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向莎多兰与罗德解释人心的奥妙与特殊时,三四郎正呕著气,躺在自己的房间裏。
被单方面地斥责,和不准与凯伊见面、说话的命令,让三四郎一想起来就火冒三丈。
身为一个佣兵,他已经很习惯那些不平等的待遇或无理的命令,他对应的不二法门就是直接无视,但这一次,他在太空船内根本无处可逃,而且还被威胁要减薪,加上对手是近卫凯,让他一句话都不能吭。
其实别说近卫凯不知道应该怎麽跟三四郎相处,三四郎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近卫凯相处,他们拥有相同的脸、相同的体型,就连给人的感觉都有那麽—点类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与三四郎的佣兵身份比较,凯除了看起来比他年长,还是三四郎的长官,再加上他总觉得自己与凯之间似乎有点什麽……他也弄不清楚,感觉好像是凯对他有所不满,或根本厌恶他这个人?
没有什麽比这些更难处理的了,他默默忍受应该会比较好吧!
「不过那家活的反应跟凯伊真像……」看著天花板,三四郎喃喃自语,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麽,三四郎睁大眼,赶紧自圆其说:「真是的,那些头脑好的家夥到底在想什麽啊?」
靠直觉生活的人,其实很难理解思考型的人怎麽解释一件事,不过如果凯或凯伊听见他那样说,他们大概会横眉竖眼地瞪著他看。
想像著凯与凯伊可能会有的反应,三四郎伸了个懒腰,伸手扯下发带,那头黑发散在床单
「凯伊……」三四郎的黑发非常豔丽,感觉似乎与那乱七八槽的性格不怎麽相称,抓起一络发凑到眼前,三四郎兀自喃喃自语。
凯伊虽然从来没有说出口,但三四郎知道凯伊喜欢他的一头黑发,当他们拥抱彼此的时候,凯伊的手指总是十分享受地缠绕著他的发,粗重的喘息、无法压抑的呻吟,凯伊不断渴求更为强烈的快感,伸手紧紧抱著三四郎的颈项,紧贴著凯伊炽热的肌肤,三四郎只觉得凯伊的腕力比想像中强许多,而当那快感飙升至顶点时,凯伊会挺直背脊、紧皱眉心,手指紧紧缠绕三四郎黑亮的发。
结束以後,他们全身都被汗水濡湿,身体也不再那麽紧绷,当他们紧靠在一起即将进入睡眠,凯伊总会开始厌恶在性爱中得到快乐的自己,但却又总是嗅闻著沾染三四郎濡湿黑发上的气味,靠著他的身体,把头脸埋在他肩上。
「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三四郎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语,抓著头,表情很像瞪著数学习题发呆的孩子。
大家都说现在的凯伊与以前的凯伊是两个不一样的人,然而对三四郎来说,他就是没有办法理解这样的说法,他也想理解丧失记忆或记忆退化之类的状况,因为在听到凯伊的记忆退化回十几岁的少年时期时,他真的吓了一大跳,但凯伊就算因为听到自己沙哑低沈的嗓音而吓一跳,就算顶著青年的脸孔,睁大眼说著稚气的话,那还是凯伊。
三四郎没有办法把凯伊与伊西斯当作两个不同的人格,对他而言,那种感觉就像他所熟知的人穿上另一套衣服、换上不一样的造型而已,不管外型再怎麽变,内在还是一样啊!他的理解范围就只到这裏。
「那家夥……居然逃掉了……」
凯说凯伊是因为心中感觉到危险,才会对自己的人格加以抑制,三四郎没有办法理解,凭藉他独特的嗅觉,他就是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状况是凯伊自己的期望,凯伊……想要逃离自己,头部的撞击或许是一种契机,既然如此,那就让凯伊保持现状。
如果是那个正直到不行的凯伊,他绝对不可能逃开自己,那双万华镜般的眼清澈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凯伊也持续以双眼注视著自己的内在,没有片刻移开过视线,憎恨著眼中反映出污秽的自己。
吐出一口气,三四郎也烦了、累了、想逃了,因为三四郎比谁都了解凯伊现在的状态是怎麽回事,凯说凯伊的头部遭受撞击是个转捩点,但凯并没有想到三四郎对这句话的理解,远远超过他能够想像的程度。
三四郎的乐观其实已经到了有点过头的地步,换做自尊心强,心高气傲的凯伊,面对这次事件可能很快就没办法继续忍耐了吧!他或许能在这样的逃离中得到些许快乐,但很快又会无法忍受,进而憎恨自己。
不过眼前的情况也算不上太差,凯伊的顽固本来就无人能敌,再加上凯伊无法容许任何怠惰,又重视规律,特别是跟三四郎有关的部份,他更是一点都不手下留情,这样的凯伊常常让三四郎想溜之大吉,所以目前凯伊失去「现在」的记忆,对三四郎来说反而就像与凯伊的休战期一样,所以当他看见凯、罗德与莎多兰对凯伊皱眉,甚至把他当作病人一样看待,只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他那能够洞悉人的本质,并让凯惊异的敏锐直觉却犯下了错误,三四郎还不知道这个错误会在之後为他带来无穷的困扰。
本质很重要,但并不是人类的全部,例如穿上了不同的衣服,人连走路的姿势都会有所改变,过於单纯的思考方式会让三四郎付出多到让他感到嫌恶的代价,不过这是以後的事了。
无声地拉开三四郎的房门,那抹纤瘦的身影满意地点点头。
那是凯伊……不,伊西斯。
凯不准三四郎靠近他,不过如果是伊西斯自己考过去的话……应该没关系吧!而且这也是事故後两个人第一次独处,三四郎对现在的凯伊非常有兴趣。
躺在床上,三四郎一句话都下吭,只是看著伊西斯的行动。
「你是『凯伊』的搭档,我应该可以进来吧?」伊西斯用柔软的语调说,理所当然地踏进三四郎的房间。
「我又没锁门,谁都可以自由进出这裏。」
「不过『凯伊』是特别的对吧?」伊西斯对三四郎微笑,像觉得稀奇似地绕著三四郎的房间看,对三四郎来说,这样的凯伊也是相当奇异的存在。
「这房间好脏喔!你不太会整理房间吧?」
虽然他已经听过类似的评语很多次了,但被这种完全不同的语气再说一次,三叫郎也只能苦笑,伊西斯的话并不是那麽温存,但相对于伊西斯,凯伊不只冷淡,话语也相当辛辣,比起来,伊西斯的态度只能说就跟小孩子一样稍嫌直率,但在三四郎听来已经相当柔软了。
「喂!」伊西斯转头叫唤三四郎。「人家是伊西斯喔!你叫我凯伊的话,我是不会理你的。」
三四郎忍不住噗哧一笑,那模样简直就是凯伊——逞强、擡头挺胸、气势十足地指责三四郎,简直是凯伊的翻版……不,根本一模一样。
「我知道啦!刚才不好意思。」
听见三四郎的道歉,原本皱著眉头审视桌上那堆由衣服、工具叠成小山的伊西斯,随即转过头来。
「什麽?」
「呃……你老妈的事情。」
原先伊西斯的眼充满挑战意味,但听见三四郎的解释後,随即为蒙胧的淡蓝色取代,擡起头、抿紧唇,瞪著三四郎。
「算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都已经长这麽大了,发生这种事也不奇怪,阿尔西诺耶的身体也不好……」随著细微的嗓音,伊西斯的眼蓄积了更多水气。
三四郎眯起眼盯著伊西斯,对这个孩子来说,似乎不大需要特别注意会伤到他,想起自己之前的遭遇,正在头痛的三四郎不禁整个人放松下来,失笑出声,就算变成小鬼头也还是凯伊,用普通的方法注意他是行不通的。
正当三四郎陷入长考中,伊西斯乐在其中的抚摸著身上的制服,然後转过头,目光流转过—脸苦笑的三四郎。
「我穿制服耶!真难相信我也会穿上制服。」伊西斯小心翼翼地抚摸胸前的徽章,看著身上剪裁合身的制服。「这个很适合我吧!」
这不是提问,而是相当肯定的语气。
「我不觉得。」三四郎的诚实回答,多少激怒了伊西斯。
「为什麽?头发和衣服的颜色很搭配啊!像这样纤瘦的身体,跟联邦政府那种设计简约的制服不是很相配吗?虽然我觉得穿成这样有点那个,但这衣服还是很棒。」
「哪个?」如果是平常的凯伊,就算嘴巴裂了也说不出这些话,三四郎忍不住笑得合不拢嘴,笑意止住後,三四郎郎擡起头。
「太过禁欲容易让人产生遐想啊!你是不是有把我身上的制服剥下来的冲动?这可不是单纯的制服呢?」听了伊西斯的说词後,三四郎不禁有无力。
「你那张脸看起来明明就跟制服合到不行,但你脑袋裏净想那些事啊?」
「『凯伊』原来是那样的人啊?」伊西斯问。
听到伊西斯提起凯伊的名字,不论是谁,应该都能立即感觉到西斯与凯伊之间的差异,不过身为凯伊的搭档,三四郎一点感觉都没有,听著伊西斯的问话,他只是点点头。
「那家夥可不只是那样而已,个性硬得跟什麽一样,严格、冷淡、没耐心,脾气还很糟糕,你有听过其他人怎麽说他吧?」三四郎一边感叹地诉说自己被凯伊「荼毒」的事迹,一边擡起头看著正在听他说话的伊西斯。
「听过啊!」
「那你现在在干嘛?」
伊西斯像猫一样缓步走到三四郎身边,然後跨上三四郎伸直的双腿。
「你有跨在男人身上的嗜好吗?」
「说不上是嗜好啦!不过我还满喜欢的。」伊西斯的答覆相当平和自然,他慢慢从三四郎的膝盖摩蹭到大腿,然後顺著三四郎的身形,一路磨蹭到腰间。
因为他整个人都趴在三四郎身上,所以虽然身高比三四郎矮了一点,但在这样的姿势下,伊西斯还是能以同样的高度注视三四郎的脸,俯下身,伊西斯又更靠近三四郎一些,那比平常更为湿润性感的唇,扯起了一丝笑意。
「我现在的身体真的很不错呢!」伊西斯脸上的微笑看起来那麽妖豔,然而说话的口气却还像个孩子。「手脚又细又长,身材比例平均,肤色白皙,皮肤应该很细致吧!我也喜欢这个声音,以前没有听过这种嗓音,带著一点沙哑的感觉,很适合在别人耳边嘟哝呢!」
听著伊西斯不断赞美这个凯伊深深憎恶的身体,三四郎只能沈默。
「我长高好多哪!之前我才在想,如果我长高了、体型变了,那就真的要好好考虑交往物件,还有生活模式。」伊西斯边说边慢慢地用中指拉开制服领口。「我很喜欢这个模样,虽然我讨厌成为大人,但如果变成这个样子就没关系,嗯……我很喜欢这个模样。」
三四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因为在制服底下,伊西斯什麽都没穿。
「三四郎……」那沙哑低沈的嗓音就在三四郎耳边轻语低喃著,这还是伊西斯第一次喊他。
过去在这张床上,三四郎曾无数次听著凯伊喊他的名字,凯伊的嗓音总是能触碰他的内心深处,挑起他的欲望。
「这个身体怎麽样?身为他的搭档,你应该很清楚吧?你看到的应该跟我感觉到的不大一样。这就是成为大人的感觉吗?」低喃著,伊西斯有如正在枯萎的花朵般轻轻靠向三四郎的胸膛,透过薄薄的布料,三四郎完全可以感觉到伊西斯炽热的气息。
「我的感觉比以前还要敏锐,三四郎,这个身体是不是很饥渴啊?或者是你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不知何时,伊西斯脱下了身上的衬衫,整个人趴到三四郎身上,那双青灰色的眼瞳也缓缓被睫毛覆盖,似乎是想全心全意感觉三四郎厚实又强壮的胸膛。「帮凯伊命名的人是三四郎吗?」
伊西斯慢条斯理地以手指轻抚三四郎的身体,然後……
「你要自己试试看吗?」
听著三四郎仿佛叹息又像带上些许厌倦之意的话语,伊西斯总算擡起头,睁开那双充满水气的大眼。
「你的身体一向都这麽敏感,你要试试男人的滋味吗?」三四郎平静的问。
伊西斯很快就意会到三四郎根本对他的引诱无动於衷,他的脸红了,然後转为苍白,双眼也从淡紫色转为鲜豔的红色。
三四郎说话的口气—直都没变,听起来有点像厌倦,又有点像觉得有趣,这样的口气从以前就常常让凯伊误会迷惑,而他轻浮的说话方式也常常让凯伊火冒三丈,但对伊西斯而言,这样的说话方式让他觉得被侮辱了?
屏住气息,伊西斯的身体僵硬,然後像头野兽,直接扑向三四郎。
「噢!」
伊西斯弯曲手指,毫不留情地住三四郎的喉际抓去,三四郎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攻击,顶起腹部让伊西斯无法保持平衡,虽然伊西斯被甩下床,但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狼狈,只是很快地展开第二波攻击。
伊西斯将脱下的上衣揉成一团,往三四郎的方向甩,看著三四郎不论逃避或闪躲都那麽快速且灵活,伊西斯一气之下抓起皮带——那是三四郎的皮带,刚刚被他拉了下来——当作皮鞭,毫不留情地往三四郎的方向甩,三四郎下意识地拉过枕头抵挡,皮带将枕头布扯破一个大洞,枕头内的羽毛在房间裏四处飞散。
在一片遮掩视线的白茫中,伊西斯觎准了时机对三四郎展开攻击,三四郎抓住了他纤细的手腕,把伊西斯丢上床。
「笨蛋!走开啦!」
轻轻压制住拼命想坐起身的伊西斯,三四郎吹了一声口哨。
「我还以为你只是一个漂亮的小鬼而已,想不到还是一只凶得要命的小猫啊!」三四郎边说边伸手拿通讯器。「喂!你说那个不是凯伊的家夥偷偷跑到我房间裏耶!那样子看起来有够性感的,你说我应该把耶家夥赶出去呢?还是我滚出去躲起来算了?」
那—瞬间,伊西斯抓紧机会,甩开三四郎的手腕,从床上跳起来。
三四郎以为伊西斯会逃走,但伊西斯却直接往他的方向扑过去,除了惊讶外,三四郎也因为担心凯伊的身体而踌躇了一下,因此没有完全躲过伊西斯的手,只是侧过头,堪堪躲过伊西斯的指尖。
「凯伊!」脸颊上出现了些许抓痕,三四郎没有多想,直接喊出凯伊的名字。
「我是伊西斯啦!」伊西斯毫不留情地加以反击,那双万华镜般的眼被怒气染上鲜豔无比的红,是三四郎从没看过的熠熠生辉。
「把衣服穿上,免费好康送太多了啦!」
「你……你这个迟钝的家夥!你是没有审美眼光是不是?为什麽我非得把这麽美的身体遮住啊?」
按著,凯出现在三四郎的房间。
在凯的印象中,凯伊向来都厌恶自己的身体暴露在他人的目光之下,而三四郎追著「小猫」,要他穿上衬衫的景况也相当……不像三四郎会做的事。
被三四郎追著跑,「小猫」回过头,气势十足的大吼大叫,还顺势踢掉三四郎手上的衬衫,然後抓起已经破了一个大洞的枕头,直接往三四郎的方向掷过去。
「这小鬼还满厉害的……」心裏交杂著感叹与惊讶,三四郎忆起凯伊老是说他的成长环境跟高尚教养扯不上关系,三四郎一直半信半疑,直到遇见了伊西斯。
眼前这个头发散乱、眼睛因为怒火而闪亮,而且口不择言的家夥就是货真价实的凯伊,三四郎始终不认为凯伊非得冷静自制不可,凭藉著自己的眼睛、嗅觉、直觉,三四郎坚定甚至顽固地相信那就是凯伊。
事情似乎变得很有趣了。
「伊西斯!」
那个小恶魔正一边把枕头裏的羽毛弄得整个房间都是,一边企图逃离,凯气喘吁吁地冲进房间裏,三四郎乾脆抚摸脸上的伤痕,站到旁边去,扯起一抹笑,露出犬齿,然後把逮捕伊西斯的责任丢给凯。
伊西斯是个相当聪明的孩子,然而在想法上转变的快速让他很难不怀疑,这样的伊西斯是不是真的就是凯伊的少年时代?相较于凯伊,伊西斯的性格除了积极,还相当大胆,就算是一团混乱,他还是把享乐放第一,他的主动及那与晦暗完全扯不上关系的漫不经心,除了让伊西斯看起来们当孩子气,也让他看起来像个疲惫的大人。
脱离了一开始的迷惑以後,伊西斯切换心态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既不苦恼也不悲伤,面对这种奇遇只是乐在其中,光是听到他那活力十足的话声,就知道伊西斯已经接受眼前的状况了。
不管是精神科医师兼官员的凯、训练有素的莎乡兰、已习惯急迫状态的学者罗德,或者什麽都不想的佣兵,对这些机组员而言,他们都得花上一些时间才能抓准与一个十二岁孩子相处的模式,但伊西斯只花了——用地球时间来算——半天,就把自己的心态调整过来了。
看到衣橱时,伊西斯是有些受到打击,因为裏面好像只有制服而已,但他很快就发现比起其他的衣服,这些制服的设计,不论是立领、贴身剪裁,都能够更完美的衬出他那完美的体型与独特的魅力,意识到这—点,伊西斯随即爱上了这些制服。
平常他也穿制服,但在制服底下甚麽也不穿,有时候他会故意解开领口,有时俯下身展现动人的身体曲线,有时乾脆根本只穿著内衣(下半身当然还是穿著制服长裤),就在太空船裏到处跑,弄得罗德面红耳赤、狼狈不堪。
伊西斯把制服当作一种时尚,每天都能想出一些变化,一开始,凯担心伊西斯的出现会在太空船中造成骚动,所以彻底监视伊西斯的—举一动,但出乎他意科之外的是,伊西斯什麽都没做。
对伊西斯而言,那对年龄及外型截然不同的双胞胎,接二连三表现出那种受打击、沮丧的模样,显然伤到了他高傲的自尊,特别是那个看起来比弟弟年轻太多的兄长,他认为伊西斯除了凯伊的身份外,什麽都不是。
接下来伊西斯会怎麽做?其他的成员都在远处观望,心裏多少对伊西斯下来的动向抱持好奇,当然好奇的程度因人而异,眼前这个人明明就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凯伊,但看起来又像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拥有凯伊的外表,却像个孩子,不过他们心裏都清楚伊西斯是个同时具备灵活身手,又充满强烈个人魅力的少年。
从他醒来以後,他就不断与凯和三四郎针锋相对,凯认为伊西斯是为了发泄压力,毕竟记忆的不确实和突然被丢到另一个空间面对一群不认识的人,伊西斯的这些挑衅行为,说穿了只是一种歇斯底里,这样的解释也颇能得到其他机组员的认可。
虽然伊西斯不像凯伊总是把制服穿得一丝不苟,但当他们看见伊西斯穿上制服後同样挺拔整齐的背影,不禁也觉得凯伊就是凯伊,虽然只有从背影和远处看时才会有这种感觉,每当他们正面与伊西斯接触、对谈,又感觉到伊西斯就是伊西斯。
每当伊西斯转过头,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不是凯伊的注册商标——从不离身的护目镜。伊西斯那双细长、如万华镜般美丽的双眼总会把无穷尽的好奇心化成不断变换的美丽眸色,凯伊的语音较为低沈,伊西斯不但没有因此扬声说话,还特意将声调拉低了些。
他那仿佛舞蹈般的举手投足是与生俱来的,不论把双腿交叠或伸直,或者因被某件事吓到而抱著膝盖入眠,还有当他发现有趣的东西,那双美丽的眼总会比平常更熠熠生辉。
这些孩子气的动作在凯伊身上是绝对看不到的,即使这些动作是由「凯伊」本人所为,但并不会让人觉得带有媚惑人心的气息,变为伊西斯之後的凯伊,那独特的少年气息让他的性感平添一抹淫靡之气,伊西斯很清楚这—点。
这个聪明的孩子一面观察著身边这些边盯著他、边进行日常任务的机组员们,一面正要发挥他的本领……
「等一下,你这个臭小鬼!」
听见从大开的门裏传出的怒吼声及笑声,刚好路过的莎多兰吓了一大跳,她停下脚步,想要了解门裏发生了什麽事。
「什……什麽?」
在她确定这是三四郎的房间前,伊西斯便微笑著从房间内跑出来,留心到莎多兰站在门外,伊西斯小心侧过身,灵巧地避开,动作相当轻盈,感觉轻如羽毛,他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莎多兰几乎看呆了,那样的运动神经与优雅……
伊西斯抹去了脸上那种像顽皮孩子的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不要以为你是个小鬼,我就会放过你!」三四郎的话声从房裏爆发出来,不过也只有怒吼声而已。
莎多兰有些纳闷三四郎是怎麽了,所以探出身体,想弄清怎麽一回事。
伊西斯也瞧了房间一眼,脸上扯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看著伊西斯优美的背影,莎多兰轻叹一门气。
「真的好美哪……」莎多兰的话中带著些许感叹,与一丝丝对抗意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伊西斯都那麽美,刻意在举手投足间放入些许女性化的柔软。
莎多兰踏入三四郎的房间,发现三四郎整个身体在床上伸展开来,刚才应该在睡觉,那头黑发没有扎起来,散在床单上;双手高举过头,像要爬梳自己的黑发。双腿伸直、大张,这样的姿势让他的体态更为修长。
莎多兰皱著眉头,走近三四郎身边,就在这个时候,三四郎转过身睁开眼,瞪著莎多兰看。
「你们刚刚在干嘛啊?」
「你很吵耶!」三四郎顶了回去。
「我记得你说过对SM没有兴趣。」
「拜托你好不好?快点帮拔解开啦!」三四郎惯用的那只手与一只脚被伊西斯铐上了电磁手铐,固定在床的两端。
「你怎麽会被弄成这样?我记得你对感应别人的杀气很有一套,不是吗?」莎多兰有些惊愕的帮三四郎解开手铐,她太了解三四郎,这家夥的警戒心一向很强,要对他恶作剧其实不容易。
「我有什麽办法?我连眼睛都没有张开耶!」好不容易能够坐起身,三四郎按捏著手腕,没好气地说:「醒著的时候是没问题,—睡著,我就忘记凯伊现在是伊西斯了。」
对三四郎而言,伊西斯跟凯伊没两样,所以不会对伊西斯抱有戒心。
真不敢相信,凯伊跟伊西斯根本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嘛!那孩子靠近我身边的时候,我都会心跳加速呢!
伊西斯本身就具备了非常强烈的存在感,但却是凯伊最想消除的东西,那是一种……费洛蒙吧!伊西斯完全没有掩饰隐藏的意嗯,那样的费洛蒙会在他与人相对时产生作用,那种气质会让人想要当下抓住他纤细的手腕,直接拉走他、占有他。
凯伊给人的感觉就像拉紧了的弓弦,虽然只要拨动弓弦就能听到铿锵悦耳的响声,但感觉似乎只要伸出手,就会被弓弦划伤,非常冷酷坚硬,即使如此,还是不断有人被他吸引。相较之下,伊西斯比较人性化、温暖,也比较直接。
罗德对伊西斯的因应之道是敬而远之,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凯医生则是成功地把冲动与兴趣转换为职业上的好奇心,然而即便是那两个人,在与伊西斯四目相对时,总是很难不让眼神随著伊西斯的身形走,凯伊的外表加上伊西斯的魅力,这两项加起来就成了伊西斯最强烈的吸引力。
「为什麽你就是分不清楚啊?真是的,你有时候真是迟钝到让人生气耶!」
「那只是一个小鬼好不好,蠢透了。」看了双手叉腰站在床边瞪著他的莎多兰一眼,三四郎在床上盘腿而坐,搜寻著他用来绑头发的皮带,最後因找不到而皱紧眉头。「要是我对那种喜欢恶作剧的小鬼有什麽感觉,那才真的奇怪吧!」
「也是啦!」莎多兰大大叹了一口气。
伊西斯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能够用自己的方法了解机组员们的性格,然後再各个击破,以罗德来说,月人是会让他顾忌的存在,所以不论是凯伊或伊西斯,他的相处模式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所以伊西斯会对罗德闹脾气,有时还会在凝视罗德的视线中渗入些许媚惑之气。
而对认同他是一个单独人格,非常重视、珍惜他的凯,伊西斯很清楚凯把他当孩子看,所以也善用这一点,让凯感觉他的外表与内在存在著相当大的差异,然後让凯产生迷惑和不确定感,他也知道凯对於跟他保持距离相当小心注意,他小心地避开伊西斯充满妖豔淫靡的一举一动,这点让伊西斯乐在其中,这样的态势就像他们在玩一种只有他们二人参加的游戏。
最後就是三四郎了。
对这个过於单纯,完全以直觉为优先的人来说,不论是凯伊或伊西斯都不是一个容易应付的存在,如果用对付罗德的方式对付他,只会被嗤之以鼻;如果用诱惑凯的方式对付他,那家夥却无动於衷。
具有佣兵资历、本身就是凯伊搭档的他,完全把伊西斯当作一个小孩,就算三四郎本来就每晚拥著这个躯体入眠,事情也没有任何改变,三四郎就是只把他当作一个孩子。
省悟到这一点,伊西斯很迷惑,也感觉到自尊心被三四郎重重地伤害,这个体认让伊西斯非常愤怒,那种感觉像被另一个年纪较大的孩子爬到头上撒野,几乎要让他吐出胆汁。
既然如此,他就跟三四郎比单纯,那比恶作剧还有用,所以结果是伊西斯复仇成功,像是绊倒三四郎、把东西从他头上丢下、把他的房门锁起来,或者把他的东西藏起来,在伊西斯想得到的恶作剧中,用的几乎都是最幼稚的手段,所以就算他的恶作剧会对三四郎造成损失,也不至於造成什麽大问题,其他的人看了只会苦笑一下,在这方面,他可以说是考虑周全,而由这些事也可以看出,伊西斯的头脑真的很好。
像是在三四郎摆得满屋子都是的酒瓶裏放一堆盐巴,或在三四郎的鞋子裏放液态氦,或趁他睡觉时偷偷跑进房间剪他头发,等三四郎发现的时候,自然会有一阵骚动。
「算了,这也只能说是你自作自受吧!」莎多兰知道三四郎对伊西斯的态度慢慢在改变,但这个男人实在有够迟钝,她皱起眉心,只能叹气。
「真过分,你只有这些话要说吗?」手肘支在膝盖上,三四郎擡头,非常哀怨地看著莎多兰。
「伊西斯就是不高兴你把他当小孩看,你好好检讨一下吧!」
「搞了半天,原来是我不好啊?」
「你在说什麽蠢话?不管是凯伊或伊西斯,甚至我们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是受害者,你知不知道?而且最不好的人是你啦!」
「啊?」
莎多兰知道三四郎看透了凯伊与伊西斯的本质相同,然而令莎多兰意外的是,三四郎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把伊西斯当孩子看待,对已经习惯受到礼遇的伊西斯来说已经造成伤害。
「你现在应该要去轮值了,快去跟你那个品质优良的弟弟一起工作吧!」莎多兰开始把他往门外推,她知道再怎麽说明,三四郎也不会懂她的意嗯,碰到这种状况,自然是把人塞到那个手脚俐落的专家手裏。
「莎多兰,你真的是个很过分的女人耶!」三四郎鼓起脸颊碎碎念,不过他并不著急,只是慢条斯理地穿鞋子。
他并不介意让凯等,事实上,跟凯—起执勤就跟伊西斯的恶作剧一样,让他很忧郁。
「啧!是我撞到头就好了。」
「然後让你回到十三岁的时候?不错啊!我很期待,这样我就可以把你调教成一个好孩子,怎麽样,不错吧?」
「调教……喂!这是怎麽样?我是没教养的宠物啊?」
「唉呀!那不错啊!如果你是我养在家裏的豹,那姊姊我—定会好好疼你的,怎麽样啊?三四郎小弟弟?我会每天都抱著你睡,你就叫我女王吧!」
「你饶了我吧!」一脸嫌恶地看著莎多兰的三四郎终於起身。
「你要过去啦?」
「你不是在催我?」不耐烦的顶了回去,三四郎晃出房间,莎多兰跟在後面,看著三四郎那头黑发散在肩头,一直等到三四郎转过弯,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莎多兰才往相反方向离去。
她要去找罗德,现在整艘船裏最累的大概就是罗德了吧!因为在所有机组员裏,神经最细的人就是罗德,也因为这样,所以伊西斯很喜欢捉弄他,天真无邪的小恶魔在逗弄过那一对强悍的双胞胎後,多少会有些疲惫,这个时候,他就像玩弄老鼠的小猫般,直接黏到罗德身边去。
罗德那强壮的身躯及严肃的表情似乎很符合伊西斯的审美标准,伊西斯不会搭理他没有兴趣的型,所以才会这麽喜欢捉弄罗德,让他一脸尴尬,又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然而真正麻烦的是,罗德知道他对伊西斯一点办法都没有,过去凯伊非常压仰自己,所以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但伊西斯毕竟与凯伊不一样,而伊西斯的开放也常常让罗德的危机意识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
那个时候多亏三四郎突然出现搞局,但罗德也意识到如果他真的碰了伊西斯……那样的恐惧自此深埋在罗德心中,对学识涵养丰富,且稳健有耐心的罗德来说,这样的认知无疑是对他造成了伤害,所以莎多兰也相当担心罗德,事实上,他们都认为以搭当来说,他们的感情相当不错,彼此都是成年人,所以没事不会为对方担心,但这次不一样。
也因为这是莎多兰第一次这麽担心罗德,所以多少会觉得这种感觉……有点像新婚。
「伊西斯?」刚要走过娱乐室,伊西斯那头青灰色的发随即吸引了她的注意,莎多兰停下脚步,喊了一声。
「怎麽了?」认出了莎多兰,那抹纤瘦的身影缓缓坐起,看起来刚刚似乎在睡觉。「我怎麽老是在睡觉啊?」
听著那刚睡醒的困倦话声,莎多兰温柔地笑开了?
「突然被丢到这个时空裏,会累是一定的嘛!」莎多兰看著那擡头注视她的眼,苦笑了一下,眼裏渗进些许怜惜。「我想你的身体应该也很疲倦吧!」
凯伊总是把背脊挺得笔直,那种紧绷的程度连一旁的人看到都觉得难过,他的脸总是绷得紧紧的,那双眼则隐藏在护目镜下,没有人知道凯伊到底在想什麽,他不允许自己笑,更不允许自己垂头丧气,精神状态就像玻璃,除了清澄透明,质地还非常坚硬,且易碎。
如果是她,大概连一天都忍不下去吧!但是凯伊却—直持续到现在,他一定很累吧!看著那双绝美的眼,莎多兰强迫自己压下叹气的欲望。
「你该睡的时候好好睡一下就好了。」求求你多少……休息一下吧!身体也好,心也好,算我求你……凯伊。注意到自己的眼眶湿润了,莎多兰转身操作机器,然後端了两杯咖啡回来。
「只要奶精,不要糖?」
「嗯,谢谢你,莎多兰。」
看著伊西斯接过咖啡,莎多兰笑了一下,然後跟伊西斯同坐在一张沙发椅上。
除了红茶与咖啡,只要是饮料,伊西斯都很有兴趣,连三四郎喝的酒也一样,这样的发现让莎多兰心裏颇为欣慰,毕竟无法跟资源丰富的月球相比,在太空船中,物资受到严格管控,然而伊西斯却在这时展现无比的适应力,在这样的受限环境中找寻乐趣,此外,伊西斯还不厌其烦地尝试太空船内所有的合成饮品。
交叠起长长的双腿,伊西斯一边啜饮著滚烫的咖啡,一边慢慢眯起双眼,在莎多兰眼中,伊西斯不啻是个连侧脸都俊美的英挺青年,不论是他的模样或动作都那麽沈著冷静,大概没什麽人猜得到伊西斯只有十三岁。
就像凯所说,伊西斯很聪明,精神年龄应该也很成熟,凯也说伊西斯应该与凯伊一样高傲,也拥有相当强烈的自尊心。
看著那端整的容姿,以及掩盖不住的性感诱惑力,伊西斯身边围绕著崇拜者,接受这些人的奉献是理所当然的事,莎多兰完全可以想像对於那些主动靠过来的人们,他会怎麽样冷淡地俯视他们。
「伊西斯,你可不可以听我的话,不要对罗德恶作剧呢?那个人很纤细,跟那对神经过度强化,跟尼龙差不了多少的双胞胎不一样。」
停下手上的动作,伊西斯略带一些敌意的看著莎多兰。
「你的意思是要我不要对你的男人出手吗?」伊西斯的眼神略带一些媚惑之气。
看著这样的伊西斯,莎多兰终於可以理解罗德惧怕伊西斯的理由,那是让人屏息、目不转睛、沈醉其中的美,与其说是魅力,还不如说是魔力。
沈默许久以後,莎多兰笑著回答伊西斯: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你想如果船航行到一半出问题不是很麻烦吗?罗德工作能力优秀,但心脏不够强,反正另外两个家夥的神经强壮得很,够你玩弄许久,不是吗?」
瞬间,伊西斯看起来就像个十三岁的孩子,妖媚的气息淡薄不少,趁这个机会,莎多兰转头对伊西斯眨眨眼。
「欵,为什麽你都不诱惑我呢?人家很期待的说,好歹我也算个美人吧!难道月人的物件就一定要是男人吗?」
伊西斯本来抱著膝盖,想要躲开频频向他靠近的莎多兰,但听到莎多兰的话後,他睁大双眼,轻轻吹声口哨。
「我可没这麽说,我很清楚莎多兰是个美人,也很有魅力,但不好意思,莎多兰不是我的型。」
「不试试看怎麽知道呢?」一向强悍的莎多兰开朗地大笑:「现在的你比我还高,皮肤也很光滑漂亮,已经不能算美少年,应该是美青年,你看,连手腕跟手指都比我的长。」
「嗯,一开始我也有点吓一跳,视线突然变得这麽高,手脚都长大好多,不过这裏的男人每个都又高又魁武,弄得我有时候会忘记自己也长高了。不过跟莎多兰在一起时,我总有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
「没错吧?所以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嘛!让我试试看跟月人……的感觉?」
听到莎多兰露骨的邀约,伊西斯只是随口问道:
「如果你对找这麽有兴趣,为什麽不对『凯伊』说这些话?」
「因为他只会面无表情地睨我一眼,或冷淡地装作什麽都没听到。」莎多兰重重哼了一声。
伊西斯的表情随即变得不太愉快,皱眉微微侧过头。
「越听你们说,我越弄不清『凯伊』这个人,我跟他真的是同—个人吗?」
「我也是这麽想。」莎多兰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会拒绝你是有原因的,我对女性的要求很严格,到目前为止,我只对一位女性动过心喔!」
「只有一位。」
伊西斯的视线投向无穷尽的宇宙空间,表情就像看见了自己的梦想。
「嗯,我只喜欢阿尔西诺耶。」
听到伊西斯这麽说,莎多兰只能无言地睁大双眼。
阿尔西诺耶是伊西斯的母亲。
「她的美是那种楚楚可怜、如同玻璃般脆弱而易碎的美,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又分外柔美,我们真的很像,虽然她比我高,但现在的我已经可以抱住她了,手可以整个环抱住她。」伊西斯慢慢用他低沈沙哑的磁性嗓音敍述,伸出手围成一个弧形,就像在抱拥某人一般。
莎多兰简直看呆了,但她随即回过神,绷紧了脸。
近亲相奸。即便是在这个几乎已经没有禁忌的时代,人们对这件事的刻板印象也依然完整而严苛地留下来。
「伊西斯,这事绝对不可以跟三四郎说喔!」
在某种层面上,三四郎相当古板,像人类的精神必须健康的想法也在他的主张范围中,然而伊西斯对母亲的感情是三四郎没办法理解的,如果是凯伊,应该会永远隐瞒这件事吧!虽然三四郎的某些举动很野性,但这类的事一定会让三四郎产生生理上的嫌恶。
如果伊西斯泄漏了这件事,那麽对将凯伊与伊西斯视为同一人的三四郎来说,他对伊西斯的嫌恶一定会转移到凯伊身上,三四郎的个性本来就跟温和扯不上关系,如果他的厌恶真的转移到凯伊身上……
看著莎多兰严肃的脸孔,伊西斯的眼随即闪亮起来。
「我知道了,原来这对那家夥会产生反效果。」
睁大了灰色的双眼,莎多兰倒抽一口气,原来伊西斯如此了解自己的魅力,而且善於应用,他把这样的禁忌做了最大的发挥与应用,让人窥视他的淫靡,不道德,捕获的猎物,他就用身上的毒液麻醉、缠绕,之後,他的猎物就真正成为他的所有物。
即便是禁忌,也没有必要压抑,那是人类本能的一环,憧憬也由此而生,伊西斯在对方的罪恶感中渗入了欲望的因数,并加以利用,换句话说,伊西斯根本没有所谓的罪恶感。
一想到这一点,莎多兰便不禁为凯伊的过去感到—阵悚然,然後了真正理解享乐主义者的真正意涵,同时看见了凯伊所注视著的黑暗究竟有多麽深邃。
非常有魅力的伊西斯,每天都一样的颓废,飘散著果实熟透的浓郁香气,在那纤细的面貌下是缜密的思虑,仿佛在单薄的花瓣中藏著浓厚的花蜜,伊西斯就是这样一朵妖豔的毒花,被凯伊憎恶的过去,如今藉著凯伊的身体重现在这个时空,多麽讽刺。
莎多兰感觉一股从脚底窜上的寒意。
「三四郎跟我真的是一对搭档吗?」
这麽唐突的问题一下子把莎多兰拉回现实,吐出一口气,莎多兰强迫自己微笑,这个时候,只要可以让眼前的少年转移视线,什麽话题她都乐意谈,而且她真的很感激伊西斯突然丢出这样的话题来打断她的思绪,这让她有一种得救了的感觉。
重新振作精神,莎多兰把注意力集中到已经转变方向的话题上。
「是凯伊跟三四郎。没错,他们没有登记,也不是我们惯见的搭档组合,但他们默契十足唷!」为了不要再被问及其他头痛的问题,莎多兰省略了凯伊与三四郎相处的细节,选择用最简略的方式说明。
「唔……」听到莎多兰掐头去尾、极尽简略的说明,伊西斯似乎不怎满意,靠在椅背上,嘟起嘴,看起来不大服气。
「怎麽啦?啊,我知道了,你还是对三四郎有点……对吧?」莎多兰兴致盎然地扬起眉。
「说什麽蠢话?谁会在意那种家夥啊!」伊西斯冷淡地反驳,然後像觉得自己没有把话讲清楚般,转头横了莎多兰一眼。「我是是觉得不可思议,为什麽我的搭档会是那样的人?更何况还是个草包男人,我本来就不喜欢粗野型的人,那个家夥只是……」
带著怒气,伊西斯抿紧了唇。
「你下次要对三四郎做什麽?」
「什麽都不做!」转过头,伊西斯用那已经被红色占据的美丽眼眸,看著正偷覰他反应的莎多兰,他的表情就像个孩子,然後又扭过头去看著地板。
也只有在跟三四郎胡闹的时候,伊西斯才会……像个孩子。
看著伊西斯那闪闪发亮的美丽眼瞳,莎多兰只能压下苦笑,她不知道伊西斯到底做了什麽,但晓得这个漂亮又傲慢的月人少年是真的惹恼三四郎了。
伊西斯很会善用自己还是少年的身份,青年的体型、少年的举动,在那纤瘦的体型及灵动的美貌下,这样的不平衡更显魅力,这一点伊西斯十分清楚。
那些大人都把他当孩子看,所以伊西斯有时会在他的眼波投射中渗入些许成人风情,这样的眼波流转往往能挑起人们的欲情,而他那随著心思眨动的美丽双眼,也常使他的对手饥渴若狂。
这样的伊西斯,自然不可能不善用今天的姿态与容貌,而且占上风的往往是伊西斯。
「那家夥……」屈辱染红了他的脸颊,伊西斯紧紧握拳。「我绝不会饶了他!」
「你说你把他按在膝盖上,揍他的屁股?」一个沈稳的声调问道,虽然话中的内容跟语气完全不合,但凯还是机械化地重复三四郎的闲扯内容。
「处罚小鬼应该没有什麽不对吧?」两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几乎一模一样,但三四郎的声调却出料之外的轻描淡写
「老哥,你……」一手撑在控制台上,一手揉著太阳穴,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要把身体裏所有的空气都吐出来。
文官凯和武官三四郎,这样急就章的组合让莎多兰鼓掌叫好,先不管当事人对这件事的看法,乍看之下,他们两个人的确是一对满像样的搭档,然而第一次担任文官职务的凯,并没有因为情况的急迫而砸掉招牌,日常勤务固然没问题,若是有突发状况,才刚陷入思考状态,三四郎已经著手处理了,虽然方法还是那麽乱来,不过比起凯伊与三四郎一开始搭档时的笨拙与不顺,凯与三四郎的组合其实已经满顺利,彼此也可以说是配合得相当不错。
这两个人几乎不太有交集,特别是在工作上,虽然是双胞眙,但不论是成长或经历,可说是彻底的南辕北辙,即便如此,双胞胎特有的心灵感应似乎也适用於他们两个人,不需要交谈,他们就能了解对方的心思。
虽然他们不会就工作交谈,不过三四郎本来就不是那种会乖乖闭嘴、专心工作的人,而凯虽然在本质上与三四郎相当接近,但比起三四郎,他总是能够把真正的心思掩饰得很好,在这样的状态下,他们之间尽是些废话,两个人也从这个时候开始慢慢建立起所谓的交情。
就凯伊而言,不论三四郎闲扯什麽,他都视若无睹,但如果凯讲到什麽太高深的内容,三四郎也会慢慢失去兴致,不管怎麽说,这一对兄弟搭档算是颇为愉快,比起凯伊,凯少了焦躁,多了从容。
如果不看三四郎那惊人的佣兵资历,他还常常挂著笑脸,性格颇为开朗;凯则因为职业的关系,个性平易近人,身为医生兼政府官员,他给人的感觉其实不怎麽官僚气息。
此外,这两个人的思考也都十分正面,加上他们本身具有的能量,整个舰桥感觉上明亮许多。
「你就为了报复他孩子气的恶作剧,所以揍了他的屁股一顿?」
「为什麽这些事情被你一说都会走样啊?我明明就是抓著那小鬼的後颈,然後好好修理他一顿。」
凯甩甩头,擡头透过那附圆眼镜,瞪著窝在武官席裏,双手垫著头颈,还把脚翘到控制台上的男人。
「我应该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吧?伊西斯不止是个孩子,你的脑袋裏到底装甚麽啊?」虽然每个人都认同凯的确是个理性的绅士,但当他面对这个男人,却怎麽样都很难扼抑自己的怒气。
然而三四郎也不是那种会乖乖挨骂的人。
「你说他不是凯伊,又不是小孩,那你倒是说说看,他到底算什麽东西啊?他就是个死小孩,哪里不对了?」上一秒,三四郎还悠闲自在地把脚翘在控制台上;下一秒,他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横眉竖眼地吼道。「为什麽你们这些知识份子老是把事情搞得那麽复杂啊?」
「那是你的思考方式太单纯了,你明明是最接近凯伊的人,为什麽你分不出凯伊与伊西斯的差别啊?」
「对啦!我分不出来啦!怎麽样?我就是没办法像你们一样把他当真面目不知道是什麽的怪物啦!那不就是回到小鬼时代的凯伊吗?在凯伊回来之前,我们只要跟他好好相处就好,一开始你是这样说的吧?」擡起下颚,三四郎眼裏散发著挑战的光芒。
这一对极其相似,却又不那麽相同的双胞胎,就这样默不作声地瞪视彼此。
「老哥……」首先跳出这样孩子气战局的人还是凯,他一边叹气,一边解除备战状态。「三四郎,你的做法或许可以拉凯伊一把,但对伊西斯而言,那是完全反效果,你知道吗?」
「反效果?」
「如果是凯伊,他会把你那些反射动作跟自己的行为做比较,然後从裏面得到一些东西,凯伊或许会气自己居然肯定你那种诡异的单纯,但如果他能够因此而快乐些也没有什麽不好,但同样的方法对伊西斯是行不通的,他是完全的自我中心主义者,这还跟你还满像的。」
「我跟凯伊很像?」看著凯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三四郎完全没办法理解,他睁大眼,一脸惊愕。
凯眯起眼睛,因为职业的关系,他必须很有耐心,但这样的耐心也快要因为三四郎的迟钝而用罄了。
「你还是把凯伊跟伊西斯当同一个人嘛!听清楚,我刚刚是说你跟伊西斯像,不是跟凯伊像,你根本就没有弄清楚凯伊与伊西斯在心理层面到底发生了什麽样的变化,你也没有试著去了解,你说那明明是凯伊,所以认为伊西斯跟凯伊没有什麽两样,但是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说词让伊西斯觉得他的人格被你否定了?就算跟他说他和凯伊是同一个人,但对伊西斯来说,凯伊只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外人,被人家说他跟另一个人很像,甚至被说与那个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他就算可以理解,但在感情上也很难接受这—点。」
「就拿你来说好了,如果你被人当作『近卫凯』呢?如果你拼命跟人说明你的内在是三四郎,不是近卫凯,两个人完全不一样,但对方还是因为你的外表,就把你身为三四郎的人格给否定掉,那你要怎麽办?」
「我们两个人是双胞胎,凯伊的状况……」
「那是相同的,只是伊西斯不认识凯伊,他没有办法相信真的还有—个『凯伊』的存在,就算跟他说凯伊是长大成人後的他,他也没有办法把自己与凯伊想成是同一个人。」拿下眼镜,凯慢慢拭擦镜片,镜片其实没有脏,但凯这样的动作似乎代表著他的焦躁。「你要清楚,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是拥有凯伊的身体、年龄约十三岁的月人伊西斯。」
三四郎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看著凯;凯的表情也相当认真,仿佛在声明这可不是说著玩的。
三四郎虽然可以理解,但从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其实不想妥协。
凯静默地吐出好几口气,他其实弄不懂这个哥哥心裏到底在想什麽,三四郎的直觉—向都很敏锐,也很能够善闲直觉,这虽然不是—件坏事,但也让三四郎碰到事情时不会多加思考,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
「我真想打开三四郎的脑袋,看看裏头到底装了什麽……」
「喂!你的脸明明长得跟我一样,怎麽说的话跟凯伊差不多?这样很恶耶!」
「跟凯伊差不多吗?」感觉上这个话题一讲,好像又绕回原点了,压压额头,凯只感觉到一股疲惫。「我在十二岁那年开始对政治产生兴趣,也是在这—年跳级进入医学院,对我来说,医学院是个有趣的地方,我的身体急速发育,也参与各种好玩的事——不管是好事或坏事。总而言之,那时候我每天都过得非常刺激愉快。你呢?三四郎,你十三岁的时候呢?」
听到凯把话题转掉,三四郎呆了—下,随即陷入思考。
「我只记得坏的事,那时我长高了,也开始被人倒追,也差不多在那个时候对机器越来越上手,那时我很骄傲,但那时能够称得上高明的,大概只有我的自尊心吧!总而言之,那时我就是个不可一世的臭小鬼,如果十三岁的我现在就站在这裏,我一定会揍他一顿。」
听见凯吹了一声口哨,三四郎突然想起一件事,随即便感觉一阵寒意从背脊一路窜上来。
如果现在凯伊看到伊西斯,他会怎麽办?一定不只揍一顿而已吧!他可以想像就算同归於尽、两败俱伤,凯伊也一定会把伊西斯抹杀掉,直到现在,三四郎才真正了解到眼前的状况有多麻烦。
「总而言之,就是这麽回事。」
三四郎转头,嫌恶地瞪著像读到他脑中想法的凯。
「你是会心电感应是不是?」
我才不想被拥有同一张脸的人说我跟凯伊一样会读心术。伊西斯跟凯伊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只是你的直觉似乎满准的,凯伊因为这样生过气喔!」凯重新戴上眼镜。「说真的,虽然等一下要问你的问题可能不太好回答,但身为治疗凯伊的医师,我希望你尽量正确地回答我。」
看著凯一脸认真,三四郎重新坐正,双腿交叠。
「首先……你跟凯伊最後一次做爱是什麽时候?」
「喂!人家是真的很认真在听你讲耶!你那是什麽问题啊?」吞下一口口水,三四郎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来。
「我也是认真的,我要找出凯伊记忆退化的原因,他之前有没有哪里不对劲?或者有没有什麽不太像他的举止行为?他对你说的话或做的事曾有过过度反应吗?」
「不对劲?我没有注意到,不过跟之前比起来,他最近好像有点冷淡……」
「性方面呢?」凯一版一眼的问。
三四郎睨了他一眼,然後移开视线。
「那时候就那样了。」
「那时候?」
「你明明知道好不好!你们进入冷冻睡眠以前,那家夥治好我以後啦!」三四郎的心情变差,凯也在接收到三四郎的答覆後,终於想通眼前的状况。
在前一次的事件中,一个科学家在人工造成的高压环境下精神错乱,认定三四郎侮辱自己,所以利用一种特殊的方法让三四郎染病,在这名科学家的暗示下,三四郎产生了强烈的求死意识,凯伊利用他的特殊能力治愈了三四郎深藏在心中的痛苦,并将三四郎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然而对凯伊而言,他极欲忘却的记忆却在此时苏醒,身为月人,他的感觉相当敏锐,然而这样的敏锐却让他在此时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激烈、令人无法忽视的渴望。
同一时间,三四郎虽然醒了,但完全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麽事,烧都还没退就拖著体力透支的身体走向凯伊,其实三四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这样做,应该是本能驱使吧!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凯伊,所以扶著墙,摇摇晃晃地走向舰桥。
但是三四郎的这个动作确实将身处狂乱与平稳间、紧紧抓住悬崖边缘的凯伊扯回现实,凯伊救了三四郎,三四郎也救了凯伊。
凯还记得三四郎那充满伤痕的背脊,当时他踌躇到最後一秒,三四郎却毫不犹豫的一把将凯伊抓住,硬是把他留了下来,三四郎背上的伤痕在在都代表著自己抹不去的嫉妒、憧憬,还有在那样复杂的安心中所混入的苦涩情感。
「从那时候到现在吗?」凯一脸凝重的喃喃自语,瞪向一旁漫不经心的三四郎。
「我可是累得要死耶!只顾著做,做完就睡著了,连冲澡都……」
「那是因为你感觉到凯伊的欲望吗?」
「什麽?」
「那不是感觉的问题,而是纯粹的生理需求,我是没有真的去调查过,不过月人的欲求应该是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吧!那种强烈的程度足以让凯伊在众人面前崩溃,所以他才会让你……我想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下意识地把自己放逐。」
三四郎眯起了眼,眼神中蕴藏著肃杀之气,他并不认同所谓精神医学的存在,本来人就不可能知道另一个人心裏在想什麽,而那些精神科医师言之凿凿地分析那些连当事人都弄不清楚的事,对三四郎而言似乎与占卜师没什麽两样,那些人把解读人心当作解数学算式,那些分析说明只会让他感觉嫌恶。
还有另外一件事,三四郎也感觉到了。
之前他只要靠近凯伊,几乎就能感觉凯伊的身体散发一种针对他的嫌恶,虽然凯伊拼命想要保持平静,但他离凯伊只要半步远就能感觉到凯伊扯开视线,触碰凯伊的身体时感觉像火烧。
在那个事故前不久,他才试图触碰那久违了的唇,原先只想轻轻掠过,但是在那瞬间,他逃离的动作瓦解了,因为凯伊的唇打开了。
完全进入忘我的境地,凯伊迎合他、抓紧他,连吐出的气息都带著一丝妩媚,他们两个人紧紧相拥,三四郎根本没有多想,不过他所知道的凯伊是一个在工作上要求得跟鬼一样严苛的人,这样的凯伊会连监视器都忘了,甚至随著他的恶作剧起舞、比他更投入,的确很怪。
「啧……」察觉到自己居然肯定所谓的心理分析,三四郎喃喃地咒骂了两句。
「以凯伊的性格来说,比起乞求你的抚慰,我想他应该会采取完全相反的方法吧!他之前有没有躲你?」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看出三四郎的不豫,凯看著地板,开口诘问。
「不能说没有,那家夥就是那样嘛!睡著以後就谁都不甩,好像也是因为我的缘故吧!」
听完三四郎的解释,凯已经没有力气去责备三四郎那轻率到不可思议的思考方式了,而且就三四郎的性格来说,不把这些当一回事似乎也不值得惊讶。
但是对凯伊而言,那些事不是三言两语带过就没事,现在凯真的後悔当时没有好好注意凯伊的精神状况。
「凯伊不是什麽都没做就这样沈眠的……」紧紧咬著唇到几乎出血的程度,凯紧握著拳,重重地敲著椅背,闭上眼苦涩地承认他失败了,压制愤怒以後,凯又睁开眼,静静地注视看起来比他年轻许多的哥哥。
「三四郎,你知道作用与反作用的法则吗?就是磁铁两极的特性。」
三四郎的脸上写著一头雾水,但凯没有理会三四郎的反应,只是把脸凑近三四郎眼前。
「基本上,那都是指同一个现象,也就是说越靠近,反作用力越强,我想这应该可以解释你跟凯伊之间的问题,凯伊他在害伯,害怕接近积极又激进的你。」
「那是……」三四郎的表情绷紧,这不就是在那个事件以前,自己对凯伊的感觉吗?当时他对凯伊说,跟他在一起,连他不想让人看到的那一面都会被看见,凯伊当时只是擡头看著他,那样的表情让三四郎联想到怕黑的孩子。
凯伊讨厌自己,也讨厌生活步调被人打乱,他不喜欢表达感情,也不喜欢别人对他投注感情,更不喜欢别人盯著他的眼睛看,换句话说,凯伊身边充满了负面情感,然而他还是擡起头,支援著自己、与自我战斗。
凯伊的月人身份及随之而起的效应或许会把他好不容易才保持的平稳给破坏,如果那样的效应成为最後一个秤锤,被放置在已然倾向某方的天秤其中一端……
「凯伊有没有自觉,这点谁也不知道,可以确定的是,精神上掌控凯伊生存本能的那部份,或许把『自己』也当成了威胁,如此一来,他的本能感受到危险,自然会有所反应。」
「可恶……」听完凯的解说,三四郎不自觉地用犬齿咬住唇。
那是凯伊为了帮助他,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形下,只好……推托责任一点都不难,虽然凯伊不说,但实际上,三四郎心中清楚明白。
凯说过头与心是不一样的,思考虽然是头在管,但痛却痛在心,有人会边哭边笑,那对三四郎来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三四郎一直无法理解为什麽凯伊没有办法理解这种事,但即便有那麽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违和感,他还是认为凯伊就是凯伊。
真是麻烦的家夥。
「我认为凯伊之所以压抑记忆,是为了牵制自己的行动来保护自己。」凯低声说道。
三四郎其实没把凯刚刚说的话听进去,但他抱持著与凯相同的想法,凯伊的精神为了保护自己,才会选择用这个方法来解决眼前的问题,所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
「是因为我的关系吗?」三四郎咬牙问道。
「根本原因还是在凯伊,他自己选择这条路,你没有必要产生罪恶感。」凯完全没有责备三四郎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肯定三四郎的想法。「但你不能忘记,凯伊是为了帮你,才付出这麽大的代价。」
「那个家夥……为什麽什麽都不跟我说?为什麽要自己承担一切?」
「三四郎?」
「凯伊不管什麽时候都那个德性!所有痛苦、难过,他根本藏不住,所以乾脆背对我们全部,谁也不看、谁也不问!」三四郎的双眼散发著强烈的愤怒,他瞪著凯,气愤地叫喊。
虽然他只碰触过一次,但对凯伊心中那股对於阴暗的渴望还记得很清楚,那时三四郎依然相信生命具备的能量,以及藉由肌肤接触所能感觉到的温暖,他想弄懂凯伊心裏到底在想什麽,但当他终於弄懂了凯伊的心,却又没办法明白为什麽自己会这麽焦躁,凯伊趋向绝望的自我厌恶,总是让他感觉一阵不舒服。
如果不喜欢,逃开就是了。那是三四郎说的,当时语气中带著许多不耐,但凯伊没能逃开。如果他有察觉到就好了。三四郎心想,如果他有察觉凯伊拼命逃避,却依然无法逃开就好了。
「我干嘛要有罪恶感?那家夥根本就把我当镜子用,与其说他是在看我,还不如说他在看倒映在我身上的他!那家夥根本是疯了,想到的都只有自己,所以忙著憎恶自己,根本没想过我这面镜子也有歪曲的可能!」
「我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但对现在的伊西斯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三四郎忿忿地注视著地板。「要让那家夥回来还不简单,再让他摔一次啊!」
「我们回到正题吧!伊西斯似乎不怎麽想接受心理辅导。」
三四郎带著一脸「那又怎麽样」的表情注视凯,虽然凯与罗德都对这样的治疗抱持很大的希望,但三四郎似乎完全不这样想。
「我希望你能了解,这种疗程的效果可以很显著,但伊西斯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我以前也碰过类似的病患,但伊西斯躲避我所有的问题,完全不让我看见……他自己。」
伊西斯总是能够察觉到在那轻描淡写的提问下的真正意图,然後会四两拨千斤地把事情带过,要是他一本正经的斥责,伊西斯就嘲笑他的认真,然後把话题转开。
凯很快就注意到已经习惯跟大人们打交道的伊西断,总是把自己真正的心思慎密地隐藏起来。
「我想过药物疗法的可行性,但目前为止没有哪种精神用药对月人有效,所以得进行长期抗战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太空船的操作问题对吧?」只要是有关工作,三四郎的反应就冷静又优秀。
「没错,我只能暂代他的职务,而且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一个人当好几个人用,一定会发生很多麻烦,严重的话,说不定还得找个港口靠岸处理,这艘船其实已经脱离原定计划了,船员的状况不是很好,罗德所承受的压力已经到达临界点,伊西斯也有点发烧,身体疲惫的状况仍然没有改善,考虑到在这之後他与机组员们必须承担的压力……」
「所以你想怎麽做?爽快一点,不要拖拖拉拉的。」三四郎单刀直入的问。
凯的视线游移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擡起头,下定决心说道:
「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我们现在执行的方法:另一个……你知道催眠疗法吗?」
「知道一点。」
「对能够感知他人心理的伊西斯来说,一般的催眠疗程没有用,所以我稍微改良了一下,总而言之就是让他进入睡眠状态,然後一边给暗示,一边进行治疗,就像睡眠学习一样。」
「如果没有效果呢?」三四郎打断凯的话。
凯安静了一会,让三四郎看见唇边那抹苦涩的微笑。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如果没效,就乾脆直接让他进入冷冻睡眠状态?然後把他交给设备齐全、派有相关专家的医疗机构?」
「你也不差嘛!至少不比我差,事情还不到绝望的地步,不过精神治疗毕竟不是我的专门,这裏没有专业人员,时间也相当紧促。无论如何,这是最後的办法了。」凯一边说明,一边观察著三四郎,但从三四郎的双眼看不出他怀抱著什麽样的心思。
「我想你应该已经决定怎麽做了吧!」完全不让凯闪过这个话题,三四郎的口气与视线都相当淩厉。
凯静静地点头。
「是的,虽然他在心理层面还有很多问题,但对联邦来说,『凯伊』是相当被重视的人才,联邦不可能让凯伊消失。不过三四郎,你记得你刚刚说了什麽吗?」
对三四郎而言,只要有人站在联邦的立场对他说教,他都会直接了当摆臭脸,完全不掩饰厌恶,然而刚才凯说最後一句话时那种危险的表情,让三四郎暂且放下厌恶,扬了扬眉。
「你说凯伊从那件事以後,就完全没有跟任何人……上过床?那又怎麽样?」
一个人的欲望如果没能得到满足,精神也会很紧绷。
三四郎撑起身体,他知道凯想说什麽。
「等一下,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我不讨厌他,而且我也憋了五天。」
「他不像你那麽强悍,如果你硬要把他拉上来,说不定会有反效果,但是光有震荡效果也不行……」
「我怎麽觉得你是在说我无能?」
「不,如果你真的无能,凯伊在那时就会出问题了,第一次的震荡後,凯伊所选择的不是放弃记忆,他讨厌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不只是讨厌,而是极端厌恶,他开始改变自己,精神也变得比以前更加强韧。」
放软身段随波逐流,也许一切就不会那麽棘手,然而如果硬要跟那样的冲击对抗,他只会被击倒,然後被卷进混乱的漩涡中,固然可以浮出水面,但是如果没有把身体放松,那麽一样会沈没灭顶。
「也就是说,凯伊会变成小鬼,是因为他对自己欲求不满的身体的厌恶逐次递增吗?」
凯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三四郎的说辞,只是严厉地瞪著顶著一张年轻脸孔的兄长。
「笨蛋!」拨开长发,三四郎苦涩的骂道:「把自己当作争执的物件,不管出手伤人或者被伤的不都是自己吗?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场争执裏没有谁赢谁输,伊西斯会出现是因为需要一个仲裁者,对吧?」
「真令人惊讶,你的说明还满简单易懂的嘛!连我都没办法说得这麽清楚。」
「然後怎麽办?」瞪了还有心情开玩笑的凯一眼,三四郎重新调整姿势。
「伊西斯不是在诱惑你吗?你要不要假装上勾?」
「这算什麽啊?」三四郎眯起眼。
「这也是一种治疗方式,你去满足他的欲望,这样—来,凯伊说不定就能够回到我们身边。」
「啧!」对於凯的提案,三四郎只咋了一下舌。「要治疗的话就由你来吧!我免了。」
三四郎言下之意是拒绝凯的提议。
凯睁大了眼。
「喂,我指的是凯伊耶!这应该没有什麽问题啊!」凯带著些许责备意味说。
三四郎闻言,不高兴地皱起眉。
「喂!是谁一直说伊西斯跟凯伊是不一样的两个人,听得我耳朵都快长茧啦?你不要为了自己方便就把他们算成同一个人好不好?那个家夥才十三岁耶!心理可完完全个还是个小鬼头,我怎麽可能对个小鬼头做什麽啊?」
「伊西斯虽然才十三岁,但经验比我们任何人都丰富,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娼妇,在他面前也只有认输的份,这样你还觉得他没有资格上你的床吗?」
「哼!或许他真的妖豔无比、倾国倾城,但小鬼头就是小鬼头啦!就算我打破只睡顶级娼妇的惯例,也不会沦落到去跟屁股还青成一片的小鬼头睡。」瞪著凯那双藏在圆框眼镜後的双眼,三四郎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叫蒙古斑,是黄种人在幼儿时期所有的特徵,身为月人的凯伊,我想他的臀部不会有那一片青,不过伊西斯虽然是少年,但他的身体是凯伊。」
「那只是比喻,你不要鸡蛋裏挑骨头!」三四郎吼道。
「你知道Eros是什麽意思吗?」凯转头把视线投向远方,他不知道三四郎到底了解多少,因而表情非常严肃,连带眼神中都带了些许危机感。「不,应该说是Eroticism(译注:性本能、性冲动)……」
话题突然飞跃了十万八千里,三四郎一脸如坠五里雾的表情。
「要我说明是不可能的事,我只想知道该怎麽做。」
凯一边苦笑,一边拔下眼镜擦拭镜片,这动作似乎已经成为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知道你在讲什麽,你那样说没错,但意思不对。」
「喂!什麽又对又错的?你到底在说什麽啊?」
没理会一脸愤怒难平的三四郎,凯凝视著手上的眼镜。
「Eros这个字後来有点变形,最初是爱神的意思,相关的思想跟哲学就不多想了,总而言之,sex并不完全等於Eroticism,你要想象赋予sex一个形态,才称的上是Eroticism。爱只是性的一部分,反之亦然,而sex是在生物的生殖行为中,把爱具象化,那样的精神力量可以对肉体产生刺激,也可以让身体持续亢奋,也就是说,Eroticism是感觉上的东西。」
「凯大医生,你说的那些我完全听不懂。」
「现在的凯伊……不,应该说伊西斯,就是所谓的Erios。」
「什麽?」
凯的眼神往浩瀚的宇宙中游移,之前他—直神经质地擦拭著那附一点脏淤都没有的眼镜,但不知道何时停下动作,
「作为sex的另外—面,Erios在印象上应该十分正向,而且相当愉悦,然而当这样的Erios有了人形,会呼吸、思考、自由行动……那就是伊西斯。在凯伊的身体裏有伊西斯的心,这样的状况让问题更加复杂,我们太热悉凯伊的顽固,还有他太过直率的性格,伊西斯的奔放比凯伊更豔丽多彩,对熟知月人特性的我们来说,这样的状况相当棘手。」
「你到底要说什麽?」
听见三四郎的问话,凯才让视线与三四郎的眼神对焦,表情充满了疲倦。
「不要小看伊西斯,虽然他只有十三岁,但跟别的少年不一样,再加上他现在拥有凯伊的身体,这个状况不但麻烦,而且危险。」戴上眼镜,凯终於正视三四郎。「帮我一把。」
三四郎注视著凯说道:
「你的事情还真多。你是说治疗吧?你处理就好了嘛!你可是医生耶!」
「你不想把凯伊找回来吗?」
「想啊!虽然面对小孩很烦,但整天看个道貌岸然的文官更烦,所以我说给你处理嘛!你才是医生吧?」
凯眯起眼,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你是认真的?」
「没错。还有,拜托你不要说什麽因为我是他的搭档,或那是我身为搭档的责任之类的话,我都听烦了。」三四郎一脸不耐烦,还有点自暴自弃,怎麽所有的人看起来都懂了,就他—个人弄不懂啊?
凯顶著一张与三四郎一模一样的脸孔,一边思忖,一边看著三四郎那张执拗的脸孔,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出什麽。
「你到底是聪明过头,还是迟钝过头?不过不管怎麽样,你缺乏想像力的程度真是令我意外。」
三四郎抓了抓头发,觉得浑身不舒服。
「够了吧?我的事情有什麽好讲的?伊西斯才应该是你要关心的物件吧!管我干嘛?你要是对凯伊出手,我可没有办法保障你的人身安全,不过如果是伊西斯,他应该会张开双臂欢迎你吧!」
听著三四郎轻快的语气,凯的表情终於不再那样紧绷。
「那也会出问题吧!你想想看,如果我真的接受伊西斯的诱惑,等到凯伊醒来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怎麽样?」
「就算那家夥跑去切断你冷冻睡眠的电源供给,我也不会意外。」
「看起来没有想像力也不算一件坏事。我只想到搞不好半夜醒来会看到凯伊站在我身边,冷冷地瞪著我,然後拿起木钉,一口气钉穿我的胸口。」
听凯这麽说,三四郎随即启动那少得可怜的想像力,想列那个情景,嘴角扯起一抹苦笑,没办法否认。
「的确是有可能。」
「虽然被凯伊拿著木钉刺穿胸口也不错,但我除了对世界还有留恋,也希望我不是被凯伊修理,而是与凯伊肌肤相亲。」
「结果你还是要逼我去当坏人嘛!」
「你这样说,我可是会伤心的。我只是想如果是你,凯伊一定可以接受吧!」
「那家夥才没那麽好讲话,如果是我,他一定会把我绑牢,然後再慢慢勒死我。」三四郎皱著脸,好像真的被凯伊勒住一样。
看著三四郎摸著自己的後颈,凯唇边扯起一抹微笑。
「的确,凯伊一向严以律己,算起来,他对你的严格大概可以排第二吧!不过对讨厌人群的凯伊来说,他会这样对你,就表示真的很重视你。」
「你在说什麽蠢话啊?那家夥发火的时候,眼睛裏真的有杀气耶!他会在之後算总帐,那才真的可怕。」三四郎一脸认真地说。
凯吹了一声口哨,然後舰桥的门突然开了,—抹纤瘦的人影闪进舰桥内。
「可以帮我看—下吗?」那是伊西斯。
「可以。」凯的犹疑只有一瞬间,接著他示意伊西斯坐下来。
伊西斯其实很清楚他那流转的眼波以及美丽的微笑,在在都夺去了凯的视线,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凯转身背向伊西斯,一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边叹气慢慢思考,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伊西斯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看著他,在那瞬间,他只感觉到—股冲击……很接近颤栗。
凯注意到自己高昂的欲望,他知道伊西斯同样心裏有数,不管他再怎麽努力想要保持平静,视线依然追逐伊西斯的身影;不管再怎麽想要扯开目光,最後视线依然落在伊西斯身上。
握紧了拳,凯可以感觉到手掌已然汗湿。振作一点!凯在心裏斥责自己,但意识却离他越来越远,连自己在做什麽部分辨不出来。
拼命在失控的感情中追回理性,逼退缠绕在心上的欲望後,凯才有办法在唇边扯开一抹微笑。
然而伊西斯却看透了他的心思,他吐吐舌,像非常乐於挑起他内心中的波澜,伊西斯那敏锐的本能总是能够马上感觉到何者当为优先,所以总是能趁隙而入,在对方动摇且狼狈不堪的同时,保持悠然自得。
感觉上,伊西斯简直就把他当作猎物随意分类,这就是Eros的具体呈现。感觉到自己正冒著冷汗,近卫凯收紧了腹部,拼命咬牙不开口说话。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凯跟三四郎一起工作呢!」伊西斯耶柔软而具有磁性的嗓音,刻意留下几分少年的天真气味。「你们的脸一模—样,但外型与动作完全不同,好奇怪喔!可是又很有趣。」
他的一字一句都带著媚态,凯原本凭藉著笑容支撑自己,但伊西斯却几乎要击溃他。
「我们是没有什麽感觉,不过莎多兰也说过—样的话喔!大家好像都把我们两个人搭配工作的事当作娱乐节目一样。」
「有些娱乐也不错啊!」
「这样讲就有些夸张了吧?」三四郎刻意把嗓音压得低沈,伊西斯的发言被三四郎的话声盖过。「你应该也看过其他的双胞胎吧?这麽英俊的或许不太常见。」
皱起了那双细眉,伊西斯一脸不高兴地看著唯一没有被自己的容姿诱惑的男人。
「我在跟凯说话,你不要吵。」伊西斯的意思是不解风情的男人就该闭上嘴,他噘起嘴,瞪著三四郎。
然而身为「凯伊」的武官,三四郎并没有可爱到说闭嘴就真的乖乖闭嘴的程度,他只是待在椅子上痛快地伸懒腰,然後站起身,眼睛闪闪发光,看起来像觉得眼前的状况很有趣。
「小鬼,你到底跑来这裏做什麽?这裏可没有给小孩的玩具。」
伊西斯眼变红了。「我叫伊西斯!你敢再叫我小鬼,我就不再理你!」
三四郎突然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後笑出声,举起手指著凯。
「你的玩具是这个家夥吧?你玩腻罗德了,现在要找个稍微有点定力的对手玩两下吗?」
那光滑的脸颊瞬间失去了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伊西斯散发红色磷光的眼。
三四郎只是要回敬伊西斯稍微过头的恶作剧而已,但对伊西斯来说,没有什麽比三四郎的话更具侮辱性了。
「你真的……很差劲。」
「三四郎,舰桥暂时交给你可以吧?我有些话要跟伊西斯说。」伊西斯身上奔窜著暗红色电流,凯沈稳地切到那两人之间。
「现在不要碰我比较好。」注意到凯正要把手放到他背上,伊西斯咬牙,压著声音,制止凯的动作。
「伊西斯?」
「我有点控制不住,我大概全身上下都流窜著电流吧!」
「谢谢你的忠告,你先请吧!」
紧绷著一张脸,伊西斯看起来就像个制作上过份精美的娃娃,凯让伊西斯先行,他走向门时看著擦身而过的三四郎。
「这样下去没有好处,我刚刚提的事,你想—下。」
「跟我没有关系。不过你该先说一下『那件事』吧!」那件事指的是比催眠治疗更进一步的睡眠治疗,也就是凯打算把伊西斯交给相关的专业人员。
领会到三四郎话中的涵意,凯停下脚步,然後才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沈静地点头,凯随著伊西斯踏出了舰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