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一阵扑鼻的甜香味使我停下了脚步。抬头一看,只见巨大的梅树上已经开满了白花。以前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从学校到宿舍之间的路上种有这样的树?
我将戴着手套的手伸向树枝。把脸一凑近,那扑鼻的芳香便弥漫了整个鼻腔。
『春天就快到了啊』
我心情愉快地想着,但是随即又感到一阵黯然。--春天如果来了,那就表示我到这里已经快一年了去年春天之后的种种,如狂涛般在我脑海里翻腾。私立天王寺学院是采住校制的明星男校。去年春天我以舍监兼新任教师的身分来到这所学校。
虽然地处深山,但是学生们个个聪明又有礼貌,让我觉得当个老师也不坏,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令人头痛的转学生,那就是加藤雅臣。他有着充满男性魅力的容貌和一八五公分高的健壮体格。以三位于常人的臂力和迫力横行无阻的野兽加藤『看上』的就是同样身为男人,而且是教师,又大上他七岁的我。
--这简直是老天开的玩笑。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我一边走在通住宿舍的路上,一边紧咬住下唇,忍住满怀的憾恨和悲凄。
『芹泽老师,您回来啦!』
我一打开舍监房,就听到高桥的声音。
『我我回来了。』
我很自然地响应了一声,然后环视着房内。『回来啦?』
只见加藤叼着香烟,坐在他经常盘踞的地方。身上穿著皱巴巴的黑色衬衫和膝盖开了洞的牛仔裤。这种吊儿郎当的装束更形凸显了加藤的不羁。
--真是迷人的男人啊
我在心底憾恨地想着。不管我再怎么否认,加藤的美貌总是不争的事实。我在心底憾恨地想着。不管我再怎么否认,加藤的美貌总是不争的事实。『打扰了。』
冰山坐在加藤旁边对我点点头。他穿著一件狩猎装味道的夹克,胸前垂挂着十字形的坠饰。从他那头茶色的头发和特别的耳环,实在很难想象,在国中三年级的春天之前,他还是个优等生,而且是理事长的未来继承人。
『芹泽老师,喝绿茶吗?』
围着蓝色围裙的高桥,从小厨房里端出了盘子。『都好』
我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回答他。
『今天的点心是纳屋桥馒头哟!』
高桥一边把点心盘放到桌上一边说道。比一般馒头小的酒馒头满满地堆在盘子上。
『咦?真难得耶!』
冰山喜孜孜地说。
『你知道吗?这是我哥哥送来的,说是出差时带回来的礼物。』高桥歪着头说。
『是名古屋的亲戚送的。』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饥饿的加藤不理会另外两个人的对话,径自伸手拿了馒头。剥开包装纸之后,整个塞进嘴里。
『加藤少爷,请喝茶!』
高桥赶快递过茶杯。
『嗯。』
加藤一口吞下馒头之后,喝了一口茶。
『好好吃!』
加藤赞了一声。我实在很想堵他一句『空着肚子的你还有什么东西不好吃的?』不过,最后还是忍了下来,这时加藤却一把抓住我的下巴。
『小芹也吃一个。』
加藤把馒头硬往我嘴里塞。
『嗯!』
我根本就来不及咀嚼。我知道要是吐出来一定会挨揍,只好拼命地嚼动嘴巴。还好这种馒头比一般的馒头要小,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喂,加藤又不是在喂小狗。』
正在剥馒头包装纸的冰山见状惊愕地说道。『很好吃吧?』
加藤一脸不容人分辩的样子说道。我很想骂他:这种吃法哪吃得出味道!?可是加藤说的没错,淡淡的酒香皮和甜度适中的豆沙馅两相调和之下,确实很可口。
『嗯。』
还好高桥递给了我一杯茶,我好不容易纔把馒头给吞下去,然后用力地点点头。这时我看到放在橱柜上的小人偶。
『这这是什么』
我战战兢兢地指着娃娃问道。
『是女儿节娃娃。』
高桥答得很干脆。
『搞什么,一副道貌岸然的老师,竟然连女儿节娃娃都不知道!?』加藤不停地抚摸着我的头。
『笨蛋,就是因为知道是女儿节娃娃纔会问哪!』
我一边拂开加藤的手一边说道。
『你说什么?再这么没大没小的,小心我强暴你!』加藤无视于我的反抗,手一伸就到我腋下来,将我抱过去。『放放手!这里还有别人在』
我在加藤的怀里挣扎着,这时正嚼着馒头的冰山不耐地皱起眉头。『--喂,加藤,你要吃点心还是要芹泽老师?』
『啐!知道啦!』
加藤无可奈何地放开我。我把被弄皱的衣服拉好,然后正色回问高桥:『我们学校是男校,怎么会有女儿节的娃娃?』『因为女儿节就快到了呀,不是吗?』
高桥一脸理所当的语气说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啊!女儿节是女孩子的节日不是吗?』我怒吼道。
『啊!?』
高桥的脸上掠过惊愕的色彩。
『你们家不是只有两兄弟吗?』
冰山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插嘴。
『嗯,是没错。可是,我们家每年都有装饰呀!但我哥哥说「这东西太占空间了」,所以就特地送过来。』
高桥说得很认真。
『你们家跟这些女儿节娃娃有什么特殊关联吗?』冰山问高桥。
『没有啊!只是我问过我妈妈「为什么要装饰这些女儿节娃娃?」她说「因为很可爱呀」』
高桥回答时望着远方。发现自己原本以为是理所当然的老家习惯,竟然和一般世俗的作法有点差异,似乎让他感受到一种文化冲击。
『那有什么关系?过女儿节时不是都要吃茶巾寿司和文蛤汤吗?』加藤的胡言乱语让虽然顶着一头茶色头发、戴着耳环,骑着摩托车满街跑,但事实上却是最正常的冰山压着太阳穴猛摇头。
『我说你呀除了吃还知道什么呀?』
『啊?』
加藤一边啜着茶一边不解地歪着头看冰山。要让野兽加藤记住食物和赌博、性之外的事情,真是难上加难。
『啊,我忘了,有一个包里是要给芹泽老师的。』高桥猛地一击掌,从房间的角落里拿来一个瓦楞纸箱。『是食物吗!?』
加藤很正经地问道。
『不是,提单上写的是杂货。』
高桥把包里递过来给我。
『难得小芹会收到包里,是谁寄来的?』
加藤兴味盎然地说道,然后定定地望着我拆解包里的手。『甲田先生?』
寄件人的栏框内用优雅的女性笔迹写着『甲田隆行寄』几个字。『啊?隆哥哥寄来的?』
听到加藤天真的叫声,我的脑海里顿时浮起正月时被绑架到加藤家时的种种情形。
甲田先生是和加藤组渊源很深的京都甲田组的继承人,据说也是加藤第一次性经验的对象。
目前他有一个漂亮的老婆和可爱的女儿小优花,再加上加藤一再宣称『我只对小芹有感觉』,所以现在他们俩之间好象『什么事都没有』。可是,这是野兽加藤和他的调教老师的片面之词,我不知道能信他们几分『打开看看。』
在加藤的催促下,我拆开了包里。里面竟然是一只茶色的泰迪熊。『啊?是休泰夫。』
冰山看着附在泰迪熊耳朵上的卷标说道。
『休泰夫?』
『他是德国制造泰迪熊的始祖。』
冰山说。
『不愧是冰山少爷,真是见多识广啊!』
高桥佩服地说道。
『啊也不是啦!因为我姊姊很喜欢。』
冰山不好启齿似地说。
『还有一封信。』
加藤对我说。
『啊嗯。』
我一打开,便看见放在里面的信纸上用跟纸箱上同样秀丽的笔迹写着几行字。
『--突然寄送东西过去,造成诸多不便,还望见谅。优花说:老师过生日时要送他跟优花一样的熊宝宝,好让老师抱着它就像抱着我一样睡觉。,明知此举将造成您的不便,不过我们还是决定把泰迪熊寄过去。请体谅小女儿的心情笑纳。敬启』
写信的人是甲田先生的太太,不过送熊宝宝的人好象是小优花。『老师跟优花一起睡--?』
我好象很得孩子缘,以前曾经抱着优花睡觉。当我抱着小孩子入睡时,心里想着,加藤抱着我睡觉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让我看看,你这个好色男!』
加藤一把抢过我手上的信。
『啊不行!』
我紧跟着他想将信抢回来。
『少罗嗦!』
加藤用一只手挡住我,一边把信看完。
『小芹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加藤问我。他的天真态度刺激了我最脆弱的部分。『什么时候要你管!?』
我出于本能地大叫,加藤的眉间倏地窜过一丝杀气。他一把抓住我领带,捏住我的鼻子。
『--你不说我就吻你哦!』
加藤语带威吓地说。我一听脊背顿时窜过一丝凉意,鼻子被抓着强吻而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我死都不要。
『我我说嘛!』
我泫然欲泣地说道。于是加藤松开了手。
『好吧!什么时候?』
加藤用强悍的语气问我。
『--三日。』
我很难为情似地低着头说道。
『啊?几月的三日?』
加藤揪着我的领带说。如果我不照实回答的话,不知道爱欺负人的加藤会做出什么事。我只好放弃挣扎,闭上眼睛。
『--三月三日。』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完,房间内的空气顿时冻结。最先开口的是加藤。『三月三日不是女儿节吗?』
加藤的话化成一把利剑刺进我的心头。
『没错!』
我半自暴自弃地大叫。从小开始的一连串屈辱记忆在我脑海里复苏。上有姊姊,下有妹妹的我的生日,偏偏永远『跟女儿节娃娃一起』。我的庆生会总是在姊姊和妹妹呼朋引伴庆祝女儿节的时候顺便举行。我的生日蛋糕总是女儿节蛋糕。
从小,每当我的生日曝光的时候,总会遭到小朋友们恶意的嘲笑『哈哈,跟女儿节娃娃同一天』;后又,还因为不敢告诉心仪的女孩子自己的生日,以至于影响到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闹到分手。
对我而言,三月三日是一个被诅咒的生日。『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吗很不好过吧?』
冰山带着同情的口吻说道。对男人而言,最感到屈辱的生日非三月三日莫属了。
也有的男人认为二月十四日过生日最为悲惨,可是和三月三日相较之下,至少那一天还可以收到巧克力。
『--哪有什么好不好过的?』
我正想阻止冰山的同情,没想到加藤却好象打落水狗一样说道。『那不正好?高桥还送了女儿节娃娃来!』加藤的一句话,将我仅存的一点自尊踩得粉碎。--笨蛋!加藤你这个坏蛋!
一股无处可发的怒气使我的眼眶一热,心中不禁狠狠地骂着加藤。高桥兄弟脑筋虽好,但是缺乏常识(否则怎么会想要一辈子追随野兽加藤!?),也难怪会送女儿节娃娃,还在家里装饰。我明知道这一点,可是把野兽加藤教育成不像人的野兽,却是高桥兄弟最罪大恶极之处。
『呼』
我从浴室里走出来,只见加藤正在脱衣服。『--!』
其实应该早就习惯他的裸体了,可是此时我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把视线移开。
『现在呢』
将内裤丢在一旁,变成全裸的加藤一步一步朝着我走过来。我出于本能地产生一种恐惧感,并不断地往后退。
『你为什么要逃?』
将我逼到墙角的加藤不悦地说道。
『哪哪有为什么?』
我缩起脖子说道,下巴便被他一把抓住。
『再胡说八道就强暴你!』
加藤说着便强行吻上我的嘴唇。
『嗯放开!』
我在加藤的怀里挣扎着。对在吃点心时被欺负一事仍然记恨在心的我而言,不让他轻轻松松得手是唯一的报复手段。
『少罗嗦!』
加藤骂了一声,开始摸索着我的身体,企图封住我的抗拒。『不要!』
我在墙壁和加藤的身体之间挣扎着,但是被加藤一压,我根本就动弹不得。原本贪婪地吸吮着我的嘴唇的加藤,把嘴巴移向我的颈子。
『不要』
我企图抗拒加藤的吻,可是,要害却加藤隔着睡衣抓住了。『再乱动可有你苦头吃的。』
加藤恐吓我,我又恨又怕地紧咬着嘴唇。我再怎么反抗也敌不过加藤的臂力,虽然我知道他不会真的弄痛我,可是一想到要害被他抓在手中,我怕得什么都不敢了。
『--唔』
我怀着无力抵抗的憾恨吊着眼睛瞪着加藤,于是加藤那精悍的美丽容貌上浮起了不耐的色彩。
『可恶!太可爱了!』
加藤说着便把我夹在腋下带到床上去,于是我在毫无招架的情况下被他压倒在床上。
『让我做!』
加藤压到我身上来。
『不不要不要!』
我被加藤健壮的身躯压在底下,却仍然使尽全身的力气抗拒。然而我全面的抗拒却得不到已经兴奋起来的加藤的认同。
『小芹』
加藤松开我睡衣的钮扣,吻我的胸口。他把抓住我敏感的部位,舌头随之爬了上来。每当加藤的舌头一碰触,我的身体就窜过一阵甜甜痒痒的感觉。
『啊!』
加藤的动作使我忍不住叫了出来。听到我的叫声,加藤更用力地吸吮着,同时用另一只手开始对我展开温柔的攻击。
『啊!』
我的身体倏地一颤,加藤见状便在原先用手爱抚的地方吻着。被他亲吻的地方所产生的甜美感觉在我身体里面如野火燎原。
--我不要这样!
同样的做爱,可是我的身体却因为加藤的行为而感受到新鲜的喜悦。加藤一边从我的胸口吻到侧腹,同时把手摸进睡衣底下。原以为他会直接脱下我的底裤,没想到加藤却有所感地说道:
『小芹不适合穿四角裤』
『啊!?』
我大吃一惊看着加藤。加藤那澄澈的眼睛里漾着小孩子般的好奇色彩,定定地看着我的内裤。
『我以为你会穿著妈妈帮你在百货公司买的白色三角裤,怎么会是四角裤呢?』
加藤一脸正经地说道。我不禁听得脸红。
『年纪一大把,还穿著妈妈买的三角裤,这种男孩子实在有点』大学时代,一个我很心仪的社团学长在某个团体活动中若无其事地说过这样的话,这些话在我脑海里复苏了。
这些话让在牛仔裤底下穿著妈妈送的白色三角裤的我,有一种彷佛后脑勺被狠狠敲了一记的感觉。于是第二天我就到百货公司的内裤专柜去买了四角裤。
当天晚上,我们之间的模式一如往常。
三天之后的某一天。我比平日早回到合监房,却只看到高桥在里面。『咦?他们人呢?』
我感到不可思议,正在整理清洗好的衣物的高桥说:『两位少爷下午就到城里去了,冰山少爷好象说要去剪头发什么的』『你怎么不一起去?』
『嗯因为我都是在学校里剪的。』
高桥说。从天王寺学院搭巴士到城里,至少要花上三十分钟左右,所以,几乎所有事情都在校内就地解决。位于学校内的理发店,也跟外头的美容院一样采预约制帮学生剪头发,但是爱漂亮的冰山却特地跑到城里的高级美容院去。
『嗯那家伙也去剪头发吗?』
『是啊,他说已经厌烦了那种发型了。』
高桥这一番话让我产生微微的不安。
--虽然头发碍事,可是他总不会突然就理个和尚头回来吧每次看到加藤那从长而黑的浏海底下露出的浓黑眉毛,和闪着锐利光芒的眼睛时,心头都犹如小鹿乱撞一般。短发固然不错,但是能为加藤那种野性美带来光芒的正是那头自然黑发的亮泽。
『冰山少爷跟他在一起,请您放心。』
高桥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安慰我道。
『我我纔没有担心哪!』
我不悦地把头一撇,却看到放在桌上的纸袋。--那是什么?
我拿起纸袋一看,是高桥大哥寄给我的快递。--是点心吗?
我若无其事地打开纸袋,拿出里面的东西一看,顿时差点跌倒在地。原来是浅蓝色格子条纹的四角裤。
『怎怎么会!?』
我颤抖着声音问道,高桥却很愉快地说:
『--哇!好漂亮的内裤啊!』
『高桥先生为什么要送这种东西』
『一定是生日礼物嘛!』
『也也不能说生日就』
我紧握住内裤,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关系?内裤是一种消耗品啊!』
高桥淡然地说。
--我的内裤总是被加藤粗暴地拉扯,松紧带确实是松得很快想到这里,不禁涌起一股让我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的羞耻感。『小芹不适合穿四角裤』
加藤说过的话在我脑海复苏,顿时又掠过一个难以置信的想象。--难不成这内裤是加藤要求高桥先生送来的?
我很想仰天长啸一声。这个变态的强暴狂可能是厌腻了一成不变的做爱关系,开始想把我塑造成『他喜欢』的样子了。
--不要!不要!我绝对不穿他喜欢的内裤!
我用两手压着发热的脸颊。被迫做爱是无可奈何的,可是如果我穿上高桥先生送来的内裤的话,那不等于是『请服用』的意思吗?
我要送回去!
我立刻把内裤塞回袋子里。
加藤和冰山直到吃晚餐的时间都还没回来,我和高桥及星野静静地吃过饭后便回到舍监房去预习明天上课的内容。
--好安静啊
我泡在浴缸里想着。在没有人的房间里独处,只觉得太过安静,让人觉得好孤单。
以前冰山和加藤会下山去游玩,但是自从天气变冷之后,他们就鲜少出门,总是窝在我房里喝睡前酒,或者打电动玩具,闹得我不得安宁。或许他们两人在好久没去的城里到处找女孩子搭讪游乐了。
--春天是发情的季节
我一边洗着身体一边想。加藤虽然说过只对我有感觉,但是我总觉得一头长发,脸蛋可爱的女孩子应该比我这种无趣的男人更适合充满男性魅力、身强体壮的加藤。
『要是小芹是女人就好办多了。』
我忿忿不平地咬住嘴唇。悻悻然地爬出浴缸,在脱衣处擦拭着身体。用吹风机吹干头发之后打开浴室的门。
『啊你终于出来了。』
加藤叼着香烟坐在床上,刚剪的发看起来好清爽。穿著陆军迷彩装配上浅茶色工作裤的加藤,看起来就像打完仗回来的佣兵一样。
『啊你回来啦?』
我握着浴巾说道。
『我回来了。』
『你剪头发啦?』
『嗯。后来又和一群在酒馆里认识的女孩子去唱卡拉OK。』
加藤说。虽然难得下山,但是英俊又好强的加藤和冰山在女孩子之间却是大名鼎鼎的。
『--冰山呢?』
『跟女孩子走了。』
加藤说着,将香烟捻熄在烟灰缸里。
『你一个人回来的?』
我嗫嚅地问道。
『对啊!』
加藤很夸张似地回答。这番话使我胸口一紧,产生一股喜悦。『浴缸里还有水。』
我低着头对加藤说。平常总是加藤催我去洗澡的,今天晚上倒反过来了。『哦。』
加藤站了起来。正要走向浴室的加藤发现了放在橱柜旁边的纸袋。『这是什么?』
加藤拿起纸袋。我突然想起纸袋里面的东西,大吃一惊,赶忙拉住加藤的手。
『不行看!』
我原想在不被加藤发现的情况下,还给高桥先生的『咦』
看到四角裤时,加藤露出惊愕的表情。我则感觉到自己的脸颊顿时热了起来。
『这是高桥送来给你的?』
加藤一边翻看着内裤一边说。
『是你跟高桥说了什么,对不对!?』
『啊?』
加藤皱起了眉头。
『我是绝对不穿这种东西的!』
我大叫。不但强暴人家,还要人家穿上他喜欢的内裤。别开玩笑了!『为什么?』
加藤很不愉快地说。
『为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在嘴里嘟嚷着。『这不是高桥特地送给你的吗?穿上!』
加藤说着便把内裤推到我面前来。
『我说不穿就是不穿,』
我一把推开了四角裤。
『啊』
加藤手上的四角裤落到地上。
『--捡起来!』
加藤用命令的语气说道。我用力地抿住嘴唇。『我叫你捡起来!』
加藤大吼。
『我不捡!』
我使尽全力拒绝,却看见加藤的眉间掠过一丝杀气。『随你!』
加藤丢下这句话,便大步走出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房门,实在无法理解加藤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生气了吗?
我把毛巾拉到嘴角想着。加藤虽然像头野兽,可是并不是个容易发怒的人。瞬间我有想追上去道歉的冲动,可是一看到掉在地上的内裤,一股莫名的怒气又涌了上来。
『小芹不适合穿四角裤』
一点都不懂得别人心情的加藤,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人伤得那么重。我把内裤塞进纸袋里,熄掉电灯爬上床。床上没有加藤,倒是小优花送我的泰迪熊乖乖地躺在一边。我有点自暴自弃地抱住熊宝宝,以填充玩具而言,这个熊宝宝稍嫌硬了点,不过怀里抱着某样东西却让我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安心。
--加藤拿我当抱枕抱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想到这里,眼眶一阵热。每天晚上都理所当然似和加藤紧紧抱在一起。明明以为自己不喜欢那种男人的,可是被他抱着睡觉时,我确实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明明知道自己不过是被当成玩物、填充玩具的替代品而已--加藤大笨蛋!
我把脸埋进泰迪熊身上,紧紧闭上眼睛。
第二天是星期六。我被宿舍长川原逮个正着,他问了我一些关于毕业典礼的预演情形,然后走到餐厅去,发现加藤不在里面,只有高桥、冰山和星野。
『加藤少爷先回去了。』
高桥很遗憾似地说。
『啊?』
原本以为隔了一个晚上,情况就会恢复正常的,没想到竟然不见加藤,我不禁开始感到不安了。
--他真的生气了吗?
我坐到平常坐的位子上,看到加藤留下来的饭。菜都吃光了,看来他的食欲应该没什么改变。
『芹泽老师,请用。』
高桥把饭碗递过来给我。
『谢谢。』
我开始吃起饭来,可是一直挂心着加藤,简直是食不知味。餐桌上一阵沉默。最先开口的是喝着饭后茶的冰山。『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吵架,不过,为什么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孩子气,』由于冰山平常最不会说三道四的,所以他的话听起来格外刺耳。--真是抱歉,我孩子气了!
我很想顶回去,可是现场的气氛不适合我提出反驳。『冰山少爷还要一杯茶吗?』
高桥窥探着冰山的表情问道。
『不好意思。』
冰山把茶杯通了过去。他一边看着高桥倒茶,一边平静地说道:『加藤确实是自我了一点,可是相对的,他也绝对不是那种会为一点小事就生气的人。』
他的语气好象长辈在调教晚辈一样。尽管冰山降级了两年,年纪毕竟还是比我小,我觉得被他这样说教,简直没有当教师的资格了,然而,冰山的态度却有着经过人生历练的人特有的威严。
『--』
我无言以对,只好低下头。我不想告诉他,我们吵架的理由是为了内裤。而且又是加藤嫌我的内裤不好看,纔请高桥先生寄来给我的。
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不但强暴我,还企图把我塑造成他喜欢的样子,哪有这种变态?
心头有一股无处可发的怒气蠢动着,同时也涌起了一股不安。--再这样下去的话怎么办?
加藤说过只对我有感觉,可是那也不保证加藤喜欢我。对野兽加藤而言,爱和性似乎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我再这样顽抗下去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子?很明显的,加藤绝不可能主动道歉。
加藤说我不迩合穿四角钢,那么其它人也这么认为吗?!我突然想问问对服装要求比一般人挑剔的冰山的意见。『我说冰山,我不适合穿四角裤吗?』
听到我正经八百地问出这个问题,正在喝茶的冰山差点喷了出来。『怎怎么突然』
冰山接过星野递给他的手帕擦着脸,有点惊慌失措地问道。『加藤他他说我不适合。』
我嗫嚅地说,冰山难以置信地咋着舌。
『你们就是为这种事情吵架啊』
『什么叫做这种事!?』
我下意识地反驳道,于是冰山从胸前口袋里拿出香烟叼了一根。『害我白白操心,你说是不是,高桥?』
冰山说着吐了一口烟。
『是啊!』
高桥也点点头。看到他们两人如此冷漠的态度,我那脆弱的心灵起了反弹。
『什么话!我受到严重伤害耶!』
冰山听我这么一说,便皱起了眉头。
『芹泽老师可能没注意到,加藤这个人对这种事可是相当坚持的。』『啊?』
冰山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那家伙只穿好衣服和好内衣。』
星野有所顾虑地说。
『好衣服?』
我不解地问道,冰山继续说道:
『他的衬衫多半都是意大利制的,譬如亚曼尼或者凡赛斯之类样式比较简单的衣服。』
顿时我有一种被当头棒喝的冲击感。亚曼尼或凡赛斯都是连对流行事物不怎么熟悉的我也知道的超级一流意大利品牌。
『说起来应该说是高桥先生比加藤本身更注重这种事。』冰山叼着香烟说。
『嗯,我老哥一向坚持「只给少爷一流的东西」,所以对衣服或食物都相当讲究。』
高桥很得意地挺起胸膛说道。既然什么都要一流的东西,为什么会选择在深山里混饭吃的我?
我很想这样问,可是觉得当时的气氛不适合讲这种话。『你要意气用事那是你的事,但是你好歹也要考虑到加藤的心情嘛!』冰山说完便离开了餐厅。望着他的背影,只觉他全身上下都散发出『成熟的气息』。
『啊,冰山学长,关于今天的花坛』
星野追在他后面,也走了。
『--』
我一边嚼着奶油烤芦笋,一边低下头来沉思。『芹泽老师,冰山少爷很为加藤少爷担心,所以』高桥刺探着我的心情似地说。
『我我知道!』
我对高桥说。
『如果您真的明白,就请去跟加藤少爷言归于好嘛,』高桥很期待地说。对奉行加藤少爷至上主义的高桥而言,我和加藤吵架似乎让他感到很不满。
『与你无关!』
我恨恨地说道,高桥遂皱起他那严肃的眉毛。『--照顾加藤少爷是我的责任。』
高桥平静地说道,但是他的语气中很明显地带有愤怒。我觉得他的表情就像一把刀一样刺进我的心头。高桥平常对我的顽固态度总是抱持着『拿你没办法』
的态度,很少表现出生气的样子。
高桥就这样默默地离开了餐厅。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禁有一种泫然欲泣的感觉。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坐在没有其它人的餐桌前面,把筷子伸向烤鲈鱼。冰山和高桥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他们认为吵架的原因在于我的冥顽不灵。或许我真的有不对的地方。可是,可是我被强暴,被当成抱枕,连房间都被占据最后还要被调侃『不适合穿四角裤』?什么跟什么嘛!我要穿什么样的内裤是我的自由啊!
我回到舍监房,只见加藤的衣服折得整整齐齐地放着。是高桥送过来的吧?
--搞什么,加藤又不在这里
想到这里,我想起冰山说的话。
『那家伙只穿好衣服和好内衣。』
我摊开加藤的衬衫来看,只见衣领的地方写着『GIORGIOARMANI』、『GIANNIVERSACE』、『DONNAKARAN』等一流品牌的名称。
--哇!真的都是好衣服耶!
我有一种微微受到震撼的感觉。以前我从来没有仔细去注意加藤的穿著,现在纔知道,一件看起来不起眼的衬衫就能凸显他迷人的特质,原因不只是加藤天生美貌外加健壮的体格。
『小芹,这条领带不适合,换一条颜色比较亮的吧!』不记得什么时候加藤曾经这样说过,当时我只认为他是存心调侃我。--难不成在穿著方面,我比加藤没有美感?
一股冲击迎面袭来。由于加藤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害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对衣服毫不讲究的人。
--既然穿好衣服,就穿得象样一点嘛!
我看着加藤的衬衫想着。可是就连我这么迟钝的人也知道,加藤之所以选穿好衣服不是为了好看,而是因为好的材质穿起来感觉会比较舒服。
--从小就在好环境下成长的他,为什么只对我有感觉?
我再度对加藤的嗜好感到不可思议。我跟加藤在H的速配性上确实是不差,可是他只因为这一点就一再扬言『只对小芹有感觉』那就太令人感到不解了。
『皮肤真是好啊』
加藤褪去我的衣服,一边亲吻着我,一边喜孜孜地说道。在没有做爱的夜里,他之所以喜欢脱掉我的睡衣,把我当抱枕抱似乎也是因为我的肌肤触感很好的缘故。
--只要肌肤触感好,任何人都会是他的最爱!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那些话!
我有一股无处可发的怒气。加藤拥抱我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因为感觉舒服。道理跟穿好衣服是一样的。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应该知道,加藤根本就是一头不把人当人看的野兽。
虽然明白,心中却难免感到遗憾。我无法原谅让这种野兽为所欲为的自己。
就算他再怎么迷人,床上功夫再怎么好,我都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绝对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