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来晚了!”三四郎嚷嚷着冲了进来。这里不是主舰桥的工作室,也不是他负责的机械室,而是至今为止从未使用过的,船体下部的迎送甲板。
“看来你们聊得很投机嘛。”
桑德拉抬头打量着匆匆冲进来的三四郎。
他竟然换了一身衣服。三四郎今天很难得地,别别扭扭穿起了统一的制服。
在一旁操作控制台,等待视察团的巡查舰与飞船连接的凯伊,稍稍挺了挺身子。
“哪儿是什么投机啊,感觉那家伙冲着我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桑徳拉走到三四郎跟前,仔细打量着他。
“喂,你穿了制服,这点值得表扬。不过你自己看看你穿成什么样子了?!”
对桑德拉来说,三四郎刚才和谁谈了什么并不重要。
并不是说她没兴趣。而是,她现在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的仪表上了。
她打断了三四郎的话,伸手开始打理三四郎的衣领。
“你看看,领子要扣好了!袖子别卷起来!皮带要好好系!哎呀~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头发要扎起来!”她说着便开始修整起三四郎的装束。
在桑德拉的迫力下一片茫然的三四郎,扭头望着抬头对他苦笑的罗德。
“桑德拉,怎么……好痛啊,别突然扯我头发啊!”
“没时间了,给我老实点!”桑德拉不理会三四郎的抗议,开始梳理他的头发。
因为桑德拉和三四郎身高差了很多,头发被用力向后拽着的三四郎,只能维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罗德同情地劝他,“为了你的性命着想,还是乖乖听她的话吧。”
桑德拉麻利地把他顺滑的长发分成三股,交叉编织起来。
“这次,他的梦中情人也会和视察团一起过来。”
“梦中情人?”三四郎面朝天花板斜着眼睛看着罗德,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个词和桑德拉实在是很不相称。
“就为了这种事情,我就必须要穿制服?”
“什么叫这种事情?按规定穿制服本来就是义务。我一直太纵容你了,根本不该默认你这种违规行为的!”桑德拉狠狠地反驳道。她编完三四郎的头发,便匆匆梳理自己的头发来。
三四郎摸着被狠狠揪在一起隐隐作痛的头发,盯着桑德拉。这么想来,确实今天桑德拉兴奋异常,动不动就看时间,是在焦急地等待视察团的到来吧。
三四郎饶有兴味地眯着眼看桑德拉。娇小性感,是优秀的武官同时也是果敢的勇士的桑德拉,今天一反常态显得格外欢欣雀跃。
“刚还在奇怪怎么口红抹得这么艳呢,原来如此。”
“闭嘴!!”
“巡视艇方面传来最终联络,太空梭已经出发了。”凯伊冷冷的声音硬硬地插入桑德拉和三四郎的谈话,“视察团成员六名,随行人员四名,负责人是旗舰船加路达号舰长格特鲁普少校。”
“呀~??”
在凯伊那毫无感情,和人工音声般的报告之后,传来了一声小女生似的的尖叫。
桑德拉如少女般的反应让三四郎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站在一旁的罗徳禁不住笑出了声来,而凯伊还是没有丝毫的反应。
“……桑德拉,你那句话后头跟着奇怪的东西哦。”
“真烦人!他是我进士官学校以来的偶像哦,很帅的!三四郎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比罗德还要魁梧的大力士?”
“什么啊!他可是一头金发,蓝眼睛,皮肤白皙容貌端正身材纤瘦的美男子哦!萨沙米哈伊尔格特鲁普少校可是俄罗斯贵族的后裔!”桑德拉忿忿地回答。
“桑德拉喜欢的,不是罗德这种魁梧类型的吗?”
“女人不管到了几岁都憧憬着王子,不管谁都喜欢美男子的!”
“金发碧眼,纤瘦俊俏的王子殿下,喂,怎么觉得好象是说凯伊那样的家伙嘛。”
“说来也是,少校和凯伊倒还真有那么几分相象。”桑德拉望着凯伊,开始沉思。而凯伊却把他们的对话当作耳旁轻风,自顾自地继续操作着控制台。
“所以,我也喜欢凯伊啊。我一直在想,如果他能摘下护目镜对我微笑就好了。”桑德拉对凯伊眨了眨眼,丝毫不介意他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态度,然后,她回头对三四郎微微一笑,“不过三四郎,你可不要因为人家长得象凯伊就对人家动歪脑筋哦,会被扣上不敬的帽子关禁闭的。”
三四郎急得跳了起来,“说,说什么啊!谁会和男人做这种事情!”
桑德拉和罗德饶有兴致地看着双眉倒竖满脸通红的三四郎。凯伊也因为这声大叫而抬起头来。
由于对于载着随行人员即将到来的太空梭不满,对谈话的话题也很是厌恶,凯伊藏不住心中的不快,微微皱了皱眉。而此时,三四郎又在火上浇了一把油。
“我可不想改变原则。我的确是和凯伊睡了,但那只因为凯伊正好是个男的,并不是说我现在变得喜欢抱男人了!听好了,不管那家伙再怎么像凯伊,我也绝对不可能有这个意思!”
听到三四郎这番豪言,桑德拉惊讶地合不拢嘴,罗德使劲忍住笑认真地板起脸,叹了口气。
“你这是……要抱怨?还是要和我们大谈你们的爱情史?”
三四朗看着两眼放光的桑德拉,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中了桑德拉的圈套,说起了凯伊最最讨厌的话题,等觉察到情况不妙却为时已晚。
在抖动着肩膀脸涨得通红拼命忍住笑的罗德对面,三四郎看到凯伊用冰冷到极点的表情狠狠地盯着他。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三四郎能够读到凯伊的表情。就算有护目镜的阻挡,三四郎还是能清楚地看到他那双被怒火染成通红的双眼。
“……随你怎么样了。”
三四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决定离凯伊远远的三四郎从不害怕任何人,却对发怒的凯伊有些畏惧凯伊对三四郎则完全不予理会,从操纵台起身,摘下和太空梭联系用的耳机,加入了他们的队列。
“视察团的船到了。”
听到这句话,桑德拉和罗德顿时停止嘻笑严肃了起来。
终于,沉重的机械声响起,儒勒?凡尔纳迎送甲板开始启动。
凯伊笔挺地站在桑德拉和罗德之间,看都不看三四郎一眼。三四郎挺着胸,任凭桑德拉斜着眼看着他。罗德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桑德拉的两颊还挂着兴奋的潮红。
四人直直地站着,等待着视察团和随行人员上船。
副显示屏中映出了视察团一行和带路的罗德和桑德拉。
视察团的接待任务交给罗德和桑德拉,自己开始日常的当值任务的三四郎,在舰桥不时地瞟着屏幕。
从直立不动和敬礼的姿势中解放出来的三四郎,做在武官的座椅上悠闲地伸着懒腰。他将身上那件让他透不过气来的制服随意卷起,然后将手指叉进他的头发。
他一边粗暴地拆着被桑德拉编成三股的头发,一边看着副显示屏。
只见那些身居政府高位的老头们不时地点着头,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听明白了站在主计算机前的罗德的解说。
围着视察团站着的四名随行人员,从他们的体格和年龄上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其中,有一位引人注目的长官。
金发披肩,冰蓝色的眼睛,瘦弱的身体穿着的制服与其他士官在设计上有着稍许区别。
一望便知,他就是桑德拉的梦中情人,格特鲁普少校。
“什么啊,不就是个普通人嘛!”三四郎扯着衣领自语道。
端正的容貌和纤瘦的身材,让人很难把他和将身强力壮的士兵置于自己支配之下的旗舰船舰长联系到一起。要让三四郎来看,这人甚至叫人觉得不那么牢靠。因为这位拥有与凯伊相似的神情的青年,在他这阶级的人中间无疑是很年轻的。
对于与自己年龄相当,却拥有立于人上的威严的这位青年,三四郎给了个冷淡的评价。
“你看桑德拉的脸啊,就跟见到偶像的小姑娘似的。”他把为视察团领路的桑德拉的脸放大,转过头去对凯伊说道。
“……”
凯伊沉默着依旧背对着三四郎。
三四郎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什么呀,还在生气吗?”
“你指什么?”凯伊的回答还是一样的冰冷,依旧埋头工作。
然而他的搭档并不会因为这些就退缩。
他渐渐靠近凯伊,将手搭在凯伊的椅背上,把椅子往自己的方向转了一百八十度。
“你也知道我这人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别动不动就生气的,也该习惯习惯才对。”
凯伊对三四郎的话哭笑不得,一腔的怒气却不能爆发。
“……明明是自己失言,还强词夺理。”凯伊叹了口气,想转身继续操纵台的作业,不料三四郎却紧拉着椅背不肯放手。
“三四郎!”凯伊怒气冲冲地盯着三四郎。
“……不单单是因为这个吧……你又在想些什么?”三四郎死死地盯着顽固地不肯摘下的护目镜,和本应无法看见的万花筒之瞳视线相接。
这只有三四郎才能做到。透过不透光的护目镜与凯伊四目相对,从而读取他的表情。
对于有时敏感得可怕的三四郎,凯伊拿手的面无表情并不奏效。
“这和你没关系。”凯伊扭过头冷淡地回答。就算是被他看出来了,也没必要就这样向他坦白自己的想法。
“又来了。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这种态度是很失礼的。”三四郎不服地撅起嘴,放开了拉着椅背的手。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想让凯伊开口比登天还难。
看来他决定放弃了。
虽说敏感,三四郎在推断对方心理的能力上却有所欠缺,没有巧妙引出话头的技巧。他轻轻哼了一声,不再追问下去。
他挺直了身子,不再凝视凯伊的眼睛。他回到自己的座位,自然地翘起二郎腿,将副西显示屏中视察团的身影切换成计算机的某个电路。
因三四郎的放弃而大松一口气的凯伊,面对操纵台继续作业,他用余光瞟了一眼副显示屏的画面。他马上认出,这是三四郎这几天一直在摆弄的那段电路。
三四郎在分离主计算机的那次事故之后,对规规矩矩一成不变的儒勒凡尔纳号的生活早已厌倦。
虽说生在船中长在船中的他早已习惯单调的生活。
但是,习惯和不厌倦,似乎是两码事。
联邦最先进的高性能的儒勒?凡尔纳号,很少出问题。虽说小危险如家常便饭,但能让三四郎认真投入的问题,最近并没有发生。
然而,要是他因为无事可做而在当值时间打磕睡,他的搭档凯伊绝对不会保持沉默,对于三四郎,凯伊向来是毫不留情的。他会使用与他那优雅的外表毫不相称的过激手段将他叫起。
用足以致昏的电流击得他哇哇地从床上跳起,或者在他藏身的仓库灌水。(由于仓库内的机械都有防水膜保护,遭殃的只有三四郎而已。)
将任务这个词按教科书上的注解理解的凯伊,和将它理解成无事可做就可以睡觉的三四郎之间,似乎没有协调点。
这次三四郎却意外地早早妥协了。他明白,只要他在船上,就不可能逃脱凯伊的追踪,于是他决定,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在当值时间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舰桥为好。
为了在舰桥不打磕睡地渡过无聊的当值时间,三四郎开始对船内的机械进行小小的加工。那段电路也是他选择的对象之一。
将通气孔的导管改装成自动开闭式,以确保通路在紧急情况下保持畅通,或是在计算机中寻找空隙制作新的设备等等,三四郎开始了这些被凯伊称为“只会给周围人添乱的小加工”。
也不能说是完全默许,至少这样一来,他就能乖乖呆在舰桥,而且这些小动作有些还是很有用的。
作为凯伊来说,与其用船内雷达四处搜索三四郎的踪影,不如让他呆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更重要的是,凯伊对三四郎的技术是全面信赖的。当然他并不会把这点说出口。
在摆弄器械方面,三四郎确实才能出众。很难相信这个粗线条的男人为什么能一边哼着小调一边进行繁琐精细的作业,还能用独特的嗅觉敏锐地嗅出机器的异常。
虽说会有些麻烦,但至少不会出大事。就凭着这份半吊子的信任,凯伊决定先观察一阵子再说。这已经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最大让步。
开始作业的三四郎似乎忘了刚才与凯伊拌嘴的事。凯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三四郎那难以置信的心情转换的速度,的确让凯伊轻松很多。
在凯伊对三四郎渐渐放松警戒,偶尔失言吐露真心的时候,三四郎并不会刨根问底地追问下去。这倒并不是因为三四郎的同情心作祟,只是他似乎对接下去的内容失去了兴趣而已。对他人情感极端淡泊的三四郎,于凯伊是个不构成任何负担的搭档。
所以,虽说有点放不下架子,但对别人绝对问不出口的事,他还是会对三四郎说。
就像这样的话。
“……他,还好吧……?”
凯伊盯着显示屏,问出了萦绕心头使他不快的原因。
“谁?啊,你养父啊?你也好,你养父也好,怎么都来问我?想知道对方的情况,见个面不就得了。”
凯伊感觉到了三四郎望着自己的视线,垂下了眼睛。
三四郎知道凯伊对他的养父,阿多米拉尔?德雷克,有着复杂的感情,也知道,他们仅有的一次交合也是出于凯伊的本愿。
这是凯伊亲口说的。
知道这一切,却还是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这样的三四郎,让凯伊在放心的同时,又产生的一些对自己被忽视的不满。
这些,凯伊只对三四郎提过。三四郎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要知道说起这些事情,会有多痛苦,又需要多大的勇气。
而他绝不需要同情。如果让三四郎看出他为这些事情而劳心,他知道自己也许会憎恨三四郎。
他的自尊就是如此强烈。
对三四郎说出了这些事后,凯伊打从心底后悔,幸好三四郎采取的态度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凯伊也开始不满,觉得自己的苦闷和烦恼都被忽视了。
对三四郎来说,我只是一个连他的好奇心都激不起来的存在吗?
想到这里,凯伊不禁攥紧了拳头。心里明明有了阿多米拉尔?德雷克,却还乱想这些,他实在不能原谅这样的自己。
不允许抱了自己的男人忽视自己,这不就是月人吗。和自己肌肤相亲的人没有成为自己的俘虏,没有用热切的眼神望着自己,就这么难以忍受吗。
凯伊咬着嘴唇,揭开了自己的伤疤。
不管怎么否定,自己最终都不过是个月人而已吗?
“——伊,凯伊!”
突然肩膀被人抓住,凯伊猛得回过神来,三四郎凑着脸在他跟前。
不管怎么叫,都埋着头盯着自己的手的凯伊,终于抬头看自己了。三四郎舒了口气,放开了抓着他肩膀的手,将手指插入长发中粗暴地拢着头发。
“真是的!自己起了话头,魂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三四郎说着,便坐上了凯伊椅子的把手,俯下身,迅速地将护目镜从如恶梦初醒般的凯伊的脸上摘下。
“怎么又是一副忧郁的眼神。想知道我和你养父的谈话内容的话,我就告诉你。别摆出这种表情自寻烦恼了。”
对于轻易探知到自己心理的三四郎那良好的直觉,凯伊在不可思议的同时又一阵恼火。
安静的银色眼眸突然泛起红色光芒,凯伊竖起眉毛斜眼瞪着三四郎。
“对,就该这么瞪着我。”
三四郎手中把玩着凯伊的护目镜,似乎完全不在意凯伊的心情。
“从头到尾都是在闲聊,还有就是问我为什么要当佣兵,你现在好不好之类的。好像他所谓的要紧事,就是和我聊天似的。”
他说着说着,就想起了这次最后莫名其妙地被单方面诱供出情报的,和阿多米拉尔?德雷克的会面,于是脸上便写满了厌恶。
“和你聊天……?”
“那些大人物们脑子里想的东西,我可是一点都搞不懂。不过,他不因为自己的地位而洋洋自得,也不根据外表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胸怀宽广,是个还不错的男人嘛。”
看着像个孩子一般望着自己,连护目镜都忘了抢回去的凯伊,三四郎耸了耸肩。
对于佣兵来说,月统括司令长官就好似云层之上的存在。阿多米拉尔?德雷克在阶级地位上明明与自己有着天壤之别,但从三四郎口中说出,却好像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还有,他还说了蛮奇怪的话哦。说是让我教会你,活着是一件快乐的事。”
“活着是一件快乐的事……”
凯伊的万花筒之瞳绽放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阿多米拉尔?德雷克的这句让三四郎模不着头脑的话语,却在凯伊的心中激起了一阵涟漪。
如实地反映出凯伊心理的万花筒之瞳泛出的无法名状的奇妙色彩,让三四郎呆呆地忘了言语,迷倒在这眼眸的色彩之下。
也许,对很少流露情感,很少被事物感动的这个男人来说,所谓的悲伤,便是这种色彩吧。
“痛苦的时候,将痛苦坦率地说出口,这样才能轻松噢。”三四郎移开了视线,他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样的凯伊。
“你指什么?”
“这么痛苦的表情,却什么也不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说实话,我也不想知道,但是,我不喜欢你这样的眼神,很漂亮但是我不喜欢。”三四郎不顾凯伊的反问愤愤地说道。
看着像撒娇的孩子一般的三四郎,凯伊的神情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真是多管闲事。”粗暴的回答经他之口,却成了朋友间的说笑。凯伊直了直身子,收起微笑,巧妙地从三四郎手中取回了自己的护目镜。
凯伊没有理会对自己快速的心情转换惊讶得合不拢嘴的三四郎,开始利索地收拾起没干完地工作。
烦恼的并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这一点,是凯伊安心了许多。
对于三四郎在与自己的交往中产生的困惑,凯伊感到很愉快。因为他自己,也对很多事情很是迷惑。
他偷偷瞟了一眼三四郎,笑了笑,装作不知道三四郎因为一个人落单而一肚子的不服气。
在探寻自己心理之后一直能感到的那种,让全身冰冷下来的厌恶感,这次却并没有产生。
这样想想也不错。
在三四郎无意说出的话语中,凯伊找到了探寻自己的内心又不使自己受伤的方法。
“对了,三四郎你现在,在搞些什么名堂?”歇了一会儿以后,凯伊又转向武官席。
他很早就开始注意这件事了。副显示屏上映出的那段电路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再加上它复杂的内容,以及三四郎在这里花的比其他作业多得多的时间,这些都引起了凯伊的注意。
“这个…应该是船的自动控制装置吧!”
“光看这段电路就能猜出来啊,果然厉害!”三四郎并没有停下手边的活。看上去,他在计算机电路中加入了什么东西。
“三四郎,我不是说过了,不要碰飞船的中枢部分吗。”凯伊感到了些许不安。
“这艘船的计算机很强劲噢!比我见过的任何飞船的设备都要优秀,容量也很出众。拜它所赐我可以好好地玩玩…”
“喂,儒勒?凡尔纳可不是你的玩具。”
三四郎没有理会凯伊的不安,成功地将自己做的电路和主计算机连接上了。他草草地捋了捋头发,对站在身边的凯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成功了!”
“…这次又搞了什么…?”凯伊丝毫不掩饰一脸的怀疑。三四郎开始乐呵呵地介绍起自己的劳动结晶,“别这么说嘛!你绝对会喜欢的啦!我告诉了自动控制装置它的主人是谁。”
“你的说明还是这么有独创性。计算机就不用拟人化了,赶快切入正题!”
“…你说话还是这么刻薄呀。简单说来,就是在自动控制装置中加了锁定机关,让它先识别主人再服从命令。”
凯伊对三四郎过于简单的说明皱起了眉头:“再说得具体些。”
“自动控制装置,会按照输入的命令来操纵飞船。只要打上坐标,它就会计算到目的地的最短安全距离,然后代替我们来操纵飞船,对吧。”
凯伊用沉默催促着三四郎接着说下去。
“这样一来,只要知道连接主计算机的方法,不管是谁都可以操纵这艘船了。那么,要是一些恶质的黑客们侵入这艘船的主计算机,定下了乱七八糟的前进方向,飞船就会遵照他们的命令航行了。”
“也就是说,你让计算机识别命令人,让自动控制装置只听从我们的命令了?”
“很厉害嘛!脑子聪明的家伙理解得就是快。接下来只要记录我们的音声信号和网膜就完成了。”
凯伊冰冷地暼了一眼一脸满足地三四郎。
“这是无用功。”
“你说什么!”三四郎瞪大了眼睛,头发散落披肩。
凯伊对他挑衅地扬了扬头,然后用一种只有在说真心话或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对三四郎用的语气,思路明晰地开始说明。
“听好了,你的解释中有两个不可能。首先,这艘船是以亚光速在行驶。以亚光速行驶的船,和外界基本上是隔离的。要连接这艘船的主计算机,需要强大的能源,以及接受方的协助。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又如何注入这强大的能源?”
三四郎一时语塞。凯伊说的很正确。以非正规手段与高速行驶的飞船取得连接难如登天。
凯伊完全不理会心有不甘地盯着自己的三四郎的眼神,护目镜内侧的万花筒之瞳一边放着光,他一边继续着冷静的发言。
“还有一点。主计算机基本上是独立工作的,也没有和一般陆地上的计算机连接。那么你所谓的黑客,到底是怎么入侵的呢?”
凯伊说到这里就打住了,向三四郎浅浅地笑着,好像再说“怎么样?有本事反驳的话就来啊。”
“…总之多加防备总是好的嘛……”经过一番搜肠刮肚,三四郎总算找到了让自己正当化的理由。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一点都没有说服力。
胜负,在开始之前就已分明。在舌战上,凯伊百战百胜,三四郎一点胜算都没有。不管输了多少次都不能改变这个令人不甘的结局。三四郎的嘴唇上,印出了他的虎牙的齿印。
三四郎忿忿地看着一脸晴朗的凯伊。他将自己身上的硬硬的制服夹克一把脱下。看着将制服当出气桶的粗野的三四郎,凯伊的视线突然停在他的上臂。
“三四郎,你和阿多米拉尔?德雷克见面的时候应该是没有穿制服吧……”
“那当然了,这种衣服,穿长了让人窒息。”
听到三四郎的回答,凯伊神色大变。
三四郎不解地望着茫然地盯着自己手臂的凯伊,顺着凯伊的视线找到了它的终点。
“这个呀,你又抓成这样了。”三四郎明白了凯伊在看些什么,苦笑着说道。
三四郎的双臂上的伤痕,一眼便知是指甲的抓痕。从肩膀到手肘,断断续续连成一片的长长的抓痕,是昨天凯伊弄上去的。
虽说他们并没有作为Buddy登录,单他们的关系还是很自然的持续着。
三四郎并没有沉溺于凯伊那月人的身体。
虽说很激烈,但在接触时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节制。
他的精神可算是相当的健康和强韧。就算在几次的肌肤相亲之后,三四郎看凯伊的眼神,也不象凯伊记忆中那些男人那么放荡。
“喂,你不要紧吧。”三四郎饶有兴趣地看着茫然地望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痕的凯伊。
那天,在当值后,凯伊去了三四郎的房间,不为别的,正是为了这次视察的资料。三四郎并不在床上。
他在冲澡。
未等凯伊说明自己的来意,就被强拉进浴室。
“你干什……”
抗议声消失在激烈的水声中。
他想甩上一巴掌,可手臂却被顺势举起,紧紧地抵在潮湿的墙壁上,两腿也被强行分开,他能感觉到三四郎的体温,他紧贴着自己,就像是在确认自己身体的线条。凯伊的抵抗也就只剩下形式而已了。
刚开始时总是强硬的,激烈得不给凯伊任何思考的余地。虽说并没有什么技巧性,但三四郎那感度良好的手指总是马上就记住了凯伊身体的沸点。
凯伊都忘了自己是穿着衣服被强拉进浴室的。一直捉摸不定的三四郎,只有在相依相拥时刻,才会变得简单易懂。
三四郎什么都不想只顾埋头于凯伊的身体,在热气蒸腾的浴室,狭窄的空间和不自然的联系,使他们一再地到达了兴奋的顶点。
就这样一直到精疲力尽,连指尖都动弹不得。昨晚就睡在了三四郎的床上。
“昨晚可是一点都动不了只能靠我抱啊,你比看上去要健壮得多嘛。”
凯伊没怎么搭理三四郎,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的手臂。
他,阿多米拉尔?德雷克,注意到了吗?
聪明如他,一见这些抓痕,就应该明白事情的大概了吧。
虽说自己并无意隐瞒与三四郎的关系,但是以这种间接的方法让他知晓,这让凯伊很受打击。本想再过些时间,将自己的心情收拾好,等到能够正视他的时候再选择恰当的词语向他说明的。
“我,有时觉得你真的很恨我。”三四郎突然认真地说道。
凯伊抬起头,满以为三四郎要开些什么的低级玩笑,而三四郎却收起刚才的苦笑,一脸的认真。
“三四郎?”凯伊不解。
三四郎用另一只手遮住伤口,透过凯伊的护目镜与他的万花筒之瞳相对。
“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了。在我抱你的时候,你好几次都用力抓在我的肩膀和手臂上。最初我并没有在意。对受伤早就习惯了,而且老实说,那种时候对什么都无所谓了。只是……”三四郎眯起眼睛,苦笑道,“你是感情感应者吧。我们靠得那么近,这些伤,你也会感到疼痛才对。这不就等于你抓在你自己身上吗?”
凯伊无言以对。
“首先,弄出这些伤痕,应该不是无意识的。什么太过冲动,或者说什么自己毕竟是个男人,这种简单的理由我觉得有些…说不过去。”
凯伊静静地低下眼睛,避开三四郎的视线。
昨夜在热气蒸腾的狭小空间的那些记忆苏醒了。在没有间歇倾泻而下的水帘之中,三四郎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灵巧地脱去了他的外套。当三四郎的虎牙接触到他裸露的脖子,凯伊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的身体比心理更早地接受了三四郎。
三四郎的长发紧贴在湿漉漉的肌肤。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他那艳丽的长发便顺着慨伊的身体缓缓爬行,这些刺激让凯伊几近窒息。
本就是过于敏感的身体,一旦点上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烧得多高。
双臂绕着三四郎满是伤痕的脖子,把整个身体都交付给他,连溅落在脸颊上的水滴都能转变成快感。凯伊似乎听到了他自己轻微的啜泣声。
“除了沉醉的时候以外,你总是一副很痛苦的样子。我总感觉自己抱着两个凯伊,月人的你,和极力否定这一切的你。”
三四郎的语气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凯伊知道,三四郎早已意识到了这些。
“刚才说了,痛苦的时候坦率地说出来,这样会好受些。为什么痛苦?你希望我怎么做?你什么都不说出来,却用这种方法告诉我,不觉得这么做是犯规吗?”
凯伊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
昨夜,这双手紧紧地抱住三四郎那满是汗水的后背,并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抓痕。说自己是沉醉忘我,只是好听的借口,自己确实有要伤害三四郎的意识。
在体内深深地接受了三四郎,在享受让人窒息的快感的同时,使上浑身的力气将指甲掐了下去。
无疑,这并不是无意识的行为。然而,为什么做这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再问你一次,你恨我吗?”
“怎么会……”凯伊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为什么做这些,他自己都不知道,既然这样,仅仅是单纯的否定是无法让三四郎信服的。
三四郎似乎感觉到了凯伊的混乱,他深深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拢了拢头发:“干嘛想得这么多?我可不想问这么麻烦的事…算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你也别一脸阴沉的,想些开心的事吧。”三四郎说着,便坐回到显示屏前。将陷入困惑中的凯伊一个人留在一旁。
他不明白与他相拥的意义。
少年时代的凯伊,和自己看上的对象发生关系就好像家常便饭一般,被德雷克收养后直到现在,他都固执地拒绝和他人的肌肤的接触。
经过了作为月人的奔放淫荡的生活以及之后的自我束缚的禁欲生活这两种极端,凯伊对性的态度和感受变得非常偏激。
正因为如此,凯伊才不明白他与三四郎相拥的意义。若是问三四郎,他一定会笑他又在考虑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了吧。
凯伊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对碰触自己的人产生的发自心底的厌恶,是这种厌恶,让他对三四郎用力抓了下去吗?
三四郎手边的作业告一段落后,抬头望了望一直站着没说话的凯伊。
三四郎很清楚,对凯伊而言,性,有着特别的意义。他不会像三四郎那样把它仅仅理解成一种很好的运动方式。
然而,对于凡事都不愿深入思考的三四郎来说,这种情况下的凯伊可以说是他无法理解的。
极端淡泊人际关系,像狼一样独行至今的三四郎很少和别人发展如此深厚的关系,所以现在这样可以说是生平头一遭。
不明白该如何对待对方,就这点而言,三四郎也同样困惑着。
三四郎用力甩甩头,把开始混乱的思绪从脑海中驱赶出去。既然是不明白的事情那怎么想都没用,何况对象还是活生生的人。在这一点上,三四郎和凯伊有着很大的区别。
连自己的想法都不明白,更不可能去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这就是三四郎与人交往的基本姿态。
换言之,不管凯伊再怎么烦恼,只要他自己不得出答案,三四郎是不会插手的。就此而言,比起外表冷酷一本正经的凯伊,其实倒还是三四郎更加孤僻一点。
尽管如此,三四郎也不是不关心凯伊。看着凯伊沮丧的样子,他忽然有了主意。
看了看刚调试完毕的新玩具,想起方才在口舌之争上输给凯伊的情形,三四郎的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他想到了个好办法,既能报刚才的一箭之仇,又能进行新电路的试运行,还能让凯伊转换心情。
“凯伊。”三四郎竭力摆出最认真的神情,望着凯伊,“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变态……”
三四郎的呼唤将凯伊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虽说心中的疙瘩并没有消失,但三四郎难得的认真表情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可我看着你,总会有一种冲动。”三四郎扔出这句出人意料的话,看着凯伊。凯伊当然没有回答的意思。
“昨天也是这样,在那么狭小闷热的浴室,就这么站着……也许你很难相信,我至今为止从没有做过这种事,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你想说这是我的错?”凯伊总算开口了。
三四郎连连摇头道:“不是,怎么说呢,也许我想看见你痛苦的表情。”
“然后呢?”凯伊看着边想边说的三四郎,笑了笑。
“就算是现在,看到你受伤的表情还是很受刺激,我觉得问题在我。竟然会觉得这比色诱更来得让我兴奋。”
“怎么连你也这么……”凯伊痛苦地垂下眼睛,要真是这样,那他和至今为止让他痛苦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连三四郎都这么说,凯伊不得不承认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否定这么看待他的男人,厌恶自己的自己。
“不对,奇怪的是我。我一直认为性就是要两个人都快乐,所以,一想到我的这种冲动会让你出现那种表情,事后会觉得特别不舒服,同时也产生强烈的罪恶感。”
凯伊没有回答,只是苦笑着想要离开。三四郎却一把抓住了凯伊的胳膊,并顺势摘下他的护目镜。
“凯伊。”他低低地呼唤着他的名字,用他坚定的眼神直视着朦胧泛着暗淡银色的万花筒之瞳。他知道这样一来,凯伊便无法行动。
“我想,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抬起凯伊的下巴,对着自己。
凯伊知道他的意图,想要反抗,但发现三四郎的手并没有束缚自己的行动,便放弃了抵抗,低下了眼睛。
“我,真的很喜欢你。”三四郎轻轻吻了一下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的凯伊,然后,便是深深的吻。
“……你的罪恶感,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凯伊闭着眼睛说道。
“让我如此烦恼的,是我自身的问题。你没必要多想。”
“那么,我就这样可以吗?”
凯伊扬起青灰色的睫毛,面对三四郎的视线,点了点头。
三四郎开始着急了,本想设个圈套,没想到自己尽说了真话。
他站起身,要趁自己再漏出什么荒唐话之前把事情结束。于是,他若无其事地把手伸到背后,拉下了开关。
“不管我怎么抱你,你都能原谅我吗?”
三四郎的背后,忠实的机器开始了记录音声的操作。
之后,凯伊会对自己的大意追悔莫及,而在当时,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问题上,一点没有注意到三四郎不自然的姿势和刚开始闪动的指示灯。
还有很多事情要考虑,不明白的事情只会越积越多,但他觉得必须告诉站在对面的男人,自己对于和他的关系并不后悔。
只有这点可以断言。
凯伊忘记修饰自己的声音,用他原有的柔和的性感声线说道:“如果是你的话……”
到手了!
没想到从搭档那里引出了比预期更理想的回答,他拼命抑制住内心的狂喜,将难得一见的告白用机器记录了下来。
“是这……里。”
“啊!!”在桑德拉微笑着打开舰桥的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惨绝的叫喊。
“快给我删了!你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
因格德鲁普少校提出要在临走前再看一下舰桥,桑德拉便把政府官员们都交给罗德,自己带着少校和随从回到舰桥,不想却看见如此光景。
站在身后的军人们听到这突然的惨叫,迅速地摆好战斗姿势。
这也难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被按着脖子正奋力挣扎的男人,和一个因愤怒而颤抖着肩膀的纤瘦青年的背影。
“啊,大家不用介意,这只是他们的心情转换,或者说是亲密感情的体现…总之只是一种娱乐方式啦。虽说有些夸张不过不会造成实际的危害,请大家放心。三四郎!还有凯伊!你们快点给我适可而止!”桑德拉竭力打着圆场,微笑地看着直视前方丝毫不敢大意地军人们,最后柳眉倒竖地厉声呵斥起这两位同事来。
听到桑德拉的训斥,一把从三四郎手中抢回护目镜的凯伊回过头
“失礼了。”凯伊挺直了身板,用没有抑扬的声音说道。他优雅地行了一礼便回到了自己地座位。
凯伊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护目镜中隐藏的万花筒之瞳已染成了深红。而目击他戴上护目镜的瞬间的军人们,却把这红色误作了他眼睛固有的色彩。
至于三四郎,他还抱着自己的脖子在地板上滚来滚去,除了从咬紧的牙缝中漏出的几句呻吟,基本上是处于无法言语的状态。
“你们怎么又搞出这种事情……”
桑德拉不耐烦将事件归咎于三四郎。(凯伊和三四郎之间的争执,基本上百分之百是由三四郎引起的。)
“诸位这边请,不用管他,他马上就能爬起来的。”桑德拉全然不顾在地上打着滚的三四郎,自己招呼起客人来。军人们看来有些犹豫,对着一脸苦闷表情的武官和头也不回一直以背影相对的文官看了半天,终于,一位将校站了出来。
“是凯伊博士和三四郎少尉吧。真的是他们把行星用计算机用到了宇宙船上的吗?”说着,便跟在桑德拉后头跨过了横在地上的三四郎的身体。金色长发,冰蓝色眼眸。他就是萨夏?米哈伊尔?格德鲁普少校。
“您别看他现在这副德行,本事可是一流的。”桑德拉底气不足地微微笑道,就像是在纪律严明的飞船上目睹了军法会议的场面之后吐出的没有说服力的话语。
顺带一提,三四郎虽然无位无冠,但胸前却配着少尉的阶级章,这是联邦军中士官学校出身武官的习惯。这些三四郎并不在意,罗德和桑德拉也没有料到有一天会逼三四郎穿着制服迎接客人,所以也就一直这样了。
如今在梦中情人的面前出丑,让桑德拉很是沮丧。
“怀尔德罗斯中尉,不必多加解释,我已经充分理解了刚才的说明。”少校对垂头丧气的桑德拉笑了笑,随即将目光投向三四郎和凯伊。
“执行这次任务的第二组船员们还真是生气勃勃啊。”
萨夏?米哈伊尔?格德鲁普少校确实在感觉上和凯伊很相似。精心修整的整洁外表,和凯伊一样,比起笑容,还是冰冷的面无表情更为适合。
纤细清秀的容貌,加上军人特有的风骨和优雅举止,与其说是军人,不如用他的出身,俄罗斯贵族这一称号更加贴切。
他与凯伊的不同在于他懂得社交辞令,知道如何指使部下。凯伊的万花筒之瞳能迷倒所有人,不管凯伊对其是否有好感,而与此相反的,他的冰蓝色眼眸却始终给对方造成一种威慑力,不管少佐的微笑有多灿烂。
守在少校身后的军人们突然开始轻微的骚动。
三四郎扶着自己的脖子,总算能站起来了。看来确实是受了强烈的重击,他脸色很差,脚步也不是很稳。
“三四郎,你的脸惨白啊,还是去一下医疗室吧。凯伊,帮三四郎治疗一下,这里就交给我和罗德吧。”桑德拉对着晃晃悠悠站起身的三四郎下了指示。她全然不顾凯伊的不满,以无言的迫力催促着凯伊叫来罗德,扶着三四郎退出舰桥。
桑德拉想尽办法要把三四郎这个骚动之源赶出去,凯伊一开始无视桑德拉的指示,后来在将校们的惊讶的视线下不情不愿地站起身。除了一个人之外,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三四郎已经在舰桥外面,接替凯伊的文官罗德还没有到达舰桥。
就在短短一瞬,具体说来,就是眨一下眼睛的工夫,在场人的注意力从管理船内一切的主舰桥的机械群转移了。
就在这短短的间隙,格德鲁普少校偷偷从人群中闪出,一边窥伺着周围情况,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到控制板前,迅速地扫了一眼并按下了几个按钮。
当他若无其事地离开现场的同时,罗德带着剩下的视察团一行从另一入口进入了舰桥。在平时只能听到规律的机器声和当值两人的说话声的舰桥,因众多人的突然到访而拥挤不堪。
在这混乱之中,一件重要的事被忽略了。
就在刚才,根据萨夏?格德鲁普少校输入的命令,在闪烁着的无数指示灯中,有一盏从绿色变成了橙色。副显示屏上出现了“冷冻睡眠装置锁定 解除”的字样,而罗德和桑德拉都没有注意到这些。
视察团一行在听取了说明,参观了舰内之后,对罗德和桑德拉开始了告别的致辞。罗德的笑容中带着完成任务的喜悦,桑德拉则一脸的不舍。
在舰桥一角冷冻睡眠装置的机械群,因与飞船的航行无关而少人问津。其中那盏闪着橙光的指示灯,自然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