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个……」看着眼前的船员,严俊明犹豫了一下,最终在对方胸前的胸卡上找到了自己忘掉的东西,「……海,阿海,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控制室,我去厕所一下。」
「是!」
年轻水手做了个敬礼的姿势,然后表情严肃的接手了被授予的工作,严俊明对他点点头之后离去。
晴天号的航行他这还是第一次参与,之前他在海军部门服务,退伍之后才来到这家航运公司找了份差使,一进入公司就成为船长,固然是不错的事情,不过时间太短,他还没法记下船员的名字。
幸好公司有要求众人携带名卡,否则叫不出名字还真有点尴尬,让人以为自己不尊重对方就不好了。
一定要尽快背起自己船员的名字。
给自己定下了任务,严俊明推开厕所门去洗手。
在甲板上观察了一下海面,今天的风向不错,昨天虽然遇上了暴雨,不过今天却是难得的好天气,海面足够平静,应该可以顺利归航。
做出这个结论的严俊明,嘴角带了微微的笑容,他站在船头的甲板上,看到有人在上面一层对他招手,应该是乘客,于是他也笑着朝对方挥了挥手。
那人很快消失不见了,留下一串笑声,似乎很开心的样子,为自己驾驶的船可以给人们带来欢乐这一点自豪着,严俊明重新走向驾驶室。
他没有直接回到驾驶室,而是经过资料室,从里面找出关于晴天号的相关资料之后才回去,他想:反正航行顺利,他大可以在监督航行之余,增加一些自己对晴天号的了解,毕竟以后晴天号就是他的船。
严俊明直到这时候心情还是很好,脚步轻快的迈进驾驶舱。
「阿海,辛苦你……哎?人呢?」他脸上的微笑忽然凝固了,不大的驾驶舱内,之前严肃接手自己工作的阿海完全不见人影,驾驶舱内空无一人。
「那家伙……太不负责任了吧……」他一下子皱起了眉。
将手里的档案夹重重摔到案上,严俊明急忙去查看检测船只航行情况的各项仪表,只一眼他就呆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和他走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控制台上的仪表竟然完全不动!
他慌忙拉下手动控制引擎,动手操作了一阵子之后,那些仪表还是毫无反应,这个发现让他额头涌出大量冷汗。
「这……」严俊明的嘴巴拉成一条线,他脑中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不过,他忽然想起来,当他还是一名学员的时候,他的老师曾经在课堂上开过这样的玩笑。
「……你们以后当上船只驾驶员的时候,如果碰到仪表不动的情况,不要慌张,先去检查一下电源。
「我说这个是有原因的:你们有个学长曾经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他面前的仪表忽然一动不动了,他问我怎么办,然后开始交代遗言,我让他查查看他的脚底,结果他告诉我,原来是他把电源踩掉了。」
当时大家哄堂大笑。
「这不是你们的错,有些老式船设计的不够严谨。」那个老师也笑了,然后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不过还有另外一种情况……
「那就是船只坏掉,它已经不受你的控制,它将不是你的船。那个时候,你们要做好遇到海难的准备。」
当时大家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呢?
好像还是笑着,只有那个老师一人表情严肃,严俊明当时还是没经历的年轻人,只是觉得那个学长糊涂而有趣,之后他的海上生涯也顺利,久而久之也就忘掉了那个老师的话,可是现在,那个笑话却忽然浮上了心头。
原来那不是笑话。
手忙脚乱的检查过电源之后,严俊明彻底呆住,经过刚才的检查,他证实了一件事:这艘船,现在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它将不是你的船。」
那个老师的话,魔音一般的回响在他脑子里。
这种情况下人们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就是求助,严俊明也不例外,不过他没有打电话向什么老师求助,发现通讯器也失灵之后,他直接奔向船员室,那里应该至少有一个人留守才是。他是这么想的。
然而等到他用力推开船员室的门板、看到空无一人的船员室的时候,他才发现事情的其他方面,也在逐渐脱离自己的控制。
不只那个阿海不见了踪影,他在船上奔走许久,竟然没有看到一名船员。
怎么回事?这个时间,船务组的人应该都在底层甲板随时待命啊!?
没了招数的严俊明只好向卧室方向跑去,就算那些家伙们偷懒好了,他们可能只是睡觉去了。
心里安慰着自己,严俊明大步跑进休息舱,跑到门前的时候,他推门的手不像刚才那样迅速,而是犹豫了一下。迟疑着,他推开门,然后……
他绝望了。
休息舱,也是空的。
他终于承认了事实:此刻,在原本应该各就各位的控制区,他的船员因为某个不知道的原因,都消失不见,这里只剩下了船长一个。
多亏了多年的军旅生活,他现在虽然害怕,不过还是可以冷静的留意周围景象,然后,他发现了些许的不同。
「奇怪……休息舱的地板上……不是有地毯么?」
为了防滑,所以晴天号所有的房间几乎都有地毯,但现在他置身的这个休息舱内,地板是原木色的。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为了证明那个想法是荒谬的,严俊明快步走向自己的休息室,船长的休息室是单人的,比船员休息舱更靠里面一点。
一进入自己的房间,他就向枕头下摸去,他放了自己的航海日志在那里,摸到一个硬皮书的时候,他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怎么会以为这里不是晴天号呢?哈哈……」
现在的放松是真的,可是之前那种毛骨悚然的念头也是真的,他真的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现在置身的地方根本不是晴天号。
他笑着拍了拍手里的书,一边打开一边摇头。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再次凝固了……
「这……」
看着硬皮书里面的内容,他的脸色忽然无比苍白。他手里的东西确实是一份航海日志没错,可是却不是他写的!上面的日期也不是现在,而是在遥远的五十年前!
「天啊!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现在……是五十年前?这个念头忽然浮现在严俊明脑子里,翻来覆去,他觉得自己已经过了那种想像丰富的年纪,这个念头听上去多么不可思议啊!可在现在的他看来,那个念头是听上去最疯狂,也最符合事实的结论!
手里的硬皮本重重落地,膝盖一软,严俊明表情呆愣的坐在了地板上。与此同时,原本关着的船长休息室的门忽然开了,门板轻轻扇了扇,然后重新重重关上。
常信然躺在自己的厢房内,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明隔了好几个房间,他怎么还是能听到许歌儿子的哭声?还有……
那小家伙也太能哭了吧?!小孩子的哭声在最顶层的甲板上异常明显,回荡在大海中央,似乎能传出去很远很远。
实在不耐烦了,常信然拎起一件外套出了门,然后直直敲了许歌房间的门。
「浩浩怎么了?我听见他一直在哭。」他没用直接说「快点让你儿子住嘴」这样的话,常信然自认自己对女士基本上还是温柔的,哪怕对方已婚也罢……
「不好意思,我儿子的哭声吵到你了吧?」许歌抱歉的笑笑,回头看了眼屋里,「抱歉,小家伙有点感冒,我刚给他吃了点药,他睡着了,接下来应该不会再吵。」
「不,我没那意思,小孩子就要能哭才健康。」
常信然笑了笑,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既然孩子已经睡了,我们一起下去吃饭如何?已经到开饭时间了。」想到昨天那顿螃蟹,他肚里瞬间馋虫大作。
「啊?我还是不要吃了,浩浩还在睡觉……」许歌又看了眼屋内,脸上有些忧虑。
「就是因为孩子病了才更要吃饭,吃了饭有了力气,晚上才能更有精神的照顾孩子,这里很安全,把门锁好就行,而且吃饭用不了多少时间的,走吧!」
常信然很快找了许歌最软肋的地方,说服对方点头,许歌最后进去看了眼孩子,然后锁好房门跟在常信然身后,准备一起下楼。路过关鱼房间的时候,常信然本来想敲门来着,不过很快被许歌阻止。
「不要打扰比较好,我看关小姐和那名邮差先生很有得聊……」成年人多半有点八卦,许歌也不例外。
常信然愣了愣,然后叹口气跨下了楼梯。
餐厅就在下一层,他们去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好不容易找到两个空位,交代许歌看好座位之后,常信然哼着歌去取食物。对了,因为客人太多服务员少,这里采用自助餐的方式,所以有些热门的菜式,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深谙这个道理,常信然立刻托着盘子,去昨天看到螃蟹的那个桌子前,可是到了那里他却大吃一惊——
和昨天完全不同!今天的长桌上没有那种供客人自选的大盘子,取而代之的则是盖着盖子的盘子。
数不清数目的盘子整整齐齐摆在长桌上。
他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挑选的,那些人往往连盖子也不掀一下就拿走一个盘子,常信然有点奇怪,于是轻轻移开离自己最近的盘子的盖子,看到里面东西的时候,常信然皱了皱眉。
里面的东西红红绿绿的,看起来黏糊糊一团,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绝对不是他想要的螃蟹!
他又去拉其他的盖子,然后失声叫出来,「见鬼了!怎么都是这东西?今天除了这东西什么也没有了么?」
不满意的常信然一一掀开其他的盖子,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旁边有位穿白色衣服的男人,推了台小推车过来,上面放了许多新的盘子,和桌上这些一模一样,盖着盖子。
对方看了他一眼,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被看了一眼而已,可是常信然却觉得自己浑身开始起鸡皮疙瘩,慌不迭的,他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男人于是走到他之前的位置,将推车上的盘子一一摆上桌子。
原来是来补充食物的厨师。
心下了然的常信然于是重新打起精神,去看厨师新端上来的东西。
「又是这鬼东西?!」不料过去才发现又是一样的食物,如果是平时的话,按照常信然的性格,他早就冲到厨房找大厨理论了,可是想起刚才那名厨师,特别是想到对方的眼神,他忽然不想多事了。
「什么时候都有怪事,这次的怪事特别多,这艘船上到处都是怪人!」抓抓已经开始有点稀少的头发,他迅速的从桌子上取了两个盘子离开。皱着眉走到许歌旁边,他将一个盘子摆到她面前。
「凑合一下吧,不知道这是什么,今天只有这种鬼东西!」
许歌有点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看到他一脸郁闷的掀开属于他自己那个盘子的盖子,皱着眉吃了一口里面的东西,然后眉头忽然松开。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意外的……比它的外表看起来好吃多了!」
脸上一亮,常信然端起盘子稀里呼噜吃起来,他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比较喜欢好吃的东西而已,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时,经常忘了顾及形象。
不过所幸此刻坐在他身边的许歌并不在意就是了。
许歌看到埋在盘子里大吃的常信然一眼,然后视线移到自己面前的盘子上,拉开盖子,她用筷子轻轻夹了一点里面的东西,放到鼻端嗅了嗅,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
盖上盖子,她不再去碰盘子里的食物。
「哎?你不吃么?」
脸上还带着食物残余的常信然,终于从盘子里抬起头来,许歌注意到他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
「嗯……这个东西的味道闻起来……」许歌皱了皱鼻子。
「可能是什么海鲜的杂烩吧?说不定是特色菜,你别看它闻起来味道怪,看起来不好看,不过吃起来却不错哦!」常信然大力推荐着。
「不……我还是不了,我之前在房里有吃一点自己带的食物。」推辞着,许歌说什么也不去碰面前的盘子。
「真的不吃?」常信然看了眼许歌,又看了眼许歌面前的盘子,忽然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好像还有点地方,于是,「那我替你吃掉好了。」
说完他便拉过许歌面前的盘子,正要夹第一口,面前的盘子却忽然被人夺走。
「那是我的份!你不许碰!」
女人凄厉的叫声震得他耳朵几乎变聋,皱着眉毛回过头,常信然发现抢走他盘子的是个女人,那个女人宝贝一样端着那个盘子,面色凶恶的看着他,用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怨恨目光看着他。
「不碰就不碰……奇怪了……这盘子上写了名字是你的不成?」
常信然嘟囔着,他本来想起来和对方理论的,然而旁边的许歌却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似乎让他不要生气,于是他生着闷气不吭声了。
「我们……回去吧?」
那个女人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不知道,过了一会儿,常信然听到许歌悄声对自己说,没有多想常信然便点了头。先是怪厨师,又来怪女人……这种怪地方他才不要待。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搭这艘船了,你看着,我回去就起草诉讼书告他们,这是什么服务态度嘛!」
一路上只能听到常信然在那里骂骂咧咧,许歌却只是安静的跟在他身后,等到了他们的厢房那一层才忽然开口。
「我……总觉得这艘船好像哪里不对。」
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的话。
常信然闻言愣了愣,其实他早就这么觉得了,可是……
「除了人奇怪以外,我倒没觉得其他地方哪里奇怪,好啦,早知道会这样就不拉你下去吃饭了,让你生闷气了吧!唉……算了,你回去照顾孩子吧。」
其实生闷气的,自始至终只有他自己,不过常信然却全当对方也是一样,手掌一挥和女人告别,常信然拧着眉毛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重重关门。
进门之后他立刻脱的精光进了盥洗室,他决定好好洗一个澡,把这一身的晦气洗掉,这艘船的盥洗室虽然很小,不过水却难得不错,想起昨天使用时候的感觉,常信然拧开了水龙头。
「嗯?」谁知水龙头却一滴水也没出来。
皱着眉向上看去,他决定把开关拧到最大试试看,果然,水龙头发出了几声诡异的咕噜声,然后莲蓬头里喷出了大量的水。
「该死!冻死人啦!」水竟然是冰凉的。
被凉水浇了一身的常信然猛地向后退,可惜盥洗室太小,他的头一下子撞到了后面的架子,后脑勺多出的大包,疼的让他眼泪都几乎掉出来,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强制忍住疼痛和寒冷,伸手将开关重新关上,然后才考虑撤出。
一出盥洗室常信然立刻跳到了床上,用毛毯将自己层层裹上,牙关上下打着架,他嘴里骂骂咧咧,「该死!该死!这船真他妈的邪门!」
按照盥洗室门口的提示,那个盥洗室除了停船的时候不能用以外,别的时候应该都可以使用,热水也是随时都有的,可是为什么刚才他拧开时,冒出来的却全部是冷水?冻死他了!胃部收了刺激,他感觉自己的胃开始一阵一阵的痉挛起来。
「我回去一定要告死他们!妈的……我想想我好像有同学在那个区当法官,他的电话是……」缩在毛毯里,感觉自己的身子微微暖和过来一点,常信然于是卷着毛毯躺在了床上,「这床真他妈的硬!」
眼下这艘船在他心里的评价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他开始沮丧的想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出门度假,为什么度假选择乘船出海,还有最重要的——为什么他要选了这艘见鬼的船?!
常信然委屈的睡了,不过他一直睡得不安稳,外面老听到有人跑步的声音,而且房间也非常的冷,有冷风不断的从不知什么地方吹进来,吹得他透心凉,后来,他忽然听到扑通一声。
「谁?」常信然猛地醒了,刚从不太踏实的睡眠中醒来,老实说他还有点迷糊,不过很快的,他的注意力被自己大敞的门板吸引了。
怎么会这样?!他进屋的时候绝对锁好门了呀!
常信然感觉最后一丝温度在看到那门的瞬间从他身体内退去,他的身体又开始哆嗦起来,掀开毛毯想要过去看看,他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忘了穿衣服,等他慌忙穿好衣服,已经是五分钟之后的事情。
他跑到甲板上,然后拼命向海里看去,他刚才听到了脚步声,然后又听到扑通一声,那像极了有人跳水的声音。可实际上,甲板上空无一人,绝对没有人在外面跑来跑去之类的,这下子他连自己听到的那声扑通声是不是真的,也不太确定了。
扒住围栏,常信然的眉头皱的死紧,老实说从晚饭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不够冷静,之后又碰到盥洗室的冰水事件,他当时就那么睡了,什么也没注意。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足够冷静下来仔细打量四周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事情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对头……
「这船……好像没有动……啊?」自言自语的说出自己的观察结果,半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被自己话里的内容吓了一跳,常信然于是更加仔细的向船上看去,他这才发现船顶的灯竟然也是暗淡的,昨天夜里那个灯可是亮的!
而且这艘船晚上也会航行的,虽然慢一些,不过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而且晚上的时候船身一定要亮灯!照明的同时也给对方照明,这是基本守则!可是现在,他看着一片漆黑的船身,忽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了上来。
这船此刻像极了一艘停止在海中央的空船……
这个念头着了魔似的,从他心里冒出来,常信然再次慌了手脚,他去推仇天的房门,去推关鱼的房门,然后去推许歌的房门……
然而让他更加慌乱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房间竟然全部都是空的!
「怎么可能?!」
常信然彻底乱了,发疯一样,他撒腿奔向下一层甲板,然后继续之前推门的动作,每推开一扇门就更加惊慌一次,因为那些门内,毫无意外的竟然都是空的!
这艘船上的人都到哪里去了?难道在睡梦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刚才都转移出去了,就忘记了自己一个人不成?
「不——」失声叫出来,常信然看着漆黑的海面:海面上……亦是空空如也。
他看不到其他船只,亦看不到那些丢下自己离开的其他人的踪影。
于是他只能继续奔向下一层甲板,就在拐弯的地方,他感到自己重重的撞到了什么,被吓了一跳,常信然正要将拳头本能的挥出,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啊?常先生!」
是许歌,黑暗中虽然看不到她的长相,不过常信然却轻易分辨出了对方的声音。这个发现让他心里安生许多,站稳身子,他咳了咳,然后尽量不显露自己慌张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船上其他的人呢?」
他相信许歌一定也发现事情不对头的地方了,因为他听到她刚才喊自己名字的声音是喜悦的。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船……这船不是晴天号!」
回答他的却不是许歌尖细的声音,而是一个属于男子粗嘎的声音,对方的声音忧心忡忡,有着即使极力隐藏,却仍然深重的恐惧。
「你是谁?」常信然开始警惕。
「我叫严俊明,是晴天号的船长,可是……可是……」对方开始结巴。
「可是什么!」常信然不耐烦的催促对方继续往下说。
「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大家都是一样糊涂!」开口说话的是许歌,她的声音也是一样紧张焦虑,「我半夜听到脚步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跟着声音往下跑,然后就碰到了严船长。」
「我则是在发现下面船员集体消失之后、上来找人的时候碰到许小姐的。」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我们什么也没发现啊!」两人异口同声道。
于是常信然也沉默了。
就是因为什么也没发现,所以才更加觉得恐怖。
黑暗中,三个人谁也不说话了,于是这艘船就越发安静的可怕。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声音打破了寂静——
「救命啊!快来人啊!我们在水里!」
「船上有人么?快点来人啊!」
从船下忽然传来了大声呼救的声音,原本呆站住的三个人都是一凛,随即争先恐后的向围栏跑去,严俊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向海里探去,几经周折,终于在下面看到了三个人头。
「是苏舒和关鱼!」许歌大叫出声,然后不等其他两人反应,立刻向下面挥手。「是我啊!我是许歌!听到我的声音了么?你们快点往这边游啊!」
其实不等她发话,下面的三人早就往那边游了,因为之前看到了严俊明手电筒的光芒。等他们终于游到了比较近的地方,严俊明他们慌忙将救生圈朝他们扔去,然后藉助于救生圈上面的绳索,合力将三人一一拉上来。
关鱼被第一个拉上去,然后是苏舒,一切进行的很正常,然而到了小夏被拉上来的时候却出了问题。
「啊!」在场的女士看到小夏的时候都叫了出来,不是因为他的脸,而是因为他的……
「啊?」不明所以然的小夏愣了愣,半晌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看到自己光溜溜的下半身的时候,这才慌张的差点抛开了自己的绳索,要不是苏舒拉住他,他八成又再度摔回海里去了。
「那个……那个……我裤子什么时候掉了啊……」满脸通红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小夏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半晌苏舒叹了口气。
「算了,我这里还有备用的裤子,一会儿分你一条穿。」
因为小夏,众人稍微轻松了一会儿,船上多的是木头,藉助于严俊明提供的打火机,众人很快升起了一团火,就*堆烤着衣物,几个人开始交流彼此的奇怪经历。
「船长先生发现船员忽然消失,常先生和许小姐则是发现乘客半夜没了踪影,是吧?」裹在毛毯里,苏舒盯着开始变微弱的火苗,往里扔了一根柴火,火苗很快又旺了些。
看到三人点头,他沉默了片刻,半晌,「也就是说你们之前……都看到了「其他人」……是吧?」
被提到的三个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这个问题其实他们早就开始想了,只是不太想面对。
不过苏舒并没有让那三人在恐惧中沉浸太久,他开始说自己这边发生的事情,「我们这边则是遇到了暴雨,类似海啸一样的事故,蓝岛被整个儿淹没了,我们在寻找你们的途中来不及躲避,结果就被卷到海里了,差点死掉。」
苏舒看了眼还在发抖的小夏和关鱼,半晌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也不知道在海水里漂了多久,然后……我们看到了这艘船。
「是了,我们之前有回到晴天号过,一群船员正在寻找你们,当然,还有船长先生,你的船员说你也不见了。」末了,苏舒又加了一句,简单的句子,平淡的语气,却足以让听到他话的人惊心动魄。
「你说什么——」第一个做出反应的就是常信然,他腾的站起来,指着苏舒半晌才说出下一句,「你的意思莫非是……我们……上的根本不是晴天号?你是说……我们上错了船?」
严俊明和许歌没有说话,不过在常信然质问苏舒的时候,他们也迫切的看着苏舒,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他们看到苏舒摇摇头,半晌,又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意思?你在耍我们么!」常信然走过来就要去拎苏舒身上的毛毯。
挥手避开对方的手掌,苏舒耸了耸肩,「我下面可是什么也没穿呢,现场还有女士,我劝你还是不要随便动我的毛毯比较好。」
他看到常信然脸色铁青的看着自己,半晌等他重新退到他原来的位置,苏舒才重新开口,「你们上的确实不是我们来时乘坐的晴天号没错,可是……这艘船确实也是晴天号。」
他指了指外面,众人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空气。
「我指的是船身,虽然有点破损了,不过刚才在下面的时候我有仔细看过,船身上确实写了晴天号三个字。」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衣着方便的人立刻重新围向围栏,扒着栏杆拼命向船身看去,三分钟之后,苏舒看到他们重新回来,都是一副古怪的表情。
「怎样,我没有看错吧?」
他看到三人僵硬的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常信然膝盖一软,坐到了苏舒身边,面色苍白的盯着熊熊的火焰,彻底没了底气。
「所以,这里是晴天号。」苏舒于是继续说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哪一代的,不过这艘船确实是晴天号。」
「我想,我们现在的情况……搞不好就叫做遇难。」听到邮差说完,关鱼抓了抓头说了一句,看到众人听见她的话以后惊恐的样子,她露出了一抹又困惑又苍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