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格尔,你这次的成绩到底是怎么上回事?你不一直都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吗?怎么这次会考在十名外呢?」在教师室内,兰格尔的导师手里拿着成绩单,语重心长的问。
「老师,对不起,我……」站在导师的面前,兰格尔低着头支支吾吾的。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考试那几天都要去陪布莱恩读书,但在那么僵凝的局面下自己又读不下去,所以……
「唉!兰格尔,你知道老师对你的期望很深,而且你现在又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代表候选人,你更应该成为同学们的楷模才是啊!」
「我知道,老师。」
「知道就好,真不知你们这两个候选人在做什么?最近你们能休兵,老师们是很乐意见到,但是怎么这次的成绩你们两个都退步那么多?」
「老师,您是说A班的布莱恩这次也考得不好?」
「嗯,刚才他还被A班的导师叫来办公室训一顿呢!」
「真的啊……」兰格尔拼命忍耐才能不发出笑声。哈!活该,真是老天有眼,谁教布莱恩想害他考不好,结果也害了自己!
「兰格尔!」老师拿成绩单敲了他的额头一下。
「对不起,老师。」
「别光只是会说,还要真的去执行,懂吗?」
「是的,老师。」
「好了,快回教室去吧,下午的课也快开始了。」
向导师行了个礼后,兰格尔从容的往教室走去。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次他该用什么方法来让布莱恩投降呢?
得顺便报这次害他考不好的仇才行。
※ ※ ※
兰格尔是个说到就做到的人,而且他好恶分明。
别人对他好,他就对那个人好,但若有人对他不好,他便会加倍奉还。
因为打赌的关系,再加上布莱恩的刻意陷害,害他错失了第一名的宝座,还丢脸的被导师叫去办公室训话。
这个莫大的耻辱,全是布莱恩一个人造成的!
他怎么能够轻易放过他?
终于轮到差使他,命令他,眼前这个机会怎能平白浪费呢?
这六天以来,他无所不用其极地使出各种手段,比以前更加变本加厉,心狠手辣,但布莱恩就像吃下定心丸似的,对他所有的要求都没有第二句话,全部游刀有余的解决了。
尽管他的命令再怎么无理,布莱恩脸上挂着的笑容却只有更灿烂。
现在的兰格尔只觉得挫败,他望向窗外,初冬萧瑟的气氛正无言蔓延。
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也是他最后的机会,他郑重地告诉自己。
听到身后的开门声,他缓缓地转过身,带着笑。
※ ※ ※
「兰格尔,你找我有事吗?」推开门,布莱恩笑问。
迎上他的是令他不可置信的璀璨笑容,但他很清楚,这只不过是兰格尔另一个计谋的开始。
「呵,布莱恩,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我想拜托你。」兰格尔刻意环住布莱恩的手臂,往宿舍的门口走去。
「哦,是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因为从二年级开始,我就多选了一门生物课。」
「嗯,听说你将来想当医生。」
出乎兰格尔的意料之外,他以为布莱恩除了要把他赶出学校之外,其它的事都漠不关心。
「因为一年级的时候,我在教师室听老师他们说的。」当时布莱恩觉得不以为然,但最近看兰格尔的努力和热中,让他不得不承认他是打从心里觉得兰格尔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好医生。
话题全然被扯远了,兰格尔急忙切回主题:「你知道,生物老师要求每个学期都要有一份完整的实验报告。」
「那你这次想研究什么?」唉!显而易见的,他将成为这次实验的小白鼠。
「我想试验人在打赤膊情况下的耐寒极限。」
「什么?」
「别怀疑,这确实是我的研究主题,怎么样,你帮不帮我?」停在宿舍大门口,兰格尔一本正经的说。
「这个嘛……」布莱恩望向外面,冰寒的空气是白净的瑞雪即将降下的征兆,他这个小白鼠的任务还真艰巨。
他发愣的杵在那儿,一脸迟疑。
兰格尔等得不耐烦,撇嘴道:「究意是怎样,你快说啊!」
「呵,我很乐意帮你。」抱着慷慨赴义的精神,布莱恩苦笑。
「那太好了。」高兴的表情全写在脸上,兰格尔往室外走去,在宿舍外的空地停下步伐,看向身后的布莱恩。
不待布莱恩反应,他动手帮布莱恩脱去身上的衣物。
「不错,你还满主动的嘛!」低下头凝视兰格尔的侧脸,布莱恩不改嘲弄的语气。呵!兰格尔一定没发现他现在有多贴近他吧!
「你可别想歪了!」兰格尔正为解不开的钮扣生着闷气,布莱恩的话更让他寒着脸。这家伙都死到临头了,还有空和他说笑?
冷不防地,布莱恩偷吻了兰格尔的脸颊一下。
「你!」兰格尔急忙地跳开,用手擦着脸。
布莱恩耸了耸肩说道:「我自己脱就好了。」再这样下去,他可不知自己是否还把持得住。
他利落地脱去上半身的衣物,优雅地舒展着身子,寒冷的空气仿佛对他不构成任何威胁。
不可否认兰格尔是看傻了,他知道布莱恩长得很英俊潇洒,甚至可说是绝美,但一直以来彼此敌对的关系让他忽略了这一点。
而今布莱恩袒露着结实胸膛,在傍晚余晖下他的雪白肌肤闪着引人遐想的光芒,使他完美得像画中的人物,或是一个坠入凡间的天使。
兰格尔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回到现实,毕竟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会帮你把这些衣服保管好的,你就待在这儿,几个小时后我会再来找你的。」
听到几个小时后才能解脱,布莱恩蹙起了眉头,兰格尔则全看在眼里。
眼看计谋收到成效,兰格尔带着愉快的心情往宿舍走去。
※ ※ ※
「兰格尔,你这样会不会做得太绝啊?」倚在窗前的尤金啜了一口咖啡,望了楼下一眼。
穿着白色高领毛衣,正看着小说的兰格尔,抬头笑道:「会吗?」
「不会吗?兰格尔,叫一个人在冬天里打着赤膊,你以为有谁能撑得住?更何况他已经在外面待了二、三个小时了。」来到兰格尔对面,尤金状似不悦地坐上沙发。
「尤金,你是在帮他说话吗?你难道忘了他之前是怎么侮辱、陷害我的,你现在还帮他!」
「我是就事论事,就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所以我有责任告诉你不要玩得太过火,等到真的出事,一切就太晚了。」
「这你大可放心,事先我已经去查过相关数据了,而且这场赌局对我很重要,无论做什么,我一定要他向我认输。」
尤金挫败地仰头看向天花板,「兰格尔,这一点都不像你,我认识的你是有抱负、热情的少年,不是现在处心积虑的耍计谋对付对手的人。」
尤金的话让兰格尔愕然。
呵!朋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也是最能一针见血的人。
他真的变了吗?从这场赌局开始到现在,他确实是使了不少手段,但若是他输了,只有被赶出学校的命运,他这样做有错吗?
「兰格尔,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做得太过火了。」尤金起身走到门口,「我就说到这儿,听不听全由你。」说完,他步出了寝室。连续二日的假期足够他回家一趟,至少他不想留在这儿,和一个他不再熟悉的朋友相处。
自己做得太过火了吗?
尤金出去后,兰格尔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望向窗外,他想找到答案。
然而他却像见到鬼似的,惊恐地睁大双眸。
不会吧……下雪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他缓缓走到窗前拉开米色窗帘,望向楼下找寻他现在最渴望见到的身影。
那身影是找到了,但趴着的身躯却和那初降下的雪花融为一体,而且一动也不动。
不要玩得太过火,等到真的出事,一切就太晚了……
尤金的话在他脑中瞬间爆炸,充斥了他整个脑袋。
他错愕地愣了一秒钟,随即抄起挂在衣架上的深蓝色大衣,一阵风似的奔下楼去。
※ ※ ※
发挥救灾的冲劲,兰格尔疾步地跑到布莱恩面前。
他紧张的跪下身聆听布莱恩的胸前,直到确定那缓慢但规律的心跳时,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仓皇地将布莱恩扶起,并将拿来的大衣迅速地套在他身上,「拜托,千万别死……我知道我错了……」
抓起布莱恩的手,他拼命的呵气,并用温暖的双手使劲帮他搓揉。
眼见布莱恩还是合着眼,双唇苍白得吓人,兰格尔吓死了,他双手抚上他的脸颊,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拜托你,睁开眼,千万别死,只要你醒过来,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
对方还是没有反应,兰格尔什么也没多想,干脆扑了过去和布莱恩抱在一起。
他现在只能想到这个方法来帮他取暖。
「那我要你吻我也可以啰?」
耳畔传来不真切的声音,兰格尔侧过脸,对上布莱恩那招牌式的无赖笑容。
「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王八蛋!竟然敢骗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了他有多担心吗?
「从你说你知道你错了开始。」布莱恩不以为意的说。他刚才是真的昏过去,但过没多久兰格尔的「投怀送抱」让他醒了过来,为了多吃点甜头,他才故意假装没醒的。
「混帐!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受够了,我再也不要有人在我面前死去了!」推开布莱恩,兰格尔滚烫的泪水再也承受不住的奔流。
兰格尔的反应令布莱恩措手不及,让他不舍的是他挂在小脸上的晶莹泪珠,于是他情不自禁的吻去他脸上的泪。「别哭了,拜托你别再哭了,」
「我吓死了,我不要再看到像我父亲在我面前死去一样的画面,再也不要看到了……」触动心底深处的悲伤心弦,布莱恩亲密的动作竟意外的为兰格尔带来安慰。
「对,不会再有了,你瞧,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过了良久,兰格尔道:「好了,你可以放开我,我没事了。」在布莱恩的面前,他总是习惯性的逞强。
布莱恩对他的话却置若罔闻,仍紧拥着他。
「布莱恩,请你放开我,好吗?」
「不行,我正在取暖。」布莱恩更加重力道,还将头埋在兰格尔的肩上。
「你……」
一长篇责骂的话就要出口,但布莱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好了、好了,真的没事,你别再难过了。」
难道他现在是在安慰他吗?他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他还会关心他?
不再有反抗,兰格尔静静地被拥着。
洁净剔透的雪花从天丽降,拂过布莱恩有了暖意的身子,也落在兰格尔犹带着泪痕的脸庞。
他渐渐释怀了,对于在年幼孩子面前倒下的父亲,和每到春天时节就面带愁容想着父亲的母亲……
他有自信能让那份伤痛渐渐淡去。
※ ※ ※
「咳!咳!咳!」兰格尔干咳了几下,发冷的身子还带着阵阵的酸痛感,他将柔软的被子往上拉,希望能带来温暖。
他并不是身体如此虚弱的人,至少他是这样认为,可是昨天才只不过和布莱恩在下雪的夜里,待在外面半个钟头而已——
他现在却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难道这真是报应吗?好好的假日就这样报销了,而且尤金不在,没有人可以照顾他。
呵,就算尤金在,他也不会再理他了吧?
呆呆望着天花板,兰格尔苦涩地笑着。
唉,他就这样自生自灭算了!
「你没事吧?」
布莱恩就这样跃入他的眼帘。
摸着他的额头,布莱恩嚷了一声:「老天!你的额头好烫!这可不行,你怎么不找人来告诉我,都发高烧了,总得要有人来照顾你啊!」
布莱恩自言自语的唠叨着,还一边忙进忙出地准备一盆水及毛巾。
待冰凉的毛巾放在兰格尔的额上时他才停下来,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满足的说:「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
「你现在一定觉得是我活该吧?」兰格尔看着他道。
「不,我一点也没有那么想。」布莱恩皱眉正色的道。
「那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我明明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兰格尔喃喃地说,他原本以为他得独自熬过这次的病痛,完全没料到布莱恩会来照顾他。
他不是一向视他为仇敌吗?怎么会……
「你现在是病人,就该听我的话好好休息。」
兰格尔这才想起今天开始轮到布莱恩作主,「很抱歉,看来今天我是无法达成你下的任何命令了。」
「不,我现在就下第一个命令。」
「嗄?」不会吧,他都已经感冒了,他还不放过他?
「我命令你今天就好好地躺在床上休息,什么都别想,一切交给我去办就好。」
兰格尔由错愕到感动,他笑着说:「呵,我可提醒你,这算是你吃亏哦!」
「嗯,好像是。」布莱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上帝真不公平,为什么你没事,偏偏我却得了重感冒,还病恹恹的躺在床上?」
「兰格尔,我好歹也是马术校队的队长,平常的训练可不是练假的。」
「哦!」对哦,他都忘了,布莱恩是马术校队的队长,好像还曾得过全国冠军。
兰格尔这才发现,他对布莱恩也不甚了解。
布莱恩站起来,换了一次毛巾,「好了,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去请校医来帮你看病,顺便带一些食物来给你。」
走到门前,他才听到兰格尔的声音——
「谢……谢谢你。」
他回过头,只见到兰格尔侧过身的背影,他会心一笑,走了出去。
兰格尔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向布莱恩道谢,这情况令他困窘,索性将头埋进棉被里。
他真不懂布莱恩为什么变得对他那么好,他不是最看不起他的吗?
但认真想来,从布莱恩提议这场赌局开始,相对于他刁难、刻薄的命令,布莱恩的命令就温和许多,顶多只是要他无时无刻在他身边,陪他读书、和他下棋,或找资料什么的。
这让他搞混了,他无法知道对方的本意为何,难道布莱恩是想逆向操作,先赢得他的信任再一次下手吗?
呵,或许这般想会让他比较好过吧!
至少……他的意念不会再因为布莱恩的温柔对待而继续动摇了,他这般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