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晚上。
雅纪难得提早回到家中,品尝着久违了的尚人的手艺。
“无声电话?”
闻此突然停下手中的筷子。
“嗯”
对面就坐的尚人沏了一杯热茶,放在雅纪的面前。
“当然是未知电话。”
在家里的来电显示中显示对方电话的号码是“未知”。
“什么时候?”
“大概是这周的头两天。”裕太抢在尚人之前回答。
如果是在平时,裕太吃完晚饭肯定会马上打扫一下浴室然后就回自己的房间了——因为最近安排是他洗衣服与打扫浴室,不过尚人对雅纪提起无声电话的事情,裕太也就留下来了。
裕太觉得自己也是家族的一员……不,也许是裕太不想让他们把自己排除在外。
雅纪进门的时候,看见裕太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心中不由感到惊讶。
——然而,却没有把这份惊讶说出口。因为明白,如果说出口的话,裕太会觉得别扭。
如果尚人是床上的对象,雅纪肯定会好好地宠他、折磨他、对他不依不饶,不过对于自尊心强的裕太,却没有要戏虐他的想法。
听尚人裕太最近主动开始帮忙做家务。可是雅纪对于裕太的突然变化没有什么态度转变。
“你要变得别再这么爱撒娇”
听到雅纪这么说,裕太认为这也许就是对他最真挚感情的见证。
“星期六……么”
说起星期六来,雅纪正好有工作不在家的时候。事实上从前一周开始工作开始繁忙,很少能够回家,好不容易从明天周曰开始有个三连休。
自从发生了无声电话事件后,雅纪工作外出的时候,不论什么时间,都一定要往家里打个电话。
虽说家里的保安系统强化了,但也并不能说就做到了绝对安全。不管怎么注意,都有可能发生无法预料的突发事件。这一系列的案件,让雅纪深刻意识到这一点。
因此,即使出去的时间很短,也要往家里打电话,询问弟弟们都没有发生什么。否则,雅纪总是会感到不踏实。
正是因为这个,雅纪在工作空闲时往家里打电话,那时候,尚人想说出无声电话的事情,但是却没有把“无”字说出口。
想到这些,又看了看尚人,雅纪心领神会。
“对不起,雅纪哥,你很忙吧……我想等你回家后,再慢慢和你说也许会更好。”
尚人稍稍垂下目光。
(反正我想也许就是那种事情……)
裕太完全不关心雅纪的工作,相反尚人却十分在意。不难看出尚人心里想着:如果让哥哥过多分心,不能集中精神工作就糟糕了。
正因为这样,一切都自己努力忍受着。
自从爸爸走后就让大家心理蒙上了一层阴影,事到如今,只有主动去改变它。裕太的顽皮倔强与尚人的超强忍耐力,这是场考验啊。
“那个电话经常打来吗?”
如果是每天24小时都打的话,就不好办了。
“只有夜里,白天不打”
“……这样啊”
“最初,我们还以为只是有谁打错了。我刚一接听,立刻就挂断了。之后,又打来,一直沉默的不说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因此,我们就尽可能的不接未知电话……可它就一直响。”
“最多的时候,响了二十多下呢。”
白天的时候家里设成录音电话,即使电话响了,只要设成录音电话后裕太绝对不接电话。
在至关紧要的时候应该会拨通雅纪的手机号码。知道筱宫家的特殊情况的人,在尚人没有放学回家之前是从来不打的。
其实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就一直这样,不过在那件事情发生后,这俨然就像个过分的恶作剧。这种又闲又不怀好意的无聊人到处都有。没有闲工夫浪费在这种人身上,因此雅纪赶快换了手机号码。
当然也注意不再让外人知道这个新手机的号码。
从此,恶作剧电话就算告一段落了。
但是又产生了新的无声电话问题。
(白天不打,只有晚上才打啊……只能联想到那些了解我家里情况的人。)
关键就是这个想不通,这怎么也不像是个恶作剧。
于是:
“雅纪哥,这样说来,不会是……那些家伙吧?”裕太胆怯地说道。这让雅纪突然浮想起一些不愉快地可能。
“哪些家伙?”
望着如鹦鹉学舌一般嘀咕着的裕太,尚人想起那张脸孔更让他觉得恐怖。
“小尚你反应太慢了吧。那些家伙不就是让你骨折的那个家伙和他的情人么。”
尚人不由得秉住呼吸,瞪大双眼。根本没有想到裕太会把这件事说出来。转眼看向雅纪,他的眉宇之间也皱了起来。
(小雅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想到哥哥弟弟都在怀疑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的事情,尚人一时哑口无言。
难道说……
真的吗?
(不管怎么说,也不至于这么做吧。)
尚人希望是这样。但是一联想到在胜木署时,父亲那不停的怒吼与真山千里那背人耳目的哭泣……下身不禁感觉有些沉重。
“但是…他还不应该知道我们的新电话号码呢吧……”
“反正…如果想调查的话,有的是办法呢。”
“雅纪哥”
仿佛被刺穿咽喉一样。
那个时候。
突然,打破了浓重的沉静,电话响了。
大家吓了一跳。
雅纪的、
裕太的、
尚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一起。
“我去接。”
雅纪站了起来,走向放电话的桌子。
看到电话的液晶屏显示“未知”,雅纪慢慢的拿起了话筒。
“喂?”
雅纪故意低声地说。电话另一方传来稍稍有吃惊的声音。
莫非是对方没有想到这个时间雅纪会在家里,也许他就是想让雅纪这么认为。
“——你是谁?”
对方没有说话。
但是,也没有挂电话。
只是,仿佛一直的窥视着雅纪的反应。
“如果你总是一直重复打无声电话的话,我可要报警了。”
雅纪冷冷得警告他。
刚说完——
电话的那边传来了慌张的喘气声,接着:
“……那个……”
稍稍听到了一点点声音,这是雅纪没有想到的。
“对……不……起……。我……我……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是个年轻的,有气无力的较弱的声音。如果是演技的话,那绝对也太厉害了。声音的颤动与胆怯让人听后记忆犹新。
可能一听到说要报警,就略显有些慌张了。
这么看来,那他的胆子也够小的。说他是有什么阴谋也许比说他是个品质恶劣的惯犯更贴切。
虽是这么说,但是雅纪并没有打算要宽恕他。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
雅纪接连不断的严厉地责问。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由于这无声电话触犯到了弟弟们的感情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那个……筱宫……学长”
(筱宫学长?——)
别这样被这样称呼的,大概只有尚人了。
(他……是翔南的学生?)
无法掩饰内心的惊讶,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更是预计之外的。
“你叫什么?”
“……诶?”
“你的名字。”
“啊……我叫…野上。”
(野上?……)
雅纪努力回想着,想到了那个名字。
“你是翔南高中一年级五班,野上光矢?”
雅纪一说出口,野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同样,一直屏气观察事情进展的尚人也倒惊诧不已。
“……是的。”
“你是从谁那里知道我家的电话号码的?”
因为知道野上是与尚人在同一个暴力事件中的一年级受害者,雅纪的警戒心稍许缓和了些。
与刚才那咄咄逼人的口气相比现在也温柔了许多。
“那个母亲……啊不,我妈妈,去学校打听到的……”闻此雅纪一时直想咋舌。
(从学校……真是的,学校管理不周还真是麻烦呢。)
最近,不论哪个学校在管理个人信息时都变得有些神经质。很少公开学生的家庭住址与电话号码的。
在雅纪上学的时候,紧急情况时倒是有学校的联络网,但是翔南连那个也没有。紧急的时候,只能由保存这个的班级委员那里传达给每位同学家里。
筱宫家的情况是,由于受到一连串的绯闻、骚扰、恶作剧电话的迫害,所以以此为由通知校方更改了电话号码,雅纪也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
“你找尚人,有什么事吗?”
如果不说清楚的话,他是不会让尚人接电话的。
“那个……筱宫学长,给我寄了信来……,因此我想说声……谢谢。”
(要感谢回信……啊)
声音相当轻,与长者谈话会谨慎地使用敬语。也是个明白事理的少年嘛。
雅纪这样想着,心里暗自叹息:…真是个,尽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
总而言之,烦心事又解决了一桩,雅纪也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雅纪非常在意这件事。那个男人让他感到忧虑。
背负了巨额贷款,企图将这房子的权利书用以抵债的那个男人,却在潜入家里的时候被裕太用球棒打至骨折。由于天真的想法而受到了重创,接下来不知道他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情。这正是雅纪所担心的。
“稍等一下。”
“——尚。”雅纪一边用手遮住电话听筒,一边呼唤尚人。
尚人有些不安地走向雅纪,问道:“真的是,野上君吗?”
“……应该是吧。”
尚人接过了听筒。
尚人本以为,只要按照约定写了信并把它交给野上,自己的任务就算圆满结束了。
——意料之外的局面让他感到很困扰。
“喂……是野上光矢君,吗?”尚人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得生硬起来。
“你是,筱宫……学长吗?”
“——是。”
“那个……很抱歉。我……我、不是故意要打无声电话的……”
啊……听声音觉得他似乎很害怕的样子呢。尚人想。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
被雅纪用那样冷酷的声音恫吓——要报警之类的,无论是谁听了都会感到害怕。刚才连尚人也被吓了一跳。
“我只是、只是……想要谢谢你的信……但是,电话一接通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脑袋里一片空白……所以,只好……对不起。”
尚人没有提到将来电设为非通知的事。听到野上这样说,语气也变得柔和了。
野上光矢——与尚人素未谋过面的翔南高中的学弟。尚人只是知道对方的名字而已。
要说两人的共同点,就是同样是那起事故的不幸被害者。仅此而已。因此,给自己打来电话的野上会紧张也是理所当然的,尚人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因为过于紧张而打了无声电话,也不是应该受到严厉责备的事。
野上听出了尚人语调的变化,紧绷的神经也缓解了少许。
“……实在非常感谢你的来信。那个……我、真的觉得很高兴。”野上终于说出来了,虽然表达得有些笨拙。
“是吗?太好了。”
“只有筱宫学长会对我说,‘不必勉强自己’这样的话……所以,我很高兴。”
“恩。你只要按照你自己的步调就好了。”
“——是。”
说到这里,野上又陷入了沉默。
而尚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两人的谈话。于是会话被中途切断。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人觉得很不自在。
恩……还是,由我来结束这通电话比较好吧。尚人想。
假如双方都不挂掉电话,这沉默将会无止境地进行下去吧。
“那、野上君。谢谢你特地打来电话。”
“啊、那个,筱宫学长。我可以,再打来吗?”
仿佛努力地作着一生一次的告白,野上那真挚又略带僵硬的声音冲击着尚人的耳膜。
眼前似乎浮现了野上一脸认真地用力握住电话听筒的样子。眼前的状况下尚人实在无法将一个“不”字说出口。最后只好说:“——好啊。”只能认命了。
虽然尚人自身也没有余力去同情直到现在仍无法克服事故后遗症的野上,可是,不能不考虑到特地打电话来致谢的野上的心情。
果然,我还是太天真了吗?尚人不禁想到。
或许、是有点吧。
“谢……谢谢。太感谢你了!那么……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之后,尚人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如释重负般地走向餐桌。
“小尚,你人也太好了吧。应该狠很地教训他一顿!”裕太吼道,不满的心情表露无遗。也许在尚人打电话的时候,裕太已从雅纪那里听说了事情的大概吧。
事到如今,尚人也只能苦笑了:“可是,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再对他穷追猛打的话不太好的……”
“哼!只不过被雅纪哥在耳边稍微恫吓了几句就吓成这个样子。真是个没骨气的家伙。”
能够把那称为“稍微恫吓”,裕太真的是很有骨气的呢。心里如此想,尚人却没有把话说出口。
并不是开玩笑。
说实话,要论有骨气,可以说没人能与裕太相匹敌。从赖在家里不去上学,到被担架抬进医院;甚至被雅纪排除在筱宫家成员之外。
还有固执地扔掉尚人作的便当;用球棒殴打潜入家中的父亲;完全不顾及纱也加姐的面子,径自地切断电话……
无论好事坏事,裕太总是固执地要与雅纪划清界线。那份决心和勇气可谓是无人能及。
由于自己为人处世时常抱着优柔寡断和迷茫的态度,因此尚人非常羡慕裕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坚持自我主张的那份坚强。
“不过,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至少明白了无声电话并不是恶作剧,我们可以放心了。”
“……恩。”尚人说的很有道理,裕太也就没有加以反驳。
事情的解决的确让人减轻了心里的负担。尚人之前一直担心着无声电话会不会是父亲的情人打来的。现在看来是多虑了,尚人心上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晚上九点正。
筱宫家的电话准时响起,简直就像是宣告就寝仪式,分毫不差。
即使不用查看来电显示屏也知道,是野上光矢打来的。
“小尚,定时的LOVE CALL又来了哦。”裕太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情绪,讽刺道。
尚人对于裕太也只能抱以困扰的笑容。这似乎已经成为每天的生活定式了。
尚人拿起话筒,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野上的声音。
虽然每晚都打来电话,野上并没有许多要聊的话题。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地说着。也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谈话,而是断断续续的诉说。
不过,野上是认真地在向尚人吐露心声。尚人觉得要让野上能够清楚地表述心情,自己还是少说为好。所以,大多数时间里尚人都在充当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当野上一时词穷的时候尚人也不催促,只有在对方征求自己的意见或看法时说出自己的想法。
——然而。“定时的LOVE CALL”似乎已成了既定事实。
明确地说,尚人并没有那样的空闲充当野上滔滔不绝的倾诉对象。
就这件事尚人也曾经清楚地向野上提出,却以敌不过对方的恳求而告终。
也许是因为野上在家里没有可以交流的人,所以才特别渴望有人来倾听他的话吧。
既然如此,野上打电话给同年级的同学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他要打给自己呢?尚人感到迷惑。不过,现在只能先保持现状了。
尚人觉得,与自己交谈能够让野上感到轻松就好,至于之后的发展就顺其自然吧。裕太可不是这样想的。
“就是小尚态度暧昧才会让这家伙得寸进尺!小尚自己也明白嘛,这种亲切只不过是暂时的。不负责任地对人亲切可比多管闲事差劲多了!”以上是裕太辛辣的发言。
同样的,雅纪也说过:“一言不发地牵着别人的手不能算作亲切的表示。你也本来也不喜欢互舔伤口之类的事吧。既然这样,不要继续下去比较好。”
雅纪和裕太,两人对于这件事的看法倒是前所未有的意见统一。
尚人只是希望依靠自己的力量来解决,在这两个人看来似乎是相当危险的事情——吗?
于是。
当天夜里。
尚人怀着试一试的心情,问道:“我说,野上君。你想不想尝试出门看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电话的另一头,野上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到尚人会这样说。
“之前也说过的啊,我作为你的‘避难所’可是有时间限制的呢。而现在时限已经到了。”
此时此刻说出这样的话,是对是错……尚人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正如裕太所说的,这样继续下去是不行的,非解决不可。
“你不是,已经向前迈出了一步吗?所以,就这样再迈出一步会更好的。”
“学长是说……让我到学校,去吗?”
“不一定要到学校去啊。在你家的附近稍微散散步也挺好。”
“可是我……”野上的声音透出犹豫。
“想怎么做,决定权在于你自己。”尚人从开始就没有强迫对方的意思。
因为,如果一味得依靠别人而不是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的话,再重复多少次都是徒劳。这一点,野上自身也明白的,吧。
结果,野上保留了对尚人建议的回答。
放下电话听筒,野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尚人的话在耳边回响:“想不想,尝试出门看看?”
为什么,尚人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野上完全不明白。
之前在信中写道“不必焦急,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步调就好了”的,不也是尚人吗?
——为什么呢?
是不是,他的弟弟……对他说了些什么呢?野上突然想到。
其实,野上曾经与裕太有过一次谈话。那时侯尚人不在家里。
不……那不能称为谈话吧。与其说是“谈话”,倒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责骂。
“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与尚人柔和的声音截然不同,裕太的口气中含有挑衅的意味,
直接了当,与平常的年少者会表现出不拘礼节或亲昵又有决定性的不同。打个比方来说,裕太的声音就像锐利的刀子。
随后很自然地联想到尚人的哥哥,绝顶美貌却令人心生畏惧的模特儿。那冷酷如冰的声音在脑海中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你,想怎么样?”听到那极具威胁性的声音的瞬间,头脑中空白一片。有种难以捉摸的感觉,令人背脊发寒。
弟弟却不一样。
虽然言辞是很刺耳,但是直白,意图很好理解。
“小尚可不像你这种闲人一样有时间。每次你打来电话的时候都会打扰到他学习!小尚为了你牺牲了多少时间你知道吗?你曾经为他着想过吗?”
野上万万没有想到尚人的弟弟会这样说,握着电话一时没回过神来,只觉得无力。连脸色也变了。
“若是想找人商量人生大事,去找别人好了。别随随便便把你家人的苦差事强加在老哥身上!真是叫人火大。”
裕太尖锐的话语像针一般扎进了野上的心里。
“心理创伤这种东西,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可是你却只知道逃避和惊慌失措,没有半点骨气!还把小尚也牵扯进去了,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丝毫没有反驳的余地。
在此之前,野上一直都对尚人的弟弟怀有类似同病相连的惺惺相惜之情。虽然具体情况不一样,裕太毕竟也是出于某些理由而不愿意出门。
就野上的理解,和自己有同样伤痛的尚人,以及和自己有同样忧虑的尚人的弟弟都是一样的。应该都是同伴才对。
但是——他想错了。
“小尚太善良,不太会拒绝别人。你可不要利用这一点就缠住他不放哦。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吧!”话音刚落,电话就切断的。
这时候, 野上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于筱宫家的长兄和末弟而言,决不是让人愉快的存在。
在他们看来,自己不仅是陌生人,还是尚人的负担。
实际上,不也是如此么。无可争辩的事实让野上的心情跌入了失落的谷底。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
野上还是无法放弃给尚人打电话。
每天仅仅十分钟的电话是那样的珍贵,是心灵上唯一的慰藉……
——然而。
的的确确给尚人带去了负担。
要出门吗?还是,就这样继续逃避下去呢……
再向前迈出一步就能够证明自己也是有骨气的吗?各种想法在激烈地交战。
——还是,不行吧。
何况,事到如今,已经来不及了,吧。
野上除了知道“筱宫尚人”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的主人有着温柔的声音之外,对于“筱宫尚人”个人并没有了解。从未见过面,因此对方的相貌也不得而知。
这,这么说……要是我出门去——到学校去的话,是不是就能见到筱宫学长了?野上突然萌发了一个愿望。
想见尚人。
在打电话的期间一直不曾有过的想法,不经意地浮现在脑海中。
去见……筱宫学长?
迄今为止首次出现的,明确的愿望。在它闪现的刹那,野上感受到了自己怦然的心跳。
翔南高中,放学时间。
本学期最后的二年级班级委员会刚刚结束。
“再见啦。”
“哦,辛苦你了。”
“我先走了哦。”
大家相互告别,纷纷离开之后,教室中只剩下一片寂静笼罩。
尚人所在的四人组按照往常的惯例,朝西门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呐,筱宫。听说那家伙从明天开始要正常上学了,是真的吗?”走着走着,中野冷不防地冒出这样一句话。真不愧是顺风耳,消息还不是一般的灵通。
“中野……这件事,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啊?”尚人得到消息是在两天前。说这话的时候野上声音僵硬,仿佛抱着必死的决心。
“哎——这个星期一的时候,那家伙的母亲到老师办公室去了呀。还引起了很大的骚动呢。”
“……这样啊。”
“什么啊,筱宫你难道不知道吗?”
面对山下的再三追问尚人只有叹息。
看来,我的消息永远都比别人来得慢半拍啊……尚人不禁摇了摇头。
既然被中野称作“很大的骚动”,这么说,野上要回到学校的事也许已成为众人皆知的事情了。
“啊,原来是这样。”
“怎么,难道那家伙的母亲都没跟筱宫打过招呼吗?”
“这,打不打招呼也没什么必要嘛……”确实,也不是非要跟我打招呼不可的。
“之前,野上自己已经告诉过我了。”这样就够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野上的母亲没有跟尚人打招呼反而让尚人觉得轻松。因为尚人本来就不想进一步被卷入他人的生活中。
其实野上给尚人打电话的事,中野他们也是知道的。尚人被牵连到意想不到事件中,对野上作出了不得已的承诺,想听听好友的意见,所以试着跟樱坂他们商量。
谁知他们三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一个说:“我认为,筱宫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做到这种地步嘛。”
另一个说:“会不会因为筱宫的声音是治愈系的,听着会很舒服,就好象什么病痛都会减轻的感觉。不过如果这样的话事情就不妙了。”
第三个说:“尚人自己看着办吧,只是不要太勉强自己了哦。”
虽然从以前就知道这三个人的性格相差很远,不过当三种风格各异的反应活生生地摆在面前的时候,尚人还是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尚人从没试过跟别人商量这样的私人问题,觉得很新鲜。
“可是,话说回来,他母亲为了这件事不是求过筱宫吗?所以现在更应该跟你打个招呼才对啊。”
“……对哦。不过,筱宫总是在担任志愿者的角色。”
“山下。做志愿者什么的,我才没有这样的打算呢。”
“啊,算了算了。先不管筱宫自己想不想做,至少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
“是吧,樱坂。你怎么看?”
“只要筱宫觉得好就好了。我们也没必要在这儿七嘴八舌地乱发评论。”
“又来了……真是的,就属你说的最有道理……”中野说着,用手肘戳了戳樱坂以示自己的不满。中野总是这样的有胆量。
当然,只是被手肘戳戳对于樱坂来说相当于没感觉。
“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想帮助筱宫放下他肩上的重担而已。”
继续说下去估计要变成问题发言了。
“樱坂,你的说法未免太露骨了。”山下说。嘴边略带嘲弄的笑容却说明了他十分赞同樱坂的话。
“总之,如果那家伙来上学,筱宫不就从苦差事中解脱了吗?”
“在放暑假之前能完满解决,怎么说也是可喜可贺啦。”
好友们的直言不讳让尚人明白,他们的看法与雅纪裕太是相同的。
果然我还是太缺乏危机感了吗?尚人想。找他们商量果然是正确的。
只是,意见竟然如此统一这一点让尚人有些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