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程洛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是一片的漆黑,但凭感觉,程洛知道这不是书房,应该是卧室。
“醒了?”一个低沈的男声响起。
程洛这才发现他竟躺在那人的怀里,他想挪开,却疼得低呼了一声,浑身肌肉酸痛,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怎麽了?”蓝勖打开台灯,晕黄的灯光照亮了两人的脸。
程洛气他明知故问,对於几个锺头前发生的事,他只模糊地记得在那个野兽一样的人不知道第几次进入他的身体时,他终於体力不支得昏了过去,後来的事……至於他怎麽又回到了卧室,不用想也知道,“我没事!”程洛没好气地说道,手摸著喉咙,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了话了。
几乎是同时,蓝勖撩开薄被下床,丝毫不避讳自己一丝不挂,转眼功夫就端来一杯水。
程洛有些诧异的接过杯子,口干舌燥的,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蓝勖关上灯,为两人盖好被子,拥过程洛,“快点睡吧!你不是很累?”
虽然黑著灯,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调侃的口气在明显不过了,程洛想反驳,但他连嘴都懒得张,他是真得很累了,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沈沈的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没什麽改变,程洛只是无所事事的在这栋房子里闲逛,脚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蓝勖搬回了卧室,每个夜晚都是不眠的,蓝勖就像要弥补这一个月的空白,简直就是需索无度,他真的有些吃不消!再好的体力也禁不住他这麽折腾,他现在天天都是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度过。
他承认,在床上,他对他越来越难也抗拒,一个吻一个抚触就能让他沈沦……他现在只希望沈沦的只是身体而不是其他。心中铸起的那座仇恨的高墙正在迅速的土崩瓦解,剩下的那一点微尘似乎太微不足道了。多久了?他每天都强迫自己不要忘记仇恨,在那道高墙上垒高了一层又一层,是什麽促使那道他认为坚不可摧的墙在瞬息间崩塌,是两人相处模式的改变,还是那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原因。
12.
书房里,蓝勖四肢懒散的靠在椅子上,满脸的不耐烦。
叶凌风可不会被这种明显逐客的表情吓倒,既然不受欢迎,他就只好自己招待自己了,他搬了把椅子在蓝勖对面坐下。
“怎麽?心情不好?”
蓝勖轻蔑的一笑,“你又知道什麽?”
“别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来这儿不是为了看书!”蓝勖只有心烦的时候才会来书房。
“那又怎麽样?我呆在什麽地方,还用向你汇报?”
“你心情不好!是为了程洛吧!”叶凌风一语点破关键。
“不要随便猜测别人的心思,你以为你是谁?”蓝勖讨厌这种感觉,被别人研究。
“我听下人说,你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有卧室不睡,难道这里会比较舒服?”
“我没时间听你在这儿废话!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可以走了!”蓝勖开始下逐客令了。
“说完要说的话,我自然会走!”叶凌风收起笑脸。老实说,来找蓝勖,他的心情很矛盾,一开始,他觉得蓝勖对程洛也就是一时兴起,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是他怎麽也没料到的,蓝勖对程洛的关心,强烈的占有欲,决不是用一时兴起就能解释的。他的意愿,当然是希望他们能分开,程氏和风云会在黑白两道是极有影响力的家族,这样的丑闻无疑是毁灭性的。他不能再任由事态这样发展下去,趁还没有造成什麽难以挽回的局面,他一定要力劝蓝勖,方法大概只有一种──兵行险招。
“那你就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他没多少耐心听他在这胡扯了。
“蓝勖,不管你跟程洛有什麽恩怨,你留他在身边这麽久,你的气应该出够了!”
“你想说什麽?”
“我想说,你应该放了他,趁蓝叔还不知道!”
“你脑子坏掉了吧?什麽时候轮到你来管我?”
“我是为你好!什麽事情都应该适可而止!”
“那如果我不放呢?
“你从不会留一个人在身边这麽久,如果你不放,就证明了一件事!”
“证明什麽?”蓝勖坐直身体,倒要看看这个家夥会说些什麽。
“证明你喜欢上程洛了!” 话不清不重,却字字清晰。
“你说了半天,就为了告诉我这个!”,蓝勖的表情就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你的房间你一向连进都不让人进的,为什麽程洛例外,你甚至为了他搬到书房住?”
“就因为一张床,一间卧室你就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这已经足够了!你何曾对别人这麽好过?”
蓝勖一时无语,他最近做的事,的确太不像以往的自己,可是……
“你不说话?是心虚了?”
“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我为什麽要心虚?”蓝勖有点火了,“我让他住在哪儿,不过是觉得一个这麽漂亮的男人,我还没玩儿够就毁了太可惜了!”
“蓝勖!这个借口太牵强了吧!你的那些女人,哪个不是美得耀眼,我怎麽没见你可惜过谁!”玩儿几天就甩掉,任对方怎麽恳求都毫不心软。
蓝勖再也压不住火,猛拍一下桌子站起来,“叶凌风,你今天说的话太多了,我警告你,识相的话就赶快离开,我尊重叶叔才这麽容忍你,否则就凭你,也能这麽嚣张!”
叶凌风一点都没被吓倒,“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你从来都不是逃避现实的人!”
蓝勖绕过桌子,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人从椅子上拽起来,“事实?事实就是他对於我蓝勖只是个比女人新鲜一点的存在,等有一天我玩够了,腻烦了,一样会像丢垃圾一样的丢掉!”蓝勖怒急得吼道。
“我不允许你这样侮辱程洛,有一天?这一天是多久?”叶凌风从没这麽大声的说过话,他是想让他们两个人分开,但是他不能接受蓝勖这样重伤程洛。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虚掩的房门和那若隐若现的衣角。
“就是现在!这种不知好歹,处处违背我意思的人我早就腻了!”蓝勖真想打烂这张让人厌恶到极点的嘴。
“那你就放过我吧!”房门被推开。
一触即发的两人同时僵住,两道目光寻著声音望去。
蓝勖松开拽著叶凌风的手,“谁准你来这儿的?你居然敢偷听我们的话?”
“我没有偷听,只是想来问你我的伤已经好了,可不可以搬回去住!但现在看来没必要问了!我这就去收拾东西!”程洛转身要走。
“站住!”蓝勖一声喝斥,“你给我说清楚!”
程洛停住脚步,转过身,“你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何必让我再重复!”
“你听到了都少!”蓝勖抓住他问。
“不多不少!”该听得都听到了,“所以请你放我走吧!”程洛拿掉他的手。
“你休想!”蓝勖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这三个字。
程洛轻叹了口气,“何必呢?留个你讨厌腻烦的人在身边,你痛苦,我更痛苦!既然你也早就玩够了,就放过我吧!”
“我不会放你走的!”蓝勖转过身。
“这麽久了,就算当初我再怎麽得罪了你,也该还清了!”程洛的声音竟有著微微的颤抖。“难道你就非要让我身败名裂,非要程家名誉扫地,你才解恨?”
蓝勖心头一惊,转过身,想从那泛著水泽的眼眸中找出一丝软弱,但印入眼帘的除了坚定倔强再无其他,叶凌风说得对,也许真的该结束了,他承认,他输了!
蓝勖慢慢得踱步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的手竟然控制不住的轻颤,他从中拿出一个纸袋放在桌上,抬眼看了看程洛。
程洛走过去打开,是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他曾经那麽的想拿到它,现在拿在手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异常的沈重,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放心吧!一张都不少!手机上的我全都删掉了!”蓝勖把手机递给他。
程洛没有接,就在他即将迈出这扇门的那一刹那。
“你会留在我身边,是只为了这些照片?”低沈的声音响起
程洛深吸了一口气,坚定有力地说出一个字,“是!”然後,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到男人的歇斯里底地吼声,“滚!马上滚!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
程洛加快了脚步。
整个书房,不……确切地说时整栋房子在震了几震後又恢复了安静。
蓝勖僵直的站著,眼睛毫无焦距的望向远方。突然转过头,冒著火光的眼睛似要将叶凌风烧死,“你早就知道他在那儿?你满意了?你的目的达到了?”
叶凌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蓝勖一拳揍倒在地上,蓝勖虽然脾气火爆,但对他还从没动过手。
绝望的悲痛,蓝勖火红的眼睛。
他们真的分开了!他的目的达到了!但为什麽他觉得自己做错了!
叶凌风推开蓝勖卧室的门,程洛迎面正要走出来。
“你没行李吗?”看到程洛两手空空。
程洛点点头,扯出一个根本就不能称之为笑容的笑,他回来想收拾行李,打开衣柜才想到,那天,蓝勖根本就连回家的机会都不给他,所以他什麽都没带来,这些天穿的用的都是蓝勖的,身上这套略微宽大的衣服也是他的。
叶凌风从衣兜里拿出一幅钥匙,“你的车钥匙!”那天比赛过後,是他帮忙把车开到这里。
程洛接过,“谢谢你了!叶大哥!”看著他有些淤青的脸,“他打你?”
“没事的!”叶凌风拥住他,“对不起,程洛!”
程洛抬起身,“为什麽要跟我说对不起?”
“我不该和蓝勖说那些话,要不然你们也不至於弄到这个地步!”
“叶大哥,你说什麽?”程洛拍拍叶凌风的肩膀,“要不是有你这番话,我怎麽有机会离开他,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又怎麽会怪你!”
“这是你的真心话?”叶凌风疑惑的看著他。
“当然!”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当程洛驱车来到大门口的时候,立刻有佣人跑过来打开雕花的铁门。踩油门的那只脚却怎麽也踩不下去。出了这个门,他和蓝勖就真的再无牵连了,这样一个结局,不一直都是他想要得吗?他又可以过回以前的生活了,那个自信又自负的程洛。只是,他当真放得下?
直到有佣人上来敲车窗,程洛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神,急忙开车离开。
已经是黄昏了,马路上尽是熙熙攘攘的车辆和人群,不过一个月的光景,程洛觉得自己似乎是与世隔绝了,这种繁忙的场景他是那样的陌生,他熟悉的似乎只有那栋房子和那座小花园。
又是惹人厌烦的塞车,程洛呆坐在车上,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就算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要想那个人,但只要精神稍微松懈,那个人就会跃入他的脑海,为什麽他要说那麽恶毒的话,他几乎都已经……不恨他了!就在前几天,他们还彻夜缠绵,可不过是一夕之间,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如果注定有一天他要这麽对他,又何必总是在不经意间对他表露出温柔,难道他那麽做就是为了有一天要这麽对他!程洛抱住头,埋首在方向盘上,只觉得眼眶微热,似有热流滑过……
一阵巨大的汽车喇叭声夹杂著谩骂声惊醒了程洛,“妈的,开跑车就了不起!”。对於这些,程洛已经没什麽反应了,今天,他这是第几次发呆了!还不分场合不分时间!
回到了久违了的房间,程洛已经精疲力竭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他想做的就是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一觉……
13
一觉醒来,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对著空空的房子,程洛一阵莫名的空虚感,他决定去学校。
当久未露面的程洛在学校出现的时候,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还没进门,就被迎面过来的两个人堵在了校门口。
“你人间蒸发了,这麽久都不露面!”乔轩一上来就问。
“就是程洛,你也太过分了!还朋友呢!”李沐寒在一旁附和。
面对两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地责怪,程洛只是一笑,“我重伤初愈,一见面,你们就对我大呼小叫的!”
“还好意思怪我们?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你连电话都不打一个,还十几年的朋友呢!”乔轩把胳膊搭在边上那个一直在傻笑的人身上。
“就是!就是!”李沐寒傻呵呵的点头。
程洛自知理亏,没有反驳,“你们两个去……”
“吃饭!”乔轩狡黠的一笑
程洛一看就知道没好事。
果然,乔轩侧过脸对李沐寒说,“今天中午的饭不用愁了!”他又转过脸,“程洛,你不请顿大餐可对不起我们这两颗受伤的心灵啊!”两人同时面露痛苦状。
程洛用手指著这一唱一和的两人,“你们这摆明了是敲诈!”虽然嘴上这样说,但程洛还是毫不犹豫的和两个好朋友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高级法式餐厅。
餐厅布置得高雅别致,已经有不少迪安的学生在那儿了,几个眼尖的女生看见程洛,兴奋得尖叫。
三人挑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waiter递上菜单,“三位吃点什麽?”
乔轩接过,“要三份牛排,两份五成熟,一份七成熟,再开一瓶这里最好的红酒!”
李沐寒著急得拍著他,“你还敢喝酒?我们今天下午还有课呢!是那个老巫婆的!”
“你以为谁都像你,沾酒就醉!” 乔轩瞪了他一眼,“就先要这些!谢谢!”
“好的!请您稍等!”waiter恭敬的退下。
乔轩突然拍拍额头,“差点忘记问了!你得脚好了吗?”
“现在才想起来问,我看该是你请客吧!”程洛靠在舒适的椅背上。
“你也太小气了吧!不过是一顿饭!让我看看!”说著,乔轩还真弯下腰去掀程洛裤脚。
“喂!你太夸张了吧!”程洛受不了的躲开,“你看我能跑能跳的,也该知道没事了!”
餐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李沐寒喝了一口红酒,“程洛你还不知道吧?蓝勖今天来了!也真奇怪了,你不来他也不来,你一来他就来!”
听到这个名字,程洛切牛排的手一顿。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乔轩的眼睛看向门口。
程洛顺著他的目光望去,他一直想要忘却的身影,就这麽活生生的近在眼前,不过一个晚上没见,却仿如隔世,明明只相距几步之遥,却仿如冰雪两极。两个人的眼神在半空交会,只是一秒锺的时间,程洛就收回视线。
邻桌的女孩们从蓝勖一进门议论声就没停过,乔轩忍无可忍的开口抱怨,“现在的女孩都是花痴呀,见到个男人用得著兴奋成这样!”
程洛低著头,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著牛排,蓝勖这样的男人,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是理所应当的,更何况他身边还跟著一个身材妖娆的美豔女孩,想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都不行,那个女孩一脸痴迷的样子,从一进门手就没从蓝勖的胳膊上放下来过,这样的女孩,蓝勖身边一定不是少数,程洛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楚,他端起装满红色液体的酒杯一饮而尽。
“程洛,你什麽时候学会豪饮了,红酒不是这麽喝的,还是你告诉我的!”乔轩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
李沐寒大口大口的吃著牛排,圆圆的脸已经因为酒精的刺激而微微发红,“程洛,这次比赛完了以後,你没留下来参加颁奖仪式真是太可惜了,你不知道罗教练有多高兴,那个叫秦暮的家夥脸气得像猪肝一样。以後,再也没有人敢说我们迪安的学生全是软脚鸡了!”
“行了行了!就这话你跟我说过不下十遍了!你就别再烦程洛了,够不够吃?不够再要一份,别客气!反正是程洛请客!”乔轩适时的插嘴,他怎麽会没注意到,程洛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哪会听沐寒在说什麽,奇怪了?刚才还好好的,怎麽突然的就发起呆来了。
在有些压抑的气氛下,三人结束了午餐,程洛急匆匆的叫来waiter结账,抢先一步走出了餐厅,乔轩和李沐寒紧随其後。
“程洛,你好像不太高兴!”乔轩走到程洛一侧。
“我有吗?”程洛掩饰性的理了一下被风刮乱的头发。
“想想也是,吃饭的时候看见那种讨人厌的家夥是很扫兴!”那幅狂妄的样子让人想不生气都难。
“他不是失踪了一个月吗?干吗不继续失踪下去!看了就让人倒胃口!”李沐寒似乎忘记了自己刚才吃了双份的牛排。
“真是太巧了,你伤了一个月,他失踪一个月,要不是知道你们俩是死对头,还真会以为他不来学校和你有关系!”
“这怎麽可能?”程洛的声调略高。只有他知道,这些日子,那个人一直在那栋房子里,每天都会来……就算努力克制,但有意无意的,那个人的身影就会在他的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
“不用这麽大反应吧!我就是随便说说!”乔轩有些意外的看著他。
“快走吧!要是迟到了,那个老巫婆又该唠叨了!”程洛实在是不愿意再谈论任何有关蓝勖的话题。
三个人踩著铃声踏进教室,程洛一眼就看到坐在後排角落里的蓝勖,身边坐著一个女孩,不是刚才餐厅的那个,是学校有名的几个校花之一,当初追过他,但被他拒绝了。
由於是大课,人很多,好座位基本都被占满了,三人随便挑了一个地方。
刚坐定,李沐寒就开始嘀咕,“真是不公平,那个人有哪点好,不就是长得帅点,就有那麽多女孩围在他身边转!”
乔轩笑著拍他,“行了!沐寒,别抱怨了!有一天会有女孩儿发现你的好的。”李沐寒到现在为止还没交过一个女朋友。
“我要是和他一样帅就好了!”李沐寒呆呆的自言自语。
“沐寒,你不会吧!羡慕那种人,要我说呀!他哪有你好!是那些女孩儿没眼光。”乔轩哄著他,评心而论,沐寒长得不差,人又善良,是现在那些女孩子,准确地说是迪安的女孩儿,太重外表!
“真的?”李沐寒感激地看著他。
“当然是真的,我什麽时候骗过你!”乔轩朝蓝勖坐的方向看了看,“再说了,他长得帅有什麽用,还不是捡我们程洛剩下的!”
“你们两个快闭嘴吧!老巫婆来了!”程洛话音刚落,不止乔轩和李沐寒不说话了,偌大的教室竟然一点声响都没了,一个月不见,老巫婆的影响力还这麽大。
接下来的课,程洛听得昏昏欲睡,大概是一时调不过生物锺吧,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在那张超大的床上舒舒服服的睡觉,或是在花园散步,或是和那个人在……程洛猛然从桌子上爬起来,为什麽只要他的精神稍一松懈就会想到他?可怕到……让人揪心的习惯。
被吓了一跳的乔轩拉住用力的摇晃著自己脑袋的程洛,“程洛……程洛……你没事吧!”乔轩尽量大声的压低声音,还好那个老巫婆正在写超长的板书,没个几分锺是不会转头的。
程洛稍微恢复了一些意识,有些迷惑的看著乔轩。
“你没事吧?”乔轩关切地注视著他。
“没……”这回程洛是彻底清醒了,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那个人坐的位置,他竟然在和……那个女孩儿接吻,就在这个有几百人的大教室里,这麽肆无忌惮,倒像足了那人的风格,那双唇,火热而迫切,程洛低头收回视线,“没事!只是……噩梦!”
“那就好!”乔轩看老巫婆已经写完板书,赶紧低下头假装记笔记。
秋天转眼即逝,香港是个四季皆暖的城市,可是不知为什麽,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程洛把厚外套上两颗没系的扣子系上,独自一个人走在午夜的马路上,没有开车。
这段日子,他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个程洛,人人追捧阿谀的程家三少爷,只是……除了女人,过去,除了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日子,他可是女人从不断档,可是现在,他真是提不起兴趣。
那个过去把逃课当家常便饭的人现在几乎整天的呆在学校,这次,他真的是很守约,分开後,就真的再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就像……最陌生的陌生人。偶尔在学校碰到也几乎是很一致的把眼光移开,好像不认识对方似的擦身而过,想想,两人大概从来都没这麽默契过。
每次见到他,他身边都会跟著不同的女人,才多久,学校里的漂亮女孩几乎都被他换过一圈了。
乔轩每次看到这种场景,都会说是因为他太不积极,才会造成这种一边倒的局面。听到这种话,他只是无所谓的一笑,过去那个争强好胜的程洛,恐怕再也找不回了吧!
当程洛回到那座熟悉的大厦,正好赶上最後一班电梯,来到顶层,进入自己的房间,程洛草草的冲了一个澡就躺下了。
朦胧的状态,有些浮躁,梦境中,似真似幻,一双手在皮肤上游走,带著灼人的温度,滚烫的触感似要留下红痕,抚过他微微抖动的喉咙,拂过他急促起伏的胸口,滑过他紧绷的下腹,欲望来的又急又猛,顾不得羞耻,他不断的躬起身体,迎向那双手,乞求更多……缠住他下体的手近乎粗暴,却又带著几分温柔,撩动著他最原始的欲望,窜升的欲望犹如洪水猛兽,不断的把他逼向绝境,那个人是谁?为何这双手的抚触他是这般熟悉,为何他几乎可以感到一双深沈而复杂的黑眸牢牢的将他锁住,那双眼他看不到却……似曾相识。他究竟是谁?他要看到他!拼命的想要睁开眼,直到再也无路可逃,欲望爆发的那一刻,他终於如愿以偿的睁开眼,只是……那双手不见了,那道视线消失了,满室的黑暗,有的只是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湿滑一片的下体。
慢慢的抬起双手,覆在脸上,一片冰凉,几不可闻的声音几乎震破耳膜,震裂胸口,“蓝勖!”
程洛拼命得让自己去想那个人是如何的侮辱他,是如何地说出那些恶毒的话,可是无论他怎麽努力,都无济於事,他能想到的只有那个人能将他点燃的热吻,重重的拥抱,还有被他进入的那一刻……灭顶的快感,程洛双手握成拳头使劲的捶著自己的头,他恨呀,恨身为男人的自己竟然会贪恋另一个男人给予的性爱。
待情绪恢复平静,程洛从床上坐起,抱著双肩坐在床上,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努力筑起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刻意的漠视,强制的遗忘根本就全是在欺骗自己,心中那个被他封闭的角落豁的打开,被压抑的情思蜂拥而出,冲击著他的心,一阵阵的钝痛,再也不能骗自己,也不想再骗自己,程洛承认,对於那个男人他早已沦陷,无论是身体还是心,这一仗,他输得一败涂地,恐怕再无翻身的机会,只能永远的尝著失败的苦果过活……
一夜没有合眼的程洛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在安静的校园里,一抬眼,映入眼帘的居然是那个他最怕看到的人,而最让他震惊的是他身边跟著的女人竟然是……罗珊珊,当初为了她,他还去找蓝勖打架,如果不是这件事,他也不会和蓝勖有这麽多的纠缠,他也用不著这麽痛苦。他记得蓝勖曾经说过,这种女人他才不屑去碰,可是今天,看那个女人整个身体都快贴到了他身上,而他也没有反对,他们的关系不言而喻。
程洛想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迎上去,刚想像平常一样若无其事的走开,那个女人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程洛,好久不见,听说你的脚受伤了,没什麽大碍吧?”
“谢谢关心,已经没事了!”那幅假情假意的嘴脸看了就让人生厌。
“那就好!怎麽说你也是我曾经的男朋友,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程洛看了眼昨天还在他梦里出现的那个人,他也看著他,只是那双眼睛冷漠的可怕,就像两人从没认识过,说不心痛是骗人的。
“对了程洛,差点忘了告诉你!”罗珊珊自认很妩媚的撩了下酒红色的头发,“蓝勖已经答应做我的男朋友了!”
“你终於如愿以偿了,我该说声恭喜了!”这个时候,除了强颜欢笑,程洛不知道还能做些什麽。
“没想到你这麽大度!我还以为你会生气。”罗珊珊更紧的缠住身边的人的手臂,那人只是皱了下眉头,“那天比赛我也去了,真不幸呢!你刚开场没多久就受伤了,你那两个朋友,累得像猪一样,要不是有蓝勖在恐怕迪安会输得灰头土脸吧!”她幸灾乐祸的笑著。
程洛的火气猛地窜升。“罗珊珊,你怎麽说我,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是如果你再敢侮辱我的朋友,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女人,一样会让你好看!”
“是吗?那我就等著你让我好看喽!”罗珊珊看了眼表,用甜的能腻死人的声音说,“哎呀!勖,slina的生日party我们快迟到了!”说完,就搀著蓝勖扬长而去。
看著两个人的身影远去,程洛颓然靠在树上,今时今日他终於明白什麽叫虎落平阳被犬欺,一个女人都可以这麽奚落他。程洛捂住心口,只觉得憋闷得喘不过气来,那种冷漠的眼神犹如万箭穿心一般,让他痛不欲生,刚才他还能强作镇定,是为了保住所剩无几的可笑自尊,他从没喜欢过什麽人!一向都是他践踏别人的真心,他从不知世上有这样一种感觉,像是把心一片片的切开,血流不止,止不住也流不尽……
“勖!你怎麽不去开车?”罗珊珊看著一直往学校门口走的蓝勖。
蓝勖没理会他,出了校门,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扔给司机元,“她要去哪就送她去哪!”司机高兴的连声道谢。
罗珊珊睁大精心描绘的眼睛,“勖,你不是要陪我去的吗?”
“我有点累了!你自己去吧!”蓝勖不耐烦地拿掉女人紧拽著他的手。
“可是!你今天上午还答应陪我去的!”他不去怎麽行,她已经和那些姐妹夸下海口说他新交到一个英俊威猛的男朋友,这叫她怎麽下台?
“我说不去就不会去!不要烦我!”他打开车门,有些粗鲁地把女人推进车子,转身进了学校。
下午的课已经全部结束,学校里只是三三两两的可以看到几个学生,蓝勖来到刚才那个地方,空无一人,也许是他太多心了,以为刚刚那一刹那那人眼底闪过的是痛楚和失落,怎麽会,他是巴不得想离开他。
夜晚,在一家名叫“ice”的酒吧,中央吧台的一角,一个俊美的男人靠在吧台上一杯一杯的灌著酒,敞开的前襟露出结实的胸膛,白皙的脸上已经染上了红晕,有些无力的靠在吧台上,带点忧郁的性感。
这样出色的单身男人自然逃不过猎豔者的眼睛,一个打扮火辣的女人过来搭讪,“帅哥!怎麽一个人喝闷酒,不请我喝一杯吗?”
这样的女人今晚是第几个了,但他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滚!”
“干什麽这麽凶?”女人勾住他的脖子。
他拿臂肘撞开她,“滚!贱女人!滚!”即使在如此喧闹的环境,这个声音也够震耳了,许多人转过头看向这处。
女人自讨没趣,悻悻的走开,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像什麽也没发生过,继续低下头喝酒,“再来一杯!”他看著waiter。
Waiter看著已经下去多半瓶的极品Whisky,他犹豫了一下,“您喝的太多了!”但一看到客人不悦的眼神,他无奈的还是服从客人的意思。
他刚要拿起酒杯,一只大手按住了他,“这麽久不来,来了就这样喝,你怕我没生意呀?”
男人把那只手掰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程洛,认识你这麽久,从没见你喝醉过,是不是有心事?”
韩冰,这家酒吧的老板,由於程洛经常到这儿来,算是熟客了,也算是朋友,印象中他永远都是那麽耀眼逼人,走到哪儿都是一团星光,像今天这麽萎靡不振,喝得醉醺醺还是头一次见到。
酒杯又空了,waiter刚要添满,“别再倒了!”
程洛斜著眼瞪他,含糊不清的说,“干什麽?还怕我给不起钱!”他夺过瓶子,直接对著瓶口喝了起来,些许黄色的液体顺著嘴角留到了优美的颈上。
韩冰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程洛有一种颓废的美感,但他还是喜欢看到那个时时都带著一股高傲贵气的程洛,而不是现在这个醉鬼。
终於,程洛不胜酒力的扑倒在吧台上。
韩冰焦急地看著门口,终於看到了那两个人。
“你著急找我们来什麽事?”乔轩不解的看著他。
“你自己看吧!”韩冰指指吧台。
乔轩和李沐寒探头望去,“这是,程洛?”乔轩简直不敢相信。
“他怎麽了?”李沐寒问。
“怎麽了?喝醉了!”
“你没开玩笑吧!程洛会喝醉?”李沐寒挠挠头,程洛可是号称千杯不醉。
韩冰晃晃那个空掉的酒瓶,“一整瓶,他再不醉,除非是酒神!”
乔轩拍拍他,“程洛!程洛!”
程洛半睁开眼睛,只是毫无焦距。
“多少钱?”乔轩掏出钱包。
“算了!算了!”韩冰挥挥手,“我的酒想卖给品酒的人,不想卖给买醉的人!你们两个快点抬他走吧!问问他受什麽刺激了!”
乔轩和李沐寒一左一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已经不会走路的程洛架出酒吧,等把他送到家时两人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乔轩见李沐寒已经是哈欠连连,就让他先回家了,自己留下来照顾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
程洛半夜起来吐了两次,除了还是昏昏沈沈,基本上没什麽大事!乔轩也有点支持不住了,刚想关了台灯去沙发上休息一下,却被床上的人突然抓住了手。
“不要……离开我……不要……我爱你……为什麽……为什麽……你要这……麽对我……为什麽……你不要……我了……我……爱……你……不要……离开我……”,程洛无意识的呢喃著,满脸的泪。
被抓住手的乔轩完全失去了动弹得能力,这个人是程洛吗,那个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程洛,可现在的他竟是这般脆弱,就像一个折断了羽翼的雏鸟,他口中那个人是谁?为什麽从没听他说过。
程洛睁开眼睛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头痛,像要炸开了一样。看看趴在一旁睡著的乔轩,程洛小心地坐起来,怕吵醒他,可还是碰到了他。
乔轩揉揉眼睛,“你醒了!还难受吗?”
“没事!就是头有些疼!”程洛想换个话题,“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
“还有沐寒,我让他先回去了!”乔轩起身到了杯水递给他!“真没想到,你有这麽重!”
程洛伸到半空的手停顿了一下,接过水杯,“谢谢!”那个人也曾经倒水给他,醉了一夜,没想到清醒过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还是他。
“行了!既然你没事!我也该走了!”乔轩穿好外套,“我帮你叫了外卖,桌子上有止疼药,如果头还疼就吃一片!”刚走两步。
“乔轩!”
“还有事!”他回过头。
“可不可以,陪我坐一会儿!”程洛的声音有那麽一丝不确定。
“当然!”乔轩坐回椅子上。
两个人就这样坐著,至少有两分锺都没人说话。
“你有话要跟我说?”还是乔轩先打破了沈默。
“昨天晚上,我……有没有说什麽?”程洛有些紧张地问。
乔轩想起他的梦语。“没有,什麽都没说,昨天你睡得像死猪一样!”
程洛松了口气的整个表情都放松了,乔轩没有放过这个细微的变化。
“你怕说什麽?”乔轩出其不意的问。
程洛一僵,看了他一眼,把头低下去。
“程洛,我们认识这麽久了,我从没见你喝醉过,也许你自己都没感觉到,这次回来,你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动不动就发呆,从前很爱玩儿的他,现在一说要出去就推托有事。
“乔轩!”程洛轻叫了一声。
“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在一个朋友家,这话你跟沐寒说或许他会信,但是骗不了我,我没再问你,是因为我当你是兄弟,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不希望你把什麽事都憋在心里,我真得很想知道你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麽事?什麽人有这麽大的本事能把你折磨成这样?”
程洛的眼眶一点点地变红润湿,他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抽搐著。
“程洛!”乔轩凑近他,攥著他的手腕。
程洛再也忍不住,扑进这个并不强壮的男人怀里,嚎啕大哭,“乔轩……”,压抑了许久的感情一旦爆发就一发不可收拾,有如汹涌的洪水冲垮了最後的防线。
乔轩只是轻轻拍著他,不知道该说些什麽。那个意气风发的程洛,那个打架总站在前面的程洛,那个为了救他和沐寒不惜和秦暮订下危险赌约的程洛竟会哭得像孩子一样,那个人真是好深的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