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窗口望出去,天空一片蔚蓝。温柔的云朵优雅地飘在山头。山上树木传来浓浓的春天气息。
我坐在新干线的座位上,轻轻地叹着气。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我把手搁在扶手上,瞄了前方一眼。
『呼新干线真叫人坐得想睡啊!』
坐在我对面的冰山打了个呵欠。长长的茶色头发和两耳上的耳环成了正字标记的冰山,平常总是穿著美国式的休闲服,要不就是充满流行风的帅气打扮,然而今天他却穿著质地柔软的夹克,配上淡黄色的长裤。虽然是一身休闲打扮,但或许是家教良好的关系吧?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优等生的气质。
『冰山少爷,您可以休息一下呀!』
坐在冰山旁边的高桥说道。个子娇小,却有一张严肃脸孔的高桥穿著一件开襟的衬衫,系上一条休闲领带,配上一件蓝色的运动衫。如果他再戴上一顶硬壳平顶草帽的话!看起来就像英国公立学校的学生。
『十二点三十二分纔会到京都。』
坐在高桥旁边的高桥哥哥这么说很容易让大家搞混,姑且就称他忍夫先生用沉稳的声音说道。
他那充满古朴风格的脸孔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语形容的沉稳。身上的黑色西装,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明治时代的书生,不论举止或谈话时的声音都给人一种『沉静』的感觉。
『少爷,肚子饿吗?』
忍夫先生突然很正经地问道。
『嗯是有点饿。』
坐在我旁边用力地伸着懒腰说话的,正是将一八五公分高的身体无趣地塞在座位上的野兽加藤。他穿著带着浅浅图案的天鹅绒夹克,配上光亮材质裁制的长裤。
我只看过他穿著膝盖开洞的牛仔裤和邋里邋遢的制服,所以看到他穿著正式服装时,不禁有点大吃一惊。
--穿起正式的服装,他看起来不也人模人样的吗?
加藤的衣服都是由负责照顾他的忍夫先生,仔细筛选材质和设计款式之后纔让他穿上的,据说加藤穿的衣服品质都是一流的,今天这套衣服应该也不差吧,『好吧,那么现在就吃便当吧!』
高桥说着,便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大餐盒。
盒盖一打开,里面尽是烤鲢鱼、鸡肉、加有螃蟹肉的蛋卷、花菜天妇罗、蒟蒻和红萝卜、菀豆、煮牛蒡、油炸豆腐和粗卷寿司。
『万岁!』
加藤伸手就要去拿粗卷寿司。
『少爷,这是擦手巾。』
忍夫先生马上递过湿纸巾。
『知道啦!』
加藤乖乖地擦过手之后,一把抓起寿司丢进嘴里。『好好吃!』
加藤喜孜孜地说。高桥的脸上顿时绽放着喜悦的光芒。『这是我今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特地为加藤少爷做的。』高桥很得意地挺着胸说。
『高桥,不管你到哪里去,都会是个好媳不,好老公。』冰山有所保留的称赞道,高桥却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我只为加藤少爷一个人做便当!』
这句话让正在喝茶的冰山差点喷出来。
『真的假的?』
冰山用手帕擦着嘴,脸色是僵硬的。
『那当然罗!』
高桥握着拳头坚决地说。
『--』
冰山无话可说似地低下了头。
冰山身为理事长的儿子,以前在学校里是顶尖的优等生,但是,同时也是对极端的精英教育产生质疑的人。或许就因为这样,所以他对高桥太过夸张的『加藤少爷至上主义』颇有微辞。
『喂,小芹!你不吃一点吗?』
三两下就把便当解决的加藤开朗地说。
『不用了。』
我把头转开来。
『你搞什么?老弟特地做的耶!』
加藤很不满地说。
『我也不是自愿来的。』
我望着窗外落寞地说。难得的春假,我回到好久没回去的横滨老家,打电话给国中时代的三个同学,问他们『好久没碰面了,要不要聚个会?』,结果连一个人都没约到。
正感到憾恨万分的时候,忍夫先生却以形同绑架的方式硬把我带来了。『哪,少爷正在等你哪!』
他撂下一句话,就硬把我拉上车,从新横滨车站搭上了新干线。为什么我连春假都得当加藤的玩物!?
『你说什么?再胡说八道我可不饶你!』
加藤一把抓住我的下巴,把粗卷寿司强行塞进我嘴里。『嗯唔!』
我好不容易纔把寿司给吞下。
『少爷,欺人太甚会惹人厌的。』
忍夫先生一边递茶给我,一边用沉静的声音对加藤说道。『--啐!』
加藤被这么一说,显得有点难为情的样子。面对在亲生母亲死后就一直扮演父母亲角色照顾他长大的忍夫先生,他有点抬不起头来。
--这不是惹不惹人厌的问题啊!
我很想这样吼回去,可是又觉得跟看似沉稳,却连野兽加藤都要对他敬畏三分的忍夫先生抗衡有点可怕,遂忍住不作声。
『京都的甲田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啊?』
正在吃鲢鱼的冰山问加藤。
『啊,我那已经过世的爷爷和甲田家的祖先是换帖兄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不过好象是什么亲戚吧?』
加藤一边嚼着蛋卷一边说。
--事情根本没这么简单,还说得这么轻松
正月发生的事在我脑海里复苏。被强行绑架到加藤家的我,在那一次加藤家之行中知道了那个成熟而散发出性感气息的男人,正是加藤的的『第一个男人』。
因为加藤现在口口声声说『只对小芹有感觉』,而且我的理性也告诉自己,这是以前的事情,可是在感情上就是没办法接受这种事情。
--我只有加藤这么个人,偏偏他
我偷偷地咬住嘴唇。
这是一种无处可发的憾恨感。我绝对、绝对不是同性恋,可是对于加藤和我之外的人做那种事却是我所不能接受的。
正月时,甲田先生的曾半开玩笑地想要染指我。对加藤和甲田先生而言,性或许只是一种『娱乐』,可是,我不喜欢这样。
--不是自己喜欢的对象是做不来的!
我们在京都车站换搭JR湖西线,在山科车站下了车。这一带就在山边,或许因为我原先只对京都市区有一点认识吧?我觉得这边好偏僻。
来到车站前,就看到停了两辆擦得黑亮的奔驰车。是S级的新车。正当我感叹车子的帅气时,一个穿著高雅西装的年轻男人下了车来。这个年轻人身材纤瘦,有着一张看似混血的美丽脸孔。
『--北野先生。』
忍夫先生呼唤这个年轻人,被叫为北野的他深深地行了一个礼。『少主吩咐我前来迎接各位。』
年轻人操着一口和他的华丽容貌不相称的拘谨京都腔。『辛苦你了。一切有劳你,请多多指教。』忍夫先生也慎重其事地还礼,这种一丝不苟的礼仪在在显露出黑社会的特质。
位于山科高台上的甲田家是一栋非常有京都味的优雅纯日式建筑,和格局、建造方式都极为大胆而豪奢的加藤家相较之下,略显小家子气了点,但是可以感觉出是出自师父精湛的手艺。
『欢迎光临。』
打开洒过水的玄关,只见甲田先生的太太穿著和服对我们行最敬礼。那一袭带着春意的浅黄色和服的领口,散发出无限的女性魅力。
『志保小姐,打扰您了。』
『哪儿的话?没什么好招待的,但是请各位把这边当成自己的家好好休息。我先生晚上就会回来了。』
这时穿著粉红色和服的小优花好象要打断两人之间的对话似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小雅--!』
然后毫不犹豫地跳向加藤。
『啊优花!你又长高了啊!』
加藤很高兴地将优花抱了起来。加藤平时看似粗暴,其实他是一个很喜欢小孩子的人。
我看到加藤抱着优花好象在抱玩具一样,不禁捏了把冷汗,拉了拉他的袖子提醒他。
『啊?你也想要我抱高高吗?』
将优花抱在怀里的加藤不怀好意地问我。
『笨蛋!谁要啊!?』
我对他吼道。
『哇哈哈!真搞不懂哪个纔是小孩子啊!』
加藤抱着优花,一边还抚摸着我的头。
『小芹,欢迎你来。』
被加藤抱在怀里的优花对我说。我搞不懂,为什么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叫我小芹,可是又觉得对一个小孩子生气也未免太难看了。
『优花,你好。谢谢你送我的熊宝宝生日礼物。』我尽可能让自己像个大人一样说道。优花则高兴地对我说:『你有没有抱熊宝宝睡觉?』
她天真地问道,我却被问得心头一颤。正想回答『嗯』的时候,加藤却抢白:
『这个差事就交给我来办了,因为我每天晚上都把小芹当抱枕喔!』加藤的话顿时让我脸颊发热。
『笨蛋!在小孩子面前讲这什么话!?』
我反射性地脱口骂道,站在旁边的冰山和高桥弟弟顿时青筋微露,只有忍夫先生面不改色地微微笑着。不愧是加藤的监护人。
『啊你们感情真是好啊!』
也不知道了不了解我们的关系,志保小姐一脸从容的笑意。我惊觉自己太没有个大人样,脸上一阵燥热。--加藤这个大笨蛋!老是让我丢人现眼!我恨恨地瞪着加藤。
『干嘛?』
抱着优花的加藤看着我的脸微微笑着。
『没干什么!』
我不悦地把脸一撇,这时志保小姐一脸对我们的关系心知肚明的表情说道:
『哪,各位一定都累了吧?公公希望你们一进门就可以喝到热茶,从早上就一直待在茶室时准备哪!』
志保小姐说得理所当然,可是一听到茶室却让我吓一跳。--真是搞不懂他们在搞什么!
加藤也没注意到我的异状,很高兴地说:
『万岁!老爷子泡的茶最好喝了!』
我心里想着:我再怎么没经验,总不会比野兽加藤更失礼吧?然后,就跟在大家后面走了。
茶室是一间非常有味道的独立四叠半房间。泥地上装饰着白色的山茶花,散发出微微的清香。
四叠半的空间实在太窄了,窄得挤进五个男人(其中有两个还超过一八0公分)之后,大家几乎膝盖碰膝盖了。和加藤挤在一起,让我觉得心口发痒。
『会不会太窄了一点啊?』
我戳了戳盘腿坐着的加藤。
『啊?窄纔好啊!』
加藤对我笑了笑。正想追问他什么意思,这时忍夫先生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少爷说的没错,茶室要小才能让客人和主人的心情合而为一。』我想忍夫先生是不会胡说八道的,可是我实在搞不懂一群人挤在小小的地方喝茶有什么趣味可言?
『打扰了。』
北野先生打开后门,探进头来。
『请用』
北野先生用漆盘盛装送上来的,是漂亮得令人忍不住惊叹的淡樱花色的栗子点心。
『啊!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加藤说着立刻伸手去拉点心。
『喂加藤!茶都还没送出来哪!』
我企图阻止加藤,北野先生轻轻地笑了笑。『不,这些点心是喝茶前食用的。』
他的语气中带有揶揄我不懂礼节的味道,我羞得满脸通红。『对对不起。』
我低着头嗫嚅道,这时加藤说道:
『小芹也吃吧!很好吃哦!』
我抬头看看四周的人,只见高桥兄弟和冰山也都一副严肃的表情吃着点心。
--咦?难道不懂礼节的人只有我!?
我有一种脑袋被狠狠敲了一记的感觉。我忘了冰山以前是学校里的优等生,而且又是理事长继承家业的儿子,他懂得喝茶的礼节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赶忙用牙签串起一块栗子糕。可是,樱花般的栗子糕太软,很难串起来。正当我不知所措时--
『芹泽老师,牙签斜插进去就可以了。』
忍夫先生用温和的语气教我。
『对对不起,我不习惯』
我嗫嚅地说道,忍夫先生却轻轻地摇摇头。『不!不是老师的问题,松屋的栗子糕原本就特别软,甚至有人说,如果能顺利地吃下这种点心,就算是道地的茶客了。』
『松屋?』
冰山不解地歪着头问道。
『就是位于界町路上的松屋常盘。因为知道少爷喜欢吃』北野先生很有礼地回答道。
『太好吃了,我也很喜欢他们卖的松风。』加藤开朗地说。我想起来了,以前加藤曾经请我吃『松屋常盘的味噌松风』,说是『高桥大哥到京都出差回来的礼物』。身为流氓世家之子,从小就吃好穿好的加藤,无疑的也是个美食家。
好不容易把栗子糕吃完了,这时茶室门回出现了人影。『啊欢迎!欢迎!』
纸门一打开,一个白发绅士带着沈稳的笑容出现了。那魁梧的体格配上银灰色的和服,使得他散发出一股难以言语形容的威严。气质看起来不像是流氓头头,倒更像是茶道或书道的老师。
『老爷子!您看起来很有精神嘛!』
加藤很高兴地说道。
『雅少爷,你又长大了不少啊!』
老爷子看到加藤便堆起了一脸笑容。从他的笑容我看得出,这个人疼爱加藤就像疼爱自己的孙子一样。
『嗯,我在空气很好的学校吃得饱睡得好。』加藤用小孩子一样的声音说道。
『会长,很高兴您身体无恙。』
忍夫先生深深地行礼致敬。
『啊,我们就不用辛苦地打招呼了,先让我为大家泡一壶茶吧!』老爷子说着便开始点茶了。我第一次看到正式的点茶,可是他那优雅的手法着实叫人惊服。
『雅少爷,不帮我介绍朋友吗?』
老爷子用杓子一边从锅子里舀热水一边对加藤说。『啊,这位是我的朋友冰山,这位是小芹。』加藤胡乱介绍一通,真是乱来。
『啊这位是老师吗?』
老爷子突然把话锋转向我,害我吓了一跳。『是!我是加藤的导师芹泽和范。』
我赶忙自我介绍,随即想着,对方对我和加藤的关系不知了解到什么程度,心中难免有疙瘩。
『--请用。』
老爷子递出茶杯。那是画有樱花的小小清水烧。『谢谢!』
坐在最上座的加藤一把接过茶杯。
『小芹,我先喝了。』
加藤说完便咕噜咕噜地一饮而尽。他的喝法是那么地豪爽,根本顾不得什么礼节。
『啊!好好喝,京都的水和老爷子泡的茶果然就是不一样!』正在泡第二壶茶的老爷子对加藤说:
『哪里的话,就因为有雅少爷这种不嫌弃喝茶的客人作伴,我泡茶纔有意思。』
第二泡茶泡出来了。按照顺序的话应该是轮到我。我不懂茶道的礼节,正犹豫不决时,老爷子对我说:
『不用在乎什么礼节了,只要随个人高兴就好了。』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谁又能真的不在乎呢?--真讨厌这种事情!
我在忍夫先生的指导下,总算把茶喝了,可是因为太过紧张,根本品尝不出什么味道。
喝过茶后,老爷子表示『难得到京都来,不妨去看看各地的寺庙吧』,于是我们一行人除了忍夫先生说有工作要留下来之外,便由北野先生开车载我们,浩浩荡荡地前往清水寺。
『哇!好漂亮的景色啊!』
从扶手探出身体的高桥赞叹道。
『看到这里的景色就觉得人真的在京都了』冰山淡然地说。这两个人好象完全浸淫在古都的风情当中了。『啊』
加藤瞄了他们一眼,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喂,加藤』
冰山戳了戳看都不看景色一眼的加藤。
『看什么寺庙!大无聊了,我们去吃点什么吧!』冰山闻言僵起了一张脸。
『我说你啊,难得到京都来了,好歹也』
冰山话纔说一半就不说了,大概是觉得对野兽加藤谈建筑或景色之美也是白搭吧?
『少爷,您想吃什么呢?』
北野先生问加藤。
『那个地方的青花鱼寿司。』
加藤毫不客气地回答道。
『啊您是指「IZU」吗?』
北野露出了微笑。
『对!对!我想吃他们的青花鱼寿司。』
加藤对吃有着常人之上的执着。
『对不起,这家伙肚子一饿就没大没小的』我赶忙缓颊道,北野先生却哼哼地笑了。
『哪里,我常听说少爷因为年轻』
北野先生的话中有话。常听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知道我不是『普通的导师』?
--我有不祥的预感。
北野先生端正的背影让我产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感。
『啊!太好吃了!来京都不吃青花鱼寿司真的就算白来了!』在『IZU』一下子就扫光了三人份的青花鱼寿司的加藤很快乐地说道。
我很想质问他:你来京都到底是干什么的?后来还是忍住了,这时,食欲魔人加藤说道:
『北野先生,我想吃一点甜食清清口。』
这时连冰山也不禁愣住了。
『喂!你还要吃啊?』
冰山怕吃太多晚餐会吃不下,所以只吃了一人份的寿司。『所以我纔说要清清口嘛!』
加藤嘟着嘴说。北野先生见状带着沉稳的笑容说道:『哪,各位想不想散散步消化一下?距离这里不远的木屋町有卖一种叫「望月」的东西哦!』
于是我们照北野先生所说,沿着风情万种的木屋町河岸散步。有着混血儿般美丽容貌的北野先生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一八O公分高的野兽加藤和茶发的冰山,惹得路上的女孩子们频频发出疑问并回头看『他们是谁啊!?』。
北野先生虽然是个俊男,但是既然当个秘书,就尽量不让自己太过显眼。至于因为『受邀来访』而穿得中规中矩的加藤,则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端正威严。
和加藤并肩行走的冰山容貌也不亚于加藤,所以我可以听到路过的女孩子们不断地耳语着『那是谁啊?』、『是模特儿吗?』。当然,女孩子们好象不把我和高桥放在眼里。
--我怎么会跟他们混在一起呢?
我觉得好悲哀。难得的春假,我竟然被迫到京都来.虽然跟讲究吃的加藤他们在一起可以吃到以前没有吃过的美食,也不尽然都是坏事,但是--
我的自由和人权又怎么说呢?我恨恨地咬住下唇。『喂,小芹!』
突然听到加藤叫我,我抬头一看,看到加藤朝着我跑过来。径自想着事情的我似乎在不知不觉当中跟加藤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真拿你没办法,你再发呆就会迷路的!』加藤说着,一把抓住我的手。他的大手让我觉得好有安全感,可是,我马上就清醒过来了。姑且不说在学校里,哪有人在大街上手牵着手的!?更何况加藤是女孩子们注目的焦点。
『放放开我!』
我急忙想甩开他的手。
『不行!』
加藤更用力地握住我。一股难以形容的温热感从我们交缠的指缝间涌起。--明明只把我当成玩物和宠物看待的
我的心里有一种让我脸颊发热的害羞感和微微的喜悦感,定定地望着加藤那健壮的肩膀。
傍晚回到甲田家,当我们正喝着茶的时候,志保小姐来对我们说:『距离吃晚餐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先去洗个澡。』加藤非常喜欢洗澡,顿时眼里闪着喜悦的光芒。『吃饭前洗个爽快的澡,对吧,冰山?』
正喝着茶的冰山微微皱起了眉头看着加藤。『芹泽老师也一起吗?』
『你不喜欢小芹一起吗?』
加藤满脸天真地问道。
『一起是可以,可是如果我在场的时候你敢做出不该做的事,小心我跟你绝交。』
彻头彻尾是个异性恋的冰山,似乎很害怕看到野兽加藤在浴室里袭击我的画面。
这时优花从里面跑出来。
『小芹,我们去洗澡!』
手上拿着小鸭玩具的优花拉着我的衣服说道。『啊?一起洗吗!?』
我大吃一惊。冰山尽管是个异性恋,就算被他撞见『现场』,充其量也只是『绝交。(其实这就是个大问题了)而已,可是,只怕会对年幼的优花造成不良的影响。
加藤再怎么像野兽,我想他也不至于在孩子面前做出H的行为,可是距离上一次已经有一个星期之久了,我不敢保证他到时不会冲着一句『硬起来了』就袭击我。当我正在想着该怎么拒绝优花时--
『好吧!咱们就一起洗!』
加藤抱起优花,活力充沛地说:
『太好了,优花,可以跟小雅一起洗澡了。』我说道,企图逃过这一劫!没想到加藤从后面一把拎起我的衣领。『小芹也一起。』
『啊?等一!』
野兽加藤一把拉扯着我,一边用响遍整个房子的宏亮声音大叫。『喂!老弟,我要去洗澡了,帮我准备衣服!』『是,加藤少爷!』
高桥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我心想,冰山至少会出面阻止吧?转过头去看他,冰山却一脸『一起洗是无所谓,可是如果你们做出不该做的事情,我可不饶人哦』的表情看着我。
加藤之所以像头野兽不是我造成的!
我很想这样吼冰山,可是对被绑架到京都这种偏远地方来的我,实在没有反驳的余地。
甲田家的浴室是用漂亮的扁柏铺造的,感觉上像高级旅馆里的浴场。『喂!优花,不洗干净不行哦!』
加藤一把抓住在浴室里喧闹的优花说道。正当我在心底窃喜着只要你把心思放在优花身上,我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小芹帮我擦背。』
加藤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
『我我为什么要帮你擦背?』
我正想对他吼回去:我大你七岁,而且又是你的老师耶!可是,正在帮优花洗头发的加藤却瞪着我。
『你说什么?再胡说八道,就要你吸哦!』加藤语带威吓,吓得我缩成一团。
『喂,加藤别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行不行。』正在加藤旁边洗身体的冰山不悦地说道。
『啊?』
野兽加藤却一脸不在意的表情。
『真是的。』
冰山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叹着气,冲好身体后,把身体转向浴缸。我不轻意地看向他,一不小心看到前面都没遮掩的冰山的身体。
--啊!加藤的比较大!
我心里这样想着,然后发现自已两颊发烫。一般而言,男人总是会拿自己的跟别人的比大小,为什么我会拿加藤和冰山来比较呢?
『小芹,擦背!』
加藤不耐地叫着,我害怕他真的会要我帮他口交,只好赶快动手帮他擦背。
『好,优花,我要冲头罗!』
比一般人粗暴却又喜欢小孩子的加藤,像个父亲一样照顾着优花。--加藤这家伙如果有孩子的话,一定会很宠爱孩子的吧。我不是不喜欢孩子,而且像优花这么可爱的孩子谁不想要?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帮加藤擦洗他那宽广的背部,我发现,只要我跟加藤维持这样的关系,我们谁都没有机会生孩子的。想到这里,突然很想尖叫出来。
洗完澡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菜色有将虾芋和干鳝鱼一起炖煮,代表『邂逅』的芋泥;当季的方头鱼炒花椒芽;口味和嫩度堪称日本第一的京都竹笋炒裙带菜;热呼呼的鲷饭;小菜有芥末拌花菜和鸭肉;用鲷鱼煮成的汤正冒着热气。
『听说少爷喜欢吃这些东西』
穿著料理工作服的志保小姐客气地说道。甲田家有两个帮手,负责打扫和厨房的工作,不过志保小姐似乎很擅长做料理。
『这是志保最拿手的菜,请各位慢用。』
坐在上座,膝盖上坐着优花的老爷子满脸笑容地说道。『志保大嫂的鲷角最好吃了。』
加藤喜孜孜地说道。刚洗完澡的加藤穿著大小合身的褪了色的浴衣,白天穿的高级服饰固然别有番味道,但是我觉得加藤还是比较适合轻松的打扮。
『少爷过几天就要回去了,所以』
等不及北野先生说『请先开动』--
『开动!』
握着筷子的加藤就合掌大叫一声,然后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鲷饭。『喂,你也慢慢吃嘛!狼吞虎咽的怎么叫品尝呢!』坐在旁边的冰山不着痕迹地提醒加藤。
『我在品尝!我在品尝!』
塞着满嘴嫩竹笋的加藤一边嚼着一边点着头。先前他纔吃了三人份的青花鱼寿司,后来又吃了五个那种叫『望月』的大馒头,现在竟然又这样猛吃猛喝,他的胃真像个无底洞。
我坐在加藤旁边,慢慢地喝着汤。
『芹泽老师,还合您口味吗?』
志保小姐很不安似地问我。
『啊,是的,很好吃。』
我赶紧拿起筷子伸向芋泥,煮得很嫩的芋头吃起来非常爽口。『哪,小芹,吃鲷鱼!鲷鱼!很难得有机会吃这么好吃的鲷鱼!』加藤把方头鱼花椒芽夹到我饭碗里。
『啊,我已经在吃了呀!』
我赶忙把饭碗挡起来,这时坐在加藤一旁,国着围裙的高桥老弟握着饭杓说:
『这些甜鲷听说是为了加藤少爷特地从若狭湾送来的。』我惊得差一点把芋头哽在喉咙了。从若狭特地送来的!?『现在若狭的方头鱼似乎相当难得哦!』
正在吃鸭肉的冰山淡然地说道。
『我第一次看到若狭的方头鱼,真的好漂亮啊!』高桥说。『为了帮加藤少爷做好吃的东西』而特地早起的高桥,到了甲田家大概也一头钻进厨房帮忙了。
『到隆哥哥家总是能吃到最好吃的东西,真是太好了!』加藤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高兴地笑着说。
『有像雅少爷这么懂得吃的客人,我们忙的也有价值了,是吧,志保?』老爷子很高兴似地说道。
『嗯,是啊!』
志保小姐也很高兴的样子
--志保小姐是不是知道甲田先生是加藤的第一个对象?
我一边看着相处和谐的加藤和志保小姐,一边吃着芥未拌花菜。过了三十分钟左右,外面似乎有车子停下来。『是少主。』
北野先生立刻起身走向玄关。这时候出迎的应该是太太,不是吗?我心里感到怀疑,可是志保小姐也只是斜眼看着北野先生,并没有停下手边伺候众人吃饭的工作。
『抱歉,回来得迟了。』
不久,穿著蓝色西装的甲田先生出现了。他全身散发出来的威严与其说是黑社会的少主,不如说更像一个能干的实业家。
『哟,隆哥哥!打扰了!』
正在跟冰山喝着啤酒的加藤用狂妄的语气打招呼。『少爷,你有没有乖乖的啊?』
忍夫先生从甲田先生背后出现,大概是跟甲田先生一起回来的。『什么乖不乖的。哪,隆哥哥和高桥也过来一起喝吧!』加藤劝两人喝啤酒。
『啊,那我就先喝一杯吧!』
甲田先生说着就坐了下来,北野先生若无其事地帮他脱下了上衣。他们之间的一举一动看得我心惊胆战。
--难不成这两个人也那样了?
我一边喝着乌龙茶(我喝啤酒会醉)一边想着。北野先生是一个有着独特魅力的混血儿般的美男子,而甲田先生又是个双性恋,他怎么可能放着这么一个美味在身边而不染指呢?
--可是,如果把秘书当爱人的话,老婆怎能接受?
我瞄了志保小姐一眼。
『老公,辛苦你了。』
志保小姐很温柔地帮甲田先生夹菜。怎么看他们都像一对感情和睦的夫妻。
--是我想太多了吗?做老婆的怎么会让秘书同时又是爱人的人在自己家里进进出出呢?
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拿起端出来当甜点的夏柑糖(夏天橘子做的果冻)吃。
七章
『我就喜欢跟少爷打牌,明知道会输,可是就是停不下来。』坐在全自动的麻将桌前的老爷子很兴奋地说。『老爷子也喜欢吧?我家爷爷也一样,他曾经说过,一直到他死为止,谁也不能叫他放弃女人和赌博。』
叼着烟的加藤一边砌着牌一边笑着说。
『喂,加藤,我今天可没有带足够的钱来打你们开出的数目哦。』坐在加藤对面的冰山不安地说。
『冰山,你就别瞎操心了,隆哥哥会叫你用身体来赔的。』冰山闻言,全身僵硬。
『加加藤,这个玩笑太过火了!』
加藤竟然对虽然玩过不少女人,但是生理上完全不能接受同性恋的冰山说这种话,真让人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好朋友.这时甲田先生笑着看冰山。
『放心吧,像冰山兄弟这样的处女,我会好好疼惜的。』这句话使得平时异常冷静的冰山起了剧烈的反应。『我是异性恋!』
冰山苍白着脸,用力地摇着头。
『哇哈哈!冰山,你干嘛这么认真啦!?想也知道是跟你开玩笑的!』加藤开朗地笑了。
『不,我可是认真的,要是冰山的话,我再欢迎不过了。』甲田先生以大人调侃小孩子的从容态度笑着。『隆哥哥!不成啦!被志保大嫂听到会被K的!』
加藤和甲田先生豪迈地大笑。
『--』
冰山就像一只被肉食动物逼得走投无路的草食性动物一样含着眼泪,嘴巴一张五阖地做无声的抗议。
因为加藤的关系,冰山大概对同性恋已经司空见惯了,再说加藤只对我有感觉,所以他并不担心加藤会对他有什么危险性。可是,像甲田先生这种『什么都吃』的男人,他大概也畏惧三分。
我怀着『现在你总算能了解平常我被加藤牵着鼻子走的心情了吧?』的报复心态看着冰山,加藤却突然把箭头指向我。
『小芹,如果你想睡的话就先去睡好了。』优花正在我的膝盖上假寐,我听加藤这么一说,不禁吓了一跳。『啊,棉被都已经准备好了。』
帮忙送来饭团给大家当宵夜吃的高桥(这家伙还真是勤劳),若无其事地说道。
『如果你一个人睡觉嫌孤单,就跟优花一起睡!』加藤这句话让我产生一点反应。我很想顶他一句:你以为我把跟你一起睡觉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可是,我被绑架来当加藤的『抱枕』却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我也就放弃再反驳了。
『优花,跟哥哥一起睡,好不好?』
我抱起优花走向客房。我们的行李(说是行李,其实我只是两手空空的被绑来)整齐地放在一起,两组棉被叠在一起。虽然我们一直是睡同一张床,可是看到两床棉被,H的感觉却格外浓烈。
--高桥这家伙,竟然这么爱管闲事!
我把优花放在棉被上,然后挪开叠在一起的棉被。我翻开棉被,想先哄优花入睡,这时一条润滑剂竟然从枕头底下滑出来了。
『--哇!』
我被这个发现吓了一大跳,不禁叫了出来。『嗯小芹?』
优花被我的叫声吵醒了。
『没没什么。』
我赶忙将润滑剂藏到身后。
--高桥这死家伙,干嘛连这种东西都准备了!
我知道他一直在帮我们更换舍监房的卫生纸和床单,可是这里是甲田先生的家耶!被小孩子撞见的话怎么办?这时我又想到,三岁的小女孩看到润滑剂大概也只会认为这是『某种药』而已,我不禁为自己的多虑感到难为情。
--睡吧!
我换上高桥帮我准备的浴衣之后,钻进了棉被。我想着,加藤再怎么没理性,总不至于侵犯抱着优花睡觉的我吧这时,怀里抱着优花的我,突然感觉到纸门被打开而醒了过来。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阴暗的走廊上有一个穿著浴衣的男人的下半身。
加藤?
迷迷糊糊之间,我的肩膀突然被抓住。感觉到一股重量压到身上来时,一股甜美的麻痹感也油然而生。这种感觉让我知道了我的身体也渴求着加藤。
好几天没有过了
我把臂环到加藤的背上后猛然一惊。优花正睡在我旁边。『孩孩子在睡觉。』
我一把推开压到我身上来的加藤说道。加藤在我耳廓上亲了一下说道:『没关系,优花一睡着就叫不醒了。』
是我不熟悉的京都口音。被抱得出神的我大吃一惊,睁大眼睛看着压在我身上的人。浮显在微弱光线中的脸是
『甲甲田先生!?』
我轻声叫了出来。
『是我呀!』
甲田先生很高兴似地笑了。
『你你想做什么?』
我颤抖着声音说。
『做什么当然是为了做那个啊!』
甲田先生用平淡的语气说着,手便摸上了我的浴衣。『你做什么!?』
我一边注意着不去吵醒睡在旁边的优花一边小声地说道。『有什么关系?过年的时候不是也尝过了吗?』正月所发生的事情倏地在我脑海里复苏。当时甲田先生也想染指我,还好加藤赶来救了我一命
『请不要开玩笑,被加藤撞见的话,会被他杀的!』我一边推开甲田先生一边说道。
『安心啦!雅臣现在正在鏖战中,根本浑然忘我了』甲田先生把我推倒在棉被上,用强迫的手段吸吮我的脖子,他焦躁的喘息和加藤给我的感觉重叠在一起。
『啊!』
我不禁全身直打哆嗦。
『不错,感度真好!』
甲田先生感叹道。我却为自己的没有节操感到羞耻。--笨蛋!笨蛋!我为什么要有感觉!
我泫然欲泣地想着。甲田先生是加藤第一个H的人,亲吻的方式当然很像。可是可是我总不能因为这样就产生反应啊!
『一做就会被加藤识破的。』
我握住企图摸索我的浴衣前襟的甲田先生的手说道。『我不会射在里面的,我准备了套子。』
甲田先生从袖子里拿出套子给我看。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拼命地抵抗,不让他敞开我的浴衣。
『有什么关系?』
甲田先生从容不迫地说。我甚至觉得他好象很享受我的抗拒行为。『不行!』
我企图往甲田先生的两腿之间踢过去,可是膝盖却被他抓个正着。『你这么做大嫂会难过的。』
我都快哭出来了
『放心,在我们家,跟男人做不算不伦。』甲田先生的话让我大惊失色。男人不算不伦?这这是什么话?难道大嫂认同他和其它男人间的不伦?
这时,我的脑海里浮起北野先生的脸孔。他就像个妻子一样勤快地帮甲田先生脱上衣。那种感觉很明显地说明他们之间的不寻常,难道『难难道!北野先生』
我问道。甲田先生对我微微一笑。
『哦?难道你比较中意北野那一型?』
『不!不是的!』
我急忙分辩道。
『北野不行。』
甲田先生断然地说道。
『啊!?』
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从十三岁开始就只认定我一个人。不管是容貌或那个地方,他都算是极品,可是,却是一个善妒的人。他勉强可以接受志保,但是,如果是跟别的男人,他会闹翻天。今天晚上我是瞒着他的。』
甲田先生说着,便隔着内裤一把抓住我的要害。那种感觉让我产生一股厌恶感。
『不不要!』
我以全身的力量抗拒他,一个不小心,手肘撞到了一旁熟睡的优花。『嗯好痛干嘛啊?』
优花睡眼朦胧地娇瞋。
『没.没什么,优花乖赶快睡。』
甲田先生压住我的嘴巴,像安抚一只猫似地对优花说。『咦?爸爸?』
优花好象完全清醒了,睁大了眼睛问道:
『你跟小芹在干什么?』
优花看到爸爸压在我身上,天真地问道。
『啊没什么,我们只是在玩。因为爸爸跟小芹也是好朋友呀!』甲田先生有点无奈地离开我的身体。
『不行!小芹要跟优花睡。』
优花说着一把抓住我的手。
『样啊?对不起。』
甲田先生无限遗憾地松开了我。尽管他是野兽加藤的『启蒙老师』,毕竟是为人父的人,看来他也不敢在稚女面前做一些变态的行为。
『--少主!』
走廊上传来北野先生的声音,甲田先生居然被吓了一跳,接着重新整理好浴衣站起来。
『什么事?』
他快速地站起来,装出平静的声音,一点都看不出是那个刚刚想袭击我的男人。
『刚刚办公室那边来了电话』
北野先生的声音有点尖锐。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甲田先生换上一张工作人的正经表情走出房间。我抱着优花,松了一口气。
--好险
我觉得自己好象捡回了一条命。如果刚刚被甲田先生得逞的话,事情一定会闹得不可开交,中途肯定会被北野先生发现,而跑来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加藤也会为现场的情形大为光火,搞不好还会上演一场混仗。
--在长期被流氓的儿子(同性恋)强暴之余,如果还被卷进伤害(搞不好还会致命)事件当中的话,我这辈子就完了。不,或许被加藤玩弄的状况也会因此而终止,但是,现在我至少还有重生的可能啊!
『--小芹?』
优花狐疑地问我。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快睡吧!』
我紧紧抱住优花,将棉被拉回来盖好。在抱着优花的同时,留在脖子上的微微亲吻感觉似乎还在蠢动。
--笨蛋加藤!你也别只顾打牌,好好看住我嘛!
想到这里,两颊不禁莫名地发起热来。
在遇见加藤之前,我虽然单纯不引人注目,好歹也像一般人一样过着正常的日子。为什么要被同性恋给缠上呢?先别说野兽加藤了,为什么连甲田先生也来凑一脚?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想过平静而安稳的生活罢了,哪怕是平凡无奇的日子
我觉得欲哭无泪,只好紧紧抱着优花。
当天晚上,加藤他们好象打牌打得很尽兴,一直到凌晨三点纔休息。
『早安!』
老爷子开朗地打招呼。我和加藤穿著浴衣来到客厅,只见老爷子、甲田先生、优花和忍夫先生都坐在餐桌前。
『加藤少爷,早安!』
高桥端来了装着茶的盘子,活力充沛地说道。高桥绑着三角巾,围着围裙的模样实在太专业了,看起来就像当地的帮佣一样。
『啊看起来好好吃。』
加藤看看餐桌,很高兴地说。早餐有香菇、筑前煮、鸡蛋汤、裙带味噌汤等。
『啊早安!』
穿著睡衣的冰山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走过来。看他似乎有点睡眠不足的样子,不过看起来大概还没有输得很惨。
『哪,请用。』
志保小姐把饭碗递给加藤。
『谢谢你!』
加藤一手接过饭碗就大喊一声--
『开动!』
礼貌算是顾到了,可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说完便开始吃将起来。我坐在加藤旁边,接过高桥手上的味噌汤,同时偷偷瞧了甲田先生一眼。『志保,能不能再给我一杯茶?』
甲田先生用温柔的声音对志保小姐说。
『好,马上来。』
志保小姐也一副从容的样子回答道。
甲田先生那端整的容貌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精明干练的实业家。看不出他会是那个优花睡在旁边,竟然还想强行拥抱我,作出不该做的事情的男人。
『哪,小芹,很好吃哦,赶快吃!』
见我心不在焉,加藤便将鲢鱼夹到我的碗里。『啊不用了。』
不知不觉中看着甲田先生侧脸的我,对加藤一如平常的关照行为感到痛苦。
昨天晚上,尽管只有那么一瞬间,可是在甲田先生亲吻我的脖子时我却有了感觉。我企图说服自己,那是因为他亲吻的方式跟加藤一样,可是,我却为自己也容易对加藤以外的男人产生感觉的身体感到难过。
--我怎么会这样呢?
我怀着郁闷的心情索然无味地嚼着饭时,甲田先生突然说道:『芹泽老师,你不吃竹笋吗?』
正在自己的世界中沉思的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啊我吃。』
我急忙伸出筷子,于是甲田先生又说道:
『这些竹笋是一大早到后面的竹林去挖回来的。』甲田先生很得意地说。
『竹笋最重要的是要新鲜。』
忍夫先生一边嚼着竹笋一边说道。
『后面有竹林啊?』
我压抑着狂跳的心问道。
『待会儿你可以跟雅臣一起去看看。』
甲田先生笑着对我说。他的笑容是那么地坦然,好象一点都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过的事情。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我甚至在想:昨天晚上他是不是喝醉了,有点在跟我开玩笑?
--说的也是,他怎么会为我这样的男人做出那种事?再说他又有那么漂亮的老婆。
我重新振作起精神,带着愉快的心情吃下加藤为我夹的鲢鱼。『哇好棒哦!』
我站在甲田家后面,为这一片每当起风时就沙沙作响的竹林大为惊叹。『小芹,我们去挖竹笋吧?』
拿着专用的铁锹和提篮的加藤高兴地说。
『嗯不用了,刚刚不是吃了很多吗?』
我对加藤说。
睡眠不足的冰山在吃过早餐后又回去补眠,高桥帮忙处理善后,优花去上幼儿园,而甲田先生和忍夫先生则外出工作。
只有我跟加藤来到竹林里,顺便散散步,帮助消化。『没关系!没关系!』
一脚踏进竹林之后,加藤便狂叫了起来。
『啊!有了有了!小芹!』
加藤对我招招手。我赶忙跑过去看,只见小小的竹笋从落叶之间冒出芽来。
『哇真的是竹笋耶!』
第一次看到正在生长中的竹笋,有一种莫名的感动。『还在发芽的不能挖。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一些来挖。』加藤说着便用灵巧得惊人的手法将找到的竹笋挖出来。『你看,小芹。』
加藤把放进篮子里的竹笋递给我。
『你送我的吗?』
我歪着头问道,加藤对我微微一笑。
『拿回去送给家里当礼物。』
看到加藤那开朗的笑容,我觉得心头好象被揪住了一样。--笨蛋加藤,干嘛露出那种表情?
我怀着懊悔的心情想着。羞耻感和喜悦同时涌上心头。『不用了。』
我低下头,避免去看加藤的脸。
『为什么?我会多挖一点,你就别客气了。』加藤说着便站了起来。大步往里面走去的加藤突然咚的一声倒了下来。『加藤,你你没事吧?』
我赶忙追了上去。
『好痛!』
加藤皱着眉头支起身体。
『被竹笋给绊了一下。』
加藤恨恨地说。大概是穿了不习惯的木屐!一下子失去平衡纔会跌倒。
加藤没事人儿似地拍拍膝盖,掸落身上的落叶和泥土。『有没有受伤?』
我问道。
『大概有一点刮伤。』
加藤将浴衣的下襬翻起来。
『哇』
我蹲下来一看,只见他的膝盖附近有一道二公分长的刮伤。微微地渗着血水,大概很痛。
『很痛吧?』
我过生日时,加藤也因为『想让小芹看看桃花』,在山上乱闯一通,结果使他那很引以为傲的漂亮额头上肿了一个包。
看来加藤只要是『为了小芹』,就会不顾一切往前冲。--真是笨啊
野兽加藤的奋不顾身让我产生了一股复杂的喜悦。明明只把我当成玩物跟宠物看待的,为什么还要这么没命让自己受伤呢?
『这种伤要不了命的。』
加藤很有精神地说。
『可是』
我本来最怕看到血的,可是看到加藤受伤时,或许只是微微渗血而已吧?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畏惧。
『只要舔一舔就没事了。』
加藤说着,正要用手指沾口水时,我阻止了他。我轻轻地把嘴唇靠上他的伤口,用舌尖舔着,嘴里顿时产生一股铁锈味。这大概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舔他人的血。
--加藤这个人,连血都格外地浓
我出神地想着,这时加藤用手摸着我的脸。『不用了,你不是讨厌血吗?』
他用温柔的语气说道。我吊着眼睛看他,用眼神告诉他『没关系』。于是,加藤脸上露出了焦躁的表情。
『--小芹!』
加藤把我从他的膝盖上拉开,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将我压倒在地面上。『你你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化使我惊慌失措地大叫。
『谁叫你露出那么可爱的表情,害我都硬起来了!』加藤一边摸索着我的浴衣一边喘着气说道。『啊!?』
『好几天没做了你一定也积了不少吧?』
加藤一边亲我的脸颊一边说。
『笨笨蛋!在这种地方你还想怎样!?』
我一把推开加藤说道。竟然在挖竹笋的时候想强暴人,别开玩笑了!『没关系啦!我带了润滑剂来。』
加藤把浴衣的袖口拉开来给我看。这头野兽,难不成他把我带到这里来是打一开始就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用全身的力量抗拒着加藤。
『为什么嘛!』
已经化身成一头野兽的加藤大吼道。
『我纔不要搞得全身都是泥巴,』
我吼了回去,加藤便露出一脸惊愕的表情。『啊,是吗?』
见状我以为他死了心,不禁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他却一把抱起我,砰砰砰地拍掉身上的脏污之后说:
『小芹,抓住这里。』
加藤把我的两只手拉去握住竹子。
『啊?』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回头一看,只见加藤从后面抱住我。『采后背位总可以了吧?』
我一听,顿时全身的血液都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沸腾了。『笨蛋!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我用力地推开加藤,然后使尽全力逃命。
『小芹!』
加藤从后面追了上来。
--刚刚竟然会以为他是个不坏的人,我真是有够笨的!
我一边掩着敞开的前摆,一边含着眼泪跑回屋子去。『--芹泽老师,您怎么了?』
回到屋子里,高桥诧异地问道。
『没没什么。』
我擦了擦濡湿的眼角,转过身去,免得被他发现。『您的浴衣弄脏了呀!』
我低下头一看,从背部到腰部一带的浴衣都被泥土给弄脏了。『您跌倒了啊?』
我很想告诉他,跌倒的人是加藤,而我则差一点被强暴,随即一想,迁怒到高桥身上实在太孩子气了,只好紧咬住嘴唇忍着。
『我帮您准备干净的衣服,请跟我来。』
高桥说着,一把抓住我的手。
『啊不用了。』
『什么不用,我老哥吩咐我要好好照顾芹泽老师的。』这句话更让我了解到自己的立场。
--大家都把我看成加藤的宠物,所以对我呵护有加。
这件事我早就心里有数了,可是再度被提醒的感觉却不是那么好受。姑且不说在学校里,连放春假都不能松口气,还被绑架到这里来,不是被充满好奇心的甲田先生逼迫,就是在竹林里遭加藤袭击。为什么我要受到这样的待遇?
『嗯这个可以吗?』
高从袋子拿出浅茶色的开西米亚毛衣和白衬衫,以及一件蓝色的棉裤。如果可以的话,我实在很想拒绝,可是,我根本连换洗的衣物都没带。
『嗯』
我无可奈何地将这些衣服穿了起来。这些朴素而高级的衣服尺寸很合我的身。我的肩膀、胸口和身高不成比例,显得比较瘦弱,所以要找到适合我的尺寸并不是那么容易。
『这些衣服难道是特地为我准备的?』
『嗯,是哥哥帮您跟加藤少爷一起准备的。』高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时我纔知道,这一次的京都之行是事先就被设计的。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隆哥哥家玩?。
加藤知道如果这样问我,我一定会回笞『不要!』,所以突然派人杀到我家,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绑架来了。
--真不是人!
我实在很想哭。我在这里享受到的高级料理和高级服饰不过是高桥兄弟秉持的『只给少爷最好的』的方针之一罢了。
加藤曾经说过只对我有感觉,还再三扬言『一个晚上做三次也绰绰有余』,这样的加藤怎么可能在春假当中连一次都不做呢?
站在高桥兄弟的立场来看,捕获加藤『喜欢』的我或许是职责所在。可是可是再怎么说,也不能不考虑到我的感觉就强行把人拉到这里来呀!太过分了!难道就不能想想我的感觉吗?
若真要问:在京都吃美食不是很悠闲吗?其实,跟野兽加藤在一起或许比一个人在家里发呆要好。
可是,怎么可以一开始就设定我会排斥而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人绑架过来?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了?这么一来,我不就真的成了那个家伙的玩物了吗?
想到这里,泪水便涌上了眼眶。我不想让高桥看到我哭泣的样子,便赶快转过身去。
『芹泽老师』
高桥不解地说道。
『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静?』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于是高桥呼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么我回去帮忙了。』
高桥说着便离开了房间。明明下定决心不迁怒于小我八岁的高桥,可是偏偏又让他看到我泫然欲泣的表情。
--真是差劲透顶!
我抱着膝盖,缩在房间一角啜泣着,这时纸门外突然有声音响起。『喂,加藤!』
是冰山的声音。
『加藤在后面的竹林里!』
我自暴自弃地大叫,结果纸门倏地被打开来,冰山把头探了进来。『干嘛?又吵架了?』
冰山看到我一脸哭相,愕然地问道。
『你你别管我。』
我一边拭着眼角一边说道,冰山便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丢过来给我。『至少擦把脸吧!年纪一大把了,太难看了。』冰山的话刺激了我原本就已经很脆弱的心灵。『年纪一大把有什么不对吗?』
我反驳道,冰山的眉间挤出了不悦的皱纹。『你再顽固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了。』
冰山严肃地说完,咻地关上了纸门。
『--!』
我紧紧地握住冰山给我的手帕。冰山小我五岁,可是他的每一句话都有如千斤重担一样沉重。
其实我也很明白,我之所以这么焦躁难安纯粹是因为加藤的关系。一直告诉自己别去理会他,可是就是放不下。我就像个初恋的女孩子样,被加藤的一举一动牵着鼻子走,这叫我又恨又悔又悲哀。我是这么地不安,偏偏加藤却一点事情都没有
『』
我用手帕擦干了眼泪,用力地摇摇头。
为加藤流眼泪太不值得了。去洗把脸吧!于是我站起来走出房间。在浴室洗过脸出来之后,在走廊的转角遇见了老爷子。『啊,太好了。』
老爷子很高兴似地对我说。
『啊?』
『我想到茶室去泡壶,可是没有人有空陪我。芹泽老师,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陪我喝杯茶?』
老爷子的手上端着盛了松风的点心盒。
『唔那个』
我低头不语。我对茶道根本一窍不通,要我跟老爷子两个人喝茶『没关系,我会教你的。』
老爷子的语气虽然温和,却又带有强迫性,硬是把我带到茶室去。
静谧的茶室里,沸腾的锅子噗噗作响。
『煮太开了』
老爷子灵巧地用小绸巾拿开锅子的盖子,用杓子舀水加进去。我因为不习惯端坐,不停地改变姿势,老爷子见状便道:『不用拘谨,你可以随便坐。』
话是这么说,我岂能真的这么做?
『没关系。』
我赶忙说道,正在用杓子舀水到茶杯里的老爷子突然笑了开来。『雅臣很喜欢芹泽老师?』
老爷子突然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不禁愣在当场。『不是,那个我只是他的导师』
我手足无措地否认道,老爷子一边添茶叶一边淡然地说道:『--你可能要笑我思想太老旧了,可是,支橕整个组织的是可以为头头而死的年轻人。恭司先生脑筋好,又会做生意,再这样下去,年轻的一代一定会忠心地追随他的。』
老爷子口中的恭司就是加藤组的头头加藤的父亲。话又说回来,老爷子何必把黑社会的事情说给我听呢?老爷子继续说道
『雅臣这孩子虽然比一般孩子任性,但是却有吸引人的魅力。他专注而正直,对感情死忠,这一点跟我那死去的兄弟很像。』
老爷子口中死去的兄弟,一定是指和老爷子是换帖之交的加藤的祖父。『我一直认为能继承加藤组事业的只有雅臣。』老爷子一边用圆筒竹刷刷着杯子,一边用沉静的声音说道。『您说继承事业?』
我反问道。老爷子点点头。
『在黑社会里素有不被男人吸引的男人不能当流氓的说法,可是,这种男人并不多,而雅臣是彻头彻尾的男人中的男人。』
老爷子将放了茶叶的茶杯推到锅子边。
『请用。』
在老爷子的催促下,我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去。『谢谢谢。』
我提心吊胆地喝着茶,老爷子接着说道:
『雅臣就跟我的亲生孙子一样。』
他的语气是平静的。
『是吗?』
我将茶一饮而尽,定定地看着老爷子。
老爷子将手搁在膝盖上,挺直了腰杆,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男人的自尊和威严。
『加藤家有」男子必有一子「的家训。姑且不说结不结婚,孩子是一定要生的。』
老爷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我感受到一股猛烈的冲击。--加藤家竟然有这样的家训!?
我的身体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那个』
我极力地企图表达自己的意见,可是老爷子却好象刻意要打断我的话似地说:
『隆行以前也只知道玩。可是,现在他也跟志保结了婚,扛起甲田组的重责大任了。雅臣还年轻,怎么玩都无所谓。』
老爷子顿了一下。
『可是,如果他「当真」就伤脑筋了。』
我彷佛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狂跳的声音。难道老爷子知道加藤说过『只对小芹有感觉』的话?
『您您是什么意思?』
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老爷子顶着一张正经的表情对我说:『雅臣还是个孩子,目前是无所谓,可是能不能请你不要让他对你那么痴迷?』
『!』
我顿时为之语塞。
『雅臣身负带领加藤组的重任。学历虽然不能代表一切,但是至少也要把高中念完。对您也许很说不过去,不过,在他毕业之前,就请您好子照顾他吧!』
老爷子的语气是那么地斩钉截铁,不容人分说。我心里想着,所谓的『无所适从』大概就是指我现在的心态吧?
『如果我做得到的话。』
我被老爷子的气势所压,低着头回答道,可是心头却有一股难以言语形容的不安。
离开茶室之后,我步履蹒跚地回到房里。
『加藤家有「男子必有一子」的家训。姑且不说结不结婚,孩子是一定要生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结婚或孩子之类的事情。我是个微不足道的公务员家庭中的儿子,如果我永远不结婚,父母或亲戚难免会担心,可是加藤就不同了。加藤的婚姻关系着拥有许多关系企业的加藤组的生死存亡。
『在黑社会里素有不被男人吸引的男人不能当流氓的说法,可是,这种男人并不多,而雅臣是彻头彻尾的男人中的男人。』
从那对高桥兄弟也一再表明『一辈子追随少爷』的狂热看来,老爷子所说的话既不是谎言更不是吓唬我的。
加藤有着像野生肉食野兽般的精悍美貌、修长结实的高大身躯、给人一股压迫感的华丽存在感、想要东西就毫不犹豫地坚决表态的率直个性。
因为具备了这些特质,所以虽然他只是一个美貌而不懂得规矩的任性孩子,但是在他那带有强迫性而又粗暴的言行当中,却又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温和气质。
怕我迷路所以牵着我的手走;帮我挖竹笋
这种种的行为或许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可是,每次感受到加藤那微不足道的『体贴』时,我的内心深处就会产生一种甜美的喜悦感。那是一种我在以前任何一个交往过的对象身上所感受不到的丰润感情。
『雅臣身负带领加藤组的重任。学历虽然不能代表一切,但是至少也要把高中念完。对您也许很说不过去,不过,在他毕业之前,就请您好好照顾他吧!』
老爷子的话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脑海里盘旋。回想起来,暑假去见加藤的父亲时,他也客气地请我『多关照加藤』,可是,说穿了,他的意思也是『照顾到毕业之前』。
--他们的意思是等加藤毕业了,我就要跟加藤分手?
我无力地跌坐在榻榻米上。
我目前的生活完全被加藤支配。他理所当然似地坐在我的舍监房里,甚至占领了我的床铺,拿我当抱枕。
在不知不觉当中,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有时候觉得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是,再过两年,加藤他们就毕业了。
加藤是一个不会回顾过往的人。一旦毕业了,只怕他再也不会想起跟多之间的种种吧?
--怎么可以这样!
我感觉到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刺痛般的无奈和悲哀。之前曾有过几次可能和加藤『分手』的场面出现,可是,问题是在于我跟他之间的『心情差异』,而不是因为家庭或孩子之类『莫可奈何的理由』。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排斥被加藤当玩物看待,可是现在我却深切地了解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是不为一般世人接受的。
『芹泽老师!』
走廊上传来高桥的叫声。瘫坐在榻榻米上的我猛然一惊。从茶室回来之后到底发呆了多久啊?
我急忙跑到走廊上,看到高桥一脸不慌不忙的样子。『有什么事吗?』
高桥点点头说道。
『北野先生说,时间上或许早了一点,不过想问你一声要不要去吃饭?』『加藤呢?』
我战战兢兢地问高桥,他回答道:
『刚刚跟冰山少爷出去了。听说市内有一家有名的哈雷机车店。』『他不在啊?』
我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然而随即有些寂寥。在竹林分手之后,他做了什么?一直在挖竹笋吗?『听说有一家用京野菜做料理的法式餐厅。』高桥开朗地说,好象有意激励看起来消沉无比的我。『嗯』
我没有理由拒绝,只好点点头。
北野先生把我跟高桥带到一家位于四条附近的木屋町路的大楼地下室,一家叫『奥村』的法式餐厅。
店内的装潢十分朴实,感觉清爽而干净,很舒服。服务生先送上来的是豌豆凉汤。
『下午想不想去什么地方?』
北野先生一边喝着汤一边问我们。
『我想到国立博物馆去看看芹泽老师呢?』高桥客套地询问我的意见。
『我无所谓哪里都可以。』
我的语气很冷淡。
虽然嘴里喝着味道浓郁的汤品,我的心却是空的。『是吗?有些寺庙的庭院置得很漂亮,倒值得一看。』北野先生爽快地说。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把招待东京加藤组的客人也当作甲田组幼主的秘书的工作一样。
『一切就由北野先生决定了,可以吗?芹泽老师?』高桥窥探我的表情问道。
『嗯。』
我觉得好烦,随便点了点头。
不久之后送来了前菜。有竹笋卷、美乃滋拌花菜、鲷鱼紫苏卷、盖饭和西式素面。
每一种料理都只有一口的份量,但是都做得很漂亮,漂亮得让你不忍吃下去。
看到这些料理时,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如果加藤在场,一定会当场翻桌子吧
我吃着竹笋,一边想起帮我挖竹笋的加藤的笑容。『哪带回家当礼物。』
他因为太兴奋,结果还跌了一跤受了伤。其实他大可以不用管我的。『采后背体位就没问题了吧?』
加藤爽朗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回响,顿时我的脸颊微微地发热。--笨蛋加藤!
想到这里,眼角莫名奇妙地发热了。
『芹泽老师?如果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就别勉强没关系。』高桥很担心似地对我说。
『唔嗯嗯,我没事!』
我咕噜噜地摇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好刀叉。