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沐恩觉得全身似乎都快解体了。
他一向讨厌一夜情,不太喜欢随便找个人上床,所以在终于解决上一任男友之后,他几乎没再约会过,一方面也是因为跟了海尔这个工作狂的关系。
因为没时间经由约会培养感情再带人回家,所有的精力都只放在工作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海尔身上的后果,下场就是即使回家也只累得倒头就睡而已。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真的睡到海尔床上去。
所以伊恩说的是对的,他的确拒绝不了海尔。
叹了口气,用手松了松酸痛不已的肩和腰,他很庆幸电梯里没人,让他可以稍微舒展一下而不用破坏自己的形象。
电梯停下之后,他朝每个月都得跑一趟的办公室走去,敲敲门便进入。
伊恩露出温暖的微笑,「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
「别讲得好像我有其它选择一样。」蓝沐恩无意识的回答,坐在那张他每次都想把它砸烂的沙发上。
伊恩只笑了笑没有回答,拿好关于蓝沐恩的资料夹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在他对面。
蓝沐恩停顿一下,对于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点懊悔。「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不要紧。」伊恩看来也不在意,「这是你对心理医生的敌意,不是对我的。」
蓝沐恩轻轻叹了口气,他已经累得有点不想跟伊恩玩游戏,他稍微压低了身体躺在沙发上,「好吧,今天要怎么样?照旧吗?」
「我上次说过,你不想玩那个文字游戏就不要玩了。」伊恩温和的开口。
蓝沐恩看着伊恩,他知道伊恩是真的想帮助他,但是伊恩不明白他不需要也不想要人帮助。
「那要怎么样呢?」蓝沐恩摊着手。
「我看过莉迪亚.迈克斯的案子了」伊恩还没说完,蓝沐恩马上直直坐起身子。
有时候伊恩觉得蓝沐恩就像只过份温驯的刺猬,只在特定的时间警戒,例如看心理医生的时候。
「要谈我对这个案子的想法吗?」蓝沐恩的表情有点不悦,「是,我觉得我搞砸了这个案子,我不该投入过多个人情感,我在发现我认得受害人的时候就该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应该过度投入,或者,我该更早找到莉迪亚.迈克斯,也许她就不会死了。」
伊恩只是安静的听他说完,然后以一贯的温和开口,「就算你看过了验尸报告还是这么想吗?」
蓝沐恩停顿了下,双手重重的抹着脸,他觉得疲累至极,尤其想到小莉迪亚的时候。
他看过验尸报告,在莉迪亚失踪六小时左右,就已经被害,死因是大量的镇定剂,也只能说,至少她并没有感到痛苦。
「我知道事实上我救不了她,但是那不能消除我的罪恶感。」蓝沐恩躺回沙发上,无力的开口。
「案件结束那天你做了些什么?」伊恩望着他,他看得出来蓝沐恩很累,但并不觉得他的精神状态很差,他肯定做了什么去发泄他的不满与忿怒。
蓝沐恩怔了怔,跟伊恩说谎通常没有效,选择不说是比较好的方法,他只耸耸肩没有回答。
伊恩望了他一眼,把手橕在下颚,「你跟海尔上床了?」
蓝沐恩翻了翻白眼,「难不成我写在脸上吗?」
伊恩也学他耸肩不做回答,手上的笔转了三、四圈后合上资料夹,「好吧,今天就这样吧?」
蓝沐恩愣住,低头看手上的表,「你确定?我只坐下来五分钟而已。」
伊恩只是平静的回答,「反正你不愿意跟我谈海尔,至于莉迪亚.迈克斯的案件我不觉得你的处理方式有什么问题,其它就没什么可以多谈的了,早点结束不是你最高兴的吗?」
蓝沐恩望着伊恩半晌,长叹了口气,摊在沙发上瞪着伊恩,「你知道吗?你才是我最大的问题,我恨心理医生,可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二个月来,我每回走出你的办公室后就开始反省我对你的态度,进而产生罪恶感。」
伊恩笑了起来,把数据夹翻开再写了什么上去,「我先记起来,你承认你恨心理医生。」
蓝沐恩又瞪了他一眼,「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我送你。」伊恩起身把数据夹扔在桌上,陪着蓝沐恩走出办公室。
这还是第一次他除了有案件外,可以在十分钟内走出这间办公室。如果休斯还在的话,这种状况肯定让蓝沐恩不安,但因为是伊恩,他想他至少可以接受他的好意。
「要不要走楼梯,陪我运动一下?」伊恩笑着指指楼梯间。
蓝沐恩耸耸肩没有表示反对,陪伊恩走进楼梯间。
没下几层楼,伊恩就开了口,「我看了楚比.艾伦的报告。」
蓝沐恩停下脚步瞪着他,「我以为你说咨询结束了?」
「是结束了,我是以朋友的立场想跟你聊聊的。」伊恩苦笑着看他又张满全身的刺。
「没什么好聊的。」蓝沐恩转头就继续往下走。
伊恩只好紧跟在后,「你是说楚比.艾伦没有对你造成影响吗?」
「没有!」蓝沐恩几乎是吼了回去。
伊恩没有再回话,但仍然走在蓝沐恩身后,多走了二层楼,蓝沐恩受不了这种沉默和罪恶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伊恩,尽可能温和的开口。
「好吧,我的确有点情绪失控,不过案件已经结束了,我没事。」
伊恩跟着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蓝,你像只刺猬一样,一提到这个事件你浑身是刺。」
蓝沐恩不太高兴,却也不了解自己在想什么,「你觉得事件对我造成影响的话,干嘛要提前结束咨询然后在楼梯间审问我?」
伊恩拧眉望他,「因为你不愿意对心理医生开口,所以我想如果你愿意对朋友说的话,不管是楼梯间还是地下室还是天台都好,只要你愿意说出来就好。」
蓝沐恩有些不耐烦,只能尽量平静的开口,「伊恩,我不知道我得说多少次,不过我没事,真的。」
「蓝」伊恩停顿了下,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也许你可以因为我变成你的心理医生而忘记我是你的朋友,但是我没办法,你过去从来不跟我说你没事,这种话是你用来敷衍休斯的,你怎么会以为我接了休斯的位子,就会忘记我认识的蓝.M.艾姆斯?」
蓝沐恩靠在雪白的墙上,觉得这种对话比咨询还累,「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有罪恶感?我一向这样对付我的心理医生,我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去调适这种落差。」
「解决它,不然就申请把我换掉。」伊恩难得强硬的开口,而蓝沐恩只是低着头没有回答。
伊恩沉默了下,又接着说下去,「以我的职业道德我现在没办法签你的证明,但你不能用这种态度对我,一边又希望我忍耐,我宁愿要回我的好朋友,也不想多一个充满敌意的病人。」
蓝沐恩抬起头来望着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放弃的什么也没说。
「好吧,既然这样的话,我现在要」伊恩停顿了下,抬头看着十几楼的阶梯,然后放弃的开口,「搭电梯回去,不要以为我多爱走楼梯。」
丢下这句话,伊恩挥挥手走向安全门,看起来不像在生气,不过也绝不是多开心的样子,这大概是伊恩最大限度的忍让。
手机在空荡荡的楼梯间突然响了起来,蓝沐恩叹口气接起电话,继续走下楼梯。
「哪里嗯,我知道了。」挂掉电话,他依然想着他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件事。他不知道再重新适应一个新的心理医生跟接受伊恩是他的心理医生,哪边比较容易。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要任何一个心理医生。他也清楚的知道,他不想失去伊恩这个唯一了解他的好朋友。
把车随意停在一边,蓝沐恩下车就感觉到一阵冷风吹来,码头的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货轮的汽油味,一排排迭在空地上的货柜看起来像积木一样。
蓝沐恩走向被黄色警戒线围起来的凶案现场,丹尼正蹲在那里看着法医助理将尸体打包。
「似乎泡了不短的时间。」蓝沐恩走近尸体,戴上手套。
尸体是从海里捞上来的,已经被海水泡到腐烂,又是海中生物的最佳美食,看起来惨不忍睹。
丹尼站了起来,拿着一个湿淋淋的皮夹,「找到我们的嫌犯了。」
「哪件案子的?」蓝沐恩问着,接过他手上的皮夹翻开一看。
提姆.海勒。
他一怔,望着已经在袋中的尸体,那张腐烂的脸随着拉炼拉上而被掩盖。
「他就是提姆.海勒?」蓝沐恩疑惑的看着丹尼。
「要等DNA鉴定才晓得,不过法医初步推测,他起码在这里泡上一星期了。」丹尼回答。
「一星期」蓝沐恩看着尸体袋被抬走,「如果他是提供抢案枪枝跟绑票案的主犯,那就是说他当天就死了?」
「嗯,不过到底是之前死的还是之后死的就很难说了。」丹尼点点头。
蓝沐恩感到疑感,海勒是这两件案子的关联点,如果他死了,这件案子可能就此走入死胡同中。
虽然两件案件都抓到凶手,也有充份的证据可以起诉,但能不能继续追查下去,就看是否找的到抢案枪枝的供货人和绑票案的帮凶。
他跟丹尼认为那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提姆.海勒。但是现在海勒死了,那肯定还有一个他们所不知道的人在操控这一切。
又或者,这一切只是巧合而已?
蓝沐恩拧眉深思着,他身为警长的养父凯文常说,在案件里没有巧合这种事,凡事都有其关联性,各种可能性都是一物牵一物的后果,只看要不要去追查而已。
他一直把养父的话记在心里,不管看起来再不相关的事,只要有某种微妙的巧合存在,他都会去追查。
「茱莉亚.彼得。」
「什么?」蓝沐恩回过神来,丹尼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没注意听,不过那个名字他还记得。
「你上次说过的,那个茱莉亚.彼得。」丹尼重复了一次。「老大说别去管她的那个,我看了一下她的住址,提姆.海勒当天虽然没有经过任何一家银行门口,但是我把范围扩大到附近两个街区后,他唯一出现过的地方,就是茱莉亚.彼得住的那栋大楼下面。」
蓝沐恩想着那位娇小可爱的年轻妇人,「是什么拍到的?」
「隔壁一楼钟表店的监视器,不过因为摄影机的镜头位置的关系,没办法确认他只是经过,还是他走进大楼了。」丹尼耸耸肩。「也许只是巧合。」
又是巧合
巧合越多就等于疑点越多,蓝沐恩对那位女士产生了好奇心,不过海尔说过别再去找她
「我觉得海尔认得那位女士,不过他不承认。」蓝沐恩想了想,把疑问说出口。
丹尼看看蓝沐恩,侧头思索,「他不承认的话,就等于没有他来了。」
蓝沐恩转头,看见海尔把车停在路边,走了过来。
他暗自叹了口气,跟海尔上床的后遗症就是,现在只要一看见他,前一天夜里的情景就会自动回放一遍,让他觉得浑身发热。
他只希望他没有真的把他跟海尔上了床这件事写在脸上
「什么状况?」海尔望了眼尸袋。
丹尼解释了现场的状况跟死者的身分,然后看了蓝沐恩一眼,把提姆.海勒曾经经过茱莉亚.彼得家的事说出来。
海尔沉默了下,似乎是在思考,蓝沐恩接着开口,「我觉得还是应该查一下她的身分。」
海尔望了他一眼,居然点点头,「保密死者身分,我要知道他有没有同伙,然后给我找出目击证人来,茱莉亚.彼得那里我去。」
蓝沐恩怔了下,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海尔的脸色,他知道说也没用,放弃的跟丹尼一起离开。
走在港边,他望着四周的景象,这里的确是弃尸的好地方,前面就是货柜停放区,检查哨在另一头,离最近的监视器有二百公尺远,晚上也不太有人出入。
站在最近的一个监视器下看着,如果有车从那一头来的话铁定拍不到。
「丹尼。」蓝沐恩唤了声,指指那个监视器,丹尼点点头表示了解的走向检查哨。
蓝沐恩再往前走了些,看见一个废弃物堆置处,每天从巷口废弃的零件或是废物都集中在这里,一个大约六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整理废弃物。
蓝沐恩敲敲铁门吸引那个人的注意力,然后出示证件,「你平常工作到几点?」
「老佛兰任何时间都工作。」那个男人从废弃堆里走了出来,拔掉手套,「你有烟吗?」
蓝沐恩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他平常不太抽烟,但为了一些特殊状况,像是跟他要烟的网民或者需要应付烟刚好没了就会开始暴躁的上司,他总是会放包烟在身上。
替老佛兰点了火,蓝沐恩看他坐在一堆废弃的轮胎皮上,「上星期三晚上,这附近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
老佛兰朝警戒区看了眼,「那里是死角,每个月总是会有些青少年来这里打架。」
「上星期三也有吗?」蓝沐恩问。
「我的记忆力没那么好不过也许你可以问问杰比,他每星期三晚上十点左右都会来做生意。」老佛兰抓抓没剩下多少头发的头顶。
「做生意?」蓝沐恩微拧起眉,谁会晚上十点来港边做生意。
「不要误会,杰比是个好孩子。」老佛兰笑着,吐出一个个的烟围,「他是个艺术家呢,用这些东西。」
看着老佛兰拍拍他坐着的轮胎皮,蓝沐恩大概理解了。
「这孩子手很巧,我都替他收集这些不要的轮胎皮,给他做手工,他在网络上卖,卖得很不错,只是他不能给他那个酒鬼老爸知道,不然他挣的那点钱就变成酒钱了。」老佛兰叹了口气,「所以他每个星期三晚上都到这里来跟客人交易,好几次被港区警察当成在贩毒,不过现在附近的警察跟巡逻员都认得他了。」
「我了解了,你可以给我杰比的地址吗?」蓝沐恩笑着。
「你走到港口外面,唯一一间红砖色屋顶的就是了。你转到后院,他那酒鬼老爸总是在那里醉得不省人事,杰比的弟弟强森会坐在门口玩,你让强森去叫他出来就行了。」他指指港区外的方向说着,「可以的话,带点东西给强森吃,说你是老佛兰的朋友,杰比会感激你的,他们兄弟俩老是吃不饱。」
「我知道了,谢谢。」蓝沐恩笑着跟老佛兰挥挥手,走向检查哨。
丹尼正在看当天晚上的监视画面。
「有找到什么吗?」蓝沐恩走过去一起看着画面。
「倒到刚刚那个地方。」丹尼让技术人员把画面倒转。
画面上是一辆停下来的车,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下车等着,大约十分钟之后,一个有些驼背的青少年走过来,跟他交易了什么东西,然后青少年离开,那个人才开车走。
「请再倒转一下。」蓝沐恩好似发现了什么,请技术人员再倒转一次,「这里。」
画面上的男人,似乎转头朝着另一边看了许久,然后因为青少年来了,他才把注意力转回来。
丹尼抱着双臂看着屏幕,「这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目击者了。」
蓝沐恩笑着,「没错,我们去拜访一下杰比吧。」
「杰比?」丹尼疑惑的看着蓝沐恩,「你是说那个贩毒的男孩?」
「他没有贩毒,杰比是艺术家。」蓝沐恩笑着跟丹尼解释了老佛兰告诉他的事。
走出港口外,蓝沐恩在路边的咖啡馆买了咖啡、几个三明治跟果汁。
把咖啡递给丹尼,蓝沐恩拿着他的咖啡和一袋食物,和丹尼走向那栋醒目的红砖屋。
「安呢?」蓝沐恩想起没见到安妮塔。
「出庭。」丹尼回答着,想想又开口,「你说觉得老大认得茱莉亚?彼得?」
「嗯。」蓝沐恩耸耸肩,「只是感觉,不过我觉得那位女士并不认得他。」
丹尼想了想。「也许是什么案子的关系人?」
「不知道,他什么也没说,只要我别管。」蓝沐恩苦笑着。
「唔也许没有关联」丹尼迟疑了下。
「什么?」蓝沐恩望着难得犹豫的丹尼。
「那是安告诉我的,老大的前唔过逝的那位太太,名字就叫茱莉亚。」丹尼看了蓝沐恩一眼。
蓝沐恩一怔,那天海尔一时的讶异只在于名字相同吗?
他想了半晌之后摇摇头,「我不认为那天的状况只因为他遇见和他过逝妻子同名的女士。」
「总之只是突然想起这件事」丹尼抓了抓头,身躯高大的他俯视人的时候,总令人有压迫感,但现在这个犹豫又有些为难的模样,看起来反而老实得有趣。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蓝沐恩笑了起来。
「那个我知道你喜欢男人,但是老大不会是什么好对象,他他总是找人上床而已,你知道的。」丹尼犹豫了下才开口。
蓝沐恩苦笑了起来,「我在脸上写了我跟他上床了吗?」
丹尼耸耸肩,「是安告诉我的,你知道她对这种事总是比较敏感,而且她觉得是她害的,她有点后悔那天建议你去找个床伴。」
蓝沐恩吁了口气,用着轻松的语气开口,「她没有害我什么,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们不用操心好吗?」
「嗯。」丹尼应了声,就没有再问。
他们顺着红砖屋转到后院,果然一个酒气冲天的男人躺在长椅上熟睡,鼾声大作,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在那里堆着木头积木玩,仔细一看那些积木虽然是腐烂、有斑点的木头,但是一块块切得整整齐齐,磨得光滑无比,并且仔细涂上防水胶。
「嗨,强森。」蓝沐恩展露微笑看着那个小男孩。
强森抬起头来,看见高大的丹尼有些害怕。
「不用怕,我们是联邦探员,不是坏人,你饿了吗?」蓝沐恩蹲在他身前,从纸袋里掏出三明治晃了晃。
强森点点头伸手想抓,蓝沐恩帮他把三明治拆开塞进他手里,「来,给你。」
胡乱咬了几口,这孩子看来饿坏了,蓝沐恩看着这个孩子身上的衣服陈旧无比,皱起眉瞪着那个睡到不省人事的父亲。
「你是谁?」一个青少年从里面跑出来,警戒的看着他们。「强森把东西放下,快过来!」
强森看来有些舍不得手上的食物,但还是听话的爬起来跑到他哥哥身边。
「我们是联邦探员,是老佛兰叫我到这里找你的。」蓝沐恩站起身,掏出证件给他看,温和的开口,「杰比,我没有恶意,你弟弟看起来饿坏了。」
杰比是个很瘦的少年,大约十六、七岁,听见老佛兰的名字似乎安心了点,这才帮强森捡起方才吃一半的三明治递还给他。
蓝沐恩笑着把整袋食物递给他,「你也饿了吧,吃点东西。」
杰比迟疑了下才接过纸袋,看了看从里面掏出果汁来,插上吸管给他弟弟喝,边拍拍他的肩,「吃慢一点,不要噎到。」
杰比站起来,绕过他父亲走了下来,把手插在口袋里耸耸肩,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人,「我的工作天大概要七天,最近案子比较多,可能要等久一点,不过我可以优待你们。」
蓝沐恩笑着,「我听说你手工很好,也许下次吧,我们今天是想来询问你一个客人的。」
「客人?」杰比怔了下,「我有很多的客人。」
「我们想要的是上星期三晚上十点二十分交易的那个。」丹尼看了下他的手册开口。
「喔,那是老客人了他做了什么吗?」杰比疑惑的望着他们,「如果没有必要,我不能泄露客人的资料,这是我的工作原则。」
蓝沐恩对这个孩子的印象很好,「他没有做什么,不过我想他可能看见了什么,我们今早在港边发现一起凶杀案,我们想询问他一下。」
「或者你上星期三有看到什么异常的事吗?」丹尼接着开口。
杰比想了想后摇摇头,「没有,上星期三我爸喝酒闹了一整晚,我好不容易搞定他溜出来,迟到了十分钟,赶着交了货以后还得再赶回来收拾一团乱的屋子,我没注意到什么不过如果你们要找他的话,也许得等到下。」
蓝沐恩拧着眉,「为什么?」
「他订做的东西比较特别,分成六块,他每次带一块给他女朋友,我上星期三给他的是第六块,他要求婚用的,他拿了以后就直飞英国,要下才回来。」杰比似乎是习惯性的耸耸肩,「我不晓得那些有钱人是哪里觉得这些旧轮胎的雕刻品比一克拉的钻戒有用,不过反正他付钱我就做。」
蓝沐恩笑着望向那个小大人,「是诚意吧。」
「随便吧。」杰比又耸耸肩,「我可以帮你们连络他,他虽然是个有钱的怪人,不过是个好人,我会请他跟你们连络,你们可以留电话给我。」
蓝沐恩掏出了名片给他,伤痕累累和长满粗茧的手,实在不像个十六、七岁的男孩该有的。
「有任何问题就连络我,你有困难也可以。」蓝沐恩温和的开口,看着小小的强森,让他想到同年纪的莉迪亚。
杰比接过名片,迟疑了下才开口,「我们过得很好,他虽然喝了酒会大吵大闹,可是忍耐一下就好了,我再半年就满十八,到时候我就可以带着强森离开家,所以」
杰比回头看了看他一动也没动的父亲,「所以请你不要通报儿福处,我会照顾我弟弟的。」
「我知道了。」蓝沐恩笑着点点头,「有任何问题就打给我,我不是说客气的。」
「嗯,谢谢你。」杰比腼腆的笑了下。
蓝沐恩看着小强森使劲朝他挥手,愉快的笑容让人感觉到生命力。
他也朝他挥挥手,然后和丹尼一起离开,轻叹了口气,他看着表。「要吃个午饭吗?」
「这附近有个不错的餐厅。」丹尼回答。
蓝沐恩和丹尼走出那栋红砖房,他强迫自己忘掉刚刚那个孩子和莉迪亚,把思绪转回案件上。
但他知道,如果他想摆脱最近这些不停纠缠他的烦人想法,也许他该去见一次楚比.艾伦,也得厘清楚比.艾伦跟提姆.海勒的关联在哪里。
叹了口气,蓝沐恩决定,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