田一眼。慎朗避开彻的手后,直接往正门走去。
看着眼前情景的三女组又开始骚动起来。
“讨厌啦!德田,怎么突然变成三角关系了呢!?”
“而且是下攻上哟!”
“真是太棒了!”
连浅贺也跟着大叫。
“求求你,不管是同性恋,还是三角关系,都一齐来参加晚上的聚会啦!我赌你会来三千块耶--!”
爽约是不对,但是也没有让浅贺赢钱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