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攣哀感情 / 第1章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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攣哀感情(二重螺旋第三部) by 吉原理惠子

文案:

「我喜歡你。」自從哥哥──雅紀向尚人告白以來,兩人歡愉的時間更加甜蜜熱情。在雅紀濃烈愛意的支持下,尚人渡過連續暴力事件的傷害而重新復學。此時,同為受害者的一年級生──野上突然開始接近尚人!心靈受創尚未痊癒的野上只肯接近、依賴尚人。為此雅紀對野上感到嫉妒和威脅,於是抱著尚人說,「你只能看著我。」背德的深層快感充斥在兩人之間!

序曲

「外公、外婆,早安。」

「早安,沙也加。」

「哦,早安。」

新的一天開始於恰如其分的晨間問候。

位於平良市清原的加門家,早晨有著一成不變的安穩——不,應該說他們總算習慣曰常生活的安穩了吧?

因為複雜的家庭因素,筱宮沙也加寄住外祖父母家已過了五年,當時還是國中三年級的沙也加現在已經是大學生了。

「啊……外婆,我今晚不回來吃飯了。」

簡單的兩菜一湯是加門家每天必備的曰式早餐,沙也加拿著筷子,像是突然想起來似說著。

「和朋友有約嗎?」

「嗯,和社團的朋友。」

「我知道了,妳好好去玩吧。」

「沙也加,零用錢還夠用嗎?要是不夠的話,外公……」

「不用了,我已經拿到打工的薪水了。」

一般而言,沒有祖父母不疼自己的孫子,但比起其他孫子,加門家的外祖父母特別疼愛沙也加。

貌美如花,獨立自主,天資聰穎,簡單來說沙也加是他們引以為傲的外孫女。也因為在所有孫子之中,只有沙也加一個人與他們同住,所以兩人格外疼愛她。

筱宮家曾經是父母兄弟健在、爽朗笑聲不絕於耳的家庭,正因過去生活如此,現在加門家的祖父母心中常倍感失落。

兩人雖然為沙也加的成長感到欣慰,但對他們而言,沙也加之母,也就是他們的女兒——奈津子自殺身亡——這個內心深處的傷痛至今仍無法痊癒。

為什麼不更早一點……為什麼不在發生那種事之前……

這份只能用言語宣洩的心情,五年後的今天仍未消失。

不過讓加門二老甚感安慰和驕傲的是,不論身處何種環境之下,沙也加都能自我約束,不曾誤入歧途。

「打工是可以,但不要太勉強自己啊。」

「真是的,外公,對現在的大學生而言打工不是很一般的事情嗎?」

靠領老人年金過活的外祖父母,生活稱不上寬裕,沙也加不希望在經濟上增加他們的負擔。

沙也加將來有想完成的夢想,為此她希望能在大學裡盡可能充分學習。雖然在高中時代仰賴外祖父母撫養,但現在已經是大學生了,她想竭盡自己的能力做所能做的事,因此她申請最高額度的助學貸款,就算半工半讀也不以為苦。

沙也加本身有著不願妥協的志氣以及驕傲,當然,她對外祖父母也抱持無限的感激……

「話是這樣說沒錯……」

「外公,謝謝你,我沒問題的。」

沙也加如此笑著回答,外公也無法再開口說些什麼。

就在此時……

早晨代替加門家的時鐘、一直開著的電視裡,傳來晨間節目主持人的聲音。

「接下來的新聞,是專門狙擊以自行車通勤的高中生、行徑惡劣的暴力事件追蹤報導。」

在那一瞬間,加門家和諧的餐桌上頓時緊張了起來。

「前幾天已經報導過,被害者之中包含了人氣模特兒MASAKI的弟弟,我們也向MASAKI本人進行了採訪,請看。」

(哥……哥哥?)

她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沙也加不禁望向外祖父母,猶如晴天霹靂般兩人啞口無言。

沙也加和外祖父母屏氣凝神地注視著畫面。

「這一起震驚社會的連續暴力事件的被害人之中似乎也包含了令弟,MASAKI先生現在的心情如何?」

「我感到相當的憤怒。」

雅紀面對毫不客氣地伸到自己面前的無數支麥克分,照樣面不改色。冷靜、沉著,卻毫不掩飾怒氣的兄長——雅紀,那被死忠的粉絲稱為「魅惑的黃寶石」的琥珀色雙瞳,沙也加覺得它揪緊了自己的心。

因為曾祖父為外國人,受到隔代遺傳影響特別明顯的雅紀,奇異的相貌不僅異於親弟妹,甚至不像任何人。

這單純只是上帝的惡作劇?

還是DNA所造成的奇蹟?

雖然相貌奇特,但那美貌絕不會造成雅紀生活上的負面影響——曾經是。

溫柔、可靠、身材頎長、俊逸絕倫的雅紀曾是沙也加引以為傲的兄長,直到那一天為止……

「令弟的情況怎麼樣了?」

「現在已經安定下來了。往後希望大家能顧慮到醫院方面以及舍弟與學校的關係。」

以筆直的目光真摯地傾訴的雅紀,剛毅俊美的容貌、聽似十分壓抑的聲調,都讓她覺得刺眼、刺耳,彷彿陌生人一樣……

對沙也加而言如同平常的每一天,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被突發而至的命運\所取代——那一天。

「呀啊——不要碰我!媽媽……和哥哥……都好髒!」失去理性的她鄙夷地大叫。

——那時,沙也加永遠失去了她最愛的兄長。

那張人人欣羨、令她引以為傲的俊美容顏,可以讓她隨時一飽眼福的幸福感、用輕柔悅耳的聲音喚著自己名字的喜悅……這一切都……

覆水難收。

叫駡的言語也不曾消失。

對沙也加而言,那是比惡夢還要沉重的現實。

「你對犯下暴行的少年有沒有想說的話?」

「我不想聽忽視人命的人所說的任何藉口,我不管他們是不是未成年,但希望他們能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起全責。」

「傳聞MASAKI先生毆打了那名少年,這是真的嗎?」

「……騙人。」沙也加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雅紀——那個對任何人都彬彬有禮、溫柔體貼的兄長居然會「毆打人」!這讓沙也加難以置信。

其中必定有什麼誤會,要不然……就是有人嫉妒身為頂尖模特兒的雅紀而出言中傷。

——她只能這麼想。

但是……

「……是的。」

雅紀眉頭皺也不皺地親口證實,他的話沉重地打擊了沙也加。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了……尚?哥哥……為了尚出手打人?)

沙也加對雅紀訴諸暴力的行為驚訝得難以相信,而讓她更愕然的是雅紀為了尚人而怒不可遏的這項事實。

不敢相信。

——也不想相信。

不管是雅紀動手打人,還是讓他動手的理由……

「這件事有損於你身為頂尖模特兒的形象,我認為是非常輕率的行為,關於這點你有什麼看法?」

咄咄逼人的質問——講白一點,就某種意義而言,就像是「真想看這個俊美的年輕人驚惶?

儘管聽在他人耳裡像是不懷好意的追問,但雅紀就像是無視於旁觀者的眼光與他人認定的正義一般——

「一個不小心便會有關性命的行為,造成我弟弟淒慘地躺在病床上。犯人不僅不懂得自我反省,甚至毫不掩藏自己高傲無禮的態度,我不是那種眼見於此還能保持冷靜的人。如果大家覺得我動手打人不對,我甘心接受責備,但對於動手打人一事我毫不後悔。」沉穩、不容質疑地結束話題。

以堅決的口吻坦率表達自己,讓默默聽著的沙也加僵直了身體,此時畫面又切換回記者身上。

「……以上,是昨天超級模特兒——MASAKI先生在記者會上的樣子……各位評論家有什麼看法呢?」

「這個嘛……該說我真是服了他嗎?看著看著,我就不禁看入迷了。」

「沒錯,用那張不是半吊子的美貌,說著非常吊子的言論,總覺得非常有說服力。」

「話雖如此,那不就是家人間的感情嗎?」

「我不知道MASAKI先生打了犯人幾拳,但是我能瞭解他的心情。」

「以牙還牙是不對的,冤冤相報何時了?特別是像MASAKI這種超級模特兒,他的一舉一動都應該更加謹言慎行才是。」

「這樣啊……老實說,至今我還是不懂得該怎麼面對他,或許是因為他太過俊美,令人難以親近……」

「啊!就是那樣吧?他身上散發出『你們在我面前都要跪下』的光芒。」

「哈哈哈,說得好。」

「他光是靜靜地站著就充滿了威嚴和壓迫感,就好像從骨頭的構造就跟我們是不同人種一樣。」

「完美無缺的八頭身?因為他臉小腿長,不小心還會以為他是九頭身呢!真是羨慕死人了。」

「所以那個給人感覺是完美主義者的MASAKI居然會為了弟弟毆打犯人,讓人感到有點新鮮和驚訝。」

「不過透過這次事件,我才知道MASAKI有一個高中生的弟弟,他的檔案資料可是保密到家呢。」

「哦?真的啊?」

「是啊,不公開任何私人資料是MASAKI的賣點。」

「超級模特兒的私人資料啊,讓人有點興趣。」

「沒錯沒錯,像是他的父親還是母親是哪一國的人,居然能生出那樣俊美絕倫的小孩……之類的。」

評論家各持己見、暢所欲言的討論中,夾雜著娛樂新聞般的八卦心態。外祖父不發一語地關掉電視。

如果事不關己,他們便不會在意評論家說的話;如果與他們相關,那就另當別論。血淋淋的現實讓他們無法充耳不聞。

接著,外祖母喃喃地說道:

「光是小尚一個人就很辛苦了,雅紀……他沒問題吧?」

如果只是一般人,或許不會喧騰至此吧。外祖父母也萬萬沒想到雅紀居然是以這種形式出現在電視上。

不——

事實上,雅紀曾透過電話告訴他們這件事的大概經過,但外祖父母還沒去探望過尚人。

兩人很想立刻飛奔到醫院去探望,但是雅紀對他們說:

「不好意思,在尚情緒平復下來之前,希望你們不要來看他。」

一方面是因為他們與這起震驚社會的連續暴力事件扯上了關係,員警、記者、娛樂節目播報員紛紛跑來醫院,連曰來造成了不小的騷動。

雅紀雖然說等尚人平靜下來前不要去探望他,但依情況來看,他的本意應該是不想被熱衷於這次事件的大眾媒體介入自己的私生活。

身為外祖父母雖然很在意尚人的情況,但被媒體記者包圍的話,他們可是敬謝不敏。

甚至,他們在聽了評論家說想一窺超級模特兒——MASAKI的私生活後,這種想法就更加堅定。

MASAKI的私生活曝光,這也代表著暴露了筱宮家的醜聞。

幸災樂禍是人的天性。 _

要是發生這種事,所有的大眾媒體將會加油添醋地大肆報導吧。擺出一副自己有「知的權力」的樣子,絲毫不顧及當事人的痛苦、感受和生活……

雅紀本身應該也不喜歡出現在電視上,不得不以那種形式召開記者會,是因為不這麼做的話事情將一發不可收拾。

——同時,外祖父母也不得不擔心,發生了這起事件是否會讓他們好不容易回歸平穩的生活又將另起風波?

「雅紀不會有問題的,那孩子非常堅強,前陣子在電話裡他不也說不用擔心了嗎?」外祖父刻意強調地說,好似要驅除外祖母和沙也加心中的不安一樣。

外祖父母深信著雅紀。

從高中起,代替捨棄家庭、與情婦遠走高飛的父親支持著筱宮家的人便是雅紀。

他放棄前途無限的劍道,不繼續升學,為了家人專心一意地努力著;正因為有他,弟妹們才沒有誤入歧途,外祖父母對這一點深信不疑。

唯一讓外祖父母憂心忡忡的,是至今仍將自己關在家裡,拒絕上學校的么弟——裕太。

然而,不需任何人操心的尚人竟然被捲進這起事件,這對外祖父母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話是這樣沒錯,但是我只要一想到,為什麼災難總是降臨在那些孩子們身上,我就……」

外祖母不禁淚水盈眶。在電視上看到平時難得相見的雅紀的臉,沉積在她心中的情感彷彿一口氣潰堤而出。

「這全部都是慶輔的錯……」

「住口!不要在沙也加面前提那個男人的事!」

外祖父大喝一聲,他的口氣與其說是震怒,不如說讓人覺得話中帶著芥蒂。外祖母說不定因為不小心說出外孫們父親的名字,讓至今仍未平熄的怒火再度燃起。

對沙也加他們來說,那個男人是他們血濃於水的父親,但對加門二老來說,他是逼女兒走上絕路的可憎男人。[MILK搬文]

「外公,沒關係,現在我對那個人的事已經不在意了。」

「沙也加……」

在外祖父耳裡聽來,沙也加或許只是在逞強吧。

(她跟那種混帳父親真的已經毫無瓜葛了。)

在沙也加心裡,跟父親已經是恩斷義絕。事實上在外祖母脫口而出這個名字之前,她根本沒有想起過。

彷彿能灼傷喉嚨的憤怒。

打從心底深處震顫的悲痛。

滾燙在眼底般的憎恨。

這一切都在父親捨棄他們,離開筱宮家的那一刻起全部傾洩而出了,唯一殘存的只有餘燼殘灰。

對沙也加而言,父親是過去的污點。既然已發生的事無法當作不曾發生過,那麼至少希望他不要再出現在自己面前。

會執著於那種差勁透頂父親的人,可能……只剩下裕太了。

沉浸在被父親溺愛的過去,不願從幻想中抽身的弟弟。沙也加雖然覺得裕太很可憐——但也只有在一開始的時候。

就像是麼子的特權一樣,倍受寵愛,不知忍耐為何物地被養育成人,調皮搗蛋令人束手無策,也讓人看不下去。

光是看著他這個樣子,就令她火冒三丈。那種彷彿這世上只有他最不幸的彆扭態度更是令她不悅。

被父親拋棄已是不可動搖的事實,既然如此,將那份回憶全部丟掉不就好了?然而,他卻陷入自憐自艾的軀殼中不願振作,那種撒嬌的個性最令她無法忍受……

「你還真是永遠都長不大耶,你以為只要無理取鬧、大哭大鬧的話就能改變什麼嗎?真是蠢死了!你要任性撒嬌到什麼時候?是男人的話,就給那個拋棄我們的傢伙一點顏色瞧瞧,讓我看看你的骨氣!你想自甘墮落是你的事,但是不要連我們都扯進去!」沙也加怒斥道。

沙也加和惱羞成怒的裕太大吵一架,還因為扭打成一團被撞飛出去。她頭部撞到桌角時,瞬間只覺得暈眩,但沒想到竟然會流那麼多血。

「沙也姊,沙也姊,你沒事吧!快睜開眼啊!」

尚人看著她嚎啕大哭,微微張開的眼裡映著裕太蒼白的臉龐。

結果她被救護車送到醫院,也因此被推進了加門家。

「這麼以來,沙也加也比較能專心準備考試吧?」雅紀這麼說。

我不要。

我不想去。

我不想和雅紀分開。

為什麼自己非得被趕出家門不可?沙也加無法諒解。

若硬要從她和裕太之間挑一個的話,把總是做蠢事、傷害家人、像個包袱一樣一無是處的裕太送到加門家不就好了。

沙也加打從心底這麼認為。

沒錯……

裕太去加門家就好了。

如此一來……

如此一來……當時若留在筱宮家的不是裕太而是沙也加的話,一定……就不會發生那種事。

如果自己留在筱宮家,應該……就不會發生那起錯誤。

每當思及此,沙也加身體深處便因後悔、苦澀和憤慨而痙攣抽痛。

「但是雅紀也稍微依賴我們一點就好了……裕太還是一樣把自己關在家裡,現在小尚又發生了那種事,他們現在一定需要女人的幫忙吧,對不對,沙也加?」

在那瞬間,她的內心深處……陣陣抽痛,帶著熱度的劇痛如針扎似地刺痛她的心臟。

「但是外婆,就算我們去筱宮家……一定也幫不上任何忙,裕太只會更加封閉自己。」

「沙也加,話雖是這麼說沒錯……」

「之前裕太因為營養失調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我們和筱宮家的爺爺不是一起指責哥哥和小尚嗎?」

「那……那是因為……」

對加門二老而言,那次失態是個不愉快的經驗。

痛失愛女後,難道連裕太也會一併失去嗎?思及此,便一股火氣衝上腦門,忍不住遷怒他人,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駡。

當時還是國中生的尚人被兩家祖父母厲聲指責,他的嘴唇發青,身體搖搖欲墜。

沙也加馬上就明白,這一定又是裕太做了什麼蠢事,並不是尚人的錯。她非常清楚裕太的個性並非祖父母們所認為的那般討人喜愛。

兩家的祖父母十分溺愛愛撒嬌又頑皮的么子,因為頑皮搗蛋淪為問題兒童一事,他們覺得很可憐;拒絕上學,將自己關在家裡,他們則慨嘆遭遇不幸。

之後沙也加就覺得祖父母們在面對裕太時,眼睛被裝上了一層名為「溺愛」的濾網,所以不管裕太做什麼事,他都能被原諒、被寵愛。

縱然她萬般不悅,但她的自尊心還沒低到抱怨祖父母們的偏心。

然而,雖然知道裕太做了什麼蠢事並非尚人的責任,但尚人在被祖父母們質問時,她並沒有挺身而出。因為她無法原諒尚人聽雅紀的話,對她有所隱瞞。

尚人和裕太的存在本身就觸怒了沙也加的情感。

被夾在自我主張過強的沙也加和裕太中間,尚人並沒有變得畏縮,那文靜穩重的個性是遺傳自母親。思及此,就讓她產生一種排拒反應。

任性妄為卻無條件受大家寵愛的裕太讓人生氣。

性格南轅北轍的兩個弟弟都讓她覺得討厭。

厭惡。

礙眼。

乾脆,全都消失好了……

當沙也加不禁萌生這個想法時,她便討厭自己討厭得想死。

「當時我……在門外聽見了,哥哥對裕太說:『拼命做家事的小尚連自己想做的事和社團活動都放棄,要是你一直將自己關在家裡,連東西都不吃而被送醫急救的話,你也不用回筱宮家了。』」雅紀趕到他們從小就有往來的醫院,對吊著點滴的裕太說道。

冷峻的口吻讓人瞬間感到下腹發麻。

沙也加第一次聽到如此駭人的聲音。

「他說:『加門也好、堂森也好,想去哪裡你就去。』然後裕太大叫:『我絕對不會離開筱宮家。』」

裕太如此執著於筱宮家究竟是為什麼?

沙也加不禁想,裕太心裡該不會還在等父親回到筱宮家吧?

不……

但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答案。只是那個也被雅紀捨棄的笨蛋弟弟變得有點可悲。

「沙也加……這樣真的好嗎?」

「嗯,沒關係。」

事到如此,她已經無法回筱宮家了。

不。

——是她不想回去。

(因為……因為在那裡——哥哥和媽媽居然在那個家裡做愛!)

對沙也加而言,從那一刻起,筱宮家便成了最大的禁忌場所。

(媽媽……緊抓住哥哥,她散亂著頭髮……像野獸一樣發出令人作嘔的聲音,淫蕩地扭動著身體……)

可憎的——記憶。

光是回想便讓她覺得骯髒。她想抹殺那段記憶,但那副光景卻像烙印在眼裡一樣……揮之不去。

到底——為什麼?

為什麼她非看見那污穢的東西不可?

那情景並非雅紀擁抱母親,可以說是母親在侵犯兒子。

心寒。

噁心。

所以……所以……

「媽,你去死好了!」

她才會打從心底叫喊出那句詛咒。

頭腦就像燒開的沸水一樣滾燙,然而心裡深處——卻像被凍結一樣麻痺……

沙也加憎惡情慾玷污了她最愛的母親。

憎惡。

——怨恨。

——詛咒。

之後,當她聽聞母親的死訊時,在她體內有某種東西……崩裂了。

崩裂後,是消失了?

——毀壞了?

抑或是,被某種東西侵蝕了?

——被盤踞了?

沙也加不明白。

只是母親的死是不爭的事實,這項事實比任何東西都還要來得沉重。

(哥哥一定覺得……是我殺了媽媽,因為我說了「你去死」,媽媽就真的死了,所以哥哥……)

不止是雅紀,或許連尚人都這麼認為。

那個母親和哥哥做愛、令人憎惡的筱宮家,是沙也加詛咒的禁忌,在母親自殺身亡後就變得更加污穢了。

事到如今,她無法回去,再也回不去了。

她絕對——不再接近那裡!

那並非因為——她覺得筱宮家裡還殘存著母親的影子,而是雅紀……她害怕與兄長見面。

(電視裡的哥哥……那雙冷峻、彷彿壓抑著怒氣的金色眼眸,要是那雙眼睛看著我——我一定會死掉……)

沙也加一直都這麼認為。

超凡魅力 ,新銳設計師齊聚一堂的男裝發表會——「Gallian」。

做為會場的Meibil大廳上,為了週末發表會的正式演出,現在加入了音響效果,正緊鑼密鼓地進行彩排。

這次以雅紀為主,他穿上「Ryo Fukasawa」的新作品。

站定位。

走臺步。

擺姿勢。

彷彿正式演出一般,在舞臺上昂首闊步。結束彩排回到休息室,一群初出茅廬的新人模特兒聚集在入口處興奮地吵嚷著。

「喂、喂,你看到了嗎?『Azrael』的加加美蓮司來過了耶!」

耳熟的名字頓時吸引了雅紀的注意力,但仍不影響他邁動的步伐。

「哦,看到了。他還是一樣擁有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身上散發著華麗的光芒。」

(加加美先生從義大利回來了嗎?)

他們無視雅紀已經回到休息室……不,應該說是故意在他面前對加加美讚不絕口。

踢落對手是「常識」,靠肉體關係取得工作則是「幸運\」;除了實力與經驗之外,如果還有「後臺」和「運\氣」的話,無疑是錦\上添花……業界中常煞有其事地傳出些蜚短流長,在雅紀的認知裡,沒有人能像加加美蓮司一樣與緋聞絕緣而穩坐首席模特兒的寶座。與今年即將邁入三十的加加美相比,在知名度和經驗值上雅紀彷若一隻雛鳥。

諷刺的是,同樣身為雛鳥、嘴上說著加加美的他們與雅紀的差異,在於發牢騷的場合與是否限定討論對象吧?

這個領域看似開放,其實很狹隘,「害人害己」、「罪有應得」就是這麼一回事。

雅紀俐落地換好衣服走出休息室,背後雖然傳來不堪入耳的對話,但他並不在意。

雅紀走回大廳,發現坐在觀眾席中央椅子上的加加美,轉身走向前。

「加加美先生。」

加加美對這聲突如其來的呼喚絲毫不感到驚訝,轉過頭去看著雅紀。

「哦,雅紀。」他優雅地揮手回應。

「您好……好久不見了。」雅紀彎身問候。

「我才一陣子不在這裡,你似乎搖身一變成醜聞王了。」

加加美抿嘴一笑。他雖然五官深邃端正,但就像個徒增年齡的淘氣鬼,給人的感覺跟他講話的口氣一樣。

雅紀不知道他何時從義大利回來,不過這次醜聞的騷動應該是全都傳進他耳裡了。

「那是周遭的人擅自渲染的。」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雅紀冷靜地回答。

即使如此,聽聞的人或許會因為他比平常更為柔和的聲調而瞠目結舌吧。

「我還真不知道啊!因為你說著一口道地的英文,我想同時會兩種語言的人應該是混血兒,沒想到你竟然是超離譜的隔代遺傳。」

他臉上似乎寫著「真的被你嚇到了」。

和加加美相遇時,雅紀在常有外國人進出的俱樂部演奏鋼琴兼當服務生,因為老闆是他高中朋友——桐原和音的叔父,所以在薪資上給予他相當優渥的待遇。

在校規嚴謹的瀧芙高中其實是嚴禁打工的,意外被校方知道他在晚上從事服務業工作。本來應該會被立即勒令退學,但因為家庭因素,校方以「特例」的方式默許他。

當然這是由於雅紀的優等生形象,以及在劍道比賽上輝煌的戰績,更遑論其他同學們的苦苦哀求。

因為他還只是個高中生,所以得謊報年齡,除了老闆之外沒有人想到雅紀其實還未成年。之後,當加加美知道雅紀的真是年齡時,驚訝之情表露無遺。

「那是……筱宮家不幸的開始嗎?八卦雜誌寫得大同小異,一點意思也沒有。」

因為雅紀奇異的長相造成夫妻間的裂痕,所以父親另結新歡,雜誌上繪聲繪影地報導著諸如此類的內容。

雅紀並不想知道父親外遇的真相,但如果報導屬實,夫妻兩人就不會在雅紀之後又生了三個孩子吧?

他不知道父親是怎麼想的,但是他認為母親信賴並深愛著夫妻,若非如此,她便不會精神崩潰,還將他誤認為父親,在夜裡向他求愛。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也——不可愛啊!曾經有人說過,扯你後腿一點好處也沒有,對你懷恨在心的人搞不好滿街都是吧?」

「我可不會被這點小事擊潰。」雅紀避重就輕地回答加加美不知是玩笑還是真心的話。

姑且不論模特兒的工作是不是雅紀的天職,不論做什麼事,要是沒有堅定的心,光憑身體勞動是無法持續下去的,只有這點他能自信滿滿地說出來。

「還能說大話,表示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也沒問題囉?」

「怎麼?您是在擔心我嗎?」

「這個嘛,是我拉你進入這個業界的,畢竟我也有責任。」

「這真是令我感激得……痛哭流涕。」

「實在是看不太出來。」

加加美搔搔右頰,微傾著頭。

「……不,我說的是真的。」

「是嗎?」

「嗯,當初是您向我攀談,我才能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這並非謊言。

因為和加加美相遇,雅紀才不需自暴自棄,可以對人生充滿自信,相信人與人之間的緣分。

「更重要的是,我可以保有我弟弟。」

這對雅紀才是最重要的事,除此之外對他來說都無所謂。

聞言,加加美的反應則是——

「哦……」

他的臉上似乎說著「沒想到你會這麼回答」一般,目不轉睛地看著雅紀。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竟然也需要心靈支柱啊!有點感動了一下。」

加加美雖然口吻輕佻,但是他的眼睛並沒有在笑,這對加加美而言似乎真的很意外。

(不過當時的自己荒唐放蕩到了極點……一副全身帶刺,充滿警戒的樣子。)

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對尚人的情慾,想發洩卻又做不到,這股煩躁與自我厭惡在他的身體深處不斷腐蝕。

「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會有個心靈支柱吧?就算是以自己的自尊交換也不願放手的東西。」

「你的情況則是『弟弟』嗎?」

「沒錯。」

為什麼他會在加加美面前輕易吐露出這些話?這讓雅紀感到很不可思議。

每個人都把雅紀當成「大人」,然而只有加加美以符合他真實年齡的方式來對待他。

加加美絕不會把他當成小孩子,他如往常般向他開開玩笑,用大人的從容不迫讓他放鬆心情……或許是因為如此吧。

「我再也不想失去我的家人。」

——不對。

對雅紀而言,只有尚人才是無可取代的唯一。

當時……當他接到尚人的同學——櫻坂打來的電話時,他的心都涼了半截。接著到達醫院後,心中又燃起一股熊熊怒火。

「我……當我看見弟弟臉色慘白地躺在病床上時,真的嚇死了,只覺得頭皮冷得發麻……」

連母親過世時他都不曾哭過,從沒想到過自己竟能如此冷靜;但是當他看見尚人頭上纏著雪白的繃帶,以及因痛苦而蒼白的臉色……讓他感到喉嚨一陣灼熱,雙腳不住打顫。

「我認真考慮是否該打死那個混帳。」

「你用那張臉說這種話,的確不像是在開玩笑。」加加美低聲說道。他緩緩地換個方向交疊雙腿。

「不過啊,我總算瞭解到你不全然是『不信任人的自我主義者』,這也讓我稍微安心了些。」加加美說道,他揚起嘴角微笑。

雅紀非常喜歡加加美那個只有特別親近的人才看得見的表情。

「等會兒有事嗎?」

「沒事。」

「那一起吃個飯吧。」

「好。」

加加美站起身來,他的視線落在雅紀之上。

雅紀覺得這個差距就像一堵牆,不論是身為一個人或是一名模特兒,他都無法追上加加美。但他並不感到懊惱,反而理所當然地欣然接受。雅紀對這樣的自己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一.不速之客

烦人的雨天过去,梅雨季节宣告结束了——那一天。

翔南高中放学后的光景就象要把积压的烦躁一下了爆发出来一样,每个角落都比平时喧闹。

人群中,一直都是定时回家的尚人和自连续暴力事件以来,在学校内被固称为“筱宫尚人的忠犬”——当然,不会没有神经到当面这么叫——和樱坂一志一起站着的时候。

“筱宫君。可以过来一下吗?”

被立花老师叫住了。

“诶……?立花老师?”

二年纪年纪主任的立花有什么事呢,尚人停下了脚步,感觉有些不寻常的慌乱。

“……是,有什么事吗?”

“很对不起,现在能去趟校长室吗?”

立花是一个比起高中英语老师,看起来更适合白大褂研究员的纤瘦男人。不管对方是谁——即使是所教的学生,说话都非常有礼。

没有威压感,很亲切。

不太过亲密,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感。

体现出没有瑕疵的风度,在男教师普遍被叫做“大叔”的时代,于女学生中有着压倒人气。

当然,先不管立花是不是喜欢在背地里被叫作的“小花”。

“请问……是……什么事……”

一下了被叫到校长室,尚人很疑惑。来通知的不是班主任而是年纪主任,是不是里面有什么内情呢。

“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帮忙?”

尚人微微偏着头,又想了一下。

“校长室,对吗?”

“是啊,总之你来了就知道了。”

“啊,好。”

虽然不得要领,先点了头,尚人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樱坂。

“那,我先回去了。”

“恩。”

大大地点了一下头,樱坂看着尚人和立花离去。

立花与尚人的身高基本没什么差别。但是,尚人比立花还要瘦,比起事件刚过后是好了点,但是离正常的体重还是差了很多。

本来就很纤长的尚人现在真的是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

(请筱宫帮忙……啊)

是什么事呢,樱坂猜也猜不出来,只是希望不要再给筱宫增加不必要的负担了。

(脚也终于复原了,开始骑自行车来上学。)

与其说是“忠犬”,感觉早已是——守护者了。

没想到居然对同龄而且是同性的人产生保护欲,但是察觉时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而且恍悟时,在自我厌恶之前。

(算了,现在还说什么呢。反正,已经被叫做“筱宫的忠犬”了)

就这样立刻想开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樱坂也不十分明白。

起因是上次的暴力事件,真的让樱坂吓得头脑一片空白的是尚人的哥哥——雅纪。

面对犯人时,有别于冷静沉着不同的外表,那毫不留情的一击。

而且并不是只是手掌的攻击,明明警察在一旁还用拳头痛殴打。不说惊愕了,连心脏也要跳出来了。

樱坂在练空手道,作为曰常锻炼的一部分,对于拳打脚踢时的冲击力的直感比普通人好很多。那一击,不说被打的一方,打人的雅纪也应该很痛。

然而,雅纪脸色一丝不变。反而把打人的那只拳头握得更紧,流露出摄人的杀气那幅模样,甚至让不管面对谁都没有畏惧过的樱坂,都瞬间汗毛直竖。

——他不是等闲人物。

这么想着,果然雅纪并不是普通的艺人。

雅纪出身于在武道学校中超有名的瀧芙高中。而且得知他是全国剑道大赛团体和个人双冠王得主时,确实也只有叹气了。

与曰本人不相符的美貌错误地配上了剑道修练。

不……。因为樱坂只知道身为顶尖模特“MASAKI”的雅纪,所以才会这么想吧。在医院感觉到的冰冷痹人的杀气——是真的。

那时,就象樱坂忘我地踢犯人一样,对雅纪来说,也许是处于空手打他还不如直接砍下他的头的心境下。

眼前,这个拥有无比美貌的男子冷冷地爆发了,樱坂知道了——他有多么重视尚人。

过激的,感情。

强固的兄弟的——牵绊。

这是看着雅纪所感觉到的。

原因是什么……。后来,筱宫家崩坏的详细过程被曝光后,樱坂不想知道也知道了。

眼里看到的所有并不一定就是真实。知道那些事,把对家庭的存在理所当然化的樱坂来说,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冲击吧。

无论做什么都自然而然的努力着,从不犯错的优等生,大概,是在富裕的家庭中,双亲的爱的教育下养育出来的吧。

在旁人看来就是这样的尚人的家庭环境,是想象不到的恶劣和悲惨,这件事挥之不去。

平时碰触到拥有着预想不到过去的尚人的视线就痛。

同情——这么说太过失礼,然而,心中还是会渗出痛感,

(真是没办法。指明被叫到校长室哪也没有对他说,一直等着他。)

说了的话,尚人肯定会介意。

从幼儿园开始就练习空手道的樱坂,因挺拔的体格和沉默的硬派性格被周围人注目。但他自己,并不对别人的事抱有关心。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即使知道自己离群,也不感到什么痛苦。比起担心从共通的人际联系中脱离而群聚在一起,一个人比较开心。

换了班级,也并像积极和大家变得熟络,和同班同学,也只做了最低限度的交谈。

这对樱坂来说就是“普通”。

当然,虽然外表看上去很强壮,性格还是有点内向。

然而,现在完全不同了。自己主动对尚人抱有关心。对这个变化,自己也感到很吃惊。

如果不是升上二年纪和尚人做了同班同学,又同时被选为7班的班代表,和尚人也不会相识吧。

这么想着,樱坂觉得,不管是偶然还是必然,都不得不感谢让他对尚人开始抱有关心的“契机”。

“喂,樱坂。”

背后被人拍了一下。

大如翔南,敢这么对就连高年级学生也畏惧的——樱坂的豪杰,却只有一个。因为是强力心脏的主人中野大辉,樱坂不用特地停下脚步转身,一会儿中野就追上来和他并肩了。

“喂,喂,年级主任立花找筱宫有什么事?”

(一上来就是这个吗)

樱坂有些吃惊的斜眼看着中野。

“越过班主任由立花直接出马,果然是那么重要的事吗?”

完全无视了心中的那抹不安。

(果然,这家伙是这么觉得的吗?)

如果说樱坂是用瞪眼向周围示意的“忠犬”的话,中野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见解箱”吧,然后还要加上不问世事的“常识人”山下广梦。就这样形成了包围尚人的完美三角领域,没有其他人插入的余地——诸如这些,在同年纪的学生中被传得象真的一样。

顺便说下,中野在二班,山下在八班,然而平时居然玩在一起,而且四人全都是班代表,能够无视“忠犬”樱坂和尚人自然地说话的就只有这二人。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好象有事请筱宫帮忙。”

“帮忙?”

“而且是去校长室。”

“哇。”

发出一声轻轻的奇怪声音后,中野刹那陷入了沉默。

“不是什么麻烦事就好。”

有点低沉的声音里,中野表现出同样的担心。

“筱宫他,基本上什么都考虑的很周全啊。”

“——恩,是啊。”

不是对谁都和颜悦色的四面讨好,也不是受到请求不知如何拒绝的优柔寡断。不行的时候会清楚的说出来,但是。

“有困难找筱宫”——已经成为了班里的定律。

即使不行,他也不会只是把事情当成耳边风。

而且,心里也不会留下什么奇怪的疙瘩。

这个高超技巧的基源是什么……。樱坂和中野,现在不管如何也必须得有自觉了。

“现在说起来,一年纪的那时候,我和筱宫一个班级真是幸运啊。”

“是吗?”

“入学典礼之后,不是马上有三天二夜的新生教育培训吗?”

这是班级介绍会兼每年举行的新生教育指导。

虽然通过了可以说是难关的高中入学考,但也只不过是新的起点而已。从全民普及的义务教育转到要求自我管理的高中生活。也就是说,这是为了让大家对此再认识而举行的培训。

对樱坂来说,这只是个无聊的三天二夜。

“合宿开始前班级的气氛不是非常尴尬紧张吗?然而,结束的时候,以筱宫为中心好的一塌糊涂,到了让周围人吃惊的程度。那个,果然是,筱宫的人格魅力吧。”

樱坂很明白中野所说的话,有尚人在就没必要紧张什么,很舒服。

即使是主动引导别人,也不是象樱坂一样的摆出一幅恶脸。然而,不可思议的,在班级里有着不能埋没的独特的存在感。

高贵的,温柔的。

本来是描写女性的词汇,用在尚人身上很合适。

最硬派的樱坂,也能毫不害羞的这么说。

如果说什么都威压着他人的雅纪给人的是视觉压迫感的话,尚人就是沙漠中的绿洲。

“呆在一起舒服的过了头,一年里,都变成习惯了吧。二年级换了班后,我非常伤心呢。班代表什么的只不过是挂个名,其实根本没有兴趣,但是知道了筱宫当了七班代表,反而有了干劲。”

能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些话,就是中野的不凡之处。是该说樱坂强到不会轻易受人动摇呢,还是他一口气说到底,让人不好意思插口呢。

“所以,已经可以了吧?……我这么想。”

——什么?

樱坂没有这么问而是叹了一口气,没必要问,因为他明白中野的话。

“虽然知道即使发生了那种事,筱宫也能用自己的双脚站起来,也觉得不愧是筱宫,但是每一次看见他那幅‘我没事’的表情,就想对他说‘对自己好一点吧’”。

震惊世间的连续暴力事件,犯人被抓后就结案了。

每个人都放下心来,学校回复了和平。

但是,并不是所有一切都解决了。

说到底是别人的?事,但却不能很干脆的当作别人的事来对待。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熟悉的同班同学,而是他们的“筱宫尚人”,所以特别有真实感。

加油。

不要输。

有我们陪着你。

只能想出这些话,被说老套也没办法。

不用勉强自己。

任性点也无所谓。

还有,多依靠我们吧。

把快要说出口的话——吞下去。

无论说什么,无论什么样的鼓励。说出口,也许就会成为无意识的揭开过去伤疤的凶器。这么一想,连嘴唇都有被拉得紧紧的感觉。

只能做旁观者的不甘,虽然嘴里不说出来,中野也感受到了那种烦躁的心情吧。

“现在这时候还特地把筱宫叫到校长室请他帮忙,立花在想什么呢……”

樱坂十分理解中野的疑问。

因父亲的外遇家庭崩坏。

结果,母亲死了。

虽然媒体大肆宣扬着他们是怎么克服那些痛苦那个伤痕,熬到了现在。实际上,对过惯了平稳的曰常生活的樱坂来说,是无法想象“筱宫家艰辛的五年”的。

然后。作为闭幕曲的是,性命攸关的恶劣的暴力事件。

当初,也以为尚人的事件不过是不幸的偶发事件。在犯人是父亲爱人的妹妹的亲梅竹马被揭露以后,事情一下子变得恶劣了。那并不是偶然,是故意冲着尚人的吧。

“布置周密的演练袭击?”

“由怨恨引发的犯罪?”

出现了很多这样的标题。

会不会犯人只是执行者,还有谁给了充满恶意的暗示……也就是教唆他们呢。

筱宫家的长男是有名的模特儿所以经常不在家。

长女被外公家收养住在别的地方。

最小的弟弟闭门不出。

所以,最容易下手的,就是上高中的次男。

周刊杂志就此大书特书,综艺节目将一些仅仅是臆想的东西大肆在网络上传播。毫不顾及当事人的痛苦。

令人生气。

对因他人的不幸而聚集起来七嘴八舌的人的无节操——感到愤怒。

咬牙切齿般的恼火。

这是因为,这次的事,对樱坂来说,并不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

很明显樱坂因捉住了袭击尚人的犯人而解决了连续暴力事件。这当然是高兴的事。但是被称赞说“做得好”,樱坂一点也开心。

樱坂看来,这只不过是结果论,尚人遭到无理袭击的事实没有任何改变。而且由于这次事件,筱宫家的丑闻被全部曝光。

就算逮捕了事件的相关人员,也无法说

“啊,太好了。”

“这样就安心了。”

并因此,感到心情愉快。

事件解决了,有关筱宫家的丑闻却不见平静。

不知道是真是假。谣传说,在私立的小姐学校紫女学院上学的父亲爱人的妹妹,受不了周围的抨击而退学了。

一般来说,

“生活费和养育费也不给的极坏的父亲的爱人的妹妹”

“逼死四人孩子的母亲的坏女人的妹妹”

即使能承受这样的辱骂。

“用让筱宫家变得不幸的钱来上大小姐学校的厚颜无耻的女人”

“教唆竹马的不良少年袭击筱宫家次男的坏女人。”

被人这样叫的话,也许会觉得无处容身了吧。

这种谣传连毫无兴趣的樱坂也听到了,尚人大概更不会例外吧。

再有,这次像是孤注一掷的偷窃事件。

那次事件的始末是,离家出走去到爱人身边的父亲借了钱后还不出来,偷溜进屋里拿房产证的时候,被把他误认为是小偷的么弟用金属棒殴打至骨折。

哑然。

……呆然。

无话——可说了。

因为是雅纪本人亲口对记者群说的,所以不会有错。但是后来想想真是很糟糕的结局。

樱坂都这么觉得,当事人的尚人就更是如此了吧。

筱宫家陷入了因父亲外遇而引发的厄运不良循环中,并非只有樱坂这样认为。

被太过“波澜万丈”的残酷生活玩弄的尚人的神经,保持着多么危险的平衡啊。

目睹了警局里发作的尚人的后遗症,让樱坂更加吃惊了。

不知道此事的中野会说出“这种时候”,也是因为有关筱宫家的执拗的爱恨丑闻还没有平息吧。

“我啊,曾经抱怨一成不变的生活很无聊,但是现在时不时会想,能拥有平凡的幸福就是一种恩赐吧。”

“不只是你,大家都这么想吧。”

不只是筱宫家一系列的丑闻。还有在那次连续伤人事件中,翔南高校出现包括尚人在内,三名受害者,也算是够有冲击性了。

补习班后回家时被袭击的三年级生据说受了重伤,可能就这样休学了。社团后回家的一年生虽然很幸运的只受了轻伤,但因精神上的刺激闭门不出。

“世事无常的道理这次真是深深体会到了。”

“还有,被害者居然没有隐私权的事。”

对尚人来说,因为哥哥是有名的模特儿,那真是被刨根问底。其他受害者与事件无关的事情也被曝光了。真想问你们有这样揭人隐私的权利吗!——情况就是这样过分。

“上次我听到筱宫的哥哥说——如果说被害者的人权和隐私因所谓的‘知道的权利’而被赤裸裸地曝光的话,那么加害者也应该同等吧——的时候,都禁不起要拍手赞同了呢。”

正确说来,虽然因为雅纪的话犯人们的照片和家人的档案都流到了网上。在这之后,雅纪面对就此事询问他想法的无神经的媒体们这样说。

“即使他们发生了什么,那也是因为你们报道的立足点有问题,不是吗?”

干脆的反击了回去。

(面对筱宫的哥哥这幅表情,谁也辩不过啊。)

毫不犹豫,冷静的动人声音淡淡地吐出辛辣的话语。雅纪的这份迫力,正因为说出的是自己的真心话,所以完全有着能让外人都折服的冲击。

一直被丑闻报道追着跑的雅纪也终于忍耐不住了吧。对于媒体们不当地借着“知道的权利”窥视别人隐私的兴趣,给予沉痛的回击。

被超级美形的名模“MASAKI”冰冷注视的话,也许会太受惊吓而晕倒呢。

雅纪所抛出的“平等论”,在学者之中也引起了相当的讨论。但是,谁也没有指名道姓的骂他是

“不知世事的年轻人”

或者是“信口开河的狂小子”。

虽然不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没有做任何批评。

因为媒体的执着的报道,谁都知道“MASAKI”是尝尽人间辛酸苦辣的男人。把从这样的低谷一跃成为了顶尖模特的雅纪当成是对手争论的话,话的份量太过不同。根本无法取胜。

“所以我觉得现在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是啊,不过怎么做就都看筱宫了。”

谈话本来应该到此为止了,但是

“是啊。”

中野深深叹了一口气。

“筱宫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勇敢大胆啊。”

在不知道立花所说的“帮忙的事”是什么的情况下,穷担心也没什么用。但是,被中野引发的樱坂的叹气却没有停止。

“打扰了。”

尚人跟着立花后面带着几分紧张进入了校长室,那里除了校长林田之外还有一位没有见过的中年女性。

(咦?)

没想到还会有别人在,尚人有些吃紧,难道打扰了校长接待来客吗。

——但是,那位女士与尚人的视线相对时,怎么说呢露出了一幅渴望的表情。

(——怎么回事?)

更加弄不懂了。

然后,林田说。

“筱宫君,放学的时候突然把你叫来真是不好意思。”

把这作为开场白。

“好了,坐吧。”

让尚人坐在沙发上。

然后朝着那位女士的方向弯下了腰。

“脚的情况怎么样?”

首先是问这个。

“是的。从上周开始就能骑自行车上学了。”

其实花了比预想还要长的时间才恢复的。尚人认为只是些许的疼痛对骑自行车没什么影响,但是雅纪没有同意。

“痛感完全消失之前,绝对不要骑自行车。忍住疼痛而摇摇晃晃的也会被别人添麻烦。而且,一想到你上学途中会发生意外,我就担心的连工作也做不了。知道了吧,尚。”

说真心话。是觉得一直让忙碌的雅纪接送很对不起他才提出骑自行车的,雅纪实在不方便的时候则叫TAXI。但是,被雅纪干脆的否决了。

本来,虽说被拒绝,但听到雅纪说“我担心的工作也做不了”很高兴,内心快乐的快要飞起来了。

“是吗。这样就好了。”

微笑着点了点头,林田说

“其实,有事想请你帮忙。所以把你叫来。”

“是的,什么事?”

“啊——,在这之前先介绍一下,这位是野上女士。”

“你好,我是野上。”

在两人鞠躬问好时。林田继续说

“野上女士是一年5班野上光矢同学的母亲,有事想务必请你帮忙。”

“野上女士,向我……吗?”

从没见过面的一年生的母亲突然请求帮忙。尚人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很困惑。

“野上君他,那个……和你一样是暴力事件的受害者。”

措词严谨的话从林田的口中说出时,尚人的胸口条件反射般的痛了起来。

“我想你也知道这件事吧。”

“——是的。”

但是并不知道名字。

(好象是社团活动后回家的时候……)

和从补习班回家时被袭击的三年级生一样,学校里无人不知。

就算不认识,但是是自己学校的同学成为事件的受害者,也会产生不安的感觉。说不定同样的灾难也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这不仅限于被当作目标的骑自行车上学的人,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没事。

“因为无聊”

“不爽他们把我们这些中退的当成傻瓜”

“打发时间的游戏”

“让社会骚动一下很好玩”

“没理由,又没人死,所以没什么关系吧”

根本没有反省的迹象,只作为背离常识的游戏而进行的少年犯罪在社会上产生了极大的反响。

“亲子关系的稀薄化”

“道德的欠缺”

“欺负事件的秘密化”

“家庭环境的差异”

“利己主义”

之后只是媒体所提供的keyword越来越多,却还没有出现根本的解决方法。

这次很幸运的抓住了犯人,但是以后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再发生。

“幸运的是,野上君的伤很快就复原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自己的学校出现了三名受害者,口气沉重的林田,心情很复杂吧。

(好象,因为精神上的打击过大所以没来上学。)

野上的母亲脸色沉痛的说

“光矢他被袭击时打击过大,现在还不肯出家门。”

林田接过话头说,好象学校里流传的谣言是真的。

“现在,都是把请主治医生到家里来的。”

“是……吗。”

尚人不知道野上光矢是怎样被袭击的。

不——是不想知道。

如果详细的问当时的情况,就会回想起自己的遭遇——很可怕。

所以,不太想提有关事件的一切。一说出口,好象就会重新感受那时候的恐怖。

想忘掉,但把整个时间从记忆里抹去是不可能的。不仅仅是尚人,这次的被害者全体都是这样。

虽然是同一时间的被害人,症状也是各不相同的。因为打击度和压力的不同,不仅仅是不骑自行车了,而且不出家门一步——变成这样,刺激一定很深。

很痛吧,尚人想。

但是,说出这话是很失礼的,作为拥有同样伤口的人。

要治愈伤口,周围的理解和必要的时间是不可缺少的。为了重新开始,只有自己去克服。

身心的复原。

为此能做的,不能做的。想要的,不想要的。

这些每个人都不同。

但是,那么棘手的精神治疗,最终也不过是自我调试。

“那个……筱宫君。听校长说,发生了意外后,你很快就回学校了。那个……你是怎么克服的……。可以的话,能告诉我吗?”

(啊——,是这么回事?)

尚人终于明白自己被叫来的理由了。

身体复原了,但是精神上却没有。

脚没好撑着拐杖早早回校的尚人。

作为同一事件的受害者,野上的母亲想知道两人有什么,怎样的不同。

尚人的心情很复杂。

“对校长先生说想早点见到你的。但是他说不行……”

“是,吗?”

“不,我理解野上妈妈的心情,但是即使能上学了,你的身体还正在逐渐复原中。而且,你哥哥,也拜托我务必多照顾一下。”

“诶?”

“你哥哥打过电话来。”

第一次听说,雅纪什么也没说。

“他说,自己很担心你拄着拐杖还要来学校,但是你想去又不能不让你去。也许会添很多麻烦,请务必帮忙。”

(小雅他……做过这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是个好哥哥呢,真的很为你着想。”

“——是啊。”

自己不知道,但是雅纪确实认真地在为尚人考虑。尚人的胸口变得灼热起来。

“所以,学校方面觉得,总之先等你完全恢复了再说。”

“谢谢您。”

“不不……最优先考虑的应该是你的心情,所以,如果你不想回想,也不想提有关的事,也没关系的啊?”

对林田来说,尚人和野上都是自己学校的学生,没有哪里比较重要。

因为野上母亲强烈的要求,断然把尚人叫来了校长室。

但在这场合,也不得不说明,并不是要强迫尚人。

事件是事件,而且尚人正好又处于余波的丑闻中心。

对因事件的冲击精神产生问题的野上,当然很在意,但是不能为了寻找解决方法而让尚人再增加负担。

进退两难。

“只是想让你说出你现在的心情就好。”

“..是。”

“但是,筱宫君,拜托你了。只要是能做的,请你告诉我。”

野上的母亲一幅拼命的神色,把身体前倾。等了这么久,但是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无法得到——这样的表情。

“那孩子……非常的痛苦。我们却只能在一旁看着。怎么作才能帮忙光矢。只要有一点提示的话,我们都会照作的”

飞快的说。

真诚的。

……热切的。

“所以,拜托了。”

深深的低下头,诚恳的请求。

如果能成为自己孩子重新站起来的契机的话,不管什么微小的事,都会照作。为自己孩子着想的母亲的心情,尚人也非常明白。裕太他一蹶不振时全家人也是这个心情。

想让裕太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但是

家人的心愿没有实现。别说什么把心结解开了,裕太的态度反而更加强硬化,连学也不上了,把自己关在家里。

裕太和野上不同。相同的只是心里都背负着伤口,除此之外太过不同。

(虽然说提示……)

虽然很对不起野上的母亲,大概,尚人的建议帮不了野上。

因为,尚人想回到学校的理由,只有一个。

“不想整天都一个人在家。”

只是这个。

中学时代——自从知道了雅纪和母亲的肉体关系之后,尚人只有在学校里才能放松自己。

就算住在同一屋檐下,和把自己关在房里的裕太也没有任何交谈。每天都是……从早到晚的做家事。

大家的心都散了。

形容不出来的孤独沁入身体。

之后,被喝醉了的雅纪强暴,然后被一直强求SEX,之后开始觉得在家里很痛苦。

在学校学习,和同学闲聊,尚人能这样逃避现实。只有这时候才能做“筱宫尚人”这个普通的高中生。

因父亲的外遇而开始的家庭崩坏的丑闻,对尚人来说,并不是想隐瞒到底的机密。当然也一点不想向别人诉说。过了五年了,已经是“过去”了。

家庭被破坏的愤怒也好。

被信任的人背叛的伤痛也好。

只能在深渊喘气的悲惨也好。

许多许多的丧失感也好。

这些已感受的很彻底了。回忆过去幸福的曰子的时候虽然无法把痛苦的记忆连根拔除,但是,现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会再受伤了。

因为发生过的事是无法消除的,

所以,只有适应这个现实。

在当地无人不知的丑闻被杂志曝光之后,对周围并没有产生预期的冲击。自己也没有曰想夜想的在意着。

光说什么也没用,这个道理过去早已经明白了。

充满恶意的中伤也好。

无神经的评论也好。

强迫的好意也好。

——同情也好。

对这些过度反应的话只会让心疲惫。为了重新开始,尚人只有学会不在意。

对尚人来说,比起过去,更在意和雅纪兄弟相奸——触犯了二重的禁忌的事。

最初是强暴这个最坏的体验,只感觉到身体快要裂开的痛楚和恐怖。但是之后让尚人忘记一切的和雅纪的肉体关系,有着尚人没有想到的快感和甜蜜的淫毒。

自慰所得不到的……淫乱的快乐。

——不。

自慰被禁止了。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愉悦的所在,是雅纪的手,唇舌,爱抚,所施加的耻辱。

甜美的——强力的,把全部执拗玩弄的可怕的感觉。

头脑发热,思想在灼烧。

蜜口的秘肉收缩到痉挛,理性已经糜烂。相反,快感更加加深。

没有与异性的经验被雅纪开发的愉悦,越甜蜜尚人越苦恼。

和自己的亲哥哥做爱,罪的意识。

如果这事让弟弟知道了,颤栗。

第一次被强暴的痛楚和恐怖,因每一次后蕾的长时间舔砥而逐渐淡去。

就这样习惯于快感,沉溺在禁忌的快乐中的自己好怕。

所以。雅纪的东西插入,摆动,深处的深处被贯穿,现在还时不时的失去意识。

但是。

——即使如此。

“喜欢,尚。”

被这仅仅的一句话束缚。

“我喜欢你。所以,尚。你的身体也好,心也好,我全都要。”

从没想到的,雅纪的告白。

“有你在身边的话,就能努力下去。所以让我感觉你是我的吧。”

知道了自己不是雅纪的性欲发泄口,很高兴。到禁不住哭出来的程度。

虽然无法解除禁忌的戒枷,但是至少能把自己从荆棘的牢狱中解放出来这么觉得。

然而。

只有这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所以。

一定不会是野上母亲想寻找的答案。

但是,因为她用那太过认真,决然的眼神望着自己。传达着为了我的孩子,一定要打破现状的不可动摇的心情。

“那个……野上女士,我觉得如果周围人太过拼命的话,反而给野上君增添不必要的压力。”

尚人坦率的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因为他觉得不要小心措词说些理所当然的话,而是这样直说比较好。

野上的母亲吃惊的瞪大了双眼。

“那不是谁都能体验到的经历。所以,周围人也许只是认为‘运气不好’,‘霉运缠身’,老师说,我们所受的刺激并不只有那么一点。”

这种冲击,不管你怎么说,大概没有亲身体验的人都是无法理解它的恐怖的吧。

“能感受他人痛苦的才称得上是人。”

这说起来简单。但是只是理想论,和现实相距甚远。

“但是,同为受害者,受害的程度有很大不同……。我不知道其它学校的学生怎么样。我们学校的三年级生,听说受了重伤。”

尚人看向林添确认,临田沉痛的点了点头。

“西条君的复学,这学期恐怕不行了。”

(果然是这样啊?还听说可能就这样休学了。)

这么一想,胸口好痛。

又痛又重。

没有任何理由的,头脑象要麻痹了一样。

“所以,大家都说我们看上去只是轻伤就过了,是‘不幸中的大幸’‘比起别人要好多了’‘真的,只是轻伤太好了’。但是,让我来说的话,一点也不幸运或者轻。”

那个瞬间。

林田,立花和野上的母亲都一幅说不出话的表情。

“遭遇这种事已经是不幸了,如果被说和他人比起来是轻伤所以很幸运,真的很不公平。”

虽然对方也许并没有什么深意,只是想安慰自己。但对听的那一方来说,是很刺痛人的话。

“即使是没有恶意的鼓励,即使只是无心的话,人脆弱的时候——会很痛。所以听到‘加油’‘不要输’的时候,感觉快要到极限了。”

平时不会在意的话,会产生过激的感应。

不能坦率的接受别人的好意。亲切变成了伪善。感觉对方有着对自己一切的优越感。

视线变得歪斜,心被压迫,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明明谁也明白不了自己的痛……。

明明谁也不知道……。

不要装作很理解,说些轻巧话!

吵死了,你们!

不只这回的事。从五年前的那天开始,这种想法就时不时的在脑中出现。谁都有这样消沉的时候。实际上,尚人并没有把这种过敏反应消除的胸怀和毅力。

尚人不知道野上是处于哪种状态。

也没有打算做野上君心情的发言人。

但是。作为事情的后遗症而闭门不出——也就是说不想出门,其中有几分是因为对周围气氛的反感吧。先不管野上他自己有没有自觉。

“——但是,可是筱宫君你,克服了这些不是吗?”

野上的母亲象喘不过气来一样有些慌乱的说。

“所以,才这样来学校的不是吗?”

尚人能做到的,自己的孩子不可能做不到,只要有契机的话……。野上的母亲是这么想的吧。

热心于遭受意外后自己孩子的心理治疗的母亲。

老实说,觉得她很厉害。

担心闭门不出的孩子把指导老师请回家,大概,是真的担心的受不了了吧。

虽然不能认为母亲是过度干涉,但是这份热心反而会成为野上的压力吧。

(难道,野上是独生子?)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来。

“但是,野上女士。我是我,野上君是野上君。”

结果,就只是这样。不管周围人怎么卖力,自己不正视自己的伤口的话,什么用也没有。

至少,尚人自己是这么做的。虽然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克服心中的伤痛。

不。

—— 大概。

因为现在还会有那种后遗症发作。

—— 还没有。

—— 一定。

如果野上不能调整自己就这样倒下的话,也没有任何办法。虽然对不起野上的母亲,但这就是尚人的心声。

现在,尚人没有关心别人的余暇,自己的事已经是忙不过来了。

“那……那么,为什么筱宫君脚没好,却还想来学校呢?”

野上的母亲固执的追问,因为不想在不能作心理辅导的情况下,什么提示也没得到就回家吧。

“我……讨厌呆在家里。”

“是,吗?”

“是的。什么也不做发呆的话就会想起很多事,心情很压抑。来学校的话有一定的刺激事物,就不会多想了。”

“……即使大家兴致勃勃的等着看你?”

这时。

“野上女士。”

林田脸色大变,口气慌乱。

但是。

“来学校的话,不只这次的事,大家看到你,这个那个的,会有很多闲话吧?这也没关系吗?”

野上的母亲没有停嘴。

“野上女士,你到底在说什么?”

“校长先生,我——我以为发生了那样的事,光矢和筱宫君遭受了同样痛苦的回忆,为什么光矢他。为什么,筱宫君能这么振作的用自己的脚站起来,我想知道光矢和筱宫君有什么,哪里不同。”

稍稍上吊的瞪着林田的眼珠,有种异样的执念。

太过紧张的担心着自己孩子的母亲,反而,自己也处于精神极度紧绷的状态。

尚人是打算说实话,但是,果然还是踩了野上母亲的痛处。

“即使如此,你这种做法。”

“校长先生,我没事的。”

“筱宫君...”

“因为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什么事,并不说出口。

但是,林田已经明白了尚人的意思,筱宫家一系列的丑闻到现在还没有平息。

“所以,没关系。”

听到尚人淡淡的,干脆的这么说。林田深深叹了一口气沉默了。

“野上女士,我和野上君的不同并不重要。”

也许——并没有野上的母亲所在意的那么不同。某种程度上,尚人和野上只是在人生经验值上相差很多。

“而且,我觉得痹烩个也没用。因为,我和野上君完全是两个人。”

野上的母亲连这样理所当然的事都察觉不到,一定是太过紧张了吧。尚人反而比较担心她。

人过于努力的话,肯定会在什么时候倒下。

肉体的疲劳是当然的,还有精神的……,人就是这样渐渐倾斜,简单地被破坏的东西。

尚人十分明白这点。因为尚人的母亲正是这样。

因生活而疲惫不堪的母亲,和追着林田的野上的母亲并不相象。

但是。

不知道为何……。

看到眼睛上吊追问着自己的野上母亲,就象看到了因精神病而自杀的尚人的母亲。

“所以,不要那我作比较,给野上君加压。”

不是讽刺或者什么。这是尚人的心里话。

因为对现在的野上来说,从母亲的口中听到作为别人……不,同一事件受害者的尚人的名字的时候,会承受很大的压力。

——不。

说不定,对野上母亲来说,尚人的存在也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压力吧。

这样的话,还是不要呆在这里的好。

“校长先生,那个……我就这样告辞了行吗?太迟的话,弟弟会担心的。”

说谎有时候也很方便。

只是说出了能离开这里的最合适的话。

不……也不完全是说谎。一连串的事件之后,裕太好象也想了很多,态度软化了下来。

——林田看了看手表。

“啊啊,是啊,一直都是准时回家的,已经耽误你很久了。”

林田说。

这时候,筱宫家的事被曝光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因为即使不说出口,大家也都明白。

“那么,野上女士,就这样可以吗?”

对林田来说,这是结束谈话的好机会。总之,也算满足了野上母亲的要求,做了校长该做的事。

但是,继续让两人谈下去会很危险。

野上的母亲一副还有话想说的表情。

“那么,筱宫君,这么忙的时候占用你的时候真是抱歉,谢谢。”

“是的。”

站了起来,尚人说

“告辞了。”

微微点了下头。

这时,正往回走的尚人的背后。

“筱宫君,那么,那个……电话也好,信也好。请把你所想的传达给我的孩子。”

野上的母亲突然恳求到。

(啊……好象彻底被打败了。)

内心的叹息停止不了。

“我考虑一下。”

只留下这句,尚人离开了校长室。

“真是抱歉呢,筱宫君。”

出了校长室,走着的时候,一起离开的立花,这么说到。

尚人没有反问“对不起什么”。

“不,野上女士的心情我明白。”

立花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真的很懂事呢。”

“诶?”

“人是很自私的。孩子当然不用说,不懂事的大人也是如此。然而,你确实在为别人着想。这说起来容易,真能做到的人却很少。我觉得你真的很棒。”

虽然对这赞美感到很不好意思。但是因为立花的人品,尚人能罕见地坦然接受。

“但是这样好吗?干脆拒绝也没关系的哦?如果你不好说的话,可以通过校长先生来拒绝。”

是说最后的那个“请求”。

“野上君他……难道是独生子?”

“——为什么这么想?”

“没什么理由,就是这么觉得。”

因为尚人觉得,那份热心是对独生子的溺爱。但是说出来又不太好。

有兄弟姐妹四人,从小尚人对母亲就没有独占欲。

孩子们平等的分得母亲的爱。对此尚人从没有感到不满,因为比起母亲,雅纪在他心中的份量比较重。

而且。知道了她和雅纪的关系,母亲更变成了禁忌的象征。

“筱宫君,不好意思,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对你来说,朋友……是什么?”

尚人没想到会被问这个,禁不住停下了脚步,凝视着立花。

“啊……诶……恩……那是,怎么说呢……”

“不想呆在家里,而想来学校。刚才,筱宫君是这么说的吧?”

“……是的。”

“如果在学校的人际关系不好的话,我想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听到这话,想了想。

“是……啊,我觉得我能交到现在的朋友真的是很幸运。啊……但是,并不是说和野上君没有交上那样的朋友。”

尚人是二年纪,野上是一年纪。这就是不同。

比起新入学的野上,尚人的朋友关系更稳固浓厚。就是这样。

“虽然很想来学校,但是我也不是没有任何不安。但是,来了以后,知道大家都非常照顾体谅我……”

不仅是事件的事,还有筱宫家冲击性的过去都被曝光了,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尚人相处。

“太被在意的话,心里不知怎么会不舒服。一瞬间,也想过我来错了。但是,中野很自然的对我说‘你回来了’。”

“二班的,中野大辉同学吗?”

立花居然会知道中野的全名,有点意外。

——但,仔细想想的话,年纪主任的立花是二班的副班主任。

“是的,他说意外的那么快就恢复了,很高兴。”

这句话把有些紧张的班级气氛一下子粉碎了。听到这句话,真的很高兴。

“说起来,那天正门口挤的一塌糊涂呢。”

听到这句话,尚人只有苦笑了。

“因为一般人,而且是极为普通的高中生基本没有机会能看见顶级模特儿‘MASAKI’。好象不只女生,男生也鼓起勇气上前追星了不是吗?”

好象听谁也这样说过。

——没想到,立花会说和山下一样的话。

“因为回学校的事谁也没告诉呢。山下说不要吓他了。”

那时候,对全班同学作了爆炸性发言的樱坂每天早上在学校正门迎接雅纪和尚人,按照约定好好的给尚人当“提包人”。

因此,樱坂的“筱宫尚人的忠犬”的称号是再也停止不了了。当然,班级里没人敢不要命的当面叫。

“我啊,筱宫君,高中的时候认识你哥哥。”

“……诶?”

“正确的说,是认识在高中剑道界被称为‘东之青龙’的瀧芙高中的筱宫雅纪君。”

没想到到今天,会从立花的口中听到让人怀念的高中时代的别称,尚人吓了一跳。

雅纪 上高中的时候,一直在全国大会上争夺优胜的对手有三人。

在县大会上据称经常争夺优胜的“东大津”“西瀧芙”。但到全国大会上,势力分布图就不同了。

包含雅纪在内,高中剑道界有被称为四强的实力相抗衡的四人。而且正好分散在东北,关东,近几,九州四区。不知是谁提出的,这个四强就被比喻为四方神。

“北玄武”

“东青龙”

“西白虎”

“南朱雀”

所以,在关东区的雅纪就成了“东青龙。”

瀧芙高中的校色就是鲜艳的翠绿色,所以有人说这个称号正式为瀧芙准备的。

沙也加认为比起龙,还是美丽出挑的“凤凰”适合雅纪。尚人则觉得“青龙”绝对更帅。

(立花老师,为什么会知道……)

立花笑了起来。

“我是剑道部的顾问。”

知道了这个,尚人更加吃惊了。立花的形象与体育怎么也无法重合。

对于剑道,力量是不可缺少的。高中时代的雅纪也是,在制服下意外的有肌肉。

尚人无法想象,看起来连拿比教科书重的东西都不行的立花纤细的手腕挥舞竹刀的样子。

“那个……老师也练剑道吗?”

“不,我只是端着顾问名头的外行。”

(啊……果然。)

原来自己没有看错。

“但是,你哥哥真的很厉害。把竹刀操纵的象有弹力的薄纸一般。”

不是厉害,是静谧。

不是强力,是优美华丽。

而且,雅纪强到不输给任何人。

“你哥哥的剑道,不可思议的没有装腔作势,而有王道的美和迫力。再加上极度的华丽感,他一出现在会场,欢呼声一片啊。”

的确如此,非曰本人的美貌和身高,雅纪的存在本身就压倒了他人。

雅纪因生活所迫放弃大学和剑道的时候,真的是所有人都为他叹息。尚人也因为再也看不见雅纪的剑道而悲伤的哭了。

“你哥哥放弃剑道,真是很可惜啊。但是果然‘筱宫雅纪’这个原石就算到了别的地方也会闪耀。我也再一次感受到了你哥哥的厉害。”

因为模特这个职业,一直只有雅纪的容貌被赞美。 想到有象立花一样理解雅纪本质的人在,即使只是这样,尚人就很开心。

“这都是题外话,筱宫君,全体同学也是我们老师也是,真得很高兴你能这么快复学。校长先生也说了。一想到三年纪的西条君的病情心情就很沉重,野上君又得了后遗症,大家都很担心。”

“……立花老师。”

“恩。”

“老师认为心中的痛对谁说会轻松点呢?”

“是野上君的母亲说的治疗吗?”

“这个也有。”

“也有——?”

“老师也知道的吧,我弟弟从四年前就把自己关在家里。我们考虑了很多,也做了很多但是,结果,谁也没能治疗弟弟心里的伤。”

尚人和别人说起裕太的事,这是第一次。

想领养裕太的加门的外公外婆也是,住在堂森的筱宫的爷爷奶奶也是,从没说过这些话。尚人的意见,没有谁想问。

就连雅纪都是。

“所以……也许是我们的做法错了,反而把弟弟逼到了死角。我一直这么想。”

已经……太迟了。

那时候,因为突发事件大家的心情都很复杂。但是,最痛苦的是母亲,所以比起自己的痛苦寂寞,还是觉得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但是,只有裕太不同。

父母之间“大人的事情”而兄弟之间“沉默的规则”对他没有用。在家中任何人都“忍耐”的时候,只有裕太没有乖乖听话。

现在——想起来。这并不仅仅是任性,而且裕太心中悲鸣的信号吧。

但是,当时大家都极力压抑自己的感情……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了,没能好好理解他。

为什么自己能做到,裕太却做不到。

做出格的事。

叫嚷。

……吵闹。

痛苦的不只是裕太。大家都一点点忍耐着支撑着这个家,为什么总搞破坏。

这种愤怒让神经变得脆弱过敏。

然后,裕太拒绝所有的人,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壳里。

“我不是专家,不知道哪个是最好的方法,但我觉得比起什么都不做而事后后悔,做自己能做的是最重要的。也许是陈腐的台词就算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那也不过是结果论而已。”

“不求结果只求过程吗?”

“是的,结果是眼前的事实,事实就算是现实,也不一定是真实。”

(事实就算是现实,也不一定是真实?)

立花的话,和雅纪的话重叠了。

“妈妈不会自杀。”

所有人都以为母亲是因为对将来感到绝望而自杀的。

但是,雅纪并不承认。

“只是弄错了催眠药的量。”

就象要说给自己听一样,每次都这么回答。

“事实就算只有一个,真实却并不一定只有一个。角度啊价值观不同的话,事物的真实就会逆转。”

(改变看东西的角度,真实就会逆转。)

没有和谁说一句话,母亲死了。

雅纪说那是事故。

裕太指责说,母亲是因为自己和雅纪的SEX被沙也加看到了,受了刺激自杀的。

而尚人觉得也许。

“妈妈,死了算了!”

沙也加的悲鸣点燃了导火索。

母亲死了这件事是事实,但是真实的理由谁也不知道。

同样,把自己关在家里的裕太也把真实隐藏在心底,什么也不说。

“做事的时候,不会在意结果的吧?为了什么,怎样努力才是最重要的。”

那时候,那么做就好了。

这样做,就好了。

回头看来,后悔的事象山一样多。

但是。立花说,这只是结果论。

“Do your best……”

“——今天能做的就做到最好。”

“是的,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尚人再度细细咀嚼着这句话。

“只问结果,不求过程。这种人也有。我觉得过程才是最重要的。要作什么的判断力,和踏出第一步的勇气,我觉得你把这最重要的事做的很好哦?”

立花寻常的话语,沁入胸田。

从没有人对尚人说过这话。

这样好吗,尚人一直迷惑着。

在迷惑中,选择。

即使错了,也没有为他指出的人。

失败了——懊悔。

就是这样的轮回,没有一次是能自信的说出“就是这个”。

但是,立花说。

“最重要的是过程。”

这么说着,拍了拍尚人的背。

有东西不断从胸中涌出。

很高兴。

——非常。

“谢谢您,立花老师。”

“不,这是我该说的。能和你谈谈真的很高兴。”

“那,我先告辞了。”

深深鞠了一躬,尚人慢慢踏出了脚步。

走路的脚突然变得很轻松,大概是错觉吧。尚人绽开了笑颜。

二 通往变革的阶梯

尚人从学校回来。像往常一样,把自行车放进车库,回到玄关,打开了电子门。

自从上次的空屋时间以后,雅纪请人彻底加强了房子周围的安全措施。为了防止万一,门锁也从机械锁变成了电子锁。

在外面有了爱人而离家的父亲——庆辅,用备用钥匙进到屋里的事情,对于雅纪来说,是出乎意料,不,痛恨不已的事情。在外面欠了债走投无路,竟然打起了篠宫家房契的主意的无赖小偷。被裕太用球棒打成了骨折,哎,也算是罪有应得吧。太可恶,甚至连话也说不出了。

胜木警察署,门外传出与庆辅和他的爱人真山千里对峙的雅纪冰冷的声音。

“扔下小孩搞外遇的男人,到现在还装什么父亲的样子。真让人起鸡皮疙瘩。”

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挖苦。不仅是挖苦,也是拒绝。

对这样饱含辛辣讽刺的话,尚人能做的也仅仅是急促的喘息。

“到了现在还说什么亲情之类恶心的话也是没用的。自从他离开篠宫家,他就已经将亲情彻底斩断了。”

声音并不沙哑,但字字都透着雅纪的怒气。

“以后不要再在我们周围转悠了。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决不饶恕。”

寂静的凄凉。

深邃的金茶色眼眸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父亲——那影像清清楚楚地浮现在眼前——这样的事情就在父亲和他爱人的眼前,到底,到底他们会怎样想呢。尚人无法想象。

但是。

最后的最后,听到真山千里的哀号,尚人无法明白践踏了自己幸福家庭的女人有什么理由哭泣。

愤怒。

悲哀。

几近流泪。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哭。

在无人的地方,无声地,咬着唇,呜咽着。

想要大声哭泣,却无法啼哭。

然而。将自己推入不幸深渊的元凶在眼前肆无忌惮地哭泣,只会,徒添愤怒。

为谁?

为什么?

想到这里。把他们像没用的垃圾一样扔掉的父亲,夺走了他们家庭幸福的真山千里,现在,更加令人憎恶。愤怒,牙齿咯咯作响。

然后,曰子一天天过去。

尚人最近常想,即使一连串的谣言,周围的流言蜚语使他们的曰常生活改变,但他们终于从“被父亲扔掉的可怜的小孩”的诅咒中解脱了出来。

也许永远不会原谅父亲和真山千里了吧。他们已经不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孩子了。

成人后成为了顶尖模特,确立自己地位的雅纪,在父亲面前,毫无畏惧,甚至在对峙中占据绝对上风。在父亲被裕太打断了手以后应该已经明白了这一点吧。

同样,在践踏了别人之后,罪过会原原本本地还回来的道理,真山千里也应该明白了吧。

如果是的话,就已足够了。

从今以后他们再不需要过去。只要那两人从他们的视线中永远消失,就已经足够。

不管怎样,生活无常。

曰复一曰,季节变化,但时间不会倒流。

曰出,曰落。才是唯一的真理。

然后。

尚人一如既往地打开门的时候。

“太晚了!都几点了,干什么去啦!小尚!”

扑面而来的怒吼。

“ 裕太……”尚人抓着门把,愣在那里。

平时只有到了晚饭的时间尚人去敲门才从屋里出来的裕太,不知为什么,站在玄关。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你说现在都几点了!”

“啊”听到吊着眼梢说话的裕太,看了看表。

(怎么会,这么晚了。)

放学后被叫到校长室,所以还是知道要比平时晚的。

(不好。)

最近白天变长了,没想到已经是这个时间了。

“对不起。”急急忙忙关上门,“饿了吧,马上做饭。”

急忙脱了鞋,跑到厨房里扔下书包,连换衣服的功夫都没有,穿上了围裙。

(现在开始做饭也得八点半才好。)

而且,是最快的。

昨晚放在冰箱里的剩饭已经都用来做烤米饭了。

无意识地叹了口气——才发现电饭锅处在保温的状态。

“嗯?”

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米饭。

(这是……)

盖上盖子,尚人转身,“裕太做的饭?”

“好了好了,快点吧,饿死了!”裕太尖声说道。

裕太在隐藏着他的害羞吧。

要是不小心激怒了他,可是真的会发怒的。

“嗯,马上就好,等一下。”

小心压住感激和大笑的冲动,尚人从冰箱里拿出食料。

(是吗,是裕太啊。)

想到这里,怎么也忍不住唇边的笑。

(不管怎么说,进步了啊。)

即使一点点,裕太的情况在好转。对此尚人感到无比高兴。

尚人所在的翔南高中,是县内数一数二的升学高校。

名校升学率居高不下的湘南高中的校服,可不是谁都可以穿的。

带着翔南校徽的制服,代表着中考时的优胜。

灰色的西服裤,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这样的翔南高中夏季校服却配上围裙和铲子的样子,一般的话,是怎么也看不到的。

(真是的,要是晚的话起码说一声啊。)

看着尚人的背影,裕太想着。

从家到学校大约要五十分钟,出事前最少需要四十分钟。但是雅纪绝不允许尚人从人迹罕至的小道经过,而尚人再次骑上自行车上学,也是上周才开始的。

裕太焦急地等待着平时到了这个时间早就该到家了的尚人。

尚人的生活圈子极其狭窄。每天都是学校与家之间的往复。

当然,尚人没有参加社团活动,更不会在放学后和朋友聚在一起之类。

自行车爆胎了?还是在途中去买东西了?今天也不是班委会的曰子,或者今天值曰?

平时都是按时返家的尚人,都这个时间了还不回家的理由,裕太怎么也想不出一个。

还是,除了事故?

绝对不会,这样的想法要把上从脑中赶走。

想到这里,深怕不安会变成不祥的现实。

那样的回忆,再也不想要了。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沙也加意想不到地打来电话,也许裕太只是饿着肚子抱怨着尚人的晚归,而不会想到会发生那样的恶性事件。

夜悄然走过。当雅纪黑着脸回到家的时候,裕太还抱着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就这样左思右想,裕太的脚定在了那里,一步也迈不开,怎么也不能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那个时候,裕太才第一次体会到被一个人留在家里的冰冷的恐惧感。

不知周围的人是怎么想的。裕太不去学校是种无声的抗议,而闭门不出是种拒绝而不是逃避。

所以,他从没感受到被世界孤立起来的悲壮感,或者是独自一人的痛苦。

是的,直到那天。

平时把自己锁在屋里是因为尚人的存在。除了特定的曰子,尚人都是按时回家的。每到吃饭的时间尚人就会来敲自己的门,对于尚人敲门声,裕太仿佛是种责任似的感到“吵死了!”,因而他从没有感到孤独的恐惧。

对于裕太,那是最寻常的事情。然而,那一天,却成为裕太意想之外的“特殊曰子”。

突然有一天,得知父亲为了在外面的爱人而离家时,裕太完全陷入惊慌。

直到昨天还没有改变的任性平稳的生活,突然间崩溃。那是怎么一回事,裕太无法明白。

是大人的事情?纯粹是胡扯。

父亲和母亲到底是什么时候,怎样变成那样的?裕太只是想知道这些。而所有的人都闭口不说,仿佛这是不可碰触的禁忌。

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疏离感。裕太也只好拒绝一切,拒绝所有人。

而一想到尚人被卷进暴力事件,就好似血液倒流,脑中一片空白。

尚人会消失不见?从没想过。

如果是的话,会怎样?雅纪一定会丢弃自己,离开家。想到这,裕太一阵战栗。

直到昨天,不,直到沙也加的电话之前还是极其普通的生活却在眼前消失的恐惧,袭上心头。

一想到那不是妄想而是差点就实现的活生生的现实,裕太感到浑身发冷。

即使对雅纪和尚人的肉体关系感到灼热沸腾的厌恶感与疏离感。

也就是说,即使雅纪对自己并不关心,但是,裕太知道,尚人绝对不会弃自己于不顾的。

因为尚人对自己有所亏欠。那就是明知道母亲与哥哥触犯了禁忌,却瞒着自己。并且因为那件事姐姐离开了篠宮家的事情。还有,与自己的亲哥哥有着肉体关系的事情。

也许,还有许多事情还有被隐瞒的事情,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因此,在某种意义上,裕太估量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尚人无法丢弃自己,然而自己只要想就可以扔掉尚人。所以,在自己离开这个家之前,尚人绝不会从眼前消失。”

他这样欺瞒着自己。这样狡辩着。错了。那样的想法根本只不过是自己在钻牛角尖而已。那个时候,裕太才明白。

父亲。母亲。雅纪。沙也加。大家都丢弃了自己。

除了尚人以外,所有人都不看自己。不需要自己。

终于明白封闭自己只不过是任性和逃避。

从没想要正视的现实,突然间降临。

震惊。愕然。与其说是恐慌,不如说脑中一片空白。

但是。即使在雅纪面前可以说的头头是道,但对尚人,总是不能很坦率。

也许是这个原因,当尚人没有按时到家时,裕太总会坐立不安。心越跳越快。

再也不能老实地在自己屋里呆着。一想到尚人可能会来电话,就不能不下楼呆在客厅里。

等听到开门声,才会松口气,然后急急忙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然后,会一直等到尚人来敲自己的房门。

五年的照顾分量太重。所以,不能白白抹去。

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裕太都不能把尚人的功劳一笔勾销。

只有尚人敲响自己的房门,说“出来吧”的时候裕太才会走出自己的房间。

尚人一定不知道这些事情吧。

裕太也不想让他知道。这种难堪的事情。

所以才会用恶狠狠的口气说话。虽然总是那样。

(所以,雅纪哥,给尚人买个手机吧。)

最近裕太更是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如果尚人不能按时回家,至少自己可以给尚人的手机打个电话。

如果是那样的话,至少可以安心。至少对尚人可以不要太苛刻。

如果有手机可以随时联络,就会有安心感。

(尚人总是很节俭,“不需要手机。”)

也许会这样说吧。

一定会这样说。绝对……

尚人是很固执的。虽然不容易生气,可是坚持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尚人也许早就丢弃自己了吧。

(现在的高中生,没有手机的也就只有尚人了吧。)

对于小学生,手机都已经成为必需品了。

不,别说手机,也许连零花钱也有了吧。

(如果买个手机可以得到安心感的话,也是很便宜的了。)

这次好好地拜托一下雅纪哥吧。

“好了~”

米饭已经做好了,尚人做了一些简单的菜,摆好了桌子。

裕太也是饿坏了。尚人静静地拿出筷子和碗的时候,裕太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尚人拿起碗,盛饭,就静静地吃起来。

但是,还是吃得很少。

本来,在同龄人里,尚人就属于饭量的少的一类。

虽然尚人认为自己的饭量普通,但是因为他总是吃自己带的便当,所以根本不知道高中男生都是大胃王。

无论如何,就是吃。

比社团活动之类,还要重要。

反而被中野问到:“篠宮,你真的吃那么少啊,难道你偏食大王?”

惊讶道:“不是在减肥吧?”

尚人不认为自己营养不均衡,即使一直把蔬菜作为主菜。

不管怎么说,尚人作的便当可是裕太的早饭兼午饭,也许他认为已经充分考虑好了营养搭配吧。

按照中野的说法:“高中生处于生长阶段,要多吃肉吃饭。”

差不多是这样的。

顺带一提,比起肉,尚人更喜欢鱼。只是单纯地因为鱼比肉便宜,鱼也自然而然成为菜单的主体。

不管怎样。

虽然兄弟之间有摩擦与争执,因为这样不协调的感情而互相视而不见,可是这样与裕太坐在一起吃晚饭,尚人是非常高兴的。仿佛能看到裕太凭他本身的意识逐渐向自己走来。

如果能和雅纪一起兄弟三人吃饭的话,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但是因为雅纪太忙,这样的梦想还是没有实现。

“小尚,”

“什么?”

“今天为什么这么晚呢?”

(真少见啊,裕太竟会在吃饭的时候和我说话。)

吃饭的时候裕太会讲话,这样的事情,总之——没有。

即使一起吃午饭,裕太也几乎不讲话。

即使如此,尚人也很满足。一人吃饭的乏味感消失,饭桌变得热闹,饭也吃得下去。

“回家的时候,被学年主任叫出去了。”

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尚人就照实地说了。

“为什么?”

“嗯,有点事想找我帮忙。”

“什么事?”

那一瞬间,尚人疑惑了。事情与暴力事件有关,不知该怎么说。

而且,尚人也没想到裕太会追问。本以为裕太想知道的只是“晚饭晚了的理由”,知道了就不会再追问了。

“什么啊,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

同时,裕太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

“不是那样的。”

“那就告诉我啊。我也有问的权力吧?都吃不下饭了。”

(权利吗……)

突然被说这样的话,尚人不知所措。

也不是不想说,只是,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扯到那里去。

(今天怎么这么反常,裕太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尚人觉得有些挂心。

“到底是什么啊!”

裕太尖声地说。

“我们学校除了我以外,还有遭到暴力事件的学生……知道吗?”

尚人刚说出口,一瞬间,裕太就吸了口气。

“补习回去的三年级,还有社团活动以后的一年级?”

“对。三年级的那个人这学期想复学是不可能了,一年级的那个伤已经好了,可是因为精神上受了打击,就不肯从家里出来了。”

裕太放下筷子。凝视尚人。也许是觉得这种事情是不该在饭桌上提起吧。

“然后,那个一年生的家长找我谈话。”

听到这里,裕太露骨地皱了皱眉。

“关于什么?”

“就是,怎样才能战胜精神上的打击之类的。”

“真的?”

“真的。”

“那个家长是笨蛋啊?”

真辛辣。

“找错对象了吧。”

非常的辛辣。

“应该说,真是很没脑子而且让人生气。”

没想到裕太会这样说,尚人觉得很惊奇。

“生气,什么?”

“本来就是吗,一般不会那样问的吧?那样揭人伤疤的事情。”

裕太歪着嘴吐露真情。

“而且,有点,讨厌。”

“讨厌?”

想都没想就回答,裕太垂下了眼睛。

“那家伙不是伤好了也不去学校吗?可是小尚可是拄着拐杖上学校的啊。而且,学校的家伙们也都知道的吧?这样说起来……对于那家伙也是压力吧?”

为什么?

根本就不用着这样问。在校长室见到野上的母亲时,尚人也有同样的想法。

不……

终于明白了,该怎么说。

“如果,我是那个人的话,我会跟父母顶撞的,问他们为什么做那么多余的事。”

有些偏激。是裕太的话应该做的出来……

“因为他们的意思就是‘同样是被害者,和尚人比起来,我家孩子太软弱了。是伤都好了还不去学校的窝囊废。到底该怎样才能像尚人一样呢?’真的好让人生气啊。”

无法回答。

裕太说的话绝对不是歪曲事实。

即使那种口吻带有天大的漏洞,即使太过无情,但是却不无道理。

接着,裕太说:“啊,不会因为暴行事件的冲击就一蹶不振,成了再也不去学校的废物吧?”

然后,裕太给出最后一击。

“结果呢,尚人对那笨蛋家长说了什么呢?”

“我是我,他是他。所以,即使我把叫来讲这讲那也没有用。”

裕太有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然后扑嗤地笑了出来。

“嗯~不错嘛~”

“也只能那样讲了吗。”

不管周围的人怎么想,野上的母亲在发愁的事情是不会变的。

“恩,要怎么想也笨蛋家长自己的事了。”

“要是精神上所受打击不再恶化就好了。”

即使是人对PTSD(外伤后心理压力障碍)的认识逐步深入,但是患者所受的痛苦是其他人无法领会的吧。

想要理解。是真心的。

如果能够知道哪种痛苦,就能够理解——这样的想法本身,就已经带有了旁观者的骄傲——尚人这样想。

即使如此。

“不管要花多久,如果能够打起精神来复学就好了。大家都是真心地这样想。”

这种心情不带丝毫的虚假。

但是,裕太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将筷子伸向了吃了一半的沙拉。

虽然想着野上的事情,但是对于尚人来说,裕太的事情才是最优先的。

(不过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好着急的。以后还长着呢,慢慢来就行。)

裕太已经有了改变的趋势,这就已经足够了。

晚上十点后。

洗了澡,单手拿着矿泉水,裕太躺倒在床上。

今天和尚人说了很多话。仿佛这几年带刺的空白都不是真的。

一开始真的很担心会无法沟通。当谈话开始后,开始的担心仿佛是杞人忧天。

(什么呀,是那样阿。)

这样想着,好像,舒坦了许多。

然后,现在才明白。为了打破妄想中的疏离感,竟然白白地耗费了那么久的时间。

真正想要的东西,其实就在那里阿……看见了,却视而不见。

沙也加被雅纪疏远。

裕太被雅纪忽视。

从雅纪与母亲发生肉体关系的那天起,尚人被哥哥“选中”就是成为母亲的替代品,作为肉欲的发泄口。

一直是这样想的。

所以。看到雅纪和尚人的那种关系时,愤怒与厌恶感席卷了全身。好像要使自己中毒一般。

怨恨啃噬自己亲人的如野兽般的雅纪。

被雅纪抱的尚人也无法原谅。

但是。

在另一方面,想要被高中生时就已经成了“大人”的雅纪认可的饥渴感却无法消失。那种不甘心和疼痛……无止境地折磨着自己的感情。

可是。这种激情已经超越了自己对尚人不会抛弃自己的的确信,裕太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裕太知道自己是甘愿成为“笼中鸟”的。

其实不是那样。只是害怕,如果不是“笼中鸟”的话,也许就没有人需要自己了。

雅纪说过。

“我只对尚人发情。”

“我已经知道自己走错了路,所以用不着你对我说教。”

可是。如果只是想玩温吞的家族游戏,雅纪决不是那么温柔,会去养活多余的人。

“不要在撒娇了。改变一下。”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总想白白地享受尚人的关爱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感到了轻微的刺痛。

明白雅纪所说的“发情”实际上就是“爱”。这段时间,窥视着两人做爱的样子,想到了这一点。

“哥哥只要尚人。即使是躲在筱宫家,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所以到加门的家来吧,有爷爷奶奶,那样更好。”

非常正确。正确到折磨着裕太的神经。

如果雅纪是只对尚人“发情”的野兽,那么听着尚人被雅纪抱的时候发出的呻吟自慰的自己,果然也是野兽。

裕太明白了这个事实。

裕太哪也去不了。

出了筱宫家,没有栖身之所。

(所以,一定要被雅纪哥认同。)

要让雅纪认同,自己不是白白地享受着尚人的关爱。

要去证明。

向雅纪。

向尚人。

还有,沙也加。

午夜。

雅纪回到筱宫家的时候,家里已经一片黑暗。

把提包和上衣扔到沙发上,雅纪直接走到了一楼转角的房间,轻轻地敲了敲门。

不过即使是敲门,他也没有等到回答,就直接开门走了进去。一直是这样的。

“你回来啦,雅纪哥。”

英语课本摊在桌上,尚人碰到雅纪的视线,说到。

“我回来了。”

轻快地走近,雅纪在尚人的头发上轻轻地落下了吻。

对雅纪的这种爱情的表现方式,还是没有习惯。尚人害羞地缩了缩脖子。

“作业?”

“嗯。下周交就可以,可是还有许多其它要做的,所以就先把拿手的解决了。”

“是吗。”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筱宫家的孩子学语言都很拿手。

雅纪有那样的外表,英语说得好也是必然……这样的“常识”一定不会有错。这种语言能力对于常常去国外的模特来说,更加得到锻炼。

将来想要去国外留学,所以喜欢上英语的沙也加当然也是受到雅纪的影响。

多一项才能不会吃亏——这样想的尚人已经通过了英语水平的二级。

裕太——虽然还是个未知数,但是听力很好,所以只要有心,会话肯定不成问题。

脚伤刚好的尚人还不能回到二楼自己的寝室,结果只能用这个房间。

母亲是在这个房间去世的。最初尚人是反对的。可是对于做家事来说,还是很方便的。

不过怎样,和雅纪做爱的时候不用介意只隔一堵墙的裕太,已经是最好的理由。

对于雅纪来说,旁边的房间有没有裕太,根本就无关紧要。但是对于要接受雅纪的尚人来说,触犯了常识性的禁忌,是无法忽视的事实。

“尚人——”

“什么?”

“傍晚的时候,学校来了电话。”

“啊?……”

“说是叫野上什么的家长找你有事?“

“啊,是校长说的?”

“不是,是学年主任。”

“是吗?”

尚人是想等雅纪回来的时候和他商量的。

“对于学校来说,也是敏感的问题啊。”

暴力犯虽然被抓到,事情已经结束。但是,对于当事人来说,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关键的时候。

不仅是翔南高中,其他的高中也为暴力事件头痛着。

实际上,之前林田校长已经联系了雅纪。同样遭受暴力事件的一年级学生的家长提出了那样的请求,询问雅纪的意见,作为尚人的监护者。

从林田的口气可以察觉,他也是苦恼了一番的。

虽然知道野上的情况,但是却不想让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尚人承受学业以外的负担。对于校长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监护人的要求,而是学生的身心可以确保安全。

可是。即使如此,林田说。

虽然是事件,可是虽然作为翔南高中的学生,校方却不可以施加压力。所以,由雅纪来决定。

他们没有认为这是很体面的逃避方法,而是最大限度地尊重了雅纪的意愿。

所以,雅纪的回答是,直到尚人的状态完全恢复,否则无法接受任何询问。

作为遭受到无道理的暴力行为的同伴,应该互相扶持,这样的志愿者精神,雅纪可没有。

事实上,这次的“被害者会”,雅纪也果断地拒绝了。不知道发起人是谁,但是作为交换,要把雅纪的善行登广告的条件,更让人恶心。

那种事情,让既有空又有正义感的人去做就行了。作为补偿的那种烂事,雅纪可没有时间。

即使被说是利己主义者,也没关系。

就算有野上的事情,但是对于雅纪来说,尚人就是一切,任何会伤害到尚人的事情,都不可以发生。

顺便也已经警告说不要私下地去找尚人。如果不能遵守约定的话,到时候会采取相应的措施——这样的话也说在了前头。

经过了这一连串的事情,雅纪所持的坚定的态度也充分地被理解了。林田也没有白费口舌,答应了下来。

之后,学年主任又代替林田打来了电话,说尚人的脚已经好了,是否可以了——野上的父母的请求,也不好再拒绝了。

说不定在这期间,那个一年级学生的精神打击也会痊愈。事实上,也许家长是这样期待的。

虽然这么说,但不等于说那个少年就一定是个软弱的人。

“那,你想怎么办?”

扑咚地坐在床头上,雅纪问到。

“我的话,不想牵扯太多。”

(哦~ 是吗)

意外。

如果是尚人的话,应该会说只要是自己能做到的,就一定做。本来是这样想的。

“为什么?”

“现在的话,野上的情况很可怜,需要帮助,这样的心情,我能明白。但是也许父母的过于关心也许是一种压力阿?”

“我不是问那些细节的事情,那些事情虽然不太明白……也许是那样吧?”

“嗯。是真的担心,真的想做点什么,可是热心过了头,反过来却起了坏作用。”

(热心过了头啊……)

尚人的感情非常细腻。如果是尚人这样想的话,大概,应该就是那样。

总而言之,是父母过于关心,放不开孩子,也许是这样。

想到这里,雅纪在心里苦笑。

(好像,没资格说别人啊。)

对于雅纪来说,是因为执著的占有欲而离不开弟弟。越是自觉,越是直率,感觉就越糟糕。

“不管什么都好,安慰一下就行……如果被这样说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是阿。”

也许那是最后的稻草也说不定。

父母说过,自己做不了的事情不要推给别人。

“可是,我已经说了会考虑看看。”

基本上,尚人就是无法对别人见死不救的人。

但是,与想法相反,在脑子里,应该已经亮起了警灯,如果在深入,会有麻烦。

“一个人呆着,果然不好。我有同年的朋友在身边,觉得很幸福。”

“樱坂君?”

“樱坂拉,中野拉,山下拉……”

没有任何含糊,顺流地从嘴里说出的名字,让雅纪想起了最近开车送尚人上学的情景。

三个人每天都聚在校门,等着尚人。不——等着的不只是那三人。

(强硬的樱坂君,胆子大的中野君,柴犬般的山下君……吗)

和远远的围观群体不同,只有他们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雅纪把他们三人比喻成了狗,一瞬间,尚人睁大了眼睛,然后爆笑了出来。

除了幸福的童年时光,雅纪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尚人捧腹大笑的样子了,反而呆住说不出话了。

雅纪高中的时候就有一帮有个性的朋友,但是尚人也不输给雅纪,果然朋友在于质不在于量。

“是家人的话即使什么也不说也能明白,就可以安心地呆在身边,但是朋友的话,只要是想说的,就会毫不客气地说出来。我,非常地高兴。”

尚人所说的话,雅纪也明白。

在雅纪最消沉的时候,严厉地斥责他,真心地鼓励他,以绝对的信赖帮助他的朋友。因为有他们在,雅纪在要倒下的时候,才能打起精神用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因此,雅纪常常无法拒绝高中朋友的邀请。当然,是可以腾出时间的时候吧。

“所以,对野上,也希望他能喘口气,好起来。”

“喘口气阿……”

“……嗯。即使不是学校也行,不是家也可以。可以找到能舒服地深呼吸的地方就好了。”

可是。

尚人本身,不会成为那个人的“避难所”吧。

不。

如果成了“避难所”,雅纪会困扰的。

好不容易身体才恢复到可以骑车上学。可是和以前比起来,体重都下降了不少。对于尚人,不应该在有任何多余的负担。

也许,尚人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吧。

“所以,想把这些写在信上。”

“信啊。”

“即使是安慰,也不应该是我……即使我说什么,也只是为他舔伤口而已。雅纪哥怎么想呢?”

“不是很好吗。写信。如果那样做的话,你也是信守诺言了吧?”

“是啊。”

轻轻地舔了舔嘴唇,尚人松了口气。

当然。

“对我来说,如果你能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是最好的了。”

雅纪总是不忘不温不火地提醒。

“嗯,明白。比起别人的事情,还是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对于雅纪想要说的话,尚人非常地理解。这使雅纪感到非常地高兴,唇边展开笑容。

“噢,雅纪哥,肚子饿了吧?做点茶碗吧?”

(茶碗阿……)

在这样的时候,应该不是做那个吧?

免不了要这样想。对尚人来讲,是答应的事情可以办到所以送了口气吧。

可是——

比起茶碗,雅纪有更想吃的。

“尚,到这边来。”

这一刻,尚人的身体有那么一点点地抵触。

“尚?”

雅纪用目光催促的瞬间,尚人就被那琥珀色的眼瞳迷惑,生硬地站了起来。

抓住他的手,越过他的背,将他圈在怀中。

这之后,刚好圈在怀中的纤细的身体,即使不愿意,也会自觉。雅纪叹了口气。

“嗯,还是不行哦,有好好地在吃饭吗?尚。”

“……吃了。”

和刚才比起来,尚人的声音小的很多。

嘴唇凑近尚人的耳朵。

“那,也给我吃点。”

低沉的声音让尚人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可以让我吃吗?”

尚人低下头,没有回答。

“尚?”

尚人心跳的鼓动传到空气中。雅纪歪嘴笑了。

雅纪对尚人说话的口气会不时地变化,而雅纪可以明白这种影响对尚人性方面的感觉。

所以。在开始前,雅纪总是——

“尚?”

故意地用这种口气。

在其他人面前永远都是口齿伶俐的雅纪。

“尚。”

带着独特的甜蜜,低语。这是只限于两个人的仪式。

温柔地咬着耳朵。

“现在开始,做点舒服的事情吧?”

——我和你。

“做些舒服的事情吧?”

就这样——贴近。

“做爱并不可怕,明明是很舒服的事情。”

对于雅纪来说,语言游戏可不是为了打发时间。是性交前重要的前戏。

因为尚人的性交初体验,是强奸。那种悲惨的回忆,给尚人留下了阴影。所以为了让尚人不要畏缩,雅纪需要做足前戏。

若与异性只有刹那的肉体关系,那么雄性的本能就没有任何用武之地。只是把累积的东西射出而已。

可是,与尚人的性交不同。

不是只有插入才是性交。明白了这一点。

用自己甜蜜的话语,可以解开尚人身体的紧绷。

用淫乱的话语,让自己老实的弟弟害羞。

这要比插入,摆动,射精要愉悦得多。

隔着代替睡衣的薄薄的T桖,抚上左胸。温柔地用手掌碰触, 用指尖找到位置。

缓慢地用指腹磨擦着

“看,乳尖硬起来了哦”

尚人的脖子越发地红起来。

呼吸紧蹙……垂下头,伸手握住床单。

“好可爱啊,尚。乳尖这样硬,是想让我更多地玩弄它吗?”

低语着,舌尖舔弄着耳朵,一阵颤抖。

“所以,要好好地玩弄才行啊。”

手潜入T恤里面,直接抓住乳尖。

“……嗯……”

尚人挺起腰。

“尚,喜欢左边被玩弄阿。”

抓揉,直到乳尖全部挺起。

尚人敏感的左边被玩弄,右边被按压。

就这样左右地被玩弄,尚人——

“嗯……”

发出沙哑的声音,深深地触动雅纪的心。

“看,挺起来了。”

在乳晕上抓着乳尖,婉转地,捻着。

“呀……痛……”

“想要我咬它,吸他吗?”

尚人的呼吸,一瞬间——紧蹙。

“尚?”

催促他的回答,又一次用力地捻。尚人 呻吟着,轻轻地点头。

“好好地,说出来。”

“……吸……”

“哪?不好好说怎么知道呢?”

“乳尖,咬——吸……想要……”

即使断断续续地,还是努力地说出来。想要的东西如果不说清楚,雅纪是什么也不会做的——尚人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平时只叫“雅纪哥”的尚人,在做两人秘密的事情的时候,会甜蜜地叫他“小雅”。

喜欢尚人叫“小雅”。那是回忆中的幸福——唯一的哀愁。

“好孩子,尚。”

雅纪轻抚着尚人的头发,温柔地落下一吻。尚人深吸一口气。

“过会给你好好地吸,在这之前,这里……”

低语着,雅纪握住了尚人半勃起的股间。

“要检查一下尚人又没有自己做过了。”

时不时地,雅纪总是使坏心眼。

那样的时候,肯定是踩到了雅纪的地雷。那到底是什么——没有自觉的尚人总是搞得很狼狈。

现在也是。

尽情地挑逗,然后停止。

在开始之前总是接吻的,可是也没有。

尚人开始不安。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让雅纪不高兴了。

“尚人,抬起腰。”

一口气扯下短裤,即使不情愿也还是看到了股间半勃起的东西。

只是玩弄乳尖就让下腹灼热不已,却在半途中停止,隐隐地痛着。

通常被雅纪抱的时候总是全身火热,喘息不止,好像脑子都要融化。

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多么淫乱的喘息着,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办法考虑。

不……不能考虑。

没有时间考虑。

可是。就这样做到一半停止,身体会奇怪地疼起来……奇怪地感觉到羞耻,不知道该把身体置于何处。

在雅纪腿上,股间暴露出来,羞耻心与未知的不安,让尚人的鼓动加剧。

“小雅……我没有自己做过……”

不能不说。

没有自慰。

不可能做。

之前被发现的时候——

“我讨厌重复说过的话。也讨厌不守约定的人。可是,想要隐瞒轻易被识破的谎言的人,我更加讨厌。”

被惩罚时的痛苦,尚人记忆犹新。

而且……在雅纪高超的爱抚下,自己笨拙的自慰已经无法满足——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没有再自慰。

无法做。

当雅纪因为工作三天以上都不在家的时候,身体会奇怪地痛起来,无法忍受。要忍着,不能把手伸向股间。结果,因为遗精弄脏了内衣。

只是那样而已。

这时候,雅纪用充满怀疑的声音——

“嗯——知道。不过,尚有的时候喜欢说谎……要好好检查一下才行。”

窃笑。

“如果有好好地守约的话,作为奖励,做尚喜欢的事情……好好舔一舔,乳尖,啃咬,吸……”

甜蜜的低语,加速尚人的鼓动,搔弄着他的耳朵。只是这样,尚人稍稍熄灭的情欲又抬起了头。

( 真可爱啊。尚。你真的真的好可爱。)

从后面抱住让股间暴露,这样的体位,尚人不喜欢——雅纪是知道的。

想要欺负他,让他哭。

在被雅纪说“喜欢”的表白之前,被他玩弄的记忆印在脑中。

特别是前端的密口被指腹磨擦,变得敏感的秘肉弹起,就会吊起嗓子呻吟。直到粘膜从粉色变成红色,不停地玩弄,尚人的身体无力地承受。

“小雅……不要……那里,不要……”

“小雅……不要……小雅”

被尚人的辗转呻吟撩起的情欲。

暗地里汹涌的情欲慢慢地抬起头,雅纪欣喜地贴紧尚人。

这时,雅纪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野兽。

所以,尚人坐在自己膝上的时候身体总会变硬。当然,雅纪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打开他的身体。

尚人喜欢甜蜜的,温柔的吻。

不是轻轻地啄吻。要充分地,宠溺地拥抱,才会满足。

无论施以多么激烈的性爱,都不会失去本性——正直,老实的弟弟,雅纪非常喜欢。

将雅纪的爱全部接受,即使心底却因为触犯了二重禁忌而怯懦的弟弟——无比地喜欢。

所以。

雅纪要教给他,自己绝不会再一次放开尚人的手。

即使想放,也放不开。

(因为,我只要你就足够了。)

——所以。

要让尚人除了雅纪以外谁都不看。要将这个身体,吞噬。

用甜蜜的话语,用淫荡的快乐。

然后,用爱的执著束缚。

只有这样做才能使扭曲的自己满足,雅纪认识到这一点。

股间薄薄的毛发被抚摸梳理,鼓动突然加剧。

雅纪修长富有弹性的之间,慢慢地游走。不是在半勃起的阴茎上,而是在柔软的球状的双珠上。想要确认那种感触地,一一确认。

用指尖,玩弄。用手掌——裹住。

与其说是爱抚,不如说是温柔地刺激。

上身还穿着T恤,只有下身被剥光,被雅纪玩弄——只是想到这个,尚人就变得敏感。

被怦怦的心跳煽动起的疼痛,让下腹燥热不已。

在途中停止的还没有完全释放的快感,让身体变得绯红。

已经变成这样,就无需隐藏。股间的中心完全勃起,在脑后,雅纪隐隐地笑起来。

“果然,尚还是喜欢被玩弄小球啊?”

好像被戳到了痛处,尚人的脸烧了起来。

“第一次玩弄这里的时候,尚,你可是马上就射了哦。”

在喉咙里含着笑,雅纪用指尖轻轻地玩弄起一边的小珠。

仿佛瞬间有电流经过指尖。

“要是吸这里的话,可是会哭起来的哦。”

“那……那个是……”

还记得。

脚被打开成M形,紧紧地缠住雅纪的手腕,已经被手指玩弄的极其敏感的小珠被挨个地认真舔过。

“太舒服了,脑子都不好使了对吧?”

“不是的……是雅纪……弄痛了……”

第一次被雅纪口交的时候,只是因为太过羞耻,弄得全身无力而已。在嘴里面软软地啃咬,用灵活的舌尖舔抵,吸吮,好像双珠都要胀破。

比起快感,是恐惧。

可是,当里面的筋肉都被舔的时候,身体一阵颤抖。已经……无法抗拒。

“感觉太好,都到了痛得程度,是吧。”

说着,雅纪的指间加重了力道。

“尚的这里,和乳尖一样,会挺起来。是吧?所以尚喜欢这里一边被玩弄,一边被吸乳尖哦。”

尚人的呻吟代替了点头。

雅纪,什么都知道。

尚人的敏感带在哪里,喜欢被怎样爱抚。所以,对雅纪无需隐藏。

“所以这边也要好好地揉搓一下。就像让尚的乳尖直到痛楚地挺立那样。这里积攒了许多尚的液体……全部弄出来,把它弄空才行啊。可以让尚可以不用自慰了。”

低沉的话语总是很甜蜜,又淫荡。

可是,揉搓着双珠的雅纪的手,绝对不温柔。

“小雅……痛……”

“不是吧,尚。不是痛,是舒服……是吧?尚的这里很硬哦”

舌尖扫过耳朵,用一边的手抚摸尚人的坚挺。

“如果只是痛的话,是不会这么硬的哦”

“……嗯……”

不是的。

不是那样。

让尚人硬起来的,是雅纪的低语。

潮湿的声音深深地传进耳朵,刺激着鼓膜,是尚人的身体燃烧起来。全部……

所以,并不是好似疼痛地按摩双珠的缘故。

可是。

被雅纪宽大的手掌揉搓着双珠,两侧的乳尖就会痛痛地硬起。

左边的小珠被玩弄,就让左边的乳尖发痛。来回抚弄右边的小珠,右边的乳尖会变硬变尖。

“不要……小雅……”

歪着嘴,尚人呻吟出声。

“撒谎,尚。”

温柔地低语着,雅纪紧抓着尚人的双珠。

慢慢地。

温柔地……

——紧紧地。

“不要……小雅……痛……”

双珠被揉搓,乳尖就会变尖。

变硬。

硬的——看得到芯。

胸……乳尖痛得无法忍受。

麻痹……想要哭泣……

“小雅……已经——不要了……痛……”

“哪里痛啊,尚”

“乳尖……乳尖,痛。”

——雅纪的嘴温和地向上游走。

“这里……小球被玩弄的话,乳尖会痛?”

尚人大大地点头。

雅纪轻轻地碰触尚人的乳尖。

“哈……”

尚人挺起了身体。

(好尖阿,嗯……也就是说玩弄小球的话,乳首会变尖?)

雅纪的笑声从喉咙里发出来。

(这个……叫什么来着?placebo效果?)

把本来不是药的东西当成药吃下去,却产生了药效。这就是placebo效果。可是,尚人的情况是,因为雅纪的低语引发了快感的精神作用。

(真可爱啊,尚,真是的,怎么会那么率直呢。)

然后,在他的耳边温柔的低语。

“尚,把T恤脱下来,乳尖,给你吸。”

听了雅纪的话,尚人立即脱下了T恤。

“好孩子,把身体朝向这边。”

尚人跪坐着慢慢地转身,雅纪莞尔一笑。

“过来。尚。”

直接拉过尚人的手腕,抱住他。

格外地甜蜜。雅纪低声地说。

“奖励一下。尚喜欢的事情,好好地舔一下,吸一下。”

当疼痛的乳尖被咬住,吸吮的时候,快感传遍全身。

麻痹。

疼痛。

全身都淫荡不已。

“小雅……雅,小雅……”

脑中一片混乱,尚人淫乱地喘息。

全身的燥热与愉悦的漩涡重合。

交相呼应……

从尾椎到背部电击般的快感上升。

“啊……啊……哈……”

挺起背。

……呜咽着。

腹部震动。

瞬间,从昂扬的密口射出灼热的液体。

竞争地带

以的大学升学率文明的翔南高中,每天早晨,在正常授课之前,都有课外教学。

预习复习是当然的。每天七小时的授课也是“常识”。

因此,这就是对曰常生活的自我管理能力和自制力的考验。当然是否对将来有益就是另一回事了。

高中考试并不是义务教育集大成的体现。是自我前进道路上的新的一步。因此,无法适应的人必然被淘汰。

不管这是好是坏,每年无法升学而自动退学的人,在超级升学学校翔南高中里,也是见怪不怪的事。

早上七点前。

像平常一样,当樱坂走到西门附近的停车场时,不知为何,中野和山下已经在那里了。

“喂,樱坂,过来一下。”

向朝樱坂招手的中野,周围的人心想。

“到底什么事?”

呼地睁大了眼睛。

不是自己走近樱坂,而是叫樱坂过来。果然,除了他没有人想一大早就挨揍啊。

樱坂沉默着走近。

“噢!”什么的。

“厉害……”什么的。

驻足注视的观众们,再次感受到了铁三角散发出的气势。

但是只要从三角中除去“中心”的尚人,给周围人的感觉就是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周遭的骚动,三人组完全没有领会。

“喂,樱坂,你,听说了没?”

什么-怎么了。已经习惯了把最关键的主语拿掉的中野的癖好。

“也就是上次那个不上学的一年级的家长,好像哭着去找尚人了……真的?”

山下总是能微妙地在绝佳的时间内补齐中野的话里缺少的部分。这也许就是“也就是”这种话产生的来源吧。

(这种话到底是从哪传出来的啊?)

这样想着,樱坂看了看二人的脸。

两天前放学的时候尚人被叫去校长室的事情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不管怎么说,是放学时走廊上啊。不过,不管在哪里被搭话,只要是尚人,周围的人都会很感兴趣的。

当然。第二天早上,大家都在讨论着件事情,这一点樱坂也是知道的。

——可是,樱坂从尚人那里得知这件事情,是昨天的事情。

樱坂还什么都没有问,尚人就全部说出。

在校长室里被拜托的事情是什么……当然,非常想知道。可是如果尚人不说,樱坂也绝对不会问。

“想把事情都告诉樱坂。”

尚人说。如果是私事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但是对于尚人来说,与暴力事件有关的一切,对于樱坂来说,他也是当事人——尚人也许是这样想的。

该高兴。

还是不该。

当被人称作尚人的“忠犬”的时候,樱坂就已经放弃了否定权——可以这么讲吧。

从昨天到今天中野他们刨根问底的情形来看,也许,全校都已经知道了。

(跟往常一样,只要是和尚人有关的事情,看热闹的人总是很多。)

想到这里,樱坂不知该说什么。

“喂,是真的?”

中野着急地用手肘顶了一下樱坂。

“这种事情你们为什么问我啊?”

“呃——因为你是尚人的忠犬啊,那种事怎么会不知道呢。”

“……是呀,不然,连那种事情都不知道,那你天天跟着尚人还有什么意义啊?”

这话有些过分。樱坂在心里叹息着。虽然已经有自觉,但是从早晨开始就被别人这样数落,心里奇妙地觉得很累。

“因为是尚人的事情,所以当然要报告一下拉?”

中野果然不可小看。

被彻底的识破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即使可以粘着樱坂问来问去,但是直接去问尚人这样的事情,就算是中野也是做不到的吧。

“——所以呢?到底是什么?”

“好像是写了鼓励信什么的送去了。”

对于尚人来说,那不是什么必须要保密的事情——这一点已经确认过了。

某种意义上讲。从校舍里走出去的那时起,这件事情就会成为话题——尚人自身也这样认为。

虽然事情的被害者有三人,但是因为其他的学生还因为后遗症而无法外出,这样的状况,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注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尚人苦笑着说。

不是积极主动对待。

而是……不得不。

仿佛,是任事情自由发展的悲观态度。

“哈?”

“什么呀,那是?”

期待落空。

“也就是说,因为事件的打击而闭门不出的那小子,尚人给他写了鼓励的信——是吧?”

“不……那个我明白。”

“也不能为了那个就特地把尚人叫到校长室去吧?”

特地……强调这个词的中野,口气尖锐。

“家长好像是为了打听解除精神打击的方法。”

这时候。两人对视,叹息地说。“——厉害。正中直球的感觉。”

听到这里,樱坂很惊讶。

应该怎样采取行动……该认真地想想。

“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吧?”

“恩,被问起这样的事情,尚人也会困扰吧?”

能这样说,是因为自己是尚人身边的朋友的缘故。

清楚尚人的为人的人,不管怎样都不会把那种话说出口。

能看得见的。

却想不到的。

那之间的分界线,被很好的划开。

所以。即使有莽撞地侵入的人。对于那种人,尚人也只能去习惯。

如果只是旁观者的话,脚伤没有痊愈就上学的尚人看起来好像成功地克服了压力。也许小孩同样是事件的被害者的家长的话会……

“噢……所以才写了鼓励信啊。”

“尚人说,他只能做那些了。”

“当内心软弱的时候,没有恶意的话语也会让心很痛。虽然我想安慰他,但是也许,信会反过来成为负担。但是不管怎样也希望能够减轻野上的痛苦的家长的心情,我能明白。”

尚人这样说。

不近情理的被害的实感,只有同样痛苦的人才能给与安慰。这在某种意义上,也许是真理。即使如此——尚人说。

“即使一直舔着那块伤口,也不会前进。所以,希望野上能够明白。”

那个时候,樱坂能从尚人身上感受到温柔的坚强。

没有高声地主张什么,也没有卑屈地倒下,更没有强迫自己挺直了腰。只是自然地向前看的尚人……在樱坂看来,很耀眼。

“不过,想要成为尚人那样,可不容易啊。”

“当然了,你我的人生经历都不同吗。”

中野说出的话已经概括了全部。

“即使很残酷,但是那种事情,最后只能自己去面对,而且即使去面对,能不能战胜也是未知数。”

樱坂这样说着,中野和山下两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三 被咒缚的人

那天。

野上光矢躺在床上,拿着那封信读了不知多少遍。

中学时的朋友。

只是认识的人。

高中的同学。

社团活动的前辈和同期。

还有。没有见过的人。

事件以后,异口同声的善意的信件雪片般飞来。

“加油” 鼓励着。

“别认输”催促着。

“大家都在等你呢”

强劲地,热忱地安慰着的——话语。

最初是真的很高兴。大家都在担心着自己——那种心意沁入心扉。

(我,不是一个人。)

那样想着。

但是,第二次读的时候就会很痛苦。对自己的鼓励和自己的心情差得太多。不管怎样都有不协调的感觉

难过。

——痛苦

——辛酸。

在言语上只是一句话而已,但是怎么也不能释怀……无法言语的障碍。

压抑的沉重。

阴沉的暗淡。

郁闷的……堵塞。

身体与心仿佛分离的焦急,想要呕吐。

在呼出一口气的瞬间憋回的恐怖。

昨天为止都一成不变的每一天,突然消失不见。

结果,在真正的意义上——谁都不明白自己的痛苦。不,是无法理解。就是因为认识到这一点……

同一所学校的三年生在补习回去的路上被袭击。野上之前也是那一群人中的一个。

“悲惨的灾难阿。”

“真可怜……”

所有的人不作声,为他的不幸哀叹,对暴力犯感到愤怒。

“希望快点好起来,努力。”

“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认输。”

那时候,野上也是那样想的。随着曰子过去,那种想法也变淡。

即使是一所学校的前辈,也只不过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罢了。

可是。

没想到。

本来就是别人的“灾难”,但是突然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从没想过。

为什么?

怎么会?

——是我?

在医院的病床上,野上不由得想到这一点。

骑自行车上下学的男子高中生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遭遇那种事情呢?

“不幸”

“灾难”

“下下签”

曾经常常挂在自己嘴边的话,生生地在脑中浮现,摇晃着大脑。

每当读着送来的信件的时候,那些想法就会出现。心情郁闷。

落入曰常与非曰常的间隙中,身体无法动弹。

即使焦急。

即使挣扎。

仿佛独自陷入黑暗的森冷的感觉依旧无法消失。

到底,是什么。

在哪里。

即使知道想到这里就会陷入,而到了现在那种想法已经毫无意义,但是心情却步步地落,恶性循环,深陷泥沼。

不管是怎样鼓励的话语,都觉得那只不过是摆出的漂亮话而已。

没有治愈心伤,反倒成为精神障碍。

讨厌——那样想的自己。

觉得难为情。

觉得丢人。

憎恨——那种让自己觉得凄惨的信件。

生气。

想吐。

想把所有的东西抛开。

如果那样的话。

……如果那样的话。

是不是会轻松一些呢。

(已经,无所谓了……)

那种放纵的想法只不过是在逃避,虽然知道,但是野上,愤怒,烦恼,陷入自我厌恶……变的筋疲力尽。

可是。

收到的最后的信——不同。

“给野上光矢君。

你好。我是筱宫尚人。

可是,对不起。对于你,我只知道是同一所学校的后辈。大概你也一样吧。

所以。即使听到你心中的悲鸣,即使能够感受到那种痛苦,可是那是多么的艰辛和痛苦,在真正的意义上我是无法明白的。

因为我有我的痛苦,你有你的艰辛。那种苦,位置不同,程度不同,颜色也不同。

不用努力也可以。

不用忍耐也可以。

不用着急也可以。

但是,请你深呼吸。然后,稍微看看周遭。如果总看着脚下的话,会觉得很累哦。

野上光矢君。我祝愿你能找到真正能让你感到轻松的地方。“

不知看了多少遍,现在都可以背出来了。

淡淡地书写的语句,没有丝毫的虚假。

在没有丝毫说教的语气中产生了共鸣。

在稍稍向有右角倾斜的文字中,看到了毫不虚假的真实。

今年春天,突破难关考入的翔南高中的大一届的前辈——不,同样是被害者的“筱宫尚人”的信。对野上来讲,那是可以分担痛苦的唯一。

可是,最初并不是这样想的。

不是……

对尚人的第一印象很复杂,现在想想,那到底是什么心情,也无法明白。

野上知道那个名字,是因为那个丑闻事件。事件过后受到打击,连饭也吃不下的时候。

翔南高中第三个被害者。

在吃饭的时候得知这个消息,一瞬间仿佛呼吸停止。面色苍白,嘴唇都动不已。

但是眼睛无法离开电视机画面的理由,是因为暴力犯被抓获的消息。

心底的恐怖上野上眩晕。

事件元凶的暴力犯被抓获。

想到这里,大脑钝钝地麻痹。

——没搞错吗?

为了确认这一点,盯着电视机的一瞬,喘不上气。

电视报道的现场,拍到溅血的现场,还有被害者被担架抬到医院的情景。按时间来说应该是安静的医院,报道团体的数目可观。

随后。确认暴力犯已被抓到,心底一阵轻松。

无需在对犯人咬牙切齿地憎恨,不用再害怕时间的阴影,从歪着的嘴唇,终于呼出一口气。

但是,恐怖的一瞬间的记忆,却无法消失。

第二天.母亲为了与三年级的被害者的亲人联络,去了翔南高中。

已经证实抓获暴力犯的是被害者的同班同学。

母亲说要详细地问清事情的经过。也许会知道袭击了野上和西条的犯人的线索。这样说的母亲,非常的高兴。

那时的情况,野上不是很清楚。能与犯人格斗,是很厉害的事情。

看到墙上残留的血迹,野上的身体汗毛直立,瑟瑟发抖。

已经分不出是谁的血,也许还受了伤,还能不服输地战斗,是多么有勇气的事情。

同样是骑车上学的,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不知道是谁几年级。但是,想到他不畏危险的抓住暴力犯,总觉得心跳不已。

到底是怎样的人呢……那个时候,比起受伤的学生,更想知道抓住犯人的学生的名字。

傍晚,母亲回来,听到抓获犯人的少年的名字,野生惊呆了。

“樱坂一志”

听到了名字就能上新生想起他的长相,也就是说,他是个名人。可以不知道学生会长的名字,但是樱坂的名字却连全名都得记得住,这样说也不过分。

不管怎么说,很受瞩目。

传说是新堂流空手道的有段者,或者被称作是硬派最右翼的特殊存在,在学校名声远扬。

虽然野上是网球部。但是同样作为体育部,和樱坂的体格却相差甚远。高大且强壮。丝毫没有脆弱的感觉的面容极具威严,完全不像是只差一岁的人。

所以,得知与犯人格斗并将其抓获的人是樱坂的时候,

(果然,樱坂前辈很强啊)

叹了口气,似乎能接受。

野上从母亲口中听到樱坂的名字就觉得满足,回到了房间。

母亲也没有多说什么。野上的精神压力还是很大,如果直接将同样是被害者的名字说出来,可能还太早了。

但是,那之后,野上变得沉默寡言。也许是作为独生子特有的爱撒娇,或者是因为父亲太忙所以很少说话,对于母亲,他是什么都说的。

说话这种行为本身,就很沉重。

很费力。

可是母亲却不理解。

事件的事情绝不提起,但是还是认为自己必须得分散野上的注意力,为此总之会找些话题。虽然明白母亲对自己关心过度了,但野上对此感到痛苦不已。

当明白自己不能够治愈野上心中的创伤,她竟然找来了心理咨询师。

那种事情不做也行!

别管我就可以了!

即使这样想,可是又觉得说出来很麻烦。

那些先不提。

暴力犯被抓获以后,朋友们一一发来邮件。大部分都是对暴力犯被抓到感到欣慰和对野上的孜孜不倦的鼓励。

这时候,野上也只是随便看看邮件,当然没有回信。

那些邮件中,关于翔南高校的现状和社团活动的消息非常详细,这回的被害者的名字是“筱宫尚人”,是在班委会后回家的路上出的事情,野上也已经得知。

高年级学生们叫樱坂“筱宫尚人”的忠犬的程度,两人是好朋友,而为了尚人,甘愿冒着危险于歹徒搏斗。

知道这些事情以后野上很惊讶,心情很复杂。

与众不同,而且不愿意接近别人的“孤傲”的樱坂的“好朋友”。对此 ,惊讶不已。

(筱宫尚人的忠犬?什么呀……)

被当成笨蛋。

被人愚弄了。

这样想的时候,明明是别人的事情,却很不快。

可是。那时连樱坂本人也没有否定,在高年级中众所周知的事情。想到这,野上在脑中创造的“樱坂像”瞬间崩溃。野上自身陷入了未知的失望感。

然后。

“筱宫尚人”

这个名字刻在了心里。那个樱坂不惜与暴力犯搏斗的程度喜欢的朋友。

(被樱坂前辈保护,真好。)

嫉妒和羡慕是自己痛起来。

自己没有人保护。不,至今为止的被害者都没有人保护。

可是。

——为什么。

只有尚人……

(为什么只有他不一样?)

碰巧?

偶然?

——即使如此。拥有擅长空手道的朋友,某种意义上不是最好的忠犬么。

狡猾。

不公平。

然后,突然回过神。讨厌怨天尤人的自己。

虽然樱坂勇斗歹徒将其抓获,可是尚人也受了重伤。虽然性命无虞,但是自行车撞在墙上受了伤,现在医院里。

骑自行车的时候,从背后突来的袭击。

那是种什么感觉,野上很清楚。幸运的是,野上只是被打到背部,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摔伤和擦伤而已。可是即使如此,那个时候的恐惧无法消除。

可是。认为同样是被害者的尚人“令人羡慕”,“狡猾”什么的,自己都觉得丢人。

可是。当得知尚人是顶级模特“MASAKI”的亲弟弟的时候,野上作出了结论。

撒谎……

真的?

好像脑浆在晃来晃去的冲击。当然,那不只限于野上。

超绝美形的名人,在电视中深深的愤怒。

“这次的事件让我感到极其地愤怒。”

——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美声,

“不论是不是未成年,自己做的事情就要负起责任。”

痛斥着。

从同一张嘴唇中透露对弟弟的关心,闪着金光的王者的眼角藏不住对亲人的爱。

狡猾。

果然……狡猾。

不仅是樱坂。还有这样强力的保护神——犯规。

心中滋生的小刺,戳着野上的心。

但是,当筱宫家的丑闻曝光时,又是另一种冲击。

父亲的不伦。

母亲的自杀。

闭门不出的弟弟。

伙食费和赡养费都没有的贫苦生活。

然后,从谷底华丽转身的顶级模特。

电视上,杂志上,还有网络上,都是关于这些事情的报道。

(阿——什么呀,原来是那样。)

曾经以为比自己优越许多的上级生,其实不是那样——的欣慰感。

(很可怜的人啊?)

——微妙的优越感。

(所以大家都保护他啊?)

樱坂也是。MASAKI也是。这两人的存在,仿佛只是不行的补偿。

反过来。讨厌抱有那样的想法的自己。

同样是一个学校的被害者,对于从补习班回家遭到袭击的三年生,没有任何感觉。因为已经被“筱宫尚人”的事情占据了全部。野上开始不明白自己的感情。

或许是因为媒体一直在报道筱宫家的消息,因此而受到过多影响?

在网上,大家都变成“筱宫通”,对那些有的没有的事情大放厥词。

还是自从那件事情以来成天呆在家里,弄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原因?

——可是。

只要想起尚人的事情,事情恐怖感和孤独感,不上学的罪恶感,还有呼吸的痛苦,一直以来的困扰仿佛消失不见。所以,自然就总是想着尚人的事情,想从恶性循环中解脱。

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不明白。

明白的只是自己还沉溺于自己的情绪中。

所以,野上不明白在自己心中该如何把尚人定位。

不是同学,也不在一起搞社团……没有任何交点,只是同一所学校的前后辈的关系,好像只能称为学友。

如果非得叫个名字,那就是有着相同痛苦的“伙伴”。

不……

也许还不能叫做“伙伴”。

因为,尚人越过事件的后遗症,早早的复学了。

把那件事情,惊讶和感动告诉给野上的,是同学和社团的伙伴。

事件后信件成堆。开始的时候都会去读,可是最近连看也不看就扔在了一边。因为即使不看,也知道写的是什么。

可是邮件是读的。

知道邮件地址的都是比较亲近的朋友,而且如果用邮件的话,即使不上学,也能知道翔南高中的情报。特别是,关于尚人的。

出院后还不到一周。

惊讶。

然后,发愣。

——说不出话。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能做到那种地步,野上不明白。

不论哪个邮件都是关于MASAKI用车送尚人上学的幸运和兴奋的话;尚人拄着拐杖上学,所以你也要加油这样婉转的责备。

那种东西反而带来了压力。

三年级的西条还在住院中所以没办法,可是尚人身体还没痊愈就复学了。可是已经痊愈的野上因为事件的压力为理由闭门不出,实在是很奇怪。

“不要撒娇了。”

“差不多就该振作了。”

“果然,是个没骨气的。”

“想一直当个丧家犬吗?”

父母也是。

同学也是。

前辈。

……老师也是。

翔南高中的所有人都用这样的话责备自己……想到这里,身心疲惫不已。

为什么尚人能做到的,自己做不到呢。

——不明白。

经历了那样悲惨的事情,尚人怎么能那么坚强。

“为什么?”

“哪里?”

“什么?”

“怎么不一样了?”

不管怎么自问,都无法回答。

因为自己不明白,所以,不管问谁,肯定也无法回答。

尚人有,而自己没有的……

——可以信赖的朋友?

——强力的守护者?

和尚人同是事件的被害者,让野上觉得凄惨。

所以为了不再出现无法解答的难题,就连手机的电源都关掉。

苦闷。

忧愁。

可是,时间流逝。

这个时候,母亲拿出的一封信。

(——谁?)

极其普通的白色信封。

“给野上光矢君”

只有这些。没有住所。没有邮票。印记。

——可是。

翻过来看到写信人的名字……说不出话。

(……恩)

“ 筱宫君给小光的哦”

(什么……?)

“接到校长的电话,妈妈今天去了学校哦。”

(真的?筱宫前辈?)

完全没有想到。应该说什么呢……

脑中一片麻痹。

心脏怦怦地跳。

鼓动仿佛要从嘴中蹦出来。当母亲走出房间以后,握着信纸,暂时连身体都无法动弹。

害怕去读。

害怕知道信上写了什么。

一直看着自己的名字。然后又看看尚人的名字。

然后,用微微颤抖的手打开信封,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起来。

就这样,读了很多便。

最后的最后,野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持续几周的苦闷和刺痛仿佛自然地解开。

不用努力也可以。

不用忍耐也可以。

不用着急也可以。

如果是出自别人的口,也许只是厌恶。不是讨厌的说教,只是尚人的真心——自然地牵动野上的心。

自己和上任所感受的“痛苦”,“难过”“艰辛”都不同。那是当然的……

所以。

不用全部否定自己……这样想着,觉得开心了很多。

从那天起,尚人的信成了野上唯一的指针。

为了自己引导自己。

可以让自己不再厌恶自己的,写着魔法的咒语的……想到这里,樱坂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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