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入医院检查是病情就已经恶化到无可救药的患者,死亡的时候大部分内部器官已经不完全了。当解剖完这样的尸体后,萨兰丁邀请偶然碰上的内科主任卡加,一起去医院的主任室喝药草茶。
"真的是搞不懂那些人。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却死活不肯让医生看,非得要让身体恶化到那种程度。地球人的痛觉是不是过度迟钝啊?"
隶属于白氏族这一少数民族的卡加,撩起了让人联想到羽毛的柔软的纯白色刘海,不爽地说道。
一地球人的标准来看在十五岁左右的外表就停止成长的一百五十岁的卡加,即使嘟起了嘴巴,看起来也只是个在闹别扭的美少年。
当然了,面对他这个表情的萨兰丁,自然半点也不可能把这个可以形容为带有剧毒的小蛇一样的家伙和可爱这个单词联系在一起。
"他是用市面上贩卖的民间药品来止痛的。死去的那一位超级讨厌医生。就算医学再怎么发达,这种心理还是无药可救吧?"
"这根本就是愚蠢透顶。难道有人会愚蠢到因为药苦,就不吃解毒药宁可等死吗?反正我是无法理解。"
"人类的心确实很不可思议啊。就是那个心思在折磨着主人的身体。哪怕他只是来一下医院,至少还有通过药物控制改善的余地啊。"
喝着甜甜的可以让人消除疲劳的药草茶的卡加,因为外科主任的话而皱起了脸孔。
"你是说那种心因性的患者吗?心疗内科不但需要心理辅导,而且长期依赖药物的危险性也很大,没有你这个外科医生想象得那么简单。"
"我知道,但是,这应该是你的特殊能力可以发挥功效的领域吧。"
拥有可以通过接触而读取对方内心思考的超能力的内科医生,虽然和萨兰丁也算是有了颇久的半是可以称为孽缘的交情,但这也是第一次听萨兰丁提到自己的超能力,所以不免有些惊讶。
萨兰丁原本是那种不追究别人的情况,因此也相对的不让别人踏入自己内心的类型。一边在心里面思索着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卡加一边回答。
"怎么说呢,人类的心灵都是不同的个体。就算我可以看穿患者的心灵,但是有可能折磨着他的东西对我来说却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因此而注意不到。虽然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像我这样的情感读取者其实反而不适合成为精神科医生。在接受他人的失去平衡的异常神经的期间,我自己的精神也有可能受到腐蚀。如果像市拉菲尔人那样只是感知别人的表层情绪的话,顶多也就算是"对他人的情绪比较敏感的体贴的人而已。可是如果是连对方的思考都可以明确察知读取者的话,反而会容易刻意地封印这个能力。"
说道这里的时候,卡加想起了一件事。
有个在双手上都被强制性地带上用来封印超能力的PC环的男人。
"是这样吗?那么是我太无知了,抱歉说了失礼的事情,对不起。"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种事情?"
面对若无其事地询问的卡加,萨兰丁给予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从以前我就一直想问一次了。而且我正在打算下个月退役"
"退役!这么突然!为什么?"
"我以前也和你说过吧,我曾经在某个学都,短时间地执掌过教鞭。前几天当时的一个学生给我发来了光盘邮件。她好象是从别人那里听说我在这里的军医院,所以希望我能接受一个需要进行复杂手术的患者。"
"你可是拥有‘魔术师阿拉姆特'的绰号,在一定范围内成为了传说的存在哦。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虽然平时针锋相对,但是卡加认为作为专业人士,对于对手的能力还是应当报以相应的敬意的。于是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随声附和。
"最近因为这种人际关系的原因,而无法拒绝手术的情况增加了。感觉上就好象被束缚住一样,总觉得好像喘不过气来。在这里我也呆得太久了,看来也应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你要逃跑吗?"
"逃跑?只要我还是医生,患者的话哪里都有吧?"
"不是的,萨兰,我的意思是说你是不是想从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身边逃走。"
"啊?"
这位平时酷酷的医生,大概还是第一次露出如此哭笑不得的表情吧?
"为什么在这里会跑出来大尉的名字来?你应该不是那种会相信护士们无风也起浪的谣言的人吧?"
"暂且不管你们两个是否已经有自觉,但是总之你对他有意识,将他看成了特别的存在。你要割舍他的话,对于你的人生绝对是巨大的负面影响。人活的久了的话难免会产生多少的顾虑,就好象被阻塞的深渊中所产生的沉淀物一样,但是不要因为这种东西而放弃他。这是我同为长命族对你做出的忠告。"
"我不是不明白你所说的意思。我只是作为军医和他见过三次面而已。既然你要进行奇妙的推测的话,想必也做好了相应的承受我的怒火的心理准备吧?"
用混杂着一些恼火的口气,萨兰丁提出了抗议。
"你还真是个榆木脑袋。如果只是活下去的话,就算是细菌也做得到,但是人生可是为了和对于自己而言拥有特别价值的东西相遇才存在的。和地球人相比要活的长的多的我们,如果不能获得更多的东西的话,长生不老还有什么意义?"
"卡加,对于你的理论我很有兴趣。但是在我和奥斯卡休塔大尉的关系上,你似乎存在很大的理解误区。首先,他看来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死亡,其次,我想他的亲人将他那美丽的头盖骨送给我的可能性也非常低。我现在所应该注意的问题不是遥远未来的可能性,而是正在逐渐恶化的工作环境。对我来说,比起‘特别'来,还是‘日常'要更加重要一些。"
萨兰丁在进行了不会被人当成是恼羞成怒程度的反驳之后,将已经冷却的茶水送到了嘴边。
注意到他的卡加的桔色双眼中,浮现出悲哀的色彩。
"我没想到你也是会有那么现实想法的人呢。真是遗憾。对我而言你可是‘特别'哦。"
刚刚喝下的液体一下子冲进气管,萨兰丁激烈地咳嗽了起来。
卡加满脸高兴地叫了起来。
"刚才的那句话好象正中要害啊!太棒了!"
"咳咳咳我对你而言,是特别想要欺负的对象这一点,不用你提醒我也很清楚。"
"没错没错,就是那样。"
一边咬着用来做茶果子的曲奇,一边兴高采烈地点头的内科医生,看起来就好像天使一样可爱。
但是,还在轻轻咳嗽的外科医生,当然不会被他这幅模样所迷惑。
而珍珠色的肌肤上微微泛起红潮,柔滑的清绿色头发有些凌乱的萨兰丁,也和他平日给人的冷酷感觉完全不同,飘荡着煽情的妖艳空气。
用锐利的目光紧盯着他的卡加,也丝毫没有被对方的美貌所打动的迹象。对于毒药OTAKU的卡加而言,萨兰丁的价值自始至终都在于他的内在。
"对我而言,你也是让人想特别精心报复的对象。"
"那太好了,我们还真合得来!"
这两个人虽然彼此讨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动不动就会一起行动。
是因为仇敌要随时放在自己的跟前才能安心呢?还是说,万一有什么的话可以在第一时间给对方添堵呢?
因为这个,而每次都要感受到成倍恐怖的他们周围的人,认为这两个原因应该都有一些才对。
尽管外表上双方是美丽到极点的青年和少年,但是就算在那个无法无天的《紫色天堂》的记者们中,也不存在愚蠢到胆大包天去写这两位的故事的勇者。
这时候响起了医院内部通话的铃声。
因为懒的启动兼备影象电话功能的电脑,所以萨兰丁只是从白衣的胸前口袋中,拨出了ID卡大小的高性能携带情报终端。
他将耳机放在做耳边,按下了应答按钮。
"我是阿拉姆特。"
[二零六房的患者出现剧变,现在肯特医生正在为他做心脏按摩。还联系不上患者的家人。]
"明白了,我马上去。"
察觉到对话内容的卡加·尼萨利,好象在说自己该走了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个......]
"有什么事吗?"
[为了看望今天早上住院的部下,那个黑发的超绝美形的大尉先生,现在正在这里哦。]
"那有怎么样?现在不是玩这个的时候吧?我要不挂电话了。"
轻轻地斥责了一句后,萨兰丁挂断了电话。看到他不爽的表情,卡加露出了"怎么了?"的眼神。但是萨兰丁当然没有心胸宽大到告诉他刚才的话题的主人公已经来了。
当萨兰丁到达病房的时候,病人的状态已经好转了过来。
萨兰丁和主治医生交谈之后,指示了在状态安定前需要使用的药物。
从到达到离开病房为止,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为了更改今后的治疗计划和药方,萨兰丁走向护士站,正好和刚刚从另一个病房出来的路西法多撞了正着。
"嗨!又来打扰你了,医生!"
虽然是经过了当事人的许可,但是面对拥有大校军衔的军医,还能用这种若无其事的口气打招呼的,也就是只有眼前这个戴着护目镜,露出明朗笑容的男人了。
即使戴着完全遮住眼睛表情的护目镜,那份笑容里的好意,也通过形成了大弧度的嘴角充分表现出来。
正在考虑着工作上事情的萨兰丁,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一下子想不到适当的语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的表情看起来很疲劳啊。很忙吗?"
"那那个,啊,刚刚结束病理解剖的时候,突然有名患者的病情发生恶化
"虽然你着份工作就是这个样子,但是医生自己弄垮身体的事情可也不少见哦。你也不要太过勉强自己。"
从那个深沉的声音中,萨兰丁能够感觉到对方并不是出于礼貌,而是确实在真心关心自己。
听到这样担心自己健康的台词,让他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这个人的低沉声音让他感觉很舒服。那种想要一直听下去的冲动,只是因为真的疲劳了才感觉到的吗?
"萨兰丁?"
突然被凝视着他的露西法多叫到名字,萨兰丁的脊背掠过了一阵奇妙的颤栗。
"怎么说呢,现在都不象平时的你了。你难道有什么烦心事吗?"
"退役
就算对方对自己表示出了好意,但是认识还没有多久的路西法多当然不可能挽留自己。这样一来,自己内心中开始出现的变化就会消失,平稳的日子就会回到自己的身边吧?
明明只要说上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但是他去没能持续下去。
"如果退役的话,一切的麻烦就都能做个了结,你不觉得这样就能轻松许多吗?"
"啊,有呀有呀,就在今天早上我还突然对基地感到失望呢。虽然晚了一点点。又不能乘坐宇宙船,又只配备了二十二台AFS,射击训练中还不能使用实弹,再加上还老是因为莫名其妙的色情书闹纠纷。如果再听说一年中的出勤次数是零的话,我一定会暴走的!"
"那么你会退役吗?"
萨兰丁由于自己的话所引发的意料之外的结果而有些动摇,忍不住犹犹豫豫地如此询问。
路西法多的回答,让他的心情以外地震动起来。
"我不会退役的。因为我和你约好了啊。我要保护你!"
"因为我吗?"
"只是我自己想做而已。因为我想当喜欢你啊。"
"喜欢吗?来到这个基地之后,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台词。说我可怕的人倒是无处不在。"
虽然知道不是开玩笑,医生好像觉得不可思议的自言自语还是让路西法多笑了出来。
"你这个人很奇怪很有趣哦。那个白色的医生也是。"
虽然用一句"奇怪有趣"就把他们两个人给概括掉了,眼前的男人的豪爽的感性,已经超出了惊讶的范围,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了。
"会这么说的你,我想也足够奇怪了。"
"嗯,但是,没办法啊。就算别人说我平时的举动奇怪,但对我来说那也很普通啊。如果要配合周围的人所说的普通的话,只会让自己觉得痛苦异常而已。我就是我,你就是你。不管是谁也无法成为自己以外的人,这不是挺好吗?只要有自己的特色就可以了。"
"应该注重纪律的军人,可以说这个吗?"
萨兰丁更加哭笑不得了。
军队是个牺牲个性,去争取同一个目标的全体主义集团。
"军队所给与我的东西中,没有任何失去了会让我觉得悲伤的东西。如果对我有意见的话就开除我好了。结果居然把我丢到这么超偏僻的基地来。啊。害我又想退役了。xxx!"
曾经治疗过众多士兵的军医,对于这番不符合军官身份的低俗表示只是一笑置之。
"可是,你还要保护我吧?"
"我想只要你还在这个基地的话,应该就轮不到我出场了吧。还是暂时忍耐一下吧。在这期间一定会发生什么有趣事情的。"
"是啊,我在这里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是演习中发生AFS的事故也还是第一次。可你一来就立刻发生了。"
"从至今为止的经验来看,我好像是会吸引麻烦的男人。而且对于一部分信仰特定宗教的地球人而言,我的路西法多这个名字非常不吉利。因为那可是恶魔王的名字呢。"
虽然对于宗教完全没兴趣的萨兰丁,不知道什么恶魔王的名字。但是他也可以理解大尉立场的糟糕。
军队这个集团,很意外的存在着迷信很深的部分。
"为你取这个名字的,是你父亲吗?"
"以我那个父亲超级扭曲的性格来看,会对儿子做这种可恶的恶作剧的可能性,实在是高得不能再高。但是呢,这个名字其实是我母亲取的。她也告诉了我为什么,因为明白了她的心情,所以也让人生气不起来。"
最后的那句话,路西法多的声音有些变化。
那是蕴涵着体贴,哀伤--以及某种深刻感情的声音。
话说回来,他们似乎已经站着说了太久。
匆匆地经过这里的护士和卫生兵们,纷纷将视线投注到了为了不妨碍到大家行走而站在走廊角落说话的两个人身上。
就在他们说话的期间,萨兰丁下午的工作预定已经被打乱,而且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患者的病情变化而被叫走。
但是,萨兰丁想要和路西法多多继续聊下去。他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只是如此自然的交谈,自从恋人去世后他就没有和什么人进行过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对于这个男人本身也有兴趣。两百年来,一直让他持续从狩猎者追捕中逃脱出来的第六感,告诫着他应该尽快离开这个行星。
但即使如此,他也堵住了耳朵,故意忽视了内部诉说着危机的声音。
路西法多因为约定要保护自己,就决定要留在这里。他不想辜负路西法多的诚意。
他也知道这只是借口。如果自己退役,离开这个行星的话,对方也自动可以从约定中解脱出来。但是,他不想这么做。
将不失去自我,可以自由生活视为无上原则的路西法多,绝对不会承认蓬莱人的"伴侣"的这个概念吧?
为了将这个灵魂维系在自己的身边,只能依赖于约定这种不安定的东西的自己,总觉得说不出的滑稽。
"如果不算失礼的话,可以请问一下那其中的理由吗?"
"完全不算失礼,不过说起来时间可能比较长,我
路西法多刚说到这里,放在军服口袋里面的高性能携带终端已经响起了呼叫声。
"呜。果然来了,啊,这是对心脏不好。"
面对和好象是副官的人物交谈了两三句就切断通信的他,萨兰丁忍不住打趣了起来。
"真没有想到,像你这样的人也会害怕那位可爱的副官啊。"
"没有理由说莱拉可爱,就绝对不会让人害怕吧?在我这27年的人生中,能让我从心底发抖的女性,就只有我母亲和莱拉两个人了。既然能够和那个凶暴的母亲不相上下,我想莱拉也足以算是恐怖的生物兵器了。"
"那还真是愉快的人生啊。"
"愉快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
面对笑着的萨兰丁,大尉一边认真点头一边将携带终端放回了口袋。
"我正好有话和你说。等下班后再给你电话--算了,电话还是免了吧。"
路西法多的目光转向了从刚才就竖着耳朵偷听他们的对话,贴在最接近的病房门后的存在们。
嘴角依旧一如既往地浮现着笑容的萨兰丁,也把冰冷的视线转向了那边。
"如果经过通信队的交换台的话,毫无疑问会被偷听。因为那里的女性士兵的一大半都和《紫色天堂》脱不了关系,真是的,这个基地就不能存在一点隐私权吗?"
"你可以告诉我邮件地址吗?只要使用保密用的密码的话,她们也就无法窃听了吧?回头我把密码破译程序寄给你,只要安装上这个的话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不愧是随时和军队机密打交道的人物,应变方法好快。"
路西法多突然凑过来在萨兰丁耳边低语。
"这只是在我制作出无法窃听的个人地址前的应急措施。"
"奥斯卡休塔大尉。"
"嗯?"
"如果你对女性也会作出这么一模一样的举动的话,你一定可以成为罕见的花花公子的。"
轻轻地皱起眉毛的外科主任,一边将写有自己地址的卡片递给黑发的大尉,一边如此说道。
至于男人那方面,就好象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一样,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接过卡片。
"要追求女人的话,何必还要做这么麻烦的事情?"
"啊,是了,是你的话。只要摘下这个护目镜的话,想必就不会有吸引不到的女人了。"
"我对用脸孔吸引来的女人没有兴趣。"
"那可很过分。除非拥有和普通人不一样的特别审美意识,否则不太可能有人不被你的美貌所吸引。"
"所以我才没有迷恋过任何人啊。你能教教我迷恋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医生。"
喔,突然之间,从病房门的后面响起了充满期待的低沉呻吟。
但路西法多接下来的话马上有背叛了她们的绮念。
"既然比我多活了两百年,就算是你也总该有上三四个感情故事吧?作为人生的前辈,请无论如何啊?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哪里,只不过就算我这种人,都不禁对那些旁观者们有些同情呢。你还真是个让人无法原谅的罪人啊。而且你对我也说了非常失礼的话哦。"
"啊?是吗?那么对不起了。"
看到对方的苦笑后,路西法多判断自己的失言还不是不可救药,于是适当地进行了道歉。
"这种态度可算不上谢罪哦。但是,算了,就这样好了。你这么说也确实没有错。类似于恋爱的经验,我以前还是有过一次的。"
"什么嘛。既然如此,那我还大可不必着急了。"
"问题不在于这里吧?"
"就是这种问题。恋爱这东西就算没有也活得下去。"
"如果听到你这种台词的话,会哭泣的女性只怕要有小山那么多了吧?你这是只有不懂恋爱的人才能发得出的骄傲的语言。等到你也有了没有某个人就活不下去的时候,你就好好反省一下今天的暴言吧。"
听到比自己年长两百岁的萨兰丁的柔和的斥责之后,路西法多带着困惑的表情沉默了一阵,但不久之后还是静静地摇了摇头。
"虽然不是恋爱感情,但我见过一个人会说这种台词的家伙。我可绝对不要变成那个样子。我觉得对于什么人执着到了那种程度的话,就已经不算是正常的神经了,别人对我的执着或者约束也只会让我觉得烦人。"
"只有没有品尝过真正的孤独的人,才能这么天不怕地不怕,你还真是幸福啊。我非常羡慕你。"
一边静静地如此说道,萨兰丁一边因为路西法多的语言受到了伤害,并对于自己的这种软弱而感到恼火。
但分开逃走的母亲不管等多久都没有出现在约定的场所时,萨兰丁同时体验到了深刻的孤独和绝望。
因为害怕眼前所扩展开的空虚的黑暗,幼小的自己只能无声地颤抖。
他希望有什么人和自己在一起。希望有人紧紧抱住他,有人在他的耳边对他说,会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
虽然只有这么一个唯一的愿望,但是除非蓬莱人隐瞒自己的出身,否则永远不可能实现。
"医生,我刚才是不是说了非常糟糕的话?"
"哪里,你只是直言了自己的想法而已,没有什么糟糕的。"
"骗人,你虽然这么说
好象是为了打断两个人的对话一样,这次轮到外科医生的携带终端响了起来。
"失礼了,我是阿拉姆特,两个人啊,我明白。我会让他们进行紧急手术的准备。第四,第五手术室还空着,送到那里去。请联系卡多医生和桑兹医生。"
切断电话的萨兰丁,恢复了冷彻的医生面孔后转向了大尉。
"实在抱歉,因为有重伤员被运来,我要先走了。你们也听到了吧?游戏时间结束了,快点准备!"牙
听到医生严厉的吩咐后,隔着门的护士和卫生兵慌忙跑了出去。
而残留在房间内的女性患者,只好一脸尴尬地返回了病床。
"真是受不了。你们除了收集医院内的绯闻外,就没有其他兴趣了吗?"
冲着那个一边抱怨一边离开的白色背影,路西法多招呼了一声。
"医生,真的对不起,我回头和你联络。"
"好。大尉如果不快点回去的话,可爱的副官也很可怕哦。"
萨兰丁转头回答的笑容,已经和平时的没两样了。
目送着他的路西法多总觉得有些别扭。
当萨兰丁琥珀色的双眼像快要被强风吹灭的火焰一样失去色彩的时候,近距离注意到这一点的路西法多立刻醒悟到自己的话伤害了对方。
如果他过去也有过痛苦强烈的恋爱的话,当然不可能不在意路西法多所说的对于什么人强烈执着是不正常的说法。
--我真是个白痴!像我这种一个象样的恋爱也没谈过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去用自己的标准衡量别人呢!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也太迟了。
但是,路西法多也确实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父亲对于好友那种脱离常规的执着。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为了替好友复仇,毫不迟疑地试图将整个太阳系变成黑洞,想要拿六百亿人做陪葬的银河系最大号任性家伙。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母亲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打倒了父亲把他拖走的话,事情还不晓得会变得多么恐怖。
他差一点点就成为了银河系最大通缉犯的儿子。
但是三岁的路西法多还一次也没看见过父亲。但是已经被抚养成了为了完成任务可以不择手段的男人的路西法多,也没有什么资格责备父亲的暴举就是了。
毕竟是那个02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可以想象,他一定是选择了最高效也最能出成果的方法。
话说回来,一他当时所听到的状况来看,让他比较吃惊的,发而是母亲居然没有杀掉父亲的事实。
不管什么时候都试图保持公正的弗利达姆。塞罗自称是因为黑洞计划以未遂告终,从结果来说一个人也没有死,所以还罪不致死。因此没有剥夺丧失战意的02的性命。
"我太心软了!明明是个可以干脆解决掉他的好机会!可恶!我这个傻瓜傻瓜!"
她曾经不止一次认真地后悔。
虽然两人之间很不幸地都已经发展到有了儿子,但是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半点恋爱感情也不存在。从根本就不想结婚的母亲的角度来看,那个男人在未遂事件结束后就暴变的态度,好象才是最不可原谅的东西。
在宣布和02断绝关系,母子两个人乘着宇宙船到处流浪的时代,每次在酒席上提到父亲的话题,喝醉的母亲就会一边生气一边说出同一番话。
"那个见鬼的王八蛋!我可是在他人生最低潮的时候帮助过他的恩人,他居然敢忘恩负义,若无其事地叫我毁掉你!可是后来一知道F·M的秘密后,态度立刻度大转弯。说什么孩子不能没父亲,要让我们和他一起住。一般人会用和要求堕胎时的同样的借口要求同居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见鬼的烂台词!"
然后,她会瞪着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的儿子说道。
"那小子就不用说了,你这个被要求堕胎的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居然天真无邪地说出了那个混蛋高兴的台词!现在受到了教训了吧?"
虽然路西法多也可以反驳把选择权都推给三岁孩子的母亲也有不对的地方,但了解到被强制进行了两年自然同居的母亲的辛苦之后,他也就只能不断地道歉了。
"对不起,弗利达。是我不该无视你的忠告。可是,我真的没想到父亲是那种人。在自己实际体验之前,真的无法相信呢。"
那个时候,因为希望看到第一次见面的父亲的笑容,他明知道会招来母亲的不快,还是说出了父亲所希望他说出的话语。
"我想和爸爸一起生活。"
那个身为情感读取者的父亲,是不是读取了儿子的心灵,至尽也无人知道。
高个子的父亲如同儿子所希望的那样,两手将小小的身体高高抱起,一扫平时给人的冷冰冰的印象,带着没有阴影的笑容说道。
"好孩子。"
在近距离所见到的英俊父亲的灿烂笑容,充满了足以让年幼的儿子幸福到忘记自己姓什么的魅力。
--怎么说呢,小时候的我好象被父亲迷得神魂颠倒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沉浸在了对于自己家人回忆中的路西法多。清醒过来之后不禁在内心暗暗叹息。
年幼的他对于父亲的倾慕,似乎永远都是单方面的。
当他确切地认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天,为了儿子而一再忍耐,扮演着好像是过家家一样的模拟家人角色的母亲终于爆发,彻底了断了他们的关系。
即使如此也依旧对父亲很留恋的儿子,反而对被激怒的母亲送进了医院,而且那之后只好到处躲避的02比较同情。
从来不知道正确的爱人和被爱方法,而且可以毫不由犹豫地断言自己就是怪物的超能力父亲,也是个在感情方面远远笨拙过一般人的笨拙男人。
将六百亿人的生命都可以视作草芥,连儿子都可以若无其事割舍的02,惟独把同性的好友当作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的存在。
如果是恋人也就罢了,为什么可以对同性执着到这个程度呢?和父亲非常相似的儿子,因为半点也找不到答案而十分烦恼。
--至今为止我的部下们,也时不时会大白天就说什么"为了您我不惜性命"之类的超恶心的梦话。难道说就是那种东西?但是那种的话,应该也包含了一半是对于军队的忠诚心吧?
为了防止过于强大的超能力暴走,路西法多从出生起感情的波动幅度就被压抑到了最低点。对于这样的路西法多而言,他人的感情就仿佛是复杂奇怪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