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船已在我的指挥之下了。”
坐在四人面前的男子以军人作风的清晰口吻断言道。
几名男子在舰桥上忙碌的往返着。除了穿着军服的格德鲁普少校,一行人都空着冷冻睡眠者专用的白色作业服。胸前的名牌上标注有姓名和专业。
这其中大多数都是科学家,但他们的动作却与军人无异。相互之间称呼的名字也和名牌上标注的不同,从动作话语来看,他们的军级恐怕也相当高,至少是士官等级。
这坐在眼前的男子也是一样的。即使坐着,也可以看出他的身材相当高大,即使是罩着作业服,那充分受到过锻炼的肌肉也还是显露无疑。身高大约和三四郎不相伯仲。但相对于显得修长的三四郎来说,这人的体格要魁梧得多。
他那充满着自信的语调和在正面面对主显示屏的悠然坐姿都是那么自然,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侵入者的事实。
“站到我后面去,不要太惹眼了。”
三四郎头也不回地道,同时为了挡住凯伊有身体而特意向前迈出了半步。
“你也不要乱来。”
凯伊如三四郎所说的那样将身体隐藏在了他的背后,他也记挂着三四郎的安危。
“李中校!”
珊德拉刚要上前就被护卫一把推了回去,用枪顶住。她哀鸣似的叫着男人的名字。
“像您这样折大人为什么……!?”
那声音简直就是惨叫。她的手臂缒在洛德身上,脸色苍白地望向男人。
“怀尔德罗期中尉,这是你不需要知道的。”
站在男人背后的人物说出的平静话语,使得她的灰色眼睛迅速地涌起了泪水。
“少校……为什么?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着说着珊德拉便哭了出来,洛德宽慰般地将她拥入自己厚实有胸膛,说着:“李中校,关于您的传言我也略有耳闻,而格德鲁普少校,我也从珊德拉那里了解了关于您的事迹。您二位的事若是被当局知道了的话,是不可能就那么简简单单了事的,这已经不是什么违反规定了,而是——”
“叛乱。”
洛德接着说出口的话,被李继续了下去,然后露出与这不详的对话很适合又很不适合的笑容。
“或许有些对不起你们,但这艘船被我们选中了。接下来我不有许多工作要做,今后的事情你们就问萨沙吧。”
他说着就将椅子转向了控制台,以习以为常的命令式口吻将同伴中的一人叫到跟前,像是已经记忆了他们的事一般听起那男子的报告来。
“只要不做无谓的抵抗,我们就保证你们的生命。”
代替他而走上一步的格德鲁普少校,以事务性的口吻说着。
他以身为上校者所习惯的做派扫视了四人一眼,看到在洛德怀里颤动着肩膀的珊德拉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确实不想白白浪费能进行Buddy航行的优秀士官,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你想对我们做什么?”
虽然不掩饰自己的紧张,但洛德的声音还是沉稳的。虽然属于非战斗人员,而且平时为人好静,但洛德绝对不是胆小鬼。
另一方面,三四郎也努力避免和对方的目光对视,因为制服的关系,他注意到对方将他当成了军人的事情。没有更换衣服的时间似乎也是一种幸运。
三四郎环视一下四周,男人们似乎全都是士官的样子。就听到的话来看,似乎全都是李中校志同道合的同伴。看来连坏事也特别垂青于自己呢。
三四郎非常清楚士官之间牢不可破的同伴意识,和他们对上司强烈的忠诚心。
他们是为了同伴和命令可以不顾生命的一群人,而与此同时,对于不是同伴的人,比如自己这样的拥兵,只会认为是一种随时可以替换的道具而已。
总之,看来在事情搞明白之前,还是老老实实的呆着才是上策。
谨慎地环视四周,同时又小心留意着尽量不要让自己显得惹眼。这就是现在的三四郎的行动。
“首先,你们两组Buddy中的一组将立即接受冷冻睡眠处理,另一组则还要留下一段时间,将这艘船的特性与操纵方法之类的事情告诉我们的负责人员。等所有的准备都就绪后,留下的一组再进入冷冻睡眠。”
在三四郎观察周围状况的时候,萨沙?格德鲁普少校的说明在继续着。
“到什么时候为止?”
“这个就看你们的了。就我们来说,优秀的人才是不会嫌多的。只要你们肯帮忙的话,你们不用去睡也没关系。”
“换句话说,就是必须协助你们了吧。拒绝的话就要无限期的睡眠下去。不,是被迫睡眠下去对吧?”
洛德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三四郎的嘴角却稍稍翘了起来。多么地伪善啊。说什么不会杀人,但这样的话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只是不弄脏手的杀人不是吗?
“你们打算去哪儿?”从洛德的胸口抬起头的珊德拉直视着少校。灰色的眼眸中已没有了泪痕。有的只是对违背自己引以为豪的军纪的叛乱者的强烈轻蔑。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们的时候,暂且只能告诉你们目的地将有所变更。”即使受到了珊德拉强烈视线的注视,格德鲁普少校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改变。他以修长的手指拨起落在额头上的白金色头发,面无表情的回看珊德拉。
“我承认方法是粗暴了点,但是我并不认为目的有所偏失。”
“不知廉耻!我,我们是绝对不会答应你们的要求的!”洛德从背后抱住了大叫大嚷着的珊德拉。而珊德拉却打开了洛德的手,想要冲上前抓住格德鲁普少校。她灵活的晃过护卫,对着慌忙挡在少校前面的男人狠狠地踢出一脚,弯下身去。就在她挡住背后伸过来的手臂,正要迅速的拾起男人掉落在地上的枪的瞬间,一股虎钳似的力道抓住了她的双手。从咬紧牙关的珊德拉的唇间,泄漏出了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很不错的手腕啊。”紧紧按住了不死心而以全身的力气不停扭动的珊德拉的,是李中校。他吹着口哨,声音里带着愉悦的调子。
“争斗之心也不坏。如果让这双手臂就此废掉的话,是不是就太可惜了啊?再考虑看看我们的请求吧。”他将拼命挣扎着的珊德拉的身体轻轻举起,抛向了洛德。
“给你们一点考虑的时间吧。我们到底选择哪一组也要呆会才能决定。这样,从现在开始到冷冻睡眠装置启动的时间,你们就尽可能地考虑吧。”
“……中校。我曾经希望能够在您的指挥下工作。而少校则曾是我的憧憬……”放弃了抵抗的珊德拉在洛德的手臂中无力地低语道。格德鲁普少校的无表情也因此有了些许的裂痕。
“这样的话,谈起来也简单得多了。”而可以用于快来形容的中校则没有再看向被枪顶着带走的四人,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当中。
“为什么不来帮忙!?如果是我们两个人的话,可能已经成功了也说不定!”在被关进一个房间后,珊德拉像是找到了出气筒一样地将怒气对准了三四郎。
“不要说这种不可能的话。对方有十二个,而且全都有手枪。”即使前襟被珊德拉拽住用力的绞紧,三四郎的口吻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但是!”
“他们不是已经说过不会马上杀我们了嘛。看对方的态度后再行动也不迟不是吗。”
“三四郎说得对。珊德拉,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对手可是强敌,一时愤怒就胡来,是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的。”
洛德也劝解着她。珊德拉那紧紧抓住三四郎夹克的手终于放松了。
谁都感觉了生命危险,但是却没有人把它说出口来。他们像是为了忘记焦躁一样,特意以极为平常的口吻进行着对话。
“那该怎么办?”
“要我帮他们?我死也不干!”
对着若无其事地询问的三四郎,珊德拉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洛德呢?”
“我看为了生命着想还是不要帮他们的好,先看看情况如何再决定。至少在这段时间内,我们不抵抗的话,他们应该不会下毒手。”
“凯伊你呢?”
“我同意洛德的意见。”
这回轮到了珊德拉反问按着顺序询问意见的三四郎。
“三四郎呢?你又怎么想?”
她以“不同意的话我可绝对饶不了你”的迫力逼向三四郎。洛德和凯伊也一起看向了他。
他是拥兵,没有任务也没什么主义或主张,只是为了生意才坐上这条船的。他会做出怎么样的回答,在场的人谁也不知道。
察觉到大家的言外之意,三四郎的脸上浮现出苦笑,耸了耸肩。
“如果在这里反对的话,我怕会被珊德拉抢在外面那些人前面更早杀掉的呢。老实说,我是哪边都可以啦,但是如果BOSS是那个人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怎么说?”
三四郎的话让珊德拉皱起了眉头。
“我讨厌那个家伙。”
真是简单到令人脱力的回答,可三四郎除了这点没有再补充任何的理由。
“也就是说大家都没有协助他们的意向了。这样的话,该怎么办呢……”
咬着嘴唇的珊德拉的话语,被一个人背向大家面朝终端装置的凯伊打断了。
“不行啊,从这里的终端哪条线路都接不能。”
进入房间后就立刻走向操控台的凯伊摇着头站了起来。
“完全被关闭了呢。似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儒勒?凡尔纳号的计算机完全掌控了。其中一定有对计算机非常熟悉的人。”
“少校是专业的计算机人才。现在虽然是军人,但原来是计算机专业的科学家。同样也具有文官的资格。”
“但是,他可是掌管了一个区域的旗舰的舰长,为什么会参加叛乱军呢。”
“他曾是李中校的Buddy。执行完通常任务之后,他还给中校做了一阵子副官。恐怕和这个有关系吧。”
听到珊德拉就凯伊的提问做出的回答,三四郎吹了声口哨。
“哦,是这样啊,原来是有一腿嘛。”
对于三四郎轻浮的发言,珊德拉现出了一个复杂的微笑,看向他。
“Buddy并不是单纯的搭档而已,当然,也不只是配合度最高的性伴侣,三四郎,你对Buddy的意思完全不了解啊。”
珊德拉脸上浮现出对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而感到悲哀的表情。
从没被这种视线看过的三四郎也禁不住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迅速地瞥了一眼后,他看到凯伊也困惑地皱着眉头。
“……那又怎么样?明白意思了的话就能更好地有一腿啊?”
一瞬间,凯伊觉得珊德拉的话是对自己说的,可是三四郎那轻浮的话又让他听得脱力,代替了心中涌现的不安。
在这种状况下,三四郎居然还能说出俏皮话来,看都看呆了的洛德直勾勾地盯着他。
“真是太仅人吃惊了,他对现在的情况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他的大脑中缺少对现有状况深入思考的机能。比起这个,李中校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迅速切换好心情,凯伊再次抬头看向洛德。
现在不是该为珊德拉的话分神的时机,看起来不了解主谋者情况的似乎只有自己而已。
“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但传言之类不知道一些。船长古伊德?李。作为联邦军的船长,再没有比他更有名的了。一定程度来说,在没有家世、学历和关系就不能升进去的军队高层里,他可是单凭着真本事闯出名堂来的人物。”
凯伊回想起看着自己的那令人想到猛禽类的精悍脸孔,点了点头。他的肤色的确与众不同。和被阳光晒黑的三四郎的肤色不一样,他那褐色的皮肤确实是边境小行星的人类才会有的。
“他是从边境的一介士官实行地做起来的,年轻的时候似乎就遭遇到很多危险。非常重视部下,即使为此违反命令也在所不惜。听说有很多人可以为了他可以不顾性命,不论是多危险的任务也要追随他。”
说完这些,洛德才发现如今俘虏了自己一行人的家伙有多恐怖,用袖口擦了擦冒出的冷汗。
这样的人究竟为什么要……本想问下去的凯伊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因为他也知道这个问题是在场的人谁都答不出来的,代之的,他一边思考着如今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一边留神听着珊德拉和三四郎的对话。
他们谈论着的并不是李中校,而是格德鲁普少校。
“可别小看了少校,他在士官学校时期甚至担任过肉搏战的代理教官,如此年轻就当上了少校,的确并不只是靠长得好而已。”
“谁说过小看他了。看起来很漂亮的文官比壮实的武官还狂暴,这种事谁都知道啦。我只是想尽量更多地了解一点他们而已。”
看来三四郎似乎也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同样的,凯伊也考虑着有没有办法连接上计算机,开始摆弄起了通信器。
注意到比起因为了解对手而导致心神动遥的自己来说,还是非正规军人的三四郎和至今为止和军人毫无关系的凯伊更快地振作了起来,这使得珊德拉和洛德的表情绷紧了起来。现在可不是该长吁短叹的时候。
“关系么……嗯,包括少少校在内,都是中校一手提拔起来的士官。作为军人都很优秀,且都是在各自领域有着卓越技术的人才。”
对军队内部最为了解的珊德拉边咬着手指边思索着,在十二个中自己认识的有几个。
“果然如此,和我想的一样呢。”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行动?”
“我们现在在这考虑他们的目的也没用吧。那,这次就用军人的头脑来考虑看年。如果珊德拉你想要完全夺取一艘舰船,你会怎么做。”
“什么?”
一时搞不明白问题的珊德拉皱起了眉头。
“换句话说,三四郎想知道同为军人的你能否预测出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凯伊为不太会说明的三四郎做了补充,同时以奇怪的感觉望向他。
早早放弃搞明白那些人劫船目的的确是他的作风,可是他们实际上和自己考虑的是同样的问题,这一点就很不可思议了。自己应该是不擅长这种思维方式才对啊。
应该习惯于按部就班组织理论的思考方法的自己,竟然对这种思维没有感到任何的不协调,这一点让凯伊少少地狼狈起来。
凯伊不想承认自己受到了三四郎的影响。
“这样啊,首先占领舰桥,接下来让乘务员集中在一个地方进行监视,然后对医疗用电脑进行指示让它制作自白剂,与此同时准备脑白质切除手术。”
“自白剂还好说,那个脑白质切除手术是什么?”
“就是将脑前叶一部分从别人说的去做。换句话说,不再是人类,而是变成没有意志的机器人了。”
凯伊冷冰冰的说明让三四郎瞪大了眼睛。
“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吗?”
对于毫不掩饰惊讶的三四郎,珊德拉只是投去不带任何感情的一瞥。
“如果是策划完整的反叛的话,就必须以少数的人数完全控制做敌人,避免在监视上浪费多余的人。虽然像他们那样使用冷冻睡眠也是一种手段,但对人质进行管理的话,这才是最切实有效的。”
“这可比在冷冻睡眠里持续投入一定的药物,向大脑输送一定的命令能更有效地进行洗脑。恐怕他们也有了用这个方法的打算吧。”
继珊备拉之后,凯伊就像闲聊一下接过了她的话题,三四郎惊讶地转头看向他。
“你呀,明明明天就不知道会被怎么样的,居然还说得出这么让人不舒服的话来。”
“想知道对方的行动的不是你吗?顺便说一句,如果是我,就会利用船内全部可以利用的东西来制作武器,为了储蓄能源,将科学家的冷冻睡眠装置切断也是可以考虑的。”
以那缺乏抑扬顿挫的磁性噪音,还有就像在猜测游戏一样无动于衷的口气,凯伊继续说道。
“如果必须要改变前进路线的话,为了让自己的目的地不被别人发现,就要考虑在正常的前进路线上发射出作为诱饵的穿梭舰,让联邦政府追踪穿梭舰的轨迹。自己则在哪个行星的轨道上暂时隐藏起来,然后再以慢速出发才是最安全之策。”
对凯伊淡淡的话语,珊德拉发现了轻轻的叹息声。
“真令人吃惊。凯伊说得对,换了我也会这么做的。”
另一方面,三四郎撇着嘴,将手指插入了长发晨粗暴地抓着。
“看来我和你们一起共事是一件恐怖的事啊。全都在想些这么可怕的事情呢。”
“更加可怕的,是马上要执行那些行动的人现在正在操纵着舰船啊。”
洛德以沉稳的声音说着点了点头,三四郎露出了自己长长的犬齿坏坏一笑。
“明白了。为了我们能够得救,首先绝不能让他们动用医疗用计算机,然后如果前进路线不能改变,他们就不能进入下一步行动。就是这样吧。”
“听你说的倒简单,可是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珊德拉慌慌张张地朝着正在思考什么的三四郎迈进了一步。洛德也似乎有着相同意见,他以掩饰不住不安的表情看着挂上那副惯例的吃人冷笑的三四郎。
“机会只在他们来叫我们的时候。”
三四郎像是没有看到两人急切的样子,自言自语似地嘟嚷着例牌的笑容又深了一层,那是看到自己的胜算的笑容。
“嘿,等着瞧吧。”
“等等,究竟想到了什么,快点说出来。”
面对逼问似的凯伊的口气,三四郎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说了你们一定会反对的吧?”
“即使是会反对的事情,也爽快点说出来啊。”
因为身高差距而微微仰视自己的凯伊,那形状秀丽的眉毛不愉快地吊了起来,三四郎装作没事一样地移开了视线。对着故意挠了挠鼻子的三四郎,凯伊那隐藏在护目镜后的视线变得更加的险恶。
“三四郎……”
“没有说明的时间了。而且不是说要欺骗敌人的话首先要瞒着自己人嘛。”
“三四郎!”
不要开玩笑了!这句凯伊本该接下去说的话,被敌人解除房门锁的机械音打断了。
凯伊的视线迅速地移向门口。珊德拉和洛德因为紧张而绷紧了面孔。连三四郎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出来。”
和洛德身材差不多的四个大块头男人持枪站在那儿。四个人为这短短的命令一瞬间对视了一眼。僵硬着面孔的珊德拉向前迈出了一步。
三四郎瞒着监视的人将要跟在珊德拉后面的凯伊拉了回来。
“我一发出暗号,你就吸引他们的目光,只要一瞬就行。”
从旁走过的三四郎向着停住脚步的凯伊的耳边低声私语。
“不要停,继续走。”
凯伊被推了一下后背,继续迈开了步子。
你想让我做什么?
盯着没有领悟出三四郎的思绪而感到不安的同是时,凯伊开始拼命地思考引开敌人视线的方法来。
监视的人如同想象的一般将他们带往舰桥。
那里有着站在房间四边的四个男人,李中校,和格德鲁普少校。剩下的人都去各自的工作岗位了。
“考虑好了没有?”
全神贯注于少校提交的资料上的李终于抬起了头,无言地按照顺序扫视了四人,然后大大地叹了口气。
“那个就是回答了吗?”
他为难地笑了起来,那种毫不掩饰失望的表情很有人情味,不可思议地吸引人。这恐怕就是他的人格魅力吧。
“确实是比较强人所难。我本来也知道,有着能够进行Buddy航行毅力的各位是不可能那么简单就点头答应的。那就没有办法了,萨沙。”
他迅速地恢复成了军人的表情,向站立在身边的少校打了个手势。点头表示了解的少校向他们走了过来。
“如当初计划的,选出两人。不管两人是不是有协且我们的意思,都必须立刻开始工作。剩下的两人因为冷冻睡眠处理,要接受医生的诊断—”
与李中校形成对比的,格德鲁普少校用着不含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说明着。视线落在手中资料上,他那和发色相同的、与冰蓝色的眼睛一样色素淡薄的睫毛扇动了一下,慢慢地抬起了头。
“留下的文官是凯伊博士,武官是怀尔德洛斯中尉。”
事务性地陈述,让珊德拉愤怒地跳了起来。
“开,开什么玩笑!谁要帮助你们啊!”
“——!”
一被叫到名子,就连凯伊的面孔也绷紧了,他的身体一颤。
眼睛被护目镜遮住了还真是让人感到庆幸,他迅速地将视线投向了身边站着的男人。
自然下垂的三四郎的手微微碰了碰他的手指。从那手人指上,有一股强烈的感情注入了他的身体。
虽然他的感情的湍流一直像火药般强烈,但现在感觉到的却更加异常。
那是一种近乎疼痛的紧张感。因为瞄准了一点,感情在瞬间高涨,神经绷得紧紧的,轻轻碰触的手掌则异样地冰凉。
虽然三四郎的体温总是比凯伊略低,但当凯伊发觉他的手上渗出了冰冷的冷汗后,他的表情僵硬了。
三四郎似乎平常的表情下,隐藏着不平常的紧张感,令凯伊的心跳也加快了许多。
这是三四郎的暗号。他通过自己绷得紧紧的紧张感传导过来,迫使凯伊作出决断。
偷偷看向四周。大家的注意都被要逼近格德鲁普少校的珊德拉和想要阻止而抓住她的洛德所吸引了。
因为到现在为止两人都没什么动静,监视他们的人也不象对珊德拉那么戒备。但是很快的站在侧旁的男子的注意,又谨慎地回到了凯伊和三四郎的身上。
从那轻碰角的指尖,传来催促一般的不寻常的感情。现在已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静静地吐了口气,凯伊为了稍许远离三四郎一点,而很小心的变换了站立的位置。
将持枪的男人和停止了工作看向这里的男人纳入视野后,凯伊将手放在了护目镜上。
因为他抬起了手的关系,监视的男人自然把视线朝向了他,而在这刺一般的凝视中,凯伊故意慢慢地摘下了护目镜。
“——!?”
监视的男子震惊得屏住了呼吸。从凯伊的手中脱落的护目镜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掉在地板上。
这出人意料的响声,让男人们的视线顿时全都聚集在了凯伊的身上。
有所觉悟的凯伊没有因为朝向自己的视线而动摇,隔了经过精心计算的一下,他故弄玄虚地叹了口气。
他垂了下眼帘,然后又以像带着残像似的优雅动作,缓缓地环视在场的男人们。
“这是……”
被万花筒之瞳凝视,李中校睁大眼睛。连牵制挣扎着的珊德拉的格德鲁普少校和周围的男人们也都茫然地看着那不可思议的眼睛。
一瞬间,他们都忘了注意其它的事情。
“呜……!”
当闷闷的呻吟声使得他们从月人双眼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的时候,三四郎已经奔离了舰桥,地上则船着三个被打倒的人。
“糟糕!”
“快追!!”
听着追在他后面的男人们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凯伊不慌不忙地重新戴上了护目镜。
“被耍了。”
李中校对凯伊发出地声音里听来似乎是饶有兴致。而在他背后的格德鲁普少校,则迅速地操作起控制台来。
“有了,正朝着中央控制室跑去。爱兰,莱特!男人正朝你们那里去。小心点!”
“天野带着的枪不见了。”
“是那个男人!”
真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虽然一瞬间露出了破绽,但是他们马上开始对应非常事态。
“想不到这里竟然有月人呢。”
不顾急忙做出指示的少校,李坐在椅子上,看着被周围的枪口指着的凯伊。
“已经离开了中央控制室!这次——”
“他究竟打算干什么呢?”
这我也想知道啊。
虽然对于李的提问仍然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事实上凯伊故作沉着的表情下隐藏着强烈的不安,他尽力压抑着不安思考着。
三四郎到底在想什么,自己一次也没明白过。
“了解了!是医疗中心!医生!”
“……原来如此。想得真不错啊。”
对于监视着显示屏的男人的喊声,古伊德?李中校向着凯伊微微一笑。
“将你弃之不顾自己跑掉,那个男人真的是你的Buddy吗?”
他的手中握着不知什么时候拿到的枪。那放射出暗淡光泽的枪口正对着凯伊。
“他是在必要的时候做出必要的事的男人。”
对于初次开口的凯伊那极端压抑住抑扬顿挫的声音,古伊德李稍稍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这是因为凯伊言语的内容,还是因为他口吻的不自然。但不管怎么样,因为凯伊采取的行动和他的言辞,李中校已经确定无疑地对凯伊产生了兴趣。
“已经抓住那个男人了。”
通过对讲机传来的男人的声音,与此同时也传来了多个男人的粗重喘气声,令凯伊感到更加不安。
“带着他过来,不要杀了。”
简短的回复让凯伊的肩膀顿时无力地垂了下来。看到这个反应,李翘起了嘴角。
“报告受害情况。”
看着被四人包围着粗暴地强行拖过来的三四郎,萨沙向其中的一人询问道。
“医生和莱特被干掉了。医疗用计算机严重受损。在我看来修复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从外表看来,三四郎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按照追捕者的话来说,三四郎照着两个男人头部开了两枪,再使用枪中残留的所有能量破坏了医疗计算机,然后就仍掉了枪,举起双手投降了。
而从刚才开始,珊德拉和洛德就以询问的目光看着凯伊。而想不到任何答案的凯伊把自己的不安隐藏在护目镜之下,直视着前方。
“主计算机的受损呢?”
萨沙的问题让男人们面面相觑。
“这个……”
对于这个明确的言辞,萨沙以锐利的目光看向了男人们,因为容颜过度端正的关系,那严峻的表情带着奇妙的迫力。
被比自己低一头的美男子瞪视着,男人们不由胆战心惊,快速地回答道:“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有这种蠢事吗?”
一转眼就放倒了三名士官,不顾自己的同伴奔出舰桥,很显然这男人是带有某种目的而进入中央控制室的。被认为优秀的伙伴竟然没有看破这个只是一介武官的男人的所作所为,这一点使得萨沙神经质地皱起了柳眉。
“明白了。我来检查看看。”
“就算再怎么检查,也找不出任何故障来的。”
仅公一瞥就让男人们不寒而栗的萨沙正要迅速地离开舰桥时,男人们传出了一个声音,那是三四郎。
“—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转过身来的萨沙,三四郎咧开了嘴,露出了他长长的犬齿。
“不是说了嘛,我根本没想破坏什么。我说了的话就没错了吧。”
“这样的话你去中央控制室又干了什么呢?”
将这里完全交给萨沙的古伊德?李首次对三四郎开了口,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面看向了被男人们围住的三四郎。
两人这样面对面后,凯伊注意到,原本分开来看着觉得有点相像的李和三四郎实际上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古伊德?李全身都渗着让人不得不服从的迫力。而相对的,三四郎根本是一点样子也没有。
然而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却依然让人感觉得到似乎只有他的周围吹着另类的风。
这样的区别并不是由于外表或地位什么造成的,而完全是最本质上的原因在所决定的。但凯伊了解到这一点是在以后了。
“只是试着将操纵杆换成手动的。”
李的气势给了别人很强的压迫感,但这对三四郎来说似乎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时的他完全抛弃了垂目屏息躲在珊德拉他们背后的顺从,脸上浮现出了会令对手大动肝火的冷笑。
对于他极为轻率的言辞,李只是用手势向身后的人做出了指示。坐在操纵席上的男子以熟练的动作操纵起开关来。
然后男人的脸色变了。看到这点的萨沙迅速地走到操纵席。
“不能切换……”
“到底是怎么回事?”
集中了全部视线的三四郎因此嘴咧得更开得大笑道。
“自动控制装置在将前进路线设定为∑-23后被锁定了,不输入密码,这艘船的电脑是不会听你们的命令的。”
“——!!”
凯伊瞪大了护目镜下的双眼。三四郎是启动了那个锁定机能了?
为了不泄漏出自己的动摇,凯伊以僵硬的表情对三四郎的话做出了肯定。李嘴角挂着的微笑消失了。
“你究竟耍了什么花招?”
“你擅自占了我们的船,还让兄弟用枪指着我们,这还敢大言不惭啊。密码是语言和我们的身体信息。这样的话,不管是让谁冷冻睡眠,还是让我们吃苦头的事都不能做了吧。这下你们会怎么办呢?”
“萨沙。”
“这个男人说的没错,虽然很遗憾,但这却是事实。声音和身体识别机能被启动了。如果是要输入他们之中的谁或者全体的信息的话……”
“强制进行切换不行吗?比如破坏锁定机能。”
对于中校粗暴的言辞,萨沙面有难色地摇了摇头。
“这个机能在手册上根本没有,恐怕是这个男人手动操作的吧。如果这样的话,说不定他还耍了别的花招,我们要避免风险。”
“就是这样,没有从我们全体这里拿到密码的话,你们哪里都不能去。顺便说一句,强迫我们也是不行的哦。万一做了什么笨拙的拷问,我们的身体信息说不定就会发生变化。也就是说,你们不能动我们一根手指哦。”
所以被四周的枪指着也不害怕。说了这些后,三四郎向着旁边用枪指着自己的人,像是故意触怒对方神经似的嚣张地挤了挤眼。
听着三四郎和古伊德?李互相的对话,凯伊感到了背后后冒出了冷汗。
真是故弄玄虚啊。
先不说自己,珊德拉和洛德的声音是肯定没有输入进去的,而就是所谓的身体信息也只是从医疗用电脑中取出的他和自己的视网膜信息而已。
锁定机能虽然确实是真的,但是只凭这一点就作为武器来保护自己这些人的人身安全,三四郎的行动让凯伊感叹的同时,更让他感到走钢丝一般的不安感。
“……你真是个相当有趣的男人呢。”
让三四郎靠近的同时,古伊德?李缓缓地低语着。
“你的手段和气魄挺让我佩服的。但是,多半事前没有和同伴商量的时间吧。”
不知什么时候,中校的嘴边又恢复闻那洋溢着自信的微笑。以这副大胆到令人心折的表情凝视着三四郎,他头也不回的对着萨沙说道:“人选改变了。洛德博士和怀尔德罗斯中尉,对这两人进行冷冻睡眠处理。”
“但是……”
“这个男人提到有关自动控制装置的事情的时候,那两个人一副一无所知的表情。恐怕这两人对有这个机能的事也不知道吧。”
就算是三四郎也不禁为之脸色一变。与他近在咫尺的古伊德?李看到三四郎不禁显露出的不甘,嘴边的微笑更加明显了。
“给月人的文官,还有大大打乱我们预定的武官足够的时间慢慢问出来吧。在此之前……”
古伊德?李绷紧了脸,伸出手臂,以熟练的动作拽作了三四郎夹克的前襟。看上去似乎只是轻轻地抓着而已,但发现的时候三四郎的脚已经离开了地面。
“医生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是我的好朋友。而莱特是我们当中最年轻的……”
李给了发出了呻吟但没有说话的三四郎重重的一记上钩拳。
接着又是一记正中腹部。当三四郎因作用力而蜷缩起身体的时候,又狠狠地给了他后脑一肘。
当李的手放开时,三四郎扑通一声跌落在了地面上。
“——多半应该没有骨折吧。那就和密码没有关系了。带他走。”
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昏过去的三四郎被强行拖走,李收敛了一瞬间泄露出来的杀气,转过身来看向了剩下的三人。
虽说三四郎没有抵抗,但三个人都了解他有多么强壮,所以这轻易把他打昏的男人的视线让三人不自觉地身体一僵。
“把月人带到我的房间去。后面的两人和预定的一样进行冷冻睡眠处理。好了,在睡觉之前还有什么要说的?”
“凯伊,告诉三四郎。我醒来的时候要用吻将我叫醒哦。”
虽然脸色已经如白纸一般惨白,但是珊德拉仍然坚强地笑着。
“叫醒睡美人就是王子的使命。”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就拜托你了。”
虽然想要做出微笑却失败了,但洛德的话语中显现出了他的度量。
“我明白了。”
在重重点了下头的凯伊面前,两人迅速站起身来走了出去。直到飘逸着的珊德拉那燃烧一般的红发和坚强的洛德那宽大的身影消失在门的那一边为止,凯伊都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二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