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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失格 / 第10章

第十章 残存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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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修和学园此刻正是放学时间。裕次、俊平、哲雄三人带着闷闷不乐的表情,边走边低声谈着话。俊平很生气地说道:

“都怪你呀!都是因为你弄出了声音!”

他脸上的抓痕还清晰可见。

“谁晓得大场的脸会突然出现嘛!”哲雄辩解道。

“那只是佛坛上的照片嘛!真是的,太没胆了!”

裕次一拳打上哲雄的肩膀。

“什么话!你自己不也吓得屁滚尿流?”

哲雄这样回顶俊平。

“可是那时的气氛真的令人毛骨悚然呀!”裕次说道。

“怎么可能嘛!”俊平说着抚着脸颊,又说道:“可是真的好痛哪!”在灯火通明的商店街十字路口,俊平跟其他两个人分道扬镳。他离开了伙伴,一个人走回家。有一道人影跟在俊平后面,是卫。俊平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摸着脸颊上的伤。卫面无表情地继续跟着。来到架设着轨道的铁桥底下,俊平的肩头突然被人一拍,他猛地回过头来。这时电车急驶而过,在微弱的灯光下,俊平看到了一张脸。他不禁吓呆了。

“大场……的爸爸……”

看着面无表情的卫,俊平非常不安地问道:

“有什么事吗?”

“你是问我有什么事?”

俊平极力陪着笑脸。

“是、是的……”

“那正是我想问的。”

卫突然抓住俊平的脖子。

“这个伤是怎么回事?昨天闯进我们家的就是你吧!”

“不……不是,你说什么啊!”

“你跑进我们家里想偷信吧?”

“我、我不知道。我要叫警察来哦!”

“给我到这边来!”

卫把俊平强行带到河边的空地上。

“什、什么事啦?”

卫压低声音说道:

“宫崎是我杀的。”

“啊?”

卫露出一切都豁出去了的笑容。俊平则因为过度惊恐而发不出声音来。

“救、救……啊……啊……啊!”

卫把俊平强行带走。诚信中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着。

(集体去伤害别人的鬣狗们啊!你们可曾照过镜子看看自己吗?)

电车越过铁桥急速向前行驶。

(你、你,还有你,在我的眼里,你们的脸长得都一样。你们这些失去自我的可怜人啊……)

卫把俊平推压在墙上。左手从长裤的后口袋里掏出班级名薄,用它指着俊平的鼻子。“指出来!还有谁!?”

俊平现在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我不知道。”

“把其他欺负阿诚的家伙都给我指出来!”

俊平的脚不停地颤抖。

“我真的……”

“我告诉过你,我已经杀了宫崎。我一样也会杀了你。”

俊平用颤抖的手,指着名薄上的名字。

‘武藤和彦’。

卫皱了一下眉头。是那个医生的儿子,他曾经来店里吃过面,卫也曾经外送到他家去。

“对不起,请原谅我,我只是……”

卫又用力地将俊平压在墙上。

“说!”

俊平一边喘着气一边颤抖,继续指出名字。

‘户田哲雄’、‘松野裕次’。

“这就是全部的人。我们都是帮手。”

“救命……”

眼看俊平的裤子竟然湿了,原来他吓得尿了出来。卫啧了啧,问道:

“这就是所有的人?”

“还……还有一个……”

俊平哭着指出一个人名。

‘影山留加’。

卫一阵愕然,他实在不敢相信。

“是真的吗?”

“是、是真的!”

卫听了愣住了。俊平趁他略微松手的时候,挣脱逃走了。

“救命啊!”

俊平爬上河岸道路旁绵延的小丘陵,不停地奔跑。他一边像梦呓般叫着“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一边没命地奔逃。俊平连滚带爬地穿过大马路。这时一辆摩托车急驶而来,把突然飞奔而出的俊平撞得弹了起来。摩托车转倒在地,打着转滑向对面的车道。一个戴安全罩式安全帽的年轻男子拖着受伤的脚勉强站了起来。可是,被摔到路旁的俊平却一动也不动。从后面急驶而来的计程车立刻紧急刹车,停了下来。卫好不容易来到大马路边,看到俊平倒在地上。他用阴暗的眼神凝视着倒卧在地上、血流满面的俊平。不久之后救护车来了,一动不动的俊平被抬上车,一旁的卫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俊平被送往的医院跟当时诚住的是同一家。送进加护病房后,呈昏迷状态的俊平戴上了氧气罩。不久,千寻和俊平的双亲赶到了;裕次和哲雄稍后也赶了过来。

“情况非常危急,目前仍然没有意识。”

俊平的母亲说道。

“可是……怎么会?”千寻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俊平的父亲抱着太太的肩头说道:

“听说是我儿子突然冲到马路上,没能躲过冲过来的摩托车……明明天桥就在旁边,他怎么会……”“负责诊治的医生也说,如果能清醒的话就好办了。他还不断地说着奇怪的呓语……”俊平的母亲说道。

“呓语?”

“嗯。他一直念着大场、大场……”在一旁的裕次和哲雄听到这些话后,不禁相对而视。两个人的表情都因为恐惧而扭曲了。

“大场……”千寻复诵着。

“嗯,大概是这样。老师,那是什么意思?”

俊平的父亲问千寻,裕次和哲雄则退了开来。

哲雄压低了声音说:

“果然是大场的亡魂。”

“……怎么可能?”裕次说道。

“大场的亡魂找上了宫崎和俊平。”

裕次一把抓住哲雄的胸口,把他推向医院的墙边。他把嘴巴凑向哲雄的耳边,用坚定的语气小声说道:“哲雄,你振作一点!那种东西是不存在的!”

哲雄被堵在墙边,就这样当场滑溜蹲踞在地上。

在确认间中俊平被救护车载走之后,卫拦了一部计程车,把影山家的地址告诉了司机。

留加手上吊着点滴,躺在床上睡着。

小与说道:

“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五天了?”卫问道。

“嗯,就是一直这样睡着。”

“医生怎么说?”

“身体没什么异常,脉搏、心电图,一切都正常。就是处于一般的睡眠状态。”

“可是……”

“他只是没有醒来过。”

卫的脸因痛苦而扭曲着,又问道:

“有过这种病例吗?”

“神经科的医生说有过这种例子。”

卫定定地看着小与的眼睛。

“身心是合在一起的,在一方面听到另一方面的求救声时,便会互相帮助。例如,有个少女将母亲非常珍贵的戒指弄丢了,可是她不敢告诉母亲。当天晚上,少女沉睡之后,好像就有两个礼拜没有醒来过。因为她害怕一醒过来就会被妈妈严厉叱责,所以她的心灵向身体求助,而身体也有了反应——我知道了,就让你这样沉睡吧!”

“真的有这种事情吗?”

“真是不可思议啊!留加一定也是这样。或许在他清醒时,有什么事情让他的精神无法负荷……或者有什么事是他不想去承认、面对的。”果然如此——卫的心里有了解答。这一定就是杀了诚一事。小与抚摸着留加的额头。

“可怜的留加。”

小与抚摸留加的额头好一会儿后,说道:

“我去帮你泡杯茶。”

小与走进了厨房。

卫定定地看着留加的脸,轻轻地走了过去。他慢慢地把手搭上沉睡中的留加那细瘦的脖子。这时候,一道泪水顺着留加的脸颊流了下来。卫停下了动作。一阵微弱的声音从留加的口中发出来。

“……诚!”

卫竖起耳朵聆听。声音又响了。

“诚……”

卫凝视着留加。

我不能杀这个孩子——卫心里想着。但至于是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是因为他在梦中叫着诚的名字吗?或许吧!可是卫又觉得好像不只是这样而已。就算现在向诚道歉,也已经太迟了;但是,在留加的身上,卫感受到一种和诚相同的特质,单纯而容易受伤害的特质。

卫回到客厅时,小与刚泡好茶。可是卫只简短地问候了几句,立刻就离开了。

卫好像是逃走一样回到了家。就在他正要上楼的时候,夏美对他说道:“阿锵,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以后再说吧!”

“我有事情想问你。最近街坊之间有一些流言,跟你有关……”

“我说以后再说!”

白天,鱼店的老板来店里时谈到,卫和小与之间的暧昧关系,已经成为街坊邻居的话题了。

“你搞什么!难道还想拈花惹草?”

卫走进诚的房间,在桌子前面坐了下来,然后开了台灯。他摊开班级名薄,用指头慢慢指着,寻找下一个目标。

‘户田哲雄’。

他把户田的地址抄在纸上。

一个天气晴朗的星期天。

悦男正在修和学园摄影社的暗房里冲洗照片。

他的耳边又响起当时那两个人的声音。

——不要这样、不要……

——我的儿子一定也这样说过。他一定曾求你放过他。他一定一次又一次这样求你!那一天,在二楼观众席的悦男,将所有过程都收进了相机。他把相纸从显影液中夹了起来,杀人那一瞬间的照片渐渐变得鲜明了。

悦男笑了出来。

“终于……终于拍到了,这真是杰作啊!我拍到一张杀人瞬间的照片了。”悦男兴奋得不得了,躺在地上打着滚。但是他突然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站了起来。悦男看着照片中的卫,神情恍惚地低语道:“大场先生,你真是了不起啊,真是我了不起的伙伴啊!以后还得辛苦你罗!”

悦男凝视着卫和宫崎在游泳池打斗的连续照片。“大场先生,我对你致上最高的敬意。间中俊平的意外大概也跟你有关系吧!可是,你精彩的表演也让我伤脑筋啊!竟然不给我按下快门的机会。”悦男突然恢复了自我,看了看手表,啧了一声。和千寻约好的碰面时间已经快到了。

化好妆的千寻走下公寓的楼梯时,看到须藤刑警就站在楼下。

“老师,您好。”

千寻对着他点了点头,便继续向前走,须藤立刻跟了上来。

“您要去哪里?”

“去探望学生。”

“哦。”

须藤边走边点了一根烟。

“有什么事吗?”

“哦,是有些事想请问老师……”

“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们了呀!”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后来又发生了不少麻烦事吧!而且都在老师的四周。”

千寻闻言停下了脚步。

“你是在怀疑我?”

“不、不是这个意思。是大场卫,就是诚的父亲……”

“大场先生?”

“我怀疑他就是凶手。”

“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楞了一下的千寻又跨出了脚步。须藤仍然跟了上去。

“哎,我的头脑太简单了。”

人行穿越道是红灯,两人停下了脚步。

“你们不是因为这样而造成过冤狱吗?”

“哎呀!这些话真是刺耳。你要知道,在这次的事件中,真正有杀人动机的是少之又少。”

“动机?那么大场先生又有什么……”

说到这里,千寻闭上了嘴。

“没错,您应该也听说过体罚的事情吧?”

绿灯亮了,两人继续往前走。步伐放慢了许多。

“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一口咬定那么老实的人……”“所以我现在也打消了这种想法。我们这一行是要讲求证据的。而且我认为,如果他是凶手的话,一定会自首的吧!”

“所以他应该不会是凶手!”

“请您不要生气,我已经修正我的想法了嘛!”

两人来到了九点街大道。在道路那一头的车站前,悦男应该正在那儿等着。

“可是,如果还有其他……”

“啊?”

“我是说,如果还有其他目标的话。”

千寻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着须藤。

“请你不要再胡乱猜测。”

“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啊,对了,倒是上次我那个年轻的手下……”

在须藤的催促下,千寻再度迈开脚步。

“啊,我竟然忘了向他道谢。那时候他救了我一个学生。”“哎,道谢倒是不用了。不过,您愿不愿意跟他约一次会?这个家伙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个……”

“很为难吗?那我知道了。”

“不是的,是因为……”

啊,老师难道有男朋友?”

“我要结婚了。”

“是吗?那真是恭喜了。”

“谢谢。”

“对方也是这一行的吗?是同事吗?”

“嗯,是社会科的……”

“啊,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个长得高高的帅哥。”

“是啊,就是他……”

“这么看来,坂元再怎么也赢不过人家了。”

千寻看着站在车站前的悦男。须藤注意到了她的神情,便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那我先走了。”

千寻向须藤点了一下头,便朝悦男跑了过来。

小与微两人拿出了拖鞋,说道:

“他醒过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千寻的表情一下子开朗了许多。“那真是太好了!”

小与默默地点了点头,说道:

“进来再说吧!”

“打扰您了。”

千寻说着便进了门。悦男表情怪异地瞄了正在排鞋子的小与一眼,随即跟在千寻后面走了进来。两人来到留加房里。留加正微笑着玩着手中的小白鼠。

千寻用轻快的声音叫着留加。

“影山同学。”

留加仍然默默地对着小白鼠笑着。

“影山,真是太好了,你真的醒了。老师还担心,你真的会像童话故事一样,一直沉睡不醒,那可怎么办才好呢!”留加依然看也不看他们两个。千寻的脸罩上了一层阴影。她用低沉的声音再度叫了一次:“影山……”

小与走了进来,说道:

“他不记得了。”

“什么?”

“留加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他忘了他自己、忘了我,也忘了老师们。”

留加看着小白鼠。千寻喃喃地说:

“难道他失去了记忆……”

“不是的。”

悦男努力地保持冷静,说道:

“这是恶作剧吧?喂!影山,你是在恶作剧吧?”

留加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影山,你让大家都为你担心不已哪!你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啊!”

即使如此,留加还是兀自对着小白鼠傻笑。

“影山,看着我!”

悦男走近留加,抓住他两边的肩膀。

没想到留加突然哭了出来。悦男大吃一惊,松开了手。留加像婴儿般啜泣着。

小与坐到床边,抱住了留加,温柔地轻拍着他的胸口。

“这孩子回到过去了。”

“什么意思?”悦男不解。

“他回到刚出生的状态了。”

留加含着手指头,轻声地抽噎着。

“留加,不要怕,妈妈在这里。从今以后,妈妈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

留加终于停止了哭,一脸天真地睡着了。

小与压低了声音说道:

“对了,或许你们会觉得有点赶,不过我决定要搬家了。我们母子两人要搬回他奶奶住的乡下去。当然店也要关了。”

千寻一脸疑惑地问道:

“那下学期怎么办?”

小与优雅地微笑着说:

“已经不可能上学了吧!因为留加现在只是个婴儿呀!”

“嗯,说得也是……”

“我要和自己的儿子重头来过,尽到做母亲的责任。”

“我明白了。”

千寻和悦男离开了影山家,朝车站走去。他们打算到医院去探望一下俊平。

“对人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心灵上的平衡。影山的情况就是失衡了。”

在走上人行天桥的楼梯时,悦男这样说道。

“他会清醒过来吗?”

“这就不得而知了。或许这段岁月还会不断地重演。”

千寻的心头逐渐罩上一层乌云。

“不管怎么说,这样对他会比较好。原本是心灵要求身体继续沉睡,一旦醒过来,身体则对心灵提出了要求。没有知识,没有恐惧,就这样回到了婴儿时期。”

不知不觉中,他们两人在天桥上停下了脚步。

“我们所认识的影山留加已经消失了。”

悦男说着伸出右手将千寻的头发往上拢。

“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千寻默默地点点头。

黑夜笼罩着街道。在速食店的一角,裕次和哲雄面对面坐着。

“去找老师谈谈如何?”

哲雄战战兢兢地说道。裕次对他苦笑了一下,说道:“谈什么?请老师保护我们不要被大场的亡魂迫害?谁会相信你这种鬼话?”

“可是,宫崎之后间中也遭了殃呀!”

“宫崎那个变态倒适合那种死法。而俊平是因为车祸嘛!”

“可是,他昏迷时还叫着大场、大场的。”

“大概是做了恶梦吧!不会有事的,这种事还是不要跟人家说比较好吧!”

“说得也是。”

“啊,该走了,我还要去补习哪!”

他们一起离开了速食店。

和裕次分手后,哲雄一个人走着。可是,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便倏地回头一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谁也没理他,径自走自己的路。哲雄不禁为自己的多疑而苦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卫从可乐自动贩卖机的后面出现,继续跟踪哲雄。哲雄感觉到背后的气息,再度回头一看。还是没什么人。哲雄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去,还是一个人影也没有。来到车站附近,哲雄上了天桥越过铁轨。一个爬楼梯的声音不断靠近,哲雄不禁屏住呼吸回头看。声音在半路上消失了,没有任何人跟上来。

“有、有人吗?是谁在那里?”

没有回答。

是心理作用吧!哪会有亡魂!哲雄这样告诉自己。但是他还是发着抖跑了起来。哲雄在一栋废屋前停下了脚步。屋子的气氛让人很不舒服,可是穿过这里是回家的捷径。如果不走这里,就非得绕过新盖的大楼不可,那可是好大一圈哪。哲雄咋了咋舌,还是走进了废屋。屋里杂乱地堆放着电视、冰箱等大型的废弃物。哲雄正往这些废物间穿过去。

哲雄一不小心被绊倒了,跌倒在地上。

“好痛……”

一个模特儿假人滚落到他面前。哲雄惨叫着站了起来,发狂似的往前跑,边跑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他跑进公用电话亭,拿出通讯录,按照号码打电话给千寻。

答录机开始转动。

——我现在不在家。请在哔一声后,留下您的讯息。

哲雄一边听着千寻的录音,一边恐惧地巡视四周。

深夜时分,千寻才提着便利商店的塑胶袋回到住处。她进门以后,先按下答录机的钮,然后走进厨房。

她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放进冰箱。

电话答录机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啊、啊、救命啊……

千寻回头看着电话答录机,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会是谁呢?”

——我快被杀了!

千寻呆立在厨房,两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星期一的傍晚,悦男把一个白色的信封投进邮箱。信封上写着‘大场卫先生收’。里面装着诚从屋顶上跳下来的连续照片。听到信落下去的声音,悦男露出一个冷酷无比的笑容,然后走进了百货公司。走在熙来攘往的人潮当中,他的目标是一楼的化妆品卖场。看到四周都是女客人,悦男突然露出嫌恶的表情。他在陈列着粉饼的架子前停下脚步,拿起一盒粉饼。他打开一盒粉饼,里面的镜子闪着光芒,映出自己的脸。他的心情不由得高涨起来,心中想着——我终究还是无法爱自己以外的人哪!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金色的粉饼。这时候,他觉得有一道目光正在注意自己,一位穿着法兰绒西装的中年店员一直看着他。悦男回视着那个男店员,微微笑了笑,随即把粉饼放进自己的夹克口袋里。男店员慢慢地走了过来。

“送给您太太的吗?”

店员这样问道。

“不是,是送给我自己的。”

店员一把抓住悦男的右手腕。力道比想象的还强。

三十分钟后,悦男在警察局的侦讯室里。门打开了,须藤和坂元走了进来。

“是你指名要我们侦讯的吗?”

坂元问道。

须藤满脸惊讶的表情。

“你是新见老师吧!?”

悦男点点头。

“你为什么……”坂元问道。

须藤叹了一口气,低声问悦男:

“你怎么会做这种事?不是就快结婚了吗?”

他拿起桌子上的粉饼,百思不解,于是又问道:“这是送给森田老师的?”

“不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坂元打开了调查报告书。

“要写报告吗?”

须藤对坂元做了个‘不必’的手势。坂元不满地点点头,阖上了报告书。

悦男用非常优雅的语气说道:

“那是我一时的冲动,能不能请你们放我一马?”

“可是,你并不特别想要粉饼吧?”须藤问道。

“嗯。大概是压力造成的精神问题吧!?”

“我是知道老师很不好当啦!”

“不,这跟职业没有什么关系。”

悦男定定地看着须藤。

“你真的是初犯?”

悦男点点头。

这时坂元突然拍桌子大叫起来。

“你少来这一套。这么小看我们当警察的!”

须藤制止了坂元,对悦男说道:

“新见老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悦男交互看着眼前的两个刑警。脸上露出了微笑。我已经超越身为相机镜头的悲哀了——悦男心里这样想着。我满手脏污,可是眼前这两个笨蛋却不能奈我何。

悦男以沉稳的语气说道:

“我们来交换条件如何?”

“什么意思?”须藤问道。

“如果你们放我一马,放过我这个虽然只不过犯了一点小错,却等于犯下窃盗这个滔天大罪的人一马,我就提供一个珍贵的情报。”

“什么的情报?”

须藤毫不犹豫地立刻反问。

“关于教师命案,杀害宫崎老师凶手的情报。”

“少开玩笑了!警察花了那么多精力也没查到什么,你……”坂元不满地说道。须藤用手制止了手下。

“你知道些什么?难道你有线索?”

悦男高声笑了出来。

“我说的可不是线索呀!我说的是凶手!”

须藤锐利的眼神射向悦男。

在千寻的公寓,千寻和哲雄隔着桌子相对而坐。千寻回家后不久,哲雄又打电话来,千寻要他立刻过来。

“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说老师怎么会知道?”

“是……”

“户田,在答录机里留话的是你吧。”

哲雄低着头不说话。

“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说什么‘我快被杀了’,把我吓坏了。”

哲雄抬起头来。

“是大场的亡魂。”

“你在医院也曾讲过这种话。”

哲雄的肩膀开始颤抖。

“宫崎老师被杀和间中的意外,一定都是大场的亡魂造成的。”

千寻一边倒茶,一边苦笑着。

“什么亡魂嘛!”

“有!真的有!”

听到哲雄的语气那么坚定,千寻于是不说话了。“现在我成了被追杀的对象。不是我多疑,真的有一个不知名的东西一直跟着我……”

说到这里,哲雄惊怕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我明白了。可是,如果真的是大场的亡魂,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师您应该也知道,宫崎时常体罚大场。”

“那不过是……”

“那不是流言!我们大家都知道。”

“那间中呢?”

“那是因为……”

“再说,大场怎么会恨你呢?那不是很奇怪吗?”

哲雄颤抖得更厉害了。

“户田,怎么了?”

“下命令的不是我,是影山!”

“什么事?”

千寻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难道……你们真的对大场?……”

“用针筒刺他的是武藤。”

千寻吓得说不出话来。

“当时我阻止他们了,为什么大场还会找上我……”

千寻觉得背脊发凉,她扭曲着脸,拼命地摩擦自己的手臂。“没想到他真的跳下去了。武藤那家伙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根本没有人阻止得了他。”

千寻觉得喉咙一阵干渴,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恨,为什么是我……”

“什么时候开始找上大场的?”

“他转进来之后就开始了。因为他对兔子的事大放厥词,大家都觉得他太臭屁了。”

“武藤的手臂是谁弄断的?”

“是留……留加。”

哲雄开始笑了起来。那是被扭曲的、不自然的笑声。

“接下来就是我了,我一定会被杀的。”

“我怎么……我身为导师,怎么现在才知道……他什么都没做呀!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时钟指针已经过了八点。哲雄趴在桌子上,喃喃地说着:“一个接着一个被杀了。”

千寻从书架上拿出班级名薄,打电话给松野裕次。“我是修和学园的森田老师。您好,请问松野同学在家吗?啊?和户田约好要见面……”

千寻压住话筒,向哲雄问道:

“待会儿你要和松野碰面?”

哲雄无力地摇了摇头。

千寻又对着话筒说道:

“请问,他有没有说在什么地方?哦,好……”挂断电话之后,千寻拨了大场家的号码。在响了五声之后。总算接通了。接电话的是夏美。

“喂,这里是‘浪花亭’。”

“我是修和学园的森田。”

“啊,老师您好。”

“请问大场先生在吗?”

“他不在呀!白天我们吵了一架,然后他就一直没回来……”

听到这里,千寻不由得放下了话筒。她极力压抑住剧烈鼓动的胸口。

“镇定下来!不可能会这样的。你好好想想!”

千寻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她随即跳了起来,对哲雄说道:

“你待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哲雄抬起头来,千寻已经匆匆离开公寓了。

她跑下楼梯时,开始下起小雨来。千寻骑上停在楼梯底下的脚踏车,急速离去。

雨愈下愈大了。

千寻继续踩着脚踏车,她使尽了全力踩着。

一辆大型卡车从旁边急驶而过,溅起的泥水喷了千寻一身。她连人带车倒了下来,手肘也擦破了。千寻皱着眉头,可是仍然继续奋力地踩着脚踏车往前冲。

裕次抬起头,从废屋的窗口看着猛烈落下的雨,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表。

“哲雄这家伙搞什么?自己约了时间还迟到。”

这时,一个男人撑着伞走了过来。男人慢慢走近,在裕次面前停下了脚步。

裕次看到伞下男人的脸时,不禁倒抽了一口气,畏缩地往后退。是卫。

“在鞋箱里留纸条的是我。”

卫说道。

“间中俊平被摩托撞倒之前,指出了你的名字。”

卫面无表情地摊开班级名薄给裕次看。

“啊……”

“他供出了所有欺负阿诚的人。”

裕次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说了实话吗?”

裕次摇摇头,继续往后退。

“因为我杀了宫崎。”

“啊……啊……”

“阿诚的信上并没有写出名字,他只是写了狼跟鬣狗之类的字眼。”

裕次把伞丢向卫。卫用手很轻地就把伞拂开,然后把裕次拉了过来,两手掐住他的脖子。裕次抓住卫粗壮的手臂,发出沙哑的声音。

“救命……”

千寻来到废屋前面,看到两条人影纠缠在一起。她使出全力大叫道:“大场先生……”

她丢下脚踏车,跑进废屋里。

裕次的脖子被掐住,身体弯成了弓形。

“住手!大场卫先生!住手啊!”

卫瞄了跑过来的千寻一眼,可是仍然面无表情地掐紧裕次的脖子。千寻拼命抱住卫的身体。“大场先生,请你不要这样!我会让他们认罪。让他们承认欺负和体罚诚,并且接受法律的制裁。”

卫毫不留情地更加用力掐紧裕次的脖子。千寻则拼命地想把他们两人拉开。

“身为人,就应该将一切交由法律来审判啊!”

“我不要当人,当一个人怎么为我儿子报仇!?”

“请你住手!诚一定也不希望你这样做的!”

“走开!”

卫用一只手推开了千寻。

裕次的嘴里吐出了白沫。

“那孩子也有父母啊!”

被推倒在地上的千寻大叫打道。卫闻言恢复了理智,双手松了开来。

裕次瘫软在地上,千寻爬过去抱住了他。裕次剧烈地咳着,一看到千寻,眼泪便留下来,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千寻哽咽地说道:

“这孩子也有父母。大场先生,他的父母也会跟你一样为失去爱子而悲伤啊!”

卫出神地低头看着他们两人。

“就交给法律吧!”

卫朦胧中产生了幻觉,他仿佛听到了诚的声音。

(我觉得很骄傲,我以身为爸爸的儿子而感到骄傲。爸爸、爸爸,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像你一样。)

千寻抱着裕次,继续说道:

“我会以导师的身份,证明欺凌和体罚的事实。”

卫走进雨中,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背对着千寻走了。第十一章 最后的决斗

早晨的阳光照在多摩川的堤岸上。卫和须藤并肩坐在长椅上,面对着没有人影的球场。他们的影子鲜明地映在带着湿气的地上。

须藤慢慢地说道:“森田老师打电话告诉我,说你愿意自首。”卫点点头,瞄了一眼须藤手上杀宫崎时的照片。他想起了哭着说“这个孩子也有父母,他的父母也会跟你一样为失去爱子而悲伤”时的千寻。

“森田老师说过,她想让法律来证明有欺凌和体罚的事情。”

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对我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警察先生,是不是可以给我一天的时间?”

须藤皱起了眉头,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我想好好跟我老婆夏美说清楚,而且我想跟她办理离婚。”

“孩子都快生了,为什么要离婚?”

须藤的脑海里浮现出卫天真开朗的妻子的脸庞。

“当一个杀人凶手的孩子,实在太可怜了。夏美一定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人。”

是吗?须藤心里想着。这个男人已经这么彻底地觉悟了吗?

“明天我一定会去自首。”

责任感和人性在须藤的内心交战着。经过了紧张的几秒钟后,须藤说道:“我答应你。”

卫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向须藤点了点头,无精打采地垂着头穿过球场离开了。

默默站在一旁的坂元急忙跑向须藤。

“他不会耍什么诡计吗?”

须藤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点上了火。

“他要我等他到明天。”

“哪有这种事!万一他逃了……”

“要跟我赌吗?一顿晚餐。”

“这个……”

“他的复仇行动已经结束了。”

说罢,须藤深深地吐了一口烟。卫登上堤坝,渐行渐远。从后面看过去,就好像剪影一样。

修和学圆的体育馆里正在举行开学典礼。老师们从学生面前走上台。校长新藤期勉学生,在暑假期间,学校里虽然发生了许多不幸的事情,但是希望各位同学不要被这些意外事件影响,从这个学期开始,更要努力于课业。典礼结束后,在和其他的同学一起回教室的途中,裕次被千寻叫住了。在楼梯口,千寻等其他人都离开之后,小声地说道:“今天下午会召开职员会议。我打算在会议上公开曾有期凌事件一事。”

千寻还想说下去,裕次默默地点点头,拒绝进一步的交谈,转身就要回教室。

“松野!”

裕次无可奈何地回过头来。

“我只能靠你和户田来作证了。”

“我知道。”

千寻点点头。裕次则微微一笑。

“因为老师救了我的命。”

裕次穿过了走廊,走进了三年A班的教室。

哲雄等人站在裕次座位的四周。

裕次对哲雄说道:

“户田,刚刚老师又叮咛我那件事。”

哲雄微笑着回问:

“什么事?”

哲雄向右跨出一步,裕次这才看到自己的桌子,脸上的表情霎时犹如冻僵了一般。其他的同学则冷酷地观察着裕次的反应。裕次的桌子就跟诚当时一样,放着插了一朵白菊花的瓶子。裕次十分清楚那代表什么意思,这表示他已成为新的欺凌对象。和彦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裕次。

放学后,千寻把哲雄叫到学生辅导室。可是眼前的哲雄,跟那一天去她家时满脸恐惧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哲雄一付目中无人的表情,而且绝不正视千寻的眼睛。当天职员会议的过程非常凄惨。已经结束了呦!教务主任羽柴说道。最重要的是,家长和学生都相信学校,坚信大场诚的死是一场意外。千寻拼命抗辩,可是却只换来羽柴一句:你会因此丢掉工作哦!而现在,连承认欺负过大场诚的哲雄,都否认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大家都联合起来,企图将诚的死永远埋葬于黑暗当中。千寻被一种超越愤怒的无力感打垮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千寻好不容易才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我不记得说过那样的话哦!”

“你说什么?这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说你们曾经欺负过大场。”

哲雄刻意装出苦笑。

“我是说或许。这是一种推测呀!因为我做了恶梦,头脑不太清楚。”

千寻还抱着一丝希望,便说道:

“那么,你去向警方说明。”

“我哪有这种时间?模拟考考不好的话,我会被爸妈打的。”千寻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国中生。他明明是自己的学生,可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陌生人。哲雄低头看了看手表。

“糟糕!实习要迟到了。对不起,我先走了。”

哲雄说罢便站起来快步离去。千寻连叫住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的时间,千寻才发现悦男在面前挥着手。看千寻回过了神,悦男吃吃地笑着说道:“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发呆?”

“没什么。”

在悦男的催促下,千寻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

在楼梯口换鞋的时候,悦男说道:

“户田当时一定是吓坏了,才会说了出来。可是他如果出面承认有欺凌之事,就会受到相当的处分,你也一样。”

“可是我……”

换好鞋子的悦男打断了千寻的话。

“对,或许你有那样的觉悟。可是在日本社会中,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样的。在一般人的观念里,一个女人即使丢了工作,只要结了婚、有了家庭就可以了。事实上,如果你跟我结婚,也就是这样了。”

千寻拼命地想把自己现在有什么想法、有多么沉重的无力感,传达给眼前这位温柔体贴的未婚夫知道。

“我……”

悦男又笑了一下。这是悦男惯常的微笑方式。那种微笑,可以在瞬间温暖、缓和对方的心情。

“我是开玩笑的啦!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不诚实的人啦!”

两人并肩走着,离开了学校。许多学生超过他们两人,走在前面了。他们的背影,千寻觉得距离好遥远。她一直以为国中生还只是孩子,但事实上,在这些孩子当中,有些人的心灵早已被嫉妒、恶意、阴毒给污染了。

千寻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道:

“我现在只能靠松野了,因为他当面答应我了。”

“那就好。”

“可是……”

“可是什么?”

千寻抬起头,看着悦男的侧脸。

“一想到进入司法程序之后,校方就会处罚那些参与行动的学生……”“嗯,我想一定会是勒令退学。可是,我觉得你的立场不能动摇。就算你自己或是学生都受到处分,也应该将事实公诸于世,这才是人性的光明面。”

千寻用力地回了一声。

“嗯,我知道。”

“虽然我力有未逮,不过今后我一定会从旁支援你的。”

千寻伸出手,紧紧地抱着悦男的肩膀。

千寻回到住处时,须藤刑警正在楼梯口等着。

请须藤刑警进屋后,千寻帮他泡了咖啡·。须藤没碰咖啡,直接告诉千寻,他把逮捕卫的行动延了一天。这个人虽然粗鲁,却相当有人情味啊!千寻不禁在心里感谢他。

“这样啊!”千寻说。

“嗯,他想亲口跟太太说清楚,要我等到明天。为防万一,我派了坂元去监视。”

“今晚辛苦了!”

“嗯。他要跟太太谈离婚的事情。”

“离婚?”

“是啊!那家店大概也会停业吧!老师这边怎么样?欺凌一事有人作证吗?”

千寻的表情黯淡了下来。

“学校暗示要我离职。”

“是吗?学校果然想掩盖事实。”

“可是我……既然我知道了事实,就不能不管。就算责任在我,我也不能放弃。确实是有欺凌和体罚的事情,结果大场就……”一口气说到这里,千寻停了下来。她极力忍住不哭出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须藤的眼神虽然严厉,但仍然可以感受到他的体贴,在这种鼓励之下,千寻继续说道:“包括我自己在内,我要让所有的责任都划分清楚。我认为,这是一个老师,不,是身为一个人,所该尽到的义务。为了死去的大场,也为了他的父亲……”

须藤点点头,伸手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之后,他沉静地说道:“你变了。”

这句话显然出乎千寻的意料之外,她注视着须藤的眼睛。

“你变得很坚强了。可是,看来你得更坚强些才行。这个问题相当棘手哦!”“嗯,我知道。不过我还有新见老师,他会支援我的。他说要让事实公诸于世才对。”“那个新见老师啊……”话说到嘴边,须藤有些犹豫了。然后他慢慢地继续说道:“你知道他拍了现场的照片吗?”

“啊?”

“他拍了游泳池的犯罪过程。”

一层莫名的乌云开始笼罩上千寻的心头。他怎么会拍到现场的犯罪过程呢?

“那些照片成为破案的关键。”

须藤说道。千寻只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在铁桥底下,裕次被和彦等人围住了。他们埋伏在学校门口,逮到裕次后把他带来这里。

“户田曾经动摇是事实,可是,他已经发誓不会背叛我们了!”

和彦这样说道。

“户田?”

“嗯。他并没有为那件无聊事作证。”

裕次低头看着地上。

“你要知道,如果作证而被退学的话,一切都完了。”

看到裕次什么话都没有说,和彦便继续说道:

“大场的死是他自找的。他没有办法承受全校第一名的压力。”

这时裕次恢复了原有的样子,微笑着说道:

“拜他跳楼之赐,现在你是全校第一名罗!”

和彦的表情变得十分阴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大场和影山在的话,你永远也爬不上第一名的宝座。”

和彦那堪称美少年的脸孔罩上了一层乌云。

“我要作证,证明确实有欺凌的事,而主犯是你。因为你把针筒刺进大场的手臂。”

和彦大声笑了起来。

“你打算把自己的一生都断送掉?”

“我不喜欢你,我不会听命于一个爱哭的暴发户!”

“你就愿意听影山的话?”

“对!因为影山跟你不一样。”

裕次推开和彦,扬长而去。

卫还是无法对夏美说清楚。在‘浪花亭’外不远处,坂元一直躲在电线杆后面监视卫外送回来,一踏进店门,夏美就对他说道:“我们每个月举行大胃王之类的比赛活动怎么样?附带温泉旅行或是其他的……”

“哦。”

卫放下手上的提盒。

“我们的风味很受好评,应该请客人帮我们宣传一下。”

“你考虑得真周到呢!”

“是啊!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只好再加把劲了。老公,我生产的时候你不在场没关系,只要在我生完之后,握着我的手说‘夏美,你辛苦了’就够了。你可不能害羞,一定要这样说哦!”

“哦……”

天黑之后,卫来到诚的房里。他对着诚的照片道歉: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虽然复仇行动半途而废,但他却觉得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之后,卫站了起来。他又看了一眼诚的照片,然后才下楼去。

夏美正在洗碗槽边洗东西。

“夏美。”

听到卫在叫她,夏美回头问道:

“什么事?”

“我有话跟你说。”

“就快好了。”

夏美说着,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走了过来。

她在卫的对面坐了下来,笑着问:

“干嘛这么严肃?”

“你是个好女人。”

夏美笑了出来。

“干嘛突然讲这些话?”

“不,我真的这么认为。”

“你是要我增加你的零用钱吧?好吧,就多给你两千圆好了。”

可是,卫严肃的表情仍然没有改变。

“就算跟我分手……”

“什么?”

看到她的表情那么认真,卫不由得苦笑了。

“我想,就算你跟我分手,一定也可以很快就找到其他的好男人。”夏美牵动着嘴角微笑着。从来不曾感觉到夏美是这么地惹人爱怜,她是那么深爱着我,可是我脑海中的一角,却总有死去的前妻的身影,我真是太可恶了!我所拥有的,真的只有夏美了。

可是,事到如今都已经太迟了。

“而且我还年轻啊!啊!不行啦!我已经有包袱了呀!”

卫默默地点点头。他拼命忍住眼眶中的泪水。

“难道……难道你真的跟那家店的老板娘……”

“她已经带着儿子回乡下去了。”

“留加真的病得那么严重吗?”

卫叹着气,回头看着诚的遗照。

“七七四十九天也快到了。”

夏美默默地点点头。

夜深人静,坂元仍然在‘浪花亭’外面守着。他嚼着果酱面包、抽着烟,拼命和睡魔对抗。

在微暗中,卫低头看着睡在身边的夏美。

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阿锵!”

“嗯……”

“睡不着吗?”

“是啊!”

卫撑起身体,伸手去拿枕头旁的烟。这时夏美说出了一件奇怪的事。

“我本来是想瞒着你的,可是,照片又寄来了。”

“照片?”

于是两人下楼到起居室。夏美拿出一个夹在孕妇杂志当中的白色信封,交给了卫。卫从信封里取出照片,那是诚从屋顶上一跃而下那一瞬间的照片。卫觉得自己的背脊都冻僵了。

“我刚看到时全身发抖。既然有时间拍那些照片,为什么不去救人呢?”

卫拿着照片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着。

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种事!卫不禁为自己要求延缓一天感到庆幸。现在他非得进行真正的复仇不可了。他知道外头有刑警守着。可是,要摆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是不能和夏美明说了,卫在心里这么想着。

卫表示他想喝点酒,便让夏美先行休息了。

早上,有几辆巡逻车赶到商店街来。站在‘浪花亭’店里的坂元正抱着头。巡逻车、侦防车相继停了下来,须藤和其他的刑警都下了车。

坂元对须藤说道:

“对不起,我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夏美似乎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那么呆呆地站在起居室。须藤走进店里,问道:“大场太太,您先生何时出去的?”

“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这件事须藤已经听年轻的坂元报告过了。

一位便衣刑警来向须藤报告:

“警部已经下令,整个首都区域全面进行通缉。”

须藤默默地点点头。

“发生什么事?到底怎么了?”

须藤表情严肃地说道:

“昨晚你先生没有跟你说什么吗?”

夏美没有回答。

“果然是耍诈!”坂元说道。

“请告诉我!阿锵到底做了什么?”

须藤决定实话实说。

“我们断定大场先生是杀害宫崎的凶手。”

夏美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当场跌坐在地上。

坂元上楼来到起居室,打开了电视开关。然后开始在电话上安装监听装置。夏美只是恍惚地在一旁看着。报社记者、电视采访人员、看热闹的人群蜂拥而至,店面显得拥挤不堪。夏美这时候才意识到真的发生大事了。

不久,电视上开始播报这则新闻了。播报员说:

——根据警方表示,修和学园国中部室内游泳池的命案,杀害该校体育老师宫崎信一的嫌疑犯,是在大田区从事餐饮业的大场卫,今年三十五岁。该嫌犯目前逃亡中,正受到全面通缉。根据警方的调查……

这时候,电话突然响了。坂元急忙关掉电视。须藤说道:“大场太太,麻烦你了。”

夏美点点头,拿起话筒。话筒那一端没有声音,但可以感觉到有人正摒着气息。

“阿锵!”

须藤比了比手势,录音带便开始转动了。

“我看到了新闻,可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阿锵会杀人,不管谁说我都不相信……”

过了一会儿,卫的声音从话筒那端传来。

“夏美。”

尽管眼眶中充满了泪水,夏美仍然拼命忍着不哭出来。

“这是真的,我杀了人。我亲手……”

夏美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打击,豆大的泪珠落了下来。

“阿锵……”

“对不起!”

“你赶快去自首!”

卫没有回答。

“老公,你赶快去自首!”

“事情还没有结束。”

“什么?”

“我已经在离婚证书上签好字了。”

“你胡说些什么!怎么可以……我已经快要生了。我快要生你的孩子了呀!”“我不能让孩子成为杀人凶手的孩子。夏美,我一直不好意思,所以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

“阿锵!喂!喂!阿锵……”

电话挂断了。

须藤对便衣警察问道:

“怎么样?”

“嗯,大概可以追查出来。”

“太好了!”坂元说道。

几个警察飞奔离开‘浪花亭’。

通往修和学园的路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学校。晨间新闻播报出诚的父亲是凶手后,已经在学校引起了骚动。学校一早就召开了职员会议。办公室里的电视打开着,到校的教职员们看着电视上嫌疑犯卫的照片。

不久之后,会议开始了。

“真是令人吃惊!”

新藤说道。

“学生家长竟然杀了老师,真是恐怖啊!”村田说道。

羽柴则做了个总结:

“不过,不管怎样,知道了凶手的身份,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嗯,大场诚的亡魂作祟之类的流言大概也可以就此打住了吧?”

米田说完,村田便对身旁的米田说道:

“可是他不是逃了吗?说不定又要找上我们学校的哪个人。”

“简直是疯了。”米田点头附和。

一直默默地听着大家说话的千寻,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请不要这么说。”

“杀人呀!不是疯了是什么?”

米田这样回顶千寻,此时悦男说话了。

“如果说大场先生疯了的话,那么让他疯狂的不就是学校吗?”

“新见老师,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羽柴说道。

千寻想起了当时大场诚站起来勇敢发言的事情,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宫崎老师虽然可怜,但他却曾经恶意体罚过大场诚,而班上也确实有欺负同学的事情。”

“没有这种事!”

羽柴怒吼道。千寻闭上了嘴巴,羽柴则激动地继续说道:“绝对没有这种事!你听好!我警告过你,不准再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言论和行为,以免造成学生和家长的混乱。”

“可是事实上……”

“你给我听着!在场的各位也是一样。我们教职员最重要的一件工作,就是今后的善后处理问题。这件事是刑事案件,根本没有体罚和欺凌同学的事情。这是妄想……没错!那个学生其实是被考试压力打垮的,而学生家长因为过度思念儿子,以至产生妄想,犯下超越常轨的罪行!”

“我一定要让真相公诸于世!”

新藤制止了千寻。

“森田老师,你怎么还在说这种话?”

“就算被解聘我也不在乎。我要将被掩盖的事实……我要将真相……”

大部份的教职员都以一付受不了的表情看着千寻。

三年A班也因为这件事而群起哗然。

哲雄和和彦在窗边低声交谈者。

“真是吓人啊!”

“是啊!”和彦说道。

“不过这样我们不就危险了吗?大家都会想知道他的儿子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吗?我倒认为学校方面已明确决定怎么处理这件事。”

说罢,和彦看了看坐在位子上的裕次的背影,然后继续说道:“我们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听。”

哲雄不禁寒毛直竖,把视线移向窗外。当哲雄把视线移回和彦身上时,看到和彦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刀,用下巴比了比,示意哲雄跟着他走。他们走到教室后面的柜子,拿出裕次的运动服,在背上划了一个十字。然后拿着衣服走向裕次。他们把运动服丢在裕次的桌子上。裕次发现运动服的背后被划了十字,愤怒地抬头看着和彦。和彦有意无意地把玩着手上的刀子。

“你这个混蛋!”

裕次站了起来,想走进和彦,可是却被其他的同学一脚绊倒在地上。

“背叛者!”

和彦骂道。

其他的同学都聚了过来,将裕次包围了起来。每个人嘴角都带着嘲讽的笑意。

背叛者!背叛者!大家异口同声地指责。

“喂!你们……”

裕次想爬起来,背上却被人一脚踩住。

和彦弯下腰,用刀子抵住裕次的脖子。裕次的身体被几个同学合力压住。

“你是犹大!背叛者犹大!”

“不、不要!不要这样!”

“你应该很清楚一个背叛者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裕次害怕地闭上了双眼。

在和彦和哲雄的带领下,同学们把裕次强行拉到体育馆的仓库。大家轮番踢打着裕次的脸和肚子。流着鼻血的裕次拼命地叫着。

“不要!你们干什么!”

和彦用刀子抵住裕次的脸颊,讥讽地学着裕次的语气:“住手!不要这样!”

裕次被众人压住,连裤子也被剥了下来,变成全裸了。

裕次不禁哭了起来。

“还、还给我啊!”

“哎哟!这家伙竟然哭了呀!哭得像个娘儿们似的!”

和彦说着笑了起来,其他人也受感染似的笑了起来。

“把这家伙的衣服丢进焚化炉去!”

哲雄等人拿着裕次的衣服出去了。

和彦低声说道:

“现在你明白了吧!背叛者!”

裕次怯生生地抬头看着和彦,和彦又用刀子抵住裕次的脸颊。“怎么样?想法改变了吗?算了,你也不用勉强改变什么了。不过,我想你老爸一定会大伤脑筋的。”

裕次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只有默不作声。

“太阳化学器材,你家不过是一家小小的医疗器材批发店。我可以跟我爸爸说,让他停止使用你家的医疗器材,而且不只我们家医院哦!”

和彦在裕次的脸上吐了一口口水,然后就离开仓库。

午休时,千寻下定决心去摄影社找悦男。

当她提起照片的事情时,悦男露出讶异的表情。

“照片?”

“嗯,是警察告诉我的。他说大场先生自首之前,他们早已判定凶手就是大场先生。”

悦男默不作声。

“那是因为新见老师拍摄的游泳池的照片。”

“哦,嗯……”

千寻怀疑地看着悦男惴惴不安的样子。

“那、那是不小心拍到的。当时我正在试验水中相机,刚好就被我碰上了。”

悦男站了起来,从柜子里取出照片,拿给千寻看。“我没有想到会有杀人的举动。所以等我发现事情非比寻常时,就不知不觉按下了快门。”

千寻把脸从照片上移开,说道:

“那么,你为什么不立刻报警?”

“我、我好害怕呀!如果我提出照片当成证据,搞不好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可是……”

“搞不好我会被杀的!只因为碰巧拍下一些照片,我就会成为下一个牺牲者啊!你是说我应该这样做才对吗?”“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认为,如果你早点把照片交给警方,不就可以阻止大场先生找学生报仇了吗?间中的意外也可以避免了。”

悦男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歇斯底里地大叫道:

“我只是个善意的第三者呀!”

千寻没有回答他。悦男握住千寻的双手,低着头开始啜泣。“我只是害怕呀!你想想,在我眼前发生人杀人这种难以相信的事情,我、我好害怕……”

千寻一时之间无法整理自己的情绪,只是低头看着不停哭泣的悦男。

夜深人静。

卫非常清楚,警方一定在家里装了电话监听追查装置。早上挂断电话之后,他立刻离开了藏身的涩谷商务旅舍。白天他一直躺在电影院和柏青哥店里。现在,他好不容易来到千寻的公寓前。他朝着千寻房间的玻璃窗丢小石头,可是没有反应。他又丢了一次。等了一阵子之后,阴暗的玻璃窗前面闪现了人影。千寻打开窗户探出头来,看到是卫,她惊讶地用右手捂住了嘴巴。卫伸出右手的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看来只有她一个人在家。

卫绕到前面上了楼梯,敲了敲门。

门立刻打开了。

“大、大场先生!”

“对不起,这么晚还来打扰。”

卫进到房里,确定外面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关上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学校那边还有事情未了。”

“啊?”

“能不能请您跟我一起去?因为我没有钥匙。”

“大场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卫低下了头。

“请您务必帮帮我。”

千寻没有说话。

“求求您!”

卫又拜托了一次。千寻只有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两人在附近叫了计程车,朝修和学园急驶而去。卫带着千寻前往摄影社。

千寻用钥匙打开了锁,然后开了灯。卫挤开千寻,急忙跑了进去。

“你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卫不理千寻的质问,胡乱翻着架子和柜子。

“大场先生!”

卫仍然执意要寻找某样东西。

“请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乱来!”

“我要找东西。”

卫走进了暗房。

“你究竟要找什么东西。”

卫目不转睛地搜寻着暗房地里面。

“大场先生!”

卫好像是死心了,他终于停了下来。

“我要找底片……”他低声说道。

“底片?”

“就是那些照片的底片。”

“什么照片?”

卫不说话,从内口袋拿出信封。

千寻接过信封,战战兢兢地拿出里面的东西。

“大场……”

信封里放着大场诚从屋顶落下时的连续照片。千寻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在看到这些照片之前,我确实是想去自首。”

千寻没有办法不想到悦男。

“他以前也寄过两次照片给我。宫崎体罚阿诚的照片也是这样寄来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儿子从另一个世界捎来的信息,要我替他报仇。”

千寻微微地颤抖着。

“等我冷静了之后,就认为一定是善意的第三者看不过去了,才以匿名的方式把照片寄给我,可是,这些照片绝对不是出于善意的。”

千寻再度看着照片。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似冰冻了一般。“夏美跟我说,如果有时间拍这些照片,那为什么不去救人?寄这些照片给我的人绝对不是出于善意!”

千寻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他是在享受其中的乐趣。”

千寻没有办法睁开自己的眼睛。

“他是个恶魔。”

刹那间,千寻心想或许真的是悦男。她颤抖得更厉害了。

“一定是学校里的某个人所做的。”

千寻的身体仿佛有电波通过一般,她吓了一跳。立刻有了反应。

“会不会是摄影社的学生?照片一定是在这里冲洗的。有谁和阿诚同班,而且又同样参加了摄影社?”

“啊……只有影山啊!”

千寻才说完,卫就怒吼起来。

“不是留加!”

千寻低头不语了。

“老师。”

“嗯?”

“你是不是有底了?”

千寻摇摇头。

卫突然压住千寻的双肩。

“请告诉我!我没有时间了!”

千寻的肩膀被卫用力地摇晃着,她又闭上了眼睛。

“我随时都可能被抓的!”

“我、我不知道!”

“在这之前,我一定要弄清楚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我随时都可能被抓……老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卫慢慢松开了手。

卫从千寻手中拿回照片,握住了门把。

“如果……你知道是谁的话……”

卫默不作声,回头看着千寻。

“你……你打算怎么做?”

卫什么话也没说,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四周,开门离去了。千寻觉得浑身无力,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突然间。她看到卫带来的照片有一张掉落在地上。在捡起那张照片的瞬间,千寻想起了好多事情。然后,她拿起话筒,拨了悦男家的号码。卫应该还没发现悦男就是他要找的人,如果他知道了的话,悦男待在家里就很危险了。电话通了,千寻要悦男今天晚上到她家去。

然后,千寻离开了摄影社,拦了一部计程车,急忙赶回自己的公寓。

就在这个时候,夏美也发现了照片所代表的意义。依然挂着‘今日公休’牌子的‘浪花亭’里,须藤和坂元枯坐在桌子前。夏美送上了饭团和味精汤给他们当宵夜,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注意到了这件事。

“请慢用,不要客气。”

“啊,大场太太用不着这么麻烦。”

“哪儿的话!做些事情也好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坂元说道。

夏美看着他们两人吃着饭团,不经意地说道:

“照片……”

须藤满脸狐疑的抬起头来。

夏美这次就用明确的语气说道:

“照片又寄来了。”

“你是说照片?”

夏美点点头。

“是黑白照片,寄给我老公的。但不知道寄信人是谁。照片上是阿诚……阿诚临死前……”

“临死前?”

“他临死前从屋顶上跳下来时的照片。”

须藤和坂元不禁面面相觑。

悦男立刻赶到了千寻的住处。

千寻为他泡好了咖啡。

“今天在学校里,有人问我是不是快结婚了。”

“结婚?”

“嗯,是村田老师……”

悦男微笑着说道:

“哦,好像有人在敲边鼓哪!因为我们的事情好像被发现了。为了避免产生奇怪的流言,我就先说出来了。”

“这样啊!”

“你不赞成吗?”

“不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想继续当老师。”

“我了解你的心情。总之,你要坚持到事件调查清楚。”“不是,事情结束之后我仍然想继续从事教职。发生了大场同学的事之后,我自认没有资格当老师。我在想,如果换成其他的老师,这种不幸就可以避免了,为自己的无力感到生气。而且,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仍然存在欺凌的事件。”

悦男把咖啡放回碟子上。

“我在想,我是不是在逃避?”千寻继续说道。

“不会吧!”

“不管怎么说,我的确是将自己的学生逼上自杀之路的帮凶之一。我不能逃避,那样就太对不起大场了。我绝对不能逃避。我告诉自己,要把造成大场死亡的罪过记在心上,继续从事教职。所以……”

“那可不行!”

悦男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声音在房里回响。

“我告诉过你,结婚之后,你就要辞去教职。你也答应过我的。”

“所以……”

“我不喜欢这样!我不能接受我的太太是职业妇女。守着家庭、随时随地为我着想,这样的人才是我要的!”

“新见老师……”

悦男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近千寻。

“你不是答应过要辞掉工作的吗?你说过的。我只爱你一个人,而你也全心全意地为我设想,这样不是很好吗?总有一天你会忘记大场的事!人应该要适应环境,尤其是身为一位女性。”

“你怎么说这种话……”

“你是个好女孩,听我的话就没错了。你要听我的话。”就在悦男想抱住千寻的时候,他注意到千寻放在书架上,那张诚从屋顶上跳下来的照片。

悦男慢慢地看着千寻脸上的表情。千寻用观察的眼神凝视着悦男。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悦男小声地叫着,放开了千寻。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是这么真心地对你……”

悦男用力将桌子推倒,然后将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扔到地上。

“你不要这样!”

悦男好像发疯了似的,不停地捣毁房中的摆设。

“为什么你不能只为我而活!?”

“不要这样!请你不要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

悦男怒吼着,千寻则因为惊讶和恐惧而愣愣地蹲了下去。悦男喘着气,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然后他也蹲了下来,激动地紧紧抱住千寻。

“我们结婚吧!让我们永远生活在一起吧!”

他用力抱住千寻。

过了一会儿,悦男恢复了平静,他沉着地说着:“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千寻仍然微微颤抖着。

第二天早上,他们两人搭上同一辆电车,一起来到学校。悦男快步走向社会科资料室,确认自己收集的照片是不是还在。在整理照片的时候,他的心情随之激动了起来。可是这还不够啊!他心里想着。我的艺术不只是这样。不过也无所谓,就快了!就快完成了……

听到电话铃响,悦男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他拿起了话筒。

“喂,我是新见。”

“知道我是谁吗?”

是大场卫的声音。

“知道。你现在在哪里?”

应该是在某个电话亭里,从电话里可以听到车子来来往往的声音。

“这个您先别管,我倒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请教老师。”

“哦?”

“谢谢老师多次的帮忙,我儿子举行葬礼时也劳驾您为他抬棺。可是,现在我竟然要开口问您这种事,我觉得十分痛苦。”

“什么事?”

“寄照片给我的是您吗?”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悦男面向窗外,脸上充满了挑战的神情,他说道:“是的,我拍得相当不错吧?”

“你说什么!?”

“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明天能不能到学校来一趟?”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挂断了电话。悦男的嘴角再度浮现出一抹笑意。

放学后,千寻敲了校长室的门。

“我是森田。”

“请进!”

千寻开门进去里面。新藤坐在桌子前,羽柴则站在他旁边。

“我听说了。森田老师,真是恭喜你了。”

新藤说道。

“啊?”

“结婚哪!今天早上,新见老师正式跟我说了。”千寻愣住了。她想起昨天晚上悦男难以理解的举动,好像作了一场恶梦一样。新藤继续说道:

“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哪!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羽柴接着新藤的话,说道:

“你带的是三年级,所以会稍微麻烦一点,不过还是要恭喜你了。虽然现在是第二学期,不过,我们会尽快找代课老师的。”

“请等一等。我……请让我继续在这里教书。”

这时,有人敲门。

“进来!”羽柴说道。

裕次行了一个礼,走进校长室。

“松野!”

千寻不由得惊叫了出来。

羽柴对裕次说:

“听说你曾经说会出庭作证,是真的吗?”

“没有,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那么,我再问你,三年A班有没有发生过欺负同学的事情?”

千寻凝视着裕次的侧脸。

“没有,没有这种事。”

“好,你可以走了。”

裕次没有说什么,行礼之后,离开了校长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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